第31章 有误名声
他们出去的时候,魏鲁正带着忆灵、弩儿还几个汉子在酒楼门口站着,有些焦虑。
“公子、郎君,你们出来了!”
“没什么事,魏叔不用担心。我们和伍家谈了一笔小买卖。”实在是小,他随身的零花钱,就够付给伍管家的。
“魏叔,明天找几个人到伍家仓库运甘蔗。”
魏鲁稀里糊涂应了一声,几个汉子见没事了,才回糖厂去了。柴玉成绘声绘色地把伍管家刚才的表现复述了一遍,逗得魏鲁和忆灵都直乐呵。
伍家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都是他们活该!若是他们不起歪心思,现在糖厂越办越好,过年就等着分红了。
……
他们马上就要搬到新宅子去了,就是宅子的牌匾还没定下,魏鲁问了钟渊,钟渊又叫来问柴玉成。
柴玉成得知了消息,兴冲冲跑到染料厂去找钟渊,钟渊正在看着人装东西,这两天清空了,就搬到陈家峒去。他们已经和陈象通了信,陈象让陈飞送了回信,连连说好。
“钟公子,忙不?不忙来喝点冰水,我拿椰子水兑的,可好喝了。”
钟渊瞥了一眼柴玉成,柴玉成每次叫他“钟公子”都不比其他人尊重严肃,总有点打趣的意味。
他接过葫芦,里面果然沙沙响,忆灵拿来杯子,把葫芦里的椰子水倒进瓷杯里:
“哎呀,还冰凉呢!”
忆灵倒了水,就机灵地跑去看着人搬东西了,他晓得那木桶里装的都是贵重染料,千万不能泼洒出来的。
柴玉成嘿嘿一笑:
“咱们宅子要挂个牌匾,挂‘钟府’怎么样?”
钟渊喝了口沁凉的椰子水:“不怎么样。”
临高有人知道他哥儿的身份,比如前两天的那个伍管家,就对他多有看不上的。说不定还在心里,看不上柴玉成。要是他和柴玉成住的院落,真的挂了“钟”姓,岂不是要让人多想?
柴玉成啧了一声,他知道钟渊在担心什么,“钟府”确实不方便,毕竟“钟”还是国姓,被有心人看见了也是麻烦。
“我早就想问你了,大夏朝的男子二十行冠礼取字,你字为何?”
钟渊深深地看了柴玉成一眼,他的字……如果不提起来,都要忘记了。贵妃娘娘和外祖都知道他是个哥儿,不过是假装的汉子,因此冠礼实际上也没举行过,但字,外祖确实为他取了一个:
“莫跃。”
“什么?鸢飞戾天,鱼跃于渊,为何取这个字?”柴玉成惊讶,莫跃莫跃,不让鱼飞跃起来,反而要沉潜于渊中?
钟渊:“贵妃娘娘觉得我名气太盛,太祖也希望我能隐藏以保全自身。”
钟渊并不喜欢这个字,他很少用,平辈能亲密喊他字的人几乎没有。
柴玉成听了摇摇头,古人的字大部分都是长辈或者关系亲近的朋友取的,取些美好寓意的,但这个“莫跃”不像是纯粹的祝福,倒是有几分告诫的意味,既想要钟渊的军功,又不希望他飞得太高引来太多人的注意?
“这字不好,我看不如你重新取一个吧?就当……当那个钟渊在流放路上死了,现在的你是新的了,也取个新字。”
钟渊拨弄了下象牙串,他抬头看着钟渊,对方笑得十分爽朗,眼含期待。
期待么?钟渊微微勾起薄唇:
“那你替我取。不过哥儿并无成年礼,更无字。”
“啧,这有什么关系啊。我说你要有字就该有字。”柴玉成猛地站起来,嘴角都忍不住要扬起来,“我替你取字虽不合规矩,也可以啊!”
柴玉成沉吟了半晌想了想:
“渊深而险,那不如字‘宽和’?又大气又好听。”
他第一眼看到钟渊,对方身上就萦绕着阴郁之气,冰冷的容颜下却是一颗残破的心。他由衷地希望钟渊能过得开心些,心里宽和,自然平静安乐。
钟渊沉默了半晌,看了眼柴玉成的傻笑:
“好,那我以后就字宽和。”
“好!那我以后唤你宽和。”柴玉成想起来自己来的事,“我们府就叫‘宽和府邸’,我去和魏叔说!”
柴玉成一溜烟跑了,钟渊根本阻止不了。
忆灵见柴郎君走了,敲了门进去找公子,他惊讶地道:
“公子,你笑了!你笑得真好看!”
……
柴玉成他们要搬到县里的宅子住,没有大操办,只是家里人坐着在新宅子里吃了一餐,但李爱仁、明家还是派人送来了贺礼。柴玉成也颇为神秘,拿出三个小纸包推给桌上的三人:
“瞧瞧看。”
忆灵和做饭的王婶、家里负责干活的燕夫郎去吃了。主桌上就他们四个人。
弩儿最近被阿爷送去学堂了,每天都在念书,根本没时间玩。他手快得很,一下把纸包打开:
“是什么?好漂亮!”
弩儿高兴地举起手上的玩意,在烛火下也亮晶晶的。
钟渊和魏鲁也拆开了纸包,里头和弩儿手上的球一样,是个几乎透明的球,看起来太珍贵了。
魏鲁有些惊讶:
“琉璃珠?我曾听闻皇室中有华宝琉璃珠,晶莹剔透……郎君,怎么会有?”
柴玉成嘿嘿一笑,还在卖关子。钟渊拨弄了一下这圆溜溜的透明珠子:
“你的琉璃厂子,真的做出了琉璃?”
“哼哼,比这精美的器具,都在做啦!这三个是我亲手做的,虽然有些简陋,也算个纪念,庆贺咱们住上大宅子了。请忆灵他们给帮忙编个绳子,挂在身上也是个装饰。”
柴玉成美滋滋地喝了口茶水,见桌上三人还在把玩空心玻璃珠,他心潮澎湃:
“这琉璃不仅能做成茶具、碗、瓶,我还想着做些头面首饰,卖给中原和京都的那些有钱人,他们不得追捧疯了?”
魏鲁连连感慨:
“太妙了!我老头子从未见过这样的材质,佩戴去外面实在是太贵重了。”
“京城人必然追捧。”
柴玉成笑呵呵的,他这玻璃珠子揣兜里好几天了,就等着这时候送出去呢。
从那天开始,他们就更忙碌了。
制糖厂因为有了一批新的甘蔗,日日源源不断地收柴火、榨甘蔗汁、产砂糖。染料厂已经搬去了陈家峒,魏鲁去了一趟,招了些黎人开始在厂里继续熬出苏木染料。
柴玉成日常则在冰铺和琉璃厂两边打转,那边倒腾出来不少新东西,就等着穆萨多来了。
四月,临高已经很炎热了。
冰铺每日产冰的量成倍增长,街上人成日都能看见冰铺的驴车哒哒哒地跑来跑去送冰。不止是明家、伍家买冰,稍微有些小钱的人家,偶尔都会买块冰来消暑。
柴玉成正琢磨着差不多的时间该去儋州了,他的名望值涨得极快,马上就要涨到六万能兑换化肥制法了。但是穆萨多还没来,他得等着忽悠穆萨多,要不然怎么把玻璃器皿卖出高价去?
那天他正在和徐明子几个琢磨琉璃头面的配色,就听见一直都沉默寡言的徐明子说话了:
“最近在糖厂里颇有流言。”
“什么?”
柴玉成正在摆弄矿物,两只袖子都用布绳绑起来了,方便干活,他旁边的高百路和高百草也在,纷纷疑惑起来。
罗平的夫郎、高百路娘子都在糖厂里干活,他们都没听说这件事。徐明子皱着脸:
“那天我想着……叔叔他们快回来了,就去收拾叔叔的房间,听见她们在议论,说公子是个哥儿,是郎君的夫郎。”
柴玉成啧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
“耳朵倒是灵,钟公子是个哥儿,但他不是我夫郎。”在没有得到钟渊的许可之前,柴玉成不会这样说。
“她们还说,听到厂里的女工说要退工,不在厂里做了,因为公子是个哥儿,会有误他们的名声。”
高百草先嚷嚷起来:
“他们放屁!公子给他们发工钱,让他们来糖厂干活,外面还有那么多人想进糖厂都没进呢。”
柴玉成也是脸色一变,罗平哼了一声:
“他们要退工便去退吧,让公子再去找新人。”
柴玉成就先让他们继续做琉璃,把高百草带上了,他先在街上晃悠了两圈,买了点新上市的海货,准备送回宅子里,就见到宅子门口坐了一圈人。
“这个宽和府邸,真是个笑话,一个夫郎做主像话吗?”
“我听说啊,那个糖厂的主事的也是那个夫郎,你说说哪个好人家会让夫郎抛头露面的?真是不懂得哥儿的清誉。”
“呵,那个哥儿哪里来的清誉?他进进出出身边那多汉子跟着,还有糖厂里也多的是汉子,啧啧——那厂里那么多男女、夫郎混在一起,简直是不顾名声啊!”
柴玉成听了心火直冒,偏偏那几个老大妈身边还围着好些人在听,听得津津有味。
“喂!你们说什么呢?”
里头不少人在县里见过柴玉成的,都讪讪地笑着打招呼,柴玉成却没理会他们,他带着高百草追那几个传闲话的人,偏生她们跑得极快,一下就闪进了巷子里。
柴玉成从口袋里掏出银子:
“谁认识她们,我把银子给他!”
“哎,我认得我认得,那个老的是前街狗儿他老娘吗?”
“我也认得,其中一个是王屠户的媳妇啊。”
“最年轻的那个,瞧着是城西住的草媒婆,我曾见过她给人做媒。”——
作者有话说:小柴:老婆现在还不是我的老婆,但以后肯定是的![让我康康]
第32章 再装汉子?
柴玉成绷着脸在后头走,高百草正在一边问人,一边找那几个人家的位置。他们先找到了黄狗儿家里。黄狗儿和他娘并不在家,来开门的是一个十分瘦弱的夫郎,看见是两个汉子连忙把门掩上了。
他们又找了王屠户,屠户家的媳妇正在铺子里扫苍蝇,见客人来了,迎客的话还没说出来,认出来是刚才喝骂自己的人,瞬间脸都僵了。
“你,你们……来干什么啊?老不死的,老不死的!你给我过来!有人要来找事!”
柴玉成还没说话,高百草嚷嚷起来:
“就是你这个老婆子,刚才在我们宅子门口传我们公子的坏话啊?”
高百草生得结实,一拳砸得那案板嘭嘭响,小店后头王屠户也匆匆冲了出来,他皮肤黢黑弯腰驼背,一脸茫然。
柴玉成这半年来伙食见好,又高壮了不少,他预估自己能长到一米九。现在和高百草一块站着,十分唬人,他笑了笑:
“王屠户还有这个婆婆,我不是坏人,糖厂你们晓得吗?那是我弟弟钟公子开的,只是今日我回宅子,刚巧就在宅子门口听到婆婆在哪儿说我弟弟的坏话,我想——”
柴玉成的话还没说完,那屠户就举起手劈头盖脸地打了那婆子几巴掌:
“你这个贱人,说你跑出去嚼什么舌根!现在人家上门了,从来也不管好张嘴!”
“啊!老王八!你敢打我!”
他们两个当即闹了起来,动静不小,惹得街上其他人都来看。正在这时,后面又钻出两个人来,一个大着肚子,一个还小些,都是姑娘。
“爹,娘!你们别打了!”
“别打了,别打了!你们要是因为我的药钱,我不生了,我现在就撞死在这里!!”
那个大着肚子的女人,眼睛浮肿,脸上蜡黄,说要撞死就要撞,好在小女孩扯住了她。
柴玉成:……他还什么都没说呢,这就乱成一锅粥了。
“王屠户,你们别闹了。今日我来,也不是责怪你媳妇的,我有心要问问……她这谣言是从哪儿听来的?谁叫她上宽和府邸去说的?你们家离我们府上还有两条街呢。”
这几个人的地址,没一个顺路的,既然特意聚在宅子门口,必然有蹊跷。
柴玉成笑呵呵的,见屋里几个人都平静下来,他心生一计:
“如果愿意告诉我,我请你们家媳妇去糖厂干活,如何?”
他们一愣,脸上都浮现出不相信的表情,实际上这条街上就有一户流民租房安家了,他就是在糖厂里干活,每个月都能领到四百大钱,去年过年还拎了一大块猪肉,他们都瞧见了。人人都羡慕在糖厂里干活的,就那个流民,无父无母的,来到这儿能租得起屋,还有人抢着和他说媒呢。
只有王婆子撇撇嘴:
“你们糖厂里不清白,可不能叫我家儿媳去……”
“娘!你在说什么?怎么不清白了?里头的人就是前后院的干活,干的活比爹杀猪还轻松,也不用早上那么早就爬起来。我愿意去!”那个女子挺了挺大肚子,“若是能去糖厂干活,二郎也不用日日去捕鱼了!”
屋里人顿时都盯着那婆子,她嗫喏了两下,才交代起来。原来是伍家的下人找了好些婆子,每个人都给了一百大钱,要她们在县城里传钟渊的闲话。
柴玉成便让高百草去找写字先生写了一封自述,让这婆子按了手印。他还请王二郎媳妇生了孩子,就到糖厂里去干活,糖厂里保准有她的空位。
他们又找到草媒婆家里,也算不上富裕,只有一个孤哥儿跟着她在家。因为草媒婆的丈夫在海上遇到海难尸骨都找不着了,她一个女子拉扯一个哥儿,也不肯再嫁,只能给人拉纤保媒挣口饭吃。
她原先还有点畏惧,柴玉成给她看了王婆子的招供,她没辙了:
“是给银钱我们去说了。大老爷,我晓得你是那位贵人的夫君,我们造了口孽,以后是该死的,可……人家给钱啊。你们要找麻烦就去找那伍家人的麻烦吧。”
她说完就要拉住门,柴玉成抵住了门:
“草阿婆,我晓得你是有难处才拿那百十来个大钱的。刚才我也同邻里打听了你的为人,你也不是爱干那些嚼舌根事的人。我今日来一是想请你为我作证,是伍家人让你们去传坏话……”
“不不不,你们阎王相争,小鬼受灾。”
“二嘛,我替钟公子招你家哥儿去糖厂干活如何?糖厂里也有夫郎干活,哥儿确实没有,但一个月四百大钱,他去了,他便有了。”
柴玉成也不强迫草媒婆,对方显然被打动了,但是嘴上又喃喃:
“哥儿怎能到处奔走?在街上抛头露面,这样不是被人戳脊梁骨么?不去不去,我们不去。”
柴玉成他们这才往回走,高百草愤愤地道:
“郎君不把他们抓起来打一顿,还让他们去糖厂干活,这些人实在可恶!”
柴玉成笑笑:
“你想想,若是这些人家里的姑娘、哥儿、夫郎都去糖厂上班,那她们嘴里的话还可信么?谁会相信她们说的公子的名声被毁了?”
高百草嗯了一声,又嘟囔道:
“那这不成奖赏她们的了?太气人了!”
“怎么会奖赏呢,我们要对付的,是这后头的人。”柴玉成摇了摇纸,他得好好想想,怎么把这个伍家整治一番,上一回的砂糖的教训,他们是还没吃够啊。
……
谣言确实起了作用,柴玉成当天晚上就从钟渊那儿得知,有些从本地招来的女人要退工。
钟渊的脸色阴沉,等柴玉成把纸拿出来,又把今天的事一说,他坐在椅子上沉默无言。
替两人倒完茶的忆灵气得发抖:
“她们在厂里那么说公子,太坏了!”
柴玉成心头一紧:
“说什么了?”
“没什么,一些讥讽之辞,不足挂齿。”
钟渊冷着脸,阻止了忆灵继续说下去,他招招手让忆灵回去睡了,别再跟着。他看了眼着急的柴玉成:
“不用担心,我可以……再装成汉子。”
“不,那不行!”柴玉成站了起来,他焦虑地在堂屋里走了两圈,“你凭什么要装成汉子委屈自己,让别人高兴?他们爱说闲话就让他们说去,糖厂多的是人愿意来干活。”
让钟渊再装成汉子,柴玉成是怎么都舍不得的。他一想到钟渊之前二十年的生活里,从来没有正常地作为哥儿生活过,好不容易到了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为什么还要伪装性别?
“反正是咱们的厂子,犯不上他们管。”
“下午那个王狗儿已经来府上回话了,他家夫郎会去糖厂干活。你放心,这几天,我就到街上逮人,谁说坏话我就让他们家女人哥儿来厂里干活,这么大一个胡萝卜吊着,不信他们不来拉磨。”
钟渊被他这粗暴的比喻逗得松了松嘴角:
“要治伍家,须打其三寸。”
“哦?你说——”
“陵水县令,伍嘉庭。”
柴玉成一笑,这要是争权夺利,还是得钟渊这个本土人啊。伍家之所以这么狂妄,找人泼脏水也不稍微掩饰,不就是仗着他们家在整个琼州岛和官吏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么?特别是他们家出了一个县令。
“我给王树修书一封。”
两人商量完毕,才各自去睡了。
……
柴玉成果然在街上逮了不少传谣言的人,专门请他们家的夫郎、女人去糖厂干活。
情势如此,就有新的传言都传了,那些谣言话都是骗骗人的,他们说坏话,为的就是让自家女儿、哥儿、夫郎去糖厂里干活呢!
那伙早早就从糖厂辞工的女人,实在是太傻了啊!好好的领月钱的事,就这么白白没了啊。
这其中到底又起了多少波澜,柴玉成就没心思去管了。
原因无他,穆萨多的船到了!
他的船队先到了城外的海边码头,又沿着文澜河往上,直接来到了繁华的河边码头,一大队奇装异服的波斯人,一下船就被临高人围观了。
“番人啊!好白啊!”
“这是哪里来的番鬼哦,晓得我们说话么?”
穆萨多他们才走进临高县城大门,柴玉成就听说了,连忙带着高百路和高百草兄弟上前去迎接。
穆萨多他们几个看见了柴玉成,才舒展开了眉头。他们在临高唯一一家客栈放置好东西,柴玉成拿回了玉佩,立刻带他们去糖厂。
钟渊提前得到了高百路的报信,已经推着轮椅和魏鲁在糖厂门口等着,见到那一队波斯人和柴玉成相谈甚欢的模样,还是觉得很惊奇。当日他收到柴玉成的信,心里充满的是不可思议——柴玉成这个人有种怪劲,不管是谁,他都不得罪,甚至他还能交上朋友。
“穆萨多,这是我的弟弟,钟渊。他是我们糖厂的管理之人,让他先带你们去看货吧。”
穆萨多看了一眼钟渊,就被惊讶到了,操着不太熟练的话:
“你弟弟,太,太好看了。”
“当然咯,他是我在大夏朝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不过,我们还是去看看砂糖吧。”——
作者有话说:柴玉成:俺老婆好看,还要恁说?[奶茶]
第33章 发财了
柴玉成带路,工厂里干活的人并不受干扰,刚才都已经被魏鲁叮嘱过了,只是偶尔对那些番国人好奇地看上几眼。
他们进了仓库。仓库里的砂糖摞着,都是这段时间他们紧赶慢赶生产出来的,普通的砂糖有七八百斤,还有两百斤提纯出来颜色特别白亮的,被磨成了粉末,另取名为“糖霜”,价格更高。
那些波斯人一进仓库,就被满满的甜味迷住了。他们见到砂糖都惊讶,见到粉末雪白的糖霜更是直呼真神。
“这些砂糖,我们都要了!糖霜也是!”
两方人马互相商量一番,钟渊知道柴玉成答应了他们砂糖可以降价,又顾虑他们买的很多,便把砂糖的价格压到了九十文,但糖霜则降到两百文。这么一来,糖厂所有堆积着的货物,都被买空了。这百两银子,波斯人掏得极其痛快。
一行人又往冰铺去了,鲜制的苏木染料是很容易过期的,柴玉成他们这个月让染料厂送来了一桶,就一直放在冰铺的仓库里保管着。
柴玉成让人提前准备好了白布、白纸,又舀出小碗染料给他们试用。
这染料浓稠,朱红色极正,染纸和布的时候还有淡淡的木质香。
“染料染的布,风吹雨打十多年都不褪色。各位请看,这是黎人家里十多年前用苏木染的红头巾,现在还颜色透亮。”
穆萨多他们也是眼前一亮,他旁边的卑路斯忽然用波斯语说了几句话,穆萨多点头:
“这个铺子里有冰,才能保存,我们船上,没有。很热,会坏。”
柴玉成拍拍手,让冰铺里的赵良把苏木粉末拿出来,粉末磨得不算细,红棕相间。
“这个好保存,放在十年八年都不会坏,要用时熬煮出汁液就可染色。”
穆萨多他们很是好奇,亲自上手操作了一番,显然对这染料很喜欢。
钟渊放下茶杯,淡淡报出它的价格:
“一两银子一斤染料粉末。”
“一两?!”穆萨多摇摇脑袋,“太贵,太贵。”
柴玉成哎哟一声:
“这可是我们上供皇帝的贡品染料,这布匹染出来红艳艳的,你们那里的人不就喜欢这个色么?我们岭南、中原也爱这颜色,家家户户做喜事都要用的,这五百斤的染料粉,还是我们好不容易存下来的。等我们去岭南的商队回来,又该全拉走了。”
柴玉成一通说,穆萨多几个又用波斯语商量,扭头道:
“可以便宜一些么?”
钟渊摇头,他和柴玉成对视一眼:
“不过我们可以一些优惠,买百斤送你们十斤。”
他们几人商量了一番,花了三百两银子买了三百斤。
柴玉成毫不意外,苏木染料耐用,这么多够多少染多少布了。他笑嘿嘿的:
“两笔大单,穆萨多你们带的银两够吧?我带你们去瞧瞧,我们这里最贵重的东西!”
柴玉成推着钟渊,兴奋异常,除了老跟着他的高百路和高百草,还有在琉璃厂里干活的罗平、徐明子知道琉璃厂到底生产了什么,其他人都不知道他们在里头鼓捣什么。
“穆萨多,里面的东西很珍贵,我们都减少人手进去吧。”
穆萨多领了卑路斯和沙普尔进去,柴玉成也让高百草他们在外面看守着,他就带了魏鲁和钟渊进去。
前院和后院已经收拾干净了,完全看不到沙子和窑炉。罗平带着徐明子将他们迎进了厅堂,先给他们上茶。
徐明子很快捧上来一个大木盒,轻轻放在桌上,然后打开。
“真神啊!这,这就是琉璃么?”
“好精美的一套杯碟啊。”
木盒里静悄悄地躺着成套的杯子、碗、碟,下面是用红丝绸垫的,木盒特意做了机关,让这些透明的琉璃能被稳稳地放着。
柴玉成用手巾擦了擦,才拿起其中一只小巧的杯子,杯子在光线下晶莹剔透,再倒入刚泡好的清茶,犹如一块幽绿的宝石。
几个人都看呆了,柴玉成也不等他们回神,又拍了拍手,徐明子很快从房里拿出了七八个小木盒,挨个打开:
头一个是镶嵌着彩色琉璃的银手镯,样式新颖奇特,穆萨多看得都移不开眼。第二个是用金银打成叶子形状,又和多彩的琉璃组合成花瓣模样的钗,不同的盒子里还装着琉璃装饰的簪子、抹额、项链,闪耀夺目,精美得无与伦比。
“这……这些……”
“好看吧?这些可是琉璃厂子几个月的心血。”
他们在窑炉前试错了几十次,生产了百斤的琉璃废品,才开始慢慢掌握琉璃器皿的制作。柴玉成一边给他们出注意,那些废料都磨出了不少的琉璃珠子、亮片,也没全废。
再加上柴玉成还见过不少现代的设计,画出的设计图,都把罗平几个给震住了,做出来之后,他们几个大汉子都觉得好看,只可惜家里没有女娃哥儿能买一套作嫁妆。
柴玉成正一件一件地介绍这些首饰:
“这对银镯,上头镶嵌的是蓝色琉璃,星型的蓝琉璃,一个个点缀上面,象征着佩戴的人可以拥有天空之神的祝福,黑夜中也不会迷失。”
“这五彩环形银质琉璃簪,环形是由师傅打磨了三个月才制作出来的,如此圆润无暇……”
随着柴玉成的介绍,穆萨多和他身后的两人都不断发出惊讶的声音,一边用结结巴巴的汉语问柴玉成这些珠宝的制作细节,一边用波斯语交流,叽里咕噜的。
只有钟渊瞧了一眼把珠宝说得上天入地仅此一件的柴玉成:……哪里来的一件珠宝花三个月,他记得琉璃厂也才开了不到三个月吧。
但柴玉成说得兴奋,几乎是手舞足蹈。他是一个很怪的人,但精力十足,说起话来头头是道,总是让人不由自主相信他。即使他现在知道柴玉成在夸大,但也忍不住相信这些珠宝的价值。
那几个不知道底细的波斯人更是如此,全都小心翼翼地洗手擦手,再珍惜地举起首饰、碗碟观看。
柴玉成笑嘻嘻的:
“比起瓷器更珍贵,这等宝物恐怕只有皇室之人才配得享用吧?这几套宝贝,本来是准备用商队拉到我们中原去献给王公贵族的,因为两月前在海县遇到了你们,我的朋友,要不然也不能为你们留着。”
穆萨多一听,爽朗笑起来,他等不及问道:
“既然如此,便开价吧。要多少才能带走它们?”
柴玉成嘿嘿一笑:
“穆萨多,我们的琉璃厂一直都会制作这种精美的器具,不过每个月成功的只有一两件,一年也不过十几件,因此我们要价要高些。这一套要两千两,剩下的头面首饰算你便宜些,五百两一件。”
穆萨多沉默了一会,便低头和手下讨论起来。这琉璃首饰是精美漂亮,又稀缺,可价格太贵,如果买下了这首饰相当于快把他们这一次跑船的一半利润都压在上头,若是在波斯不好卖的话……
……不,不会不好卖的。
柴玉成见他们面露犹豫,又道:
“这琉璃器皿确实价高,不过穆萨多你想要便宜些也可以,我们可以签一个合约,以后即使有别的波斯人来找我买琉璃,我也不卖给他们,只要你们每年能买十件琉璃制品。这些给你们便宜百两,如何?”
穆萨多眉头一皱:
“只卖给我们?”
“是啊,等临高的琉璃、砂糖、染料出名了,这条商队上只有你们一家波斯商队么?不是吧。到时候,波斯国里千金难求的琉璃,只有你们穆萨多的船队有,何等威风,又何等赚钱?”
穆萨多听得连连点头,他再和手下两人商量。
柴玉成趁机喝了口茶水,见罗平和许明子都把脸绷得紧紧的,他想笑,就朝着钟渊笑了笑。
没有多久,穆萨多就同意了。
按照他的性格,他本来是准备大加砍价一番,可他太心动于柴玉成说的那合同。他看到的不是一件两件琉璃器皿,而是源源不断的金银!
他让沙普尔去船上取银票,又详细的问起了柴玉成这合约怎么签。柴玉成说了一通:
“说到底,咱们就是要垄断呀,垄断,就是人无我有,这样何愁不好卖?”
穆萨多听了,叮嘱手下把银票交接好,把宝贝带回船上小心安放。
琉璃厂一下就进账了六千两银子,柴玉成立刻大手一挥,要请穆萨多他们到府上吃饭,糖厂和染料搬运的事,也由他们来解决,让穆萨多也多在临高停留一会。
“我们临高也有不少好东西,只是因为近海的港口不如海县繁华,这几日你们可逛逛,我还有好礼相送。”
穆萨多:“当然,还未与郎君在县衙里签合约呢。”
柴玉成哈哈一笑,豪迈地劝人喝酒,一桌人几乎都喝醉了。柴玉成也被灌醉了,钟渊本想替他挡酒,都被他拦下来了。
最后波斯人是各自在客栈里睡下了,柴玉成晃晃悠悠的,由高家兄弟搀扶着往外走。
外面已经是月上中天,街上没有其他人,静悄悄的。他们刚走到宽和府邸,柴玉成努力清醒过来,他好久没喝酒到这程度了。
他从宽大的衣袖里掏出一物,放在钟渊的双腿上:
“走,送我洗漱去——今天的酒,啧,太难喝了!”
钟渊停下轮椅,拿起膝盖上团成一团的布条,展开。忆灵讶异地道:
“是抹额!好漂亮的抹额,上面是竹子纹路么?还有绿色的琉璃!”
魏鲁也看了一眼,乐呵呵的:
“郎君真是有心啊,两边还用了绿琉璃点缀。”
钟渊摸了摸这条精细的抹额,上面的纹路清雅精致,只是琉璃……确实太贵重了——
作者有话说:小柴:给老婆送礼是我的人生乐趣之一~
第34章 看染料厂
柴玉成迷糊着醒来,头痛欲裂,喝了好几杯清水才彻底清醒过来。他打开系统,看见“三个工厂”的任务完成了,他之前就一直纳闷为什么三个厂都在运行也不算完成,昨天迎来了买家穆萨多,工厂产品被卖了出去,才被系统判定成功建立了。
他一看奖励,心口狂跳,反复看了好几遍,又灌了几杯水才平静下来。
“郎君,你起来了么?魏叔说今日要去县令那儿签合约,他叫我提醒你。”
高百路的声音响起来,他们的住所就在宽和府邸的后面,他和弟弟行走十分方便,今日一进府就遇到了魏叔。
柴玉成口上答应着,换了衣服,吃完早饭。钟渊已经拟好了一份合约,让他仔细看看,柴玉成见他没带抹额,还有些可惜:
“怎么不戴抹额?不喜欢么?”
钟渊摇头:
“这样贵重,等年节之日再戴。”
柴玉成一听又高兴了,认真地看起来这份合约。魏鲁有些好奇:
“郎君,这份合约,看起来只对波斯人有好处,我们为何要签这等契约?”
柴玉成笑笑:
“魏叔,看似是他们赢了,其实我们是双赢啊。每年几千两的收入少不了,那十件琉璃器他们是一定要买的。物以稀为贵,他的琉璃器卖得越贵,我们要价自然能越高。而且嘛……这些只是琉璃厂三个月的产量,多的,我们运到中原去,你觉得会如何?”
魏鲁捋捋胡须:
“那必然是哄抢,世家大族之间,最爱比斗财力。”
柴玉成贼笑一下:
“那我要是只卖给一对政敌中的一人,卖给家宅有矛盾的妯娌中一人,你说……价格如何?所以嘛,海外的就先让穆萨多去卖吧,我们先把大夏人的钱好好挣一番。”
当然咯,以后要拓展市场,他只说了不卖其他波斯商人,但没说不卖给其他番国的商人啊。
柴玉成看完了合约,一行人就朝着衙门去了。魏鲁和高百路去招工人,帮忙把货物运到码头。
他们只在县衙门口等了一会,穆萨多就来了。穆萨多跟着进入临高的县衙,还有些好奇,见到这儿如此破烂,也神色如常。
李爱仁早上接到高百草报的口信,在院里来回走了好几圈,见到柴玉成打头推着钟渊,身后果然跟着几个脸煞白的番人。
“你啊你,真会给我们县衙找事做!你说说,今年我们给你们盖了多少官印了?”
“嘿嘿,县令大人,你这不是能者多劳嘛,为民百忧解难。今年的商税我可要多交许多了。为了感谢县令大人,还有衙役、师爷大哥们,呆会我们冰铺会送车冰过来。”
李爱仁被他这一顿吹捧,都说不出什么态度差的话来了。更何况他和柴玉成本身关系不错,如今见他们在临高搞行商搞得火热,许多百姓因此受益,他乐见其成:
“好了好了,你的冰半个月就送来一次,实在太破费——”
柴玉成挥挥手表示没什么,又让李爱仁帮忙过眼过眼合约,李爱仁忙起来了,几人就坐在厅堂里。
穆萨多见柴玉成果真和这里的县令相谈甚欢,心里最后的那点怀疑也没了,安下心来,签了合约,厘清货物,就要离开。
柴玉成还劝他们多玩几天,穆萨多严肃摇头:
“柴兄弟,海上四五月风浪极大,我们要快速离开南部海域了。”
柴玉成理解地点头,四五月确实就是台风多发的季节,希望商队能够顺利避开台风回来啊。
他拍着穆萨多的肩膀:
“穆萨多,拜托你再来临高一定要多带些新奇的树苗、种子,要是有芒果树苗就更好了。特别是那种在地下圆溜溜的、一串串的藤啊,还有黄色长串的果子之类的,你觉得有用的都给我带来——价格我们好商量!”
穆萨多觉得奇怪,商人都是唯利是图,但柴玉成要的这些,都没多少利润,不过有买主的事他不会不干。
柴玉成嘿嘿一笑,从袖口掏出一个大纸包,展开里面是几块零散的沉香,沉香外头温润,透着光的上部犹如蜜脂,一打开就有一股很是淡雅的香味。
“听闻好的沉香可以浮水不沉,这些沉香是我在琼州岛上林中偶然得之,全都浮水不沉,质量极好,是我送你们的大礼。”
穆萨多和他身后的人都面露惊讶,沉香和龙涎香是他们在别的国家收的,从未听过琼州岛上还能产沉香啊?而且,眼睛一瞧就知道这油光幽香的沉香,比他们收到的还好。
柴玉成给他们扔下这么一个念想,料定他们明年一定会来,沉香也能卖上价钱了。
他扭头就回来让高百草去备驴车,跑到钟渊住的蕉雨堂,他正坐在书桌前写字。糖厂和冰铺、琉璃厂、染料厂都走上正途了,有魏鲁他们在,钟渊倒是比之前轻松一些了。
“宽和!你今日没有去糖厂?”
钟渊将笔放下,他身后的忆灵快速地把纸张晾起来。
柴玉成也不进去,就站在芭蕉树下和钟渊说话:
“你收拾些东西,交代好了,我带你去染料厂看看。我上回听说大王岭上头有黎人的神医,我们去瞧瞧吧。等商队回来,就叫他们传消息进去。”
忆灵眼睛亮晶晶的,但是他并不说话,等着公子发话。钟渊拨弄了一下象牙串,他见柴玉成兴致冲冲:
“明日再去。我今日和魏叔说说。”
忆灵很是开心,即使不回家,能看看外祖和舅舅、姐姐弟弟们也很不错的。
“忆灵,大王岭中真有神医?”
“公子,我不知道呀,许是外祖从未讲给我听过?我只知道大王岭里有大野熊,还有水桶那么粗的野蛇,我阿娘从来不许我们进山里头打柴。”
钟渊没再说话,他先去糖厂找魏鲁去了。
……
柴玉成他们到陈家峒的时候,刚过了午,陈家峒的田地里还有人在做活,两辆驴车来了,很引人注目。几个汉子立刻从峒里的各处来了,还有人举着弓箭:
“谁啊?报上名号!”
“飞哥,是我们啊!”
柴玉成从棚子里探出头,陈飞他们围了上来:
“你要上来怎么不派人来送个信?粮食还没用完呢,怎么就来了。”
柴玉成从驴车车棚里钻出来,招呼他们几个汉子来卸布匹,他自己则到车边上先把钟渊的轮椅接下来,再一把把钟渊扶下来坐到轮椅上。临高黎人的路都要修好了,只剩下些小路,因此也不用送粮来了。
陈飞瞧他那个小心劲,笑了笑,和站在轮椅后头的忆灵打招呼。
“我们今天可不是来送粮的,我们来收点山货,我再带他进山一趟。”
陈飞哈哈笑起来:
“山货我们倒有。你进山去作甚?现在雨多林密,山中长蛇野兽都醒了,不好走。”
柴玉成嘿嘿一笑:
“我带我弟弟去海县那边,听说那边峒里住了个神医,我们去瞧瞧。你叫峒里人有好山货的都拿出来,我们去看看。染料厂如何了?”
陈飞一挥手,眼神都发亮:
“我现在都没跟着阿爹他们种地了,就在染料厂里干活,我们刚抗下来一堆木头,瞧瞧,里头都发红,好木头。”
柴玉成点头,也不耽误陈飞他们干活,自己带着钟渊,忆灵和高家兄弟跟在后面。
柴玉成熟络地和峒里的人打招呼,还被请着喝了几碗水。黎人不论男女,都包着头巾,如今开春了天气热,他们穿上了漂亮的黎锦,花纹繁复,裸露在外的皮肤大多有刺青,和县里的汉人们大不相同。
“这黎人民风如何?”
“淳朴。”钟渊默默看了一路,黎人见到柴玉成都是笑着的,都要他去家里坐坐,确实热情得很。但他也没忘记,没看到柴玉成之前,有人手里是拿着弓箭的。
他们很快就逛到了染料厂,是陈象选的地址,就在山腰上,离山涧不远方便用水,但又不会被大水冲走,很安全。
前后两排竹子起的房,里面干得热闹,时不时还能听见说笑的声音,让柴玉成意外的是里头不少女人的声音,看来黎人的男女之防没有汉人那么重。
陈飞他们进到院里头放了木头,就守在门口见柴玉成他们来了,连忙迎进去。
里头果然不少女人,他甚至看见了两个夫郎,都绑着头巾,地上一层的苏木皮,散发着淡淡的木香。他们干的活可比糖厂重多了,要把木头剥皮、锯砍劈成小端,再捣成粉末,每个人都热得满头大汗。
他们先看见钟渊还有些警惕,看到后面的柴玉成就都放松了下来。柴玉成认出来其中有好些人,都不是陈家峒人。
陈飞挠挠头:
“陈家峒里的地还多些,我阿父说让那些没地没汉子的女人夫郎先来干,剩下的再招汉子。”
柴玉成点头,很是赞赏。正在这时,忆灵眼尖地看见站在角落里削皮的阿娘:
“阿娘!是我阿娘在!”
“对。你阿娘也在。柴兄弟,染料你们卖出去了么?我啥都不怕,就怕给你们亏钱了啊。”
陈象因为要管峒里的大小事,还要干农活,所以安排小儿子来全权管理。陈飞也十分认真,但他仍旧心有不安,他知道临高各峒之间的大路修了花了柴玉成他们不少钱。
钟渊开口道:“不会亏钱,都按陈象族长的安排。”
在他看来,陈象能统领临高黎族几十个峒,能力超凡,又与柴玉成交好。如今一看,这个他们从未来过的染料厂也运行得井井有条,果然是个能人——
作者有话说:小柴扶人下车。
陈飞:这个小心劲[坏笑][坏笑]
第35章 站起来
柴玉成推着钟渊在染料厂前后都看了,才跟着陈飞到他家去,把他的宝贝铁锅拿出来:
“今晚,我做几个菜。”
他问峒里猎户买的野兔剥皮去腥,用葱姜腌制一会,再拿出他熬好的猪油一炖,还用砂糖炒糖色。
忆灵在旁边吞口水:
“闻着真香,看着要比我阿娘做的还好吃,峒里的人都说我阿娘的手艺特别好呢!郎君,我还会做竹筒饭,我知道外阿公家后面就有竹子。”
柴玉成手一挥:
“行,高百路去帮忙砍几根竹子,让忆灵做点竹筒饭。”
刚巧染料厂也下班了,忆灵阿娘也来说了几句话,听说他们要在峒里呆两天,就忙着回去带孩子们来看看哥哥。
陈象他们从地里回来时,远远就看见家里罕见地点了油灯,又听着十分热闹。
“这是怎么了?”
“像是柴兄弟来了,你瞧,门口有两辆驴车。”
陈飞站在门口,朝着他爹和哥哥们招手:
“快快快!要吃饭啦!”
红烧兔肉、蘑菇干野菜干泡开清炒、鸡蛋紫菜汤、新鲜雷公笋满满摆了一桌。竹筒饭香甜还有股竹子的清香,忆灵用了他们爱用的木姜子,米饭还带着点辣味,很不一样。
红烧兔肉入味,还是他们都没吃过的红烧做法,让人觉得滋味十足。反倒是柴玉成爱吃的清炒山蘑菇、炒鲜笋,他们都不太爱吃。
柴玉成手快,给钟渊抢了好几块红烧兔肉。这几个黎族汉子,吃起饭来狼吞虎咽,可钟渊吃得斯文,就没吃上几块。
陈象咳咳咳嗽了两声,这三个儿子真是的,但美食当前根本没人理会他的咳嗽。
隔壁桌坐着的女人孩子也吃得摇头晃脑,所有人都被柴玉成的铁锅炒菜俘获了。
等他们吃完,才搬了竹椅,到家门口乘凉谈事。陈象的妻子点燃了艾草,其他人或哄着小孩,或围坐谈天,很是惬意。
柴玉成他们和陈象核对着染料厂的事,听到番国人居然真的高价买了苏木染料,连陈象都忍不住感慨:
“真是好事!”
“当然啦,以后我们还用船运去中原卖,中原人更喜欢正红色,肯定卖得上价,说不得要把染料厂的人再扩招一倍呢!”
陈象想象着柴玉成说的那个场景,喝了口酒。原本染料厂是开在临高县,他们黎人就砍、运、卖苏木,也挣了不少钱。后来染料厂搬到陈家峒之后,陈家峒的男女老少不仅因为卖苏木得钱,还能卖柴火,那些孤儿寡母拿上月银也不用饿肚子了。
要是真像柴玉成说的那样,染料厂再大一倍,黎人的日子岂不是会更好?
“只是大哥,你们记得留小苏木,别都砍了。还有,试试能不能种活这苏木,那是最好的。”
“知道,黎人的祖先神说了,砍树不能砍断茎,捞鱼不能捞完卵。”
陈飞兴致勃勃地插话:
“番国人长什么样子?真的红眼睛绿头发么?他们也需要染料来染布?”
“那些番国人高眉深目,和我们长得甚是不同呢,大概有那种眼睛头发颜色的。你瞧瞧,我眼睛颜色都不同!”
陈飞就要上手去扒拉柴玉成的眼皮,嘴上嚷嚷着没注意到,陈河把他拉住:
“你这混小子,柴兄弟眼睛是蓝的,我第一眼就瞧见了。就你瞪着个大眼,一点没看见。”
几人渐渐也闲谈起来,山间偶尔响起几声夜枭声,孩子们都睡去了。忆灵得了公子的允许,今晚回家和阿娘他们睡了。陈河把屋子边上的木头鸟窝打开,露出里面几只色彩鲜艳的小鹦鹉。
柴玉成有些惊讶,钟渊他们没怎么见过色彩如此鲜亮的鹦鹉,都瞪大了眼睛瞧。陈河憨厚地笑笑:
“前头砍苏木,上面掉下来的,好几只鹦鹉,太小了,便带回来养着。小的们都睡了,也叫它们出来吃点。”
陈河拿了点米糠混合,一木勺一木勺地喂这几只鹦鹉,这几只小鹦鹉也毫不怕生,亲热地抓着陈河的手指。
陈家人习以为常,柴玉成啧啧两声:
“真漂亮,上次翻过了大王岭,我们见着不少漂亮的大鹦鹉还有雕、鹰,我曾听说军营中有训练鸽子传递消息的,真的么?”
钟渊点头:“没有那么灵,还是以驿兵、斥候为主。”
几人一惊,连陈象都忍不住去看钟渊,他早得到消息……听说柴玉成的那个弟弟钟公子,是个哥儿。怎么这个哥儿,还上过战场?
柴玉成没想更多,只是殷勤地看着陈河:
“大河哥,你这么会打猎,还能养鸟。要是得了什么鸽子、猛禽,也别逗弄去吃肉了,替我训训,我特想要一对能传信的猛禽。”
几人哈哈一笑,笑柴玉成想得太简单,陈河倒是应下了。
陈象坚持要明天让儿子们陪着柴玉成去大王岭,找那个虚无缥缈的神医。柴玉成好说歹说,也没推脱掉,只有钟渊在默默喝茶看好戏。
第二天柴玉成赶着驴车,没有带忆灵,除了钟渊,都是汉子,陈河他们还带着弓箭。柴玉成也神神秘秘地背了一个长包裹。
山里的雾气比两个月前还多,惊动的野物也多起来。
他们走了两个时辰,本该是正午时分,但雾气缭绕,人都走得湿漉漉的,空气又闷,实在是不好受。
柴玉成干脆请他们找了个比较平坦的地方,休息一下,陈河和陈熊看见了林子里一头麂子,便去追了。
柴玉成挥退了手下,他带着钟渊往旁边的山涧边走过去,一拐弯,离得近还看不到他们两个,瀑布的水哗哗往下流,喧嚣得很,刚好也听不见他们说话。
钟渊毫不意外地抬头看柴玉成,柴玉成美滋滋地把背后的长包裹放到钟渊的怀抱里:
“看看。”
钟渊没动:“没有黎人神医,对么?”
柴玉成挠挠脸,他从系统里取出一颗丹药,手都有些发抖。这丹药名为“健体丹”,药效是治愈沉疴,给钟渊用是绝对的有用。
他都怀疑系统在背后偷偷监视他的进度,第一次任务的奖励是制糖改良方,第二次任务完成就有这个丹药了。难不成这系统还能联通修仙界面?柴玉成自从看到这个奖励,就胡思乱想了好久。
他想把这丹药顺理成章给钟渊吃下去,才想到用黎峒神医的借口。
“我不就是黎峒的神医么?来,把这吃了。”
钟渊见柴玉成笑嘻嘻的,手上放着一丸药。他并不犹豫,接过来就吞了,立刻感到体内一股热流。
柴玉成张大嘴巴:“我什么都没解释呢,你就吃了?”
钟渊平淡地看着他,从葫芦里倒了口水喝下,全身都发热起来,脸上发红,脑子里发晕,安心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