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玉成傻愣了片刻,伸手去摸钟渊的额头,滚烫!估计是体内的药丸起作用了,他大声地质问系统怎么会这样,但系统毫无响动。
他只好把人推回去,叫高家兄弟赶车回去,陈河和陈熊扛着麂子出来,见他们急匆匆的也连忙跟上。
“怎么了这是?”
“刚才就在山涧后遇到了那位神医婆婆,她给喂了一个药丸,宽和就成这样了,我们先回寨子里给他退热!”
陈河、陈熊古怪地对视一眼,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哪里来的婆婆?陈熊坐在驴车上,帮忙固定着钟渊的轮椅,开口问:
“你看见的婆婆,可是蓝衣白发?”
“啊……嗯,你怎么晓得?”
柴玉成胡乱应道,就见陈熊、陈河都面露尊敬、羡艳之色:
“那是我们黎人的祖先神婆婆!一定是祖先神婆婆显了真身,来帮你和钟公子的。你们帮了黎人,祖先神婆婆喜欢你们。”
柴玉成连连点头,太好了,一切都合理化了。
他们一路都在用溪水沾湿布巾给钟渊降温,等他们下午回到陈家峒,钟渊已经完全降了温,只是还昏迷不醒。
柴玉成也不知道他要睡多久,干脆在陈象家住了下来。
峒里人都听说了,这位贵公子是和柴郎君一块的,他们在大王岭山上遇到了祖神婆婆,祖神婆婆保佑着他呢!柴玉成见峒里的黎人,比他还相信钟渊一定会好,也有些哭笑不得。
这几天他仔细地照顾着钟渊,最大的发现是——他的腿骨居然真的回正了!
他发现了这个以后,也就安心下来,整日在黎峒里收些山货,或者和陈飞去染料厂帮忙,又或者去跟着陈河他们空闲之余去打猎、抓虫、掏鸟。
三天后,陈河居然真的从林子里带出来一只凤头鹰的幼鸟,是在树下捡到的,同时还提了一只比他膀子还粗的蟒蛇:
“这蛇要吃它,要不是它发出叫声,我们还真没看见。郎君,你不是说想要鸟么?你试着喂喂,自己喂熟了,就能听你的。”
柴玉成一脸小心,把这只几乎全身雪白的鹰捧着,那鹰眼睛黑亮,钩嘴娇嫩,十分讨人喜欢。柴玉成向陈河请教了这种凤头鹰的饮食,又问了幼鸟要喂养的种种要点,当即到陈大水家去买了个小鸟笼子要把它关起来喂喂看。
他正提着鸟笼子往陈象家走,就瞧见忆灵撒丫子跑过来:
“郎君!公子醒了!”
柴玉成连忙把鸟儿和笼子都塞到他怀里,自己跑到下面陈象家去。
他推开房门,和站起来的钟渊对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小柴:老婆,俺是神医~
(直接吃药)小钟:你看我信么?(口嫌体正直!)
第36章 紧急军情
两人对视良久,柴玉成喘着粗气好一会,钟渊先走到了柴玉成面前。
柴玉成笑嘻嘻的一抹脸,大约一年前也是这个场景,钟渊朝着他走过来,然后……抽出剑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咳,这回不会还要杀我吧?”
钟渊白了他一眼,还没说话,忆灵冲了进来,他看见站起来的钟渊还愣怔了一会,便哇哇大哭起来:
“公子!公子你终于醒了!好多天了,我阿娘说,你们在山里遇到的祖神婆婆给了你们药,就一定会保佑你的,保佑你醒来!呜呜——你的腿好了,真的太好了!”
忆灵才十二岁,平日里钟渊对他很好,此刻哭得稀里哗啦的,叫人忍不住心软。
钟渊拍拍他的肩膀:
“我想喝水,灵哥儿,替我去倒杯水。”
忆灵赶紧点头,一边抽噎着抹眼泪,一边出去倒水了。柴玉成乐得直笑,见钟渊看向自己:
“咳,那天我们转过山涧不就遇到一个老婆婆么,她给你了一丸神药,还自称是黎族神医的。你瞧瞧,你吃了药果然好了。怎么样,这么久不用腿,是不是还习惯不了?走,我们到外面去走走。”
钟渊见柴玉成并不多说,他清晰地知道那丸药是柴玉成拿出来的。但……能让一个瘸子重新拥有正常的双腿,这种神药要是传出去,必定会引来觊觎。说是神仙给的,倒也不错。有人想要,尽管到山上去找。
他跟着柴玉成走出门,门口站着的高家兄弟也惊了——公子居然站起来了!
“对了!那天我要送你的东西,看看。我早几个月前就让陈鱼慢慢做了,刚巧就做好了。看看趁手不……”
钟渊一拿到那东西,就眨眨眼,打开布包一看,果然是一张鲜亮的红黑色弓箭!外面是桑木,十分趁手,弓弦是牛筋的,也不知道柴玉成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
“只有弓,没有箭?”
柴玉成捧出一把弓箭:
“你射一个给我看看?那天做的红烧兔肉好吃,要是再有点肉吃就好了。”
钟渊缓缓拿起弓箭,呼了口气。
箭搭于弦上,立刻冲出!
嘭——
榕树梢头的树叶一阵晃动,几片圆叶落下的同时,一只插着箭头的野鸽子掉了下来。
忆灵端着茶杯站在一旁,目瞪口呆。高百草蹿进旁边,举起那只野鸽子连声叫:
“射中了!公子好箭法!”
柴玉成惊诧地看向钟渊,刚才也没见钟渊怎么瞄准,举重若轻一般,就一箭射中了一只鸟?!
钟渊也回过头来,朝着他眨眨眼。
柴玉成一愣,以往都是他朝钟渊眨眼的,从未见过钟渊朝他眨眼。他捂住心口,那儿实在跳得有点太快了。
忆灵他们以及呼喊着过去看野鸽子了,柴玉成本该开口多夸几句,但他实在是被美呆了!那不是属于钟渊外貌带来的震撼,而是……凌厉的气质!
钟渊见他像只呆头鹅站着,便带了忆灵,要在寨子里走走,没让高百路他们跟着。
柴玉成把那只穿透了野鸽子的箭举起来,看了又看。
应该早点治好钟渊的腿的,他现在看起来可真高兴啊。
……
柴玉成中午就招呼高百路烧了热水,把野鸽子烫了毛,拿去煲五指毛桃根。中午天气炎热,陈家人陆陆续续都回来了,闻到那股鲜甜味都赞不绝口。
陈家阿娘回来先去瞧了忆灵和钟渊,猛地发现房间里没人了,正和陈象说呢,就听见外头一阵热闹。
“好多野兔,是哪打的?”
“这皮子好啊,是不是峒西边山头打的?”
柴玉成原本正在喂凤头鹰吃泥螺肉,一抬头就看见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钟渊和忆灵。
忆灵手上提着四五只兔子,还扛了一只小鹿,眼神发亮:
“都是公子打的,我们就在西边的山坡上瞧见的野兔,公子每一箭都射中了!我们本来是去找野兔的,结果又看见那群坡鹿了,就二舅舅想打的那群,就给我们赶上了,公子一瞄就隔着那么远的溪水都射中了!”
众人这才注意到钟渊站了起来,纷纷说起祖神婆婆灵验,钟公子是有福之人的话来。
柴玉成拨开众人,把忆灵手里的鹿取下来,他的两个舅舅也早已经把兔子拿了。
“太好了,今天我们吃红烧兔肉,多做几盆!鹿肉你想怎么吃?”
钟渊被陈河围着问怎么练的箭术,他看向柴玉成:“随你。”
柴玉成就做了好几盘红烧的兔肉,鹿肉就干脆串在火上烤,陈象一家人都围着火吃东西,吃到开心处,陈飞还唱山歌。
几个陈象的孙子孙女在旁边跟着乱唱,实在是快活。柴玉成一边烤肉,一边听陈家人唱歌,别说,他们的黎语歌虽然听不懂,还别有一番风味呢!
他给钟渊削了些鹿肉推过去,钟渊刚要说什么,忽然间猛地站了起来,大家都被他的动静吸引了,噤声看过来。
哒哒哒——
哒哒——
钟渊走到了陈家院子的边缘,那儿可以俯瞰整个陈家峒。陈家峒的人口不算特别多,晚上点灯的就更少,火光零星,还不如天上的星光亮。
但很快,一队由远及近的火把就这么过来了,马蹄声更响。
柴玉成也收起了刀,陈象和几个儿子站起来看,招呼孩子女人们进家里去。
那队马队在下头呼喊:
“公子!郎君!折冲都尉紧急回信!”
高百草一下听出这是罗平的声音:
“罗大哥!我们在这儿!”
很快,高百草就把一队牵马的人引了上来。柴玉成一看,罗平和徐明子带头,后面跟着两个兵卒,还有两个衙门的官兵。
几个人都是满头大汗,王树的手下立刻把信件呈上,钟渊看得眉头紧皱,又问他详细情况。
当日钟渊去信请王树查伍嘉庭,王树也就花费了一番心思,查了一番,居然查出不少伍县令的恶行,强征税收、勒令民役、官商勾结,实在是让王树震惊!
只因陵水县一大部分都是随军户,是在王树管辖范围内的,真正的平民不多。王树整日操练兵马,一方面防备陵水黎人暴动,一方面在海上、陆上剿匪杀寇。虽说他的权力在县令之上,但他平日里与县令们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除非是罚来的军户要安置在各县,要不然根本不会有来往。
临近夏收,伍嘉庭居然没有和王树沟通,擅自派人进入陵水黎人的地盘,强行要黎人准备交夏收税。两相交锋,黎人竟然偷偷进入陵水县,绑走了伍嘉庭,要聚齐与大夏朝的官员对抗!
在场的几人都听得目瞪口呆,陈象最先说话了:
“单五指山峒一个峒反了?还是其他三十峒联合反了?”
“都反了,都尉亲自去探查的情况,各峒联合,拒不放了县令,还要往县衙方向逼近。”
钟渊立刻用树枝在地下画了一个大概的地图,将陵水黎族的位置圈起来:
“王都尉作何打算?”
“陵水黎人顽固凶恶,都尉正在准备强攻,现在已经是第十天了,应该还没开始。”
王树接到信就开始调查,刚准备回信,就遇到陵水黎人反了,情况实在紧急,他知道琼州岛上黎人势力不小,便赶紧派了两个手下把消息传来。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滞。
王树的手下一来,魏鲁就急着找汉子送信去陈家峒,这么大的事他还是给李爱仁通报了一声。李爱仁立刻紧张起来,还派了两个官差跟着来。
原因无他,陈家峒里住的也是黎人。既然陵水县的黎人造反了,那么临高的黎人……也有反的危险!
柴玉成问道:
“只有征税这一件事么?有没有别的,难道以往陵水黎人都不收税?”
王树的手下刘武摇头,政务上的事他其实不太清楚。陈象倒是说话了:
“我曾听我的阿爹说过,大夏朝成立之初,大夏官员与黎人各峒的首领有约,黎人一年只需要上交一半的税。现在都是各峒冬日收好了,交给县令大人。”
钟渊也有些疑惑:
“陈象大哥,您看陵水黎人……造反是否蓄谋已久?”
陈象盯着地上那个地形图看:
“陵水黎人,老早前和我们是一派祖宗,不过他们住在大王岭的西南方,又有五指山掩映,和我们早断了联系,他们什么心思不好说。真的反了,恐怕是两败俱伤。”
王树的手下刘武赶紧道:
“确实!都尉大人也是这样说的,他说山高林密不适合大队人马,而且黎人对山中情形很是熟悉,强攻没有两三个月都无法拿下。公子,王大人还说请您谋划,若有好计谋,令我速速带回。”
陈家父子四人还有官差都有些惊讶地看向钟渊,钟渊又详细问了陵水黎族占据的地盘、地形和人口,最终摇了摇头:
“确实是易守难攻。伍嘉庭怕是被政绩迷花了眼?为了税收,不顾百姓安生,要害得陵水黎人族人尽屠?还要让都尉举兵使得大夏朝百姓自相残杀。”
钟渊面色冷若寒霜,陈象和几个儿子更是严肃,他们也是黎人,若是李爱仁突然要他们交多的税,他们也不可能服气!
柴玉成似乎摸到了其中关窍:
“等等,如果陵水的黎人只是请县令去做客,商谈税收比例呢?你家都尉可上报了朝廷,说陵水黎人造反?”
刘武摇头,柴玉成拍拍巴掌:
“那就好!这事可能不用交战也可解决。”——
作者有话说:小柴(随口说):想吃红烧兔肉了。
小钟:打尽陈家峒兔子!!
兔子:有没有人为俺们发声啊——
第37章 穿越丛林
“什么?和黎人谈?”
刘武惊得大叫起来,仿佛听见了什么完全不可能的事:
“我已跟随都尉在陵水驻扎两年,陵水黎人极其彪悍,偶尔与汉人发生争执都会形成十几人甚至几十、上百的人打斗,不弄出几条人命绝不罢休。若不是有军营驻扎在陵水,恐怕他们早就成了陵水最大的匪贼。”
“从未听说和他们还能谈和的,更何况他们与我们语言不通,两句话不说就打起来了!”
刘武不是本地人,是被征兵征来的,但他也已经见过陵水的百姓对黎人的态度。
实际上,朝廷对这些黎人的态度也很微妙,要不然怎么可能让都尉驻守在这儿?除了海上寇贼,就是为了镇压这些黎人。
跟来的两个官差也说话了:
“柴郎君,你还是不太了解陵水的黎人,他们不能和汉人通婚,也不和汉人做生意,只有仇没有情,哪能谈得了?”
陈象父子没说话。柴玉成嘿嘿笑了笑:
“陵水的黎人,不也是人么?他们怎么就不能谈了?波斯人还是番国人嘞,咱们也和他做了生意。如果能沟通沟通,避免双方流血,少死几个人也是好的啊。”
沉默已久的陈河忽然说话了:
“陵水黎人,我好像在山里见过。他们只会说土话,而且箭术很准。”
钟渊沉吟了半晌:
“可以一试,我们去陵水黎峒和他们谈。”
“公子?你们去?那可是狼豺遍地,太危险了!”刘武第一个跳起来。
两个官差也纷纷说不行,他们来的时候,县令大人叮嘱过要尽快把人给带回县城,保护他们的安全。
柴玉成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陈象:
“象哥,你说我们能去谈不?”
陈象深深地叹口气:
“我是黎人,当然希望你们能谈和。可是这一路太过凶险,不像从临高到儋州那么平安,都是深山老林,要翻两个大山头。要是现在从这里去坐船,下山到县里要两天,坐船到陵水还要个八九天,之后还要进山……”
水路绕路太多,现在海上风浪多,更是不知要多久才能到了。
从陈家峒出发,去陵水的黎人领地,反而更快些,但是路途凶险。陈象知道陵水黎人分为两支,一支以五指山峒为首,另一只以湾溪峒为首,不过两峒之中五指山峒势力最强,绑架县令这种事估计只有他们能做得出来。陆路从陈家峒去五指山峒,五六天应该就能到。
“虽说和谈确实不错,但你和钟公子又为何以身犯险?若是你们出了事,那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柴玉成看了一眼钟渊,钟渊正在看着他,问他:
“你想去吗?”
柴玉成一笑,能不想吗?伍嘉庭这是自己送上把柄来了,解决之后还不是立刻拿捏伍家?
更何况……黎人、汉人都是人啊,为什么要因为这点事争斗不休?他想做的,不就是让琼州人都能吃饱吗?
滴——
“任务:平定陵水黎人造反。”
系统也发任务了。
柴玉成顿时更来劲了:
“我们去试试吧。”
罗平瞪大了眼,郎君平时让他们摸索着做琉璃器皿,不计成本叫他们“试试”,连这么凶险的民祸也能去试试么?
“郎君,这,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柴玉成爽朗地笑了两声:
“风险大,但收益也大啊!若是谈成了,不用一兵一卒就解决了这件事,没人流血,不是皆大欢喜么?”
一直没吭声的徐明子忽然说话了:
“郎君,公子,即使平息了这场斗争,对你们又有多少好处,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呢?都尉大人既然领兵都解决不了,几个人去谈,真的可以谈出什么结果来么?虽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可我们也没有得到都尉的允许。”
钟渊看了眼徐明子:
“战机一纵即逝。时间若是晚了,双方交战,则不能再谈。”
柴玉成拍板立刻要去试试,钟渊也去,陈象见状长叹一口气,他自己要带陈熊、陈河陪着去。加上高氏兄弟、罗平和徐明子,一共九人。
他们说好了,立刻就收拾行囊,备上干粮、清水竹筒,又让两位县衙里的官差先回县衙,请李爱仁修书一封加急送到王树那儿说明情况。
当晚不子时,他们就从陈家峒往西南的方向出发了。
天气热起来,山中的野物更多,蚂蟥、蚊子、花蟒数不胜数。走之前,柴玉成和钟渊都换上了陈家给的长衫长裤,遮挡住皮肤。有火把在手,他们走了好几个时辰,临到黎明才稍稍休息一番。
走了一整天,穿过了临高修好的路,就开始进入没有休整的小路了。陈家人和几个汉子都还好,柴玉成已经累得手脚打颤了,但他见钟渊都能跟上大家,他也咬咬牙跟上。
一开始路上砍死几条蟒蛇,柴玉成他们都会围观一会,到后面他们就彻底麻木了。陈河和钟渊的箭一出手,就没有空的,野猪山路狼……林子里时不时就下大雨,路途十分难熬。他们还差点叫一群野狼追上。还好陈象当机立断,他们直接攀着山崖离开了。
第四天傍晚,他们就到了五指山的边缘,这几天风餐露宿,吃的都是烤野物,几个人都十分狼狈。
“动静很小,几乎没有人声,应该还没打起来。”
徐明子从地上爬起来,他耳朵灵,趴地上听了好一会没什么大声音。陈象喝了口水,望着高高的五指山:
“我们一路走了不少小路,避开了陵水人,等会上去,就避无可避了。”
柴玉成点头,他们继续往山上赶。还没有走到山腰,就见前头火光点点,和一队巡逻的黎人遇上了。
那队人骤然看见山上突然间出现了好几个人,比柴玉成几人还要慌张,嘴中哇啦哇啦地叫着,举着火把和弓箭就上前把他们团团包围了。
钟渊和陈河也提起弓箭对着他们,柴玉成本想说话,被陈象拦住了。只见陈象上前用黎语说了几句,那带头的人狐疑地打量着他们,一边推着他们往上走,一边嘴中不知在说些什么。
他们跟着这群人往上,转过几圈陡峭的山路,才要走到山顶上,看见不少散落的竹屋,土地也渐渐多了,不过在黑夜中看不太清楚。柴玉成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后面的黎人朝着他们吆喝。
“他们让我们在这里等着,要见陵水的五指山峒主,他们要去问问。”
柴玉成点头,几人就地站着,旁边一圈火把围着他们。柴玉成趁机看了看:
“他们的地果然开得比陈家峒多多了,人多,地多,可种的都是些粟、黍,没有水稻。可惜这些地了。”
柴玉成一开口是官话,立刻引得那几个拿火把的人警惕地看他们。
他们等了小半个时辰,有人引他们前去峒里,不过在他们进峒前,黎人们要求他们上交武器。
罗平他们几个立刻抓紧了武器,连陈熊、陈河也握紧了柴刀,陈象也沉着脸用黎语问他们能不能不收武器。
“他们不许我们带武器上去。”
柴玉成呵呵一笑,“陈象大哥,你问问他们是不是有些怕了?我们只身进入这里,不是为了打架,只是为了和谈。”
陈象说了一圈,那些人就是不松嘴。最后还是钟渊答应了:
“把武器给他们,我们没时间可等了。”
几人这才双手空空地往前走去,走到山坡上一个双层竹屋前,正看见几个汉子在院里坐着,烤一头山猪,山猪散发出点点香味。人来了,另外的汉子都抬起头来,只有中间一个壮汉没抬头,但他包着布巾,敞着短衫,露出一身黢黑结实的肌肉,上头一片蛙形刺青,身躯格外的肥壮。
他们走上前去,那汉子身边有人凑近用黎语通报几声,他抬起头来,十分凶悍地用黎语嚷了一句。陈象也以黎语回答,陈熊用官话小心地翻译给柴玉成和钟渊听:
“他问了我们的身份,在问阿父我们来这有什么目的。阿父说和谈。”
那汉子目光凶悍,抬起头来扫视了他们几人一会,最后把目光落在柴玉成身上。柴玉成和钟渊在几人中穿得最好,众人隐约以
他们为首,而且柴玉成最为高壮,还有点异族样貌,很不同寻常。
对峙了片刻,就见那壮汉朝着边上坐着的一个年轻汉子招手,那汉子居然开始用官话翻译:
“你们是从五指山后山上来的?要不然不可能到山脚了才被我们发现。是来救那个姓伍的狗东西的?”
柴玉成一听,这个峒里还是有后生懂官话的,说不得和谈就有戏:
“我们是从临高来的,这是临高黎人的峒主陈象大哥。我是……王都尉的好友。我们不是来救伍嘉庭的,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那个年轻人嗤笑了一声,把话翻译了,就见那头领和身边的汉子都哈哈大笑起来。
那头领笑过之后,嘭地一声将拳头砸在了桌上,站起来就抽出长刀对着柴玉成。
钟渊刚要出手把他的刀给拧开,就被柴玉成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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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荐官
“我想和你们合作。”柴玉成笑了笑。
“合作”一词一出,那个翻译的黎人露出疑惑的眼神。
柴玉成见状,连忙道:
“各位黎峒好汉,我不是朝廷派来的使者,也不是来威胁你们的。我只是不愿看到你们当中有人放着越来越好的日子不过,却要过上刀尖舔血、战战兢兢的日子。”
那汉子叽咕了几句,翻译的便道:
“我们黎人的好日子早就被你们县令给毁了!加税、抢人!你们县令就是想逼死我们!”
柴玉成赶紧追问:
“这位兄弟,能否详细说说伍嘉庭到底做了什么,触怒了你们?我们的朋友王都尉官职比他还高,伍嘉庭对你们做的坏事,他都会如实上报为你们讨得一个公道。放心,你们放心,我们千辛万苦从临高绕山到这里,绝对不是想让你们继续斗争,而且我们连一刀一箭都没有,若是这么糊涂就把我们杀了,你们陵水黎人的英武之名不都毁了?”
“谈好了,就能避了这一场刀枪之祸,我们合作,让全峒老小平平安安地过日子。若只是税收,那只是伍县令一人的主张,我这几个月还去了海县、儋州,三县之中从未听说有加税的事。我们在临高有好几个……铺子,能招人干活还能收你们的甘蔗、苏木、柴火。”
这话一出,那头领眼神闪了闪,把刀给放下了。
他点头,就有人端上来凳子和茶水请他们坐下,几个汉子都松了口气。
那个翻译就介绍了几句,把事情说了个清楚。领头的壮汉是五指山峒的峒主边野,翻译的是他的大儿子边有。
半个月前边有的妹妹边云化妆成汉人在县城里逛,被人抓去了,但她武艺高强自个儿逃了出来。她刚逃回来没有两天,伍嘉庭就派了官差传话,要娶边云作小老婆,还要黎人加税一倍。
边野自然不肯,一气之下,带了几个好手,连夜把县令给绑上山来,如今山下正和折冲都尉的守兵对峙了好几天。
“你们汉人的官,官官相护!那个姓伍的,家里有不少人在官府做事,说是整个岛都有人脉!连岭南道都有。”
柴玉成没想到伍嘉庭是这样昏庸的官,一个人害死一群人:
“边野大哥,既然如此,我也直说了。伍家也是我们的敌人,我们在临高做生意,他们在旁边多加阻挠,作神作怪实在可恶。他做下这些孽事,他自己该死,可是不该连累黎人们流血啊……王都尉真的是我们的朋友,我相信他不会不问青红皂白就与你们打起来,不如我们把原委都解释清楚,平息这件事罢。”
边野脸上不屑,说了几句话,他儿子翻译过来:
“既然抓了县官,早已无回头之路,就算现在的兵不打,如何能保证下个县令不打?下个都尉不来?黎人不是泥做的,汉人步步紧逼,无非就是想要我们的田地,想要我们的税!这事无法平息了。”
若不是黎人性情好武,面对汉人的入侵又十分团结,他们早已经成了汉人的顺民!好在黎人的山区有天险,否则早被打得家族灭亡了。
柴玉成不是土生土长的大夏人,现代的海南也有许多土著海南人,但他们与汉人生活相融,几乎看不出什么区别。他知道民族之间的融合需要时间,更需要契机。
一直沉默的钟渊忽然开口:
“造反,按律当诛九族,确实无法平息。”
五指山峒的黎人都是脸色一变,瞪着钟渊。柴玉成也回头看他,只见他缓缓地喝了一口山茶:
“但……告发罪臣,则可获朝廷嘉奖。”
柴玉成连连点头:
“是啊,边大哥你们揭露了伍嘉庭的恶行,告发他们的嘴脸,就是好事!”
几个跟着柴玉成和钟渊的人,都有些惊讶,怎么短短一刻钟不到,郎君和公子就把黑的说成白的了?他们一路上躲风避雨地赶路,几乎没有商量过说辞,怎么郎君和公子,就像是提前说好了一般?
他们自己人都惊讶,就别说边野、边有了。边野的眼神立刻变了,他开始有些相信柴玉成的说辞,就让他们再仔细说说。
柴玉成高兴地直接把陈象拉出来介绍,陈家峒这几个月来,人人手里都多了些铜板,种地的力气都多了,想到糖厂会收甘蔗,连山地都多开了些。
他又说起苏木、沉香,每说一样,都吸引着边野他们的关注,听到这些山林里的东西,真的换成了白花花的银子,几人都不免心动。
去岁涝灾,他们的田地都在山上虽然被冲毁的少,但也因为下雨多,没收到太多粮食,陵水的黎人也饿死了一些。若不是靠着山里的野菜,饿死的只会更多。今朝春耕大家都下了更多力气,只盼着年成好,多收些粮食,哪知道盼来了伍嘉庭那个黑心肝的加税令。
眼见着他们几个人神色变动,柴玉成停下来喝茶,让他们想想。
陈熊陈河是没见过柴玉成如何说服人的,但曾听小弟说过他靠一张嘴就说服了县里的大户投钱,如今看来,这张嘴果然厉害啊!
边野他们用黎语说了起来,显然是在商量。商量了一阵,边有才用官话问:
“柴兄弟,我阿父问你,怎么个合作法?才能让我们脱了这造反之名,还保证县官、官兵都不来弄我们?我们本也是老实本分的人,要不是那个姓伍的狗东西,怎么会逼得我们走这条路?”
陈象颇为赞同,临高的李县令几年来与他秋毫无犯,因此两族人没什么摩擦,这事要是出在临高,他同样是要号召汉子们反对官府的。
柴玉成把刘武他们两拉上来,拍拍肩膀:
“这是王都尉的亲兵,还有亲笔信,足以证明我们与王都尉的关系,上山之前已经派人给他消息了,我们谈好了,明日我们就下山去找他。”
边有识字,把信接过去辨认了一番,又和阿父、叔伯等人说了。
钟渊忽然道:
“大夏朝举官制,都尉为五品官,可以举荐立功者为朝廷官吏。”
什么?
在场的人都看着他,只见他气定神闲地喝茶。
柴玉成的脑子转得极快,立刻领会了钟渊的意思。在临高,确实觉得伍家有些碍手碍脚的,若是既能把伍嘉庭踢开,他自己当个县令,那曲辕犁和肥料的推广,不是立刻就能上手?
“对,边野大哥,我此趟来,不仅想解决这个事,还想达成我们长久的合作。”
边野他们商量了好一会,最后干脆打发他们去休息了,还叫人把他们的弓箭、柴刀、大刀都送了回来。
柴玉成见状,估摸着他们这是要连夜开全族大会了。他睡前还仔细想了想,钟渊说的举官的事,确实是个好办法。成了县令,就方便屯粮养兵了。
第二天,天刚灰蒙蒙的,边野就派人送了洗漱用的水和早饭,一碗稀粥,几片熏肉,看起来日子过得确实不怎么好。
他们吃完出去,柴玉成见着钟渊,走到他身边:
“亏你心思灵巧,想到举官的事,要不然我们估计说服不了他。你信我能做好这个县令?”
钟渊白了他一眼,这人,没话找话?
“一县之主,绰绰有余。”
柴玉成笑了两声,白天望去,五指山上风景果然更好,远山重叠,云雾缭绕。可惜景色好,但种地却产出的很少,可不种地又没粮食吃。
边野带着边有,一言不发,直接将他们带到峒深处一间老屋里,老屋里躺着一个遍体鳞伤的人,浑身是血,正在昏迷当中,头发有点灰白,披散下来。
“他没死。你们带走吧。”
柴玉成知道这是被他们抓走的伍嘉庭,他有些惊讶:
“边野大哥,不如让我们先下去,和王都尉商量好了,你再派人把他送下来。”
边野一挥手说了一句,边有冷笑:
“我阿父说他在黎峒里浪费粮食,你们早日把这件事了结就好。”
柴玉成也不多说,不辜负这些汉子的真心,行事虽然有些粗鲁野蛮,但心思是真的淳厚。他全然不知道,边野昨晚和峒里的叔伯爷们商量了一晚上,便是要把这个县令给他们,试试他们到底如何办事。办的成就皆大欢喜,办不成,边野自然会悄悄取了那狗官的性命。
这一次之所以闹得那么大,归根结底还是和加税关系最大。
柴玉成他们提了伍嘉庭,边野就派了几个汉子,送他们过小路下山。
小路狭窄险峻,还要拉绳上下,但速度极快,一日之内就到达了山林的出口,远远就望见王树的军旗。难怪边野有这底气和官家叫板,光是这险峻的山路、丛林作战,他们黎人就熟悉至极,是绝不会输的。
他们顺着大路往下走,伍嘉庭被喂了迷药,睡得昏昏沉沉,一直都是几个汉子轮流扒拉着、拖着往前。
他们还没走上半个时辰,就有巡逻的小卒来了,他们虽然不认识钟渊,却认得刘武,立刻派了马车,送他们进陵水县城——
作者有话说:小钟:小柴想造反,只好努力给他创造点条件了[猫头]
第39章 任县令
短短两日,他们就到了陵水的琼军大营。他们一行人这八九日都是在赶路,身上衣服叫树枝藤蔓勾破了不少,尽日的风餐露宿,确实狼狈,一进大营就引来许多人的注目。
王树得了先遣兵的消息,上前迎接,见到几人的形状,也是有些惊讶。军情紧急,顾不得那么多了。柴玉成便让跟着的几个汉子都下去休息,又叫把伍嘉庭绑好了,他和钟渊留下来跟王树把一切解释清楚。
其实王树前两天才收到李爱仁派人加急送回的口信,知道公子连带着刘武他们都进到了五指山中,着急也没用了,只得耐下性子等待,又传令给军中各处,一定要注意山上来人,不得轻易动武。
柴玉成把前后的事一说,说到伍嘉庭的事,王树愧叹一声:
“我这个琼军折冲都尉,实在是白干了。我只懂得跟着公子如何打仗,却实在不会与文官交通,这几年回了岛上,除了打过几次海寇土匪,毫无建树,连手底下的县出了这等害虫也毫不知晓。”
如果不是公子写信请他去查伍嘉庭,他真的都没发现伍嘉庭的种种恶行。伍嘉庭被抓之后,他被县衙里的其他小吏和他的家人烦扰,也没放下清查伍嘉庭。一查果然不得了,居然还有贪污受贿、官商勾结等事,算得上是罪行累累,就连年前岭南道发来的赈灾粮也被他贪下了一笔。
钟渊把茶杯放下:
“这种人,死不足惜。”
王树也是点头,他们把举荐的事说了,王树喜不自胜。其实琼州岛远离大陆,除了要受岭南道的桎梏,更远的根本管不着他们,真是一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所以他给公子三人办的假身份,说是真身份也经得住查。
只是他有又有些犹豫,不知道柴玉成和公子为何主动让他荐官。柴玉成见他这样,便笑了一笑,给王树奉上一杯茶水:
“王都尉,既然我们都是自己人,我也不拐弯了。不知道你如何看待裴公武侯大将军?”
王树愣了片刻,武侯大将军可是随着先祖皇帝开国的将军,战功颇丰,他一开始不过是县衙中的一个官差,幸得跟了先祖皇帝,又有行兵布阵的天才,成了赫赫有名的大将军。
他脑筋不钝,转了一转,立刻想到自己身上,又试探着看柴玉成和公子的脸色,见他们都十分沉静。但他心里却猛跳起来:
“公子……”
“世道多艰,百姓何辜?柴郎君有这等心志,我便助其一力,直之,你觉得如何?”
王树心跳如雷,耳朵都鸣叫了片刻。柴玉成以为他犹豫:
“王树大哥,我并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若是把陵水交给我,我保准它三个月之内就能焕发新生,马上就要夏收和种了。你要是不定心,等三月之后再看如何?”
自从那天王树拿到了百斤砂糖,果然派人去打听了一番,知道柴玉成和公子拉起来不少生意,居然还修了临高黎人的路,确实不是凡人。
他只想了一会:
“不用三月,公子,我一直都把自己当成你的手下,从未变过。您要助谁,我便助谁!”
柴玉成嘿嘿一笑,完全不介意王树是在向钟渊表忠心。
王树既然答应了,立刻按照他们商量的,派人干活。先把伍嘉庭绑着关起来,各种罪证都准备好,又把山脚下的各种巡兵给撤了,派刘武再跑一趟给边野传消息。
他们把这事说完,王树才有时间问钟渊的腿:
“公子,你的腿好全了?”
钟渊点头:
“是柴郎君找的大夫。”
王树高兴得直拍手:
“太好了,那我以后又能跟在公子手下打仗了!公子,这几日无事,不如就住在军营里,看看我练的兵如何?我的兵养得不如西北,公子给我瞧瞧,我心里头安心。”
钟渊犹豫地看了柴玉成一眼,柴玉成笑嘻嘻的:
“可以啊,让你们公子来看看王大哥的兵,是不是各个都如你英勇。只是军营里有些简陋,不如让我们住在外头客栈,要进出也方便。”
王树一拍脑袋,嗨,公子恢复如常,他差点把公子是个小哥儿的事给忘了。
柴玉成和钟渊走在前头,几个人都跟着往外走,陈河对军营很感兴趣,止不住地左右看。
柴玉成凑过去,声音小小的:
“哎呀,为什么叫别人就直之,叫我就叫柴郎君?”
钟渊瞥他一眼,柴玉成年纪比他小,但身形却已经比他高大了,凑过来几乎要把他笼罩住。其实他的身形不算小,自小在军营里拼打,他长得和一般汉子高大,所以……假扮了这么久也从未被识破。
“那我叫该叫你什么?柴郎君莫忘了,你今年才十七岁,还没取字。”
柴玉成啧了一声,十七岁!太小了!还是高中生的年纪!他不理会钟渊,落了几步,走到陈象的身边,与他们聊天。
刚走出军营,就看见钟渊站在一边:
“玉成,我们去哪个客栈?”
柴玉成一愣,心嘭嘭跳个不停,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跑了过去:
“陵水县我来过,我知道哪里可以住客栈,走——我带你们去。”
……
半个月的时间,王树就按照流程把伍嘉庭判了罪人,带了罪证过海押到岭南道去听候发落,他也写了奏折,举荐柴成做陵水县令,附了柴成的介绍和他如何英勇闯入陵水黎人地盘消解黎汉矛盾的。
反正等朝廷的政令来回,要几个月,王树有这个权利暂管陵水县,便让柴玉成暂任了陵水县令。
这件原本差点酿成黎汉相争的流血大事件,因为有了柴玉成和钟渊,大而化小,就这么解决了。
而在陵水客栈暂住的柴玉成接到王树的任命,差点跳起来,惹得陈家父子和几个汉子、钟渊都齐齐看向他。
“哈哈,没什么,我高兴过头了!”
系统给他送了个大礼!
几个人脸上也是高兴,没想到王都尉的权力这么大,柴玉成这就成县令了。
陈象父子听到这个好消息,也要坐船回去,顺便把柴玉成和钟渊他们暂时留在陵水的消息带回去,钟渊原本也想回去,柴玉成让他多留几日,这边有王树陪着,也能在军营里操练,反正临高那儿各种事都步入了正轨,并不需要他们回去这么快。
“宽和,你就陪陪我呗,明天头一天上任县令,我还有点虚。”
钟渊:“我如何陪你?有人不服,便掏出弓箭来吓他?”
柴玉成要被他冷冷的语气笑死,他招招手,钟渊去军营了,他则带着几个汉子往陵水的县衙去了。
陵水县的县衙和临高差不多,他一进去,就有人警惕地迎了出来:
“你是何人?擅闯县衙!”
“大胆!这是都尉任命的临时县令!你又是何人?”高百草先出了声。
那人犹豫了片刻,立刻跪了下来:
“柴大人!我,我是主簿万海洋,恭迎县令大人!”
柴玉成让人起来,便进到内堂,一片贫穷之相。万海洋早早就来了,十分殷勤地向柴玉成介绍了陵水县衙的情况,如今伍嘉庭被抓,许多事都是他与县丞商量同做的,县丞自然也被关押了起来,其他人倒是没动。
一到辰时,县衙里的人就齐了,一个县丞,一个县尉,四五个佐吏,十来个衙役。他们都站在堂内,十分警惕又尊敬地看着柴玉成,这位空降而来的县令大人,听说是和都尉大人有关系。
柴玉成知道这里头一定有和伍嘉庭有牵连的人,但他现在没时间去筛选,他坐在椅子上笑了笑,令他们把如今陵水县的情况报上。
陵水县是琼州岛四县当中最特殊的一个,虽没有儋州那么穷,但却因为林地多黎族多,实际上的人数只有一百多户,另外百户军户是直接归琼州军管的。人少地少,自然就穷了。而且实际上陵水的百户之中,还有三十多户是祖辈的渔民,一直靠海生活,并没有地。而黎族交税确实少,因此伍嘉庭上任三年来,年年都交不上达标的税银,他发了狠,才想出那办法。
“那你们的曲辕犁推广的如何了?”
“回大人,我们并未听过您说的,什么犁?那是什么?”万海洋一脸懵。
柴玉成挥挥手,李爱仁当时说了,曲辕犁的事他会写信给各个县令,还附上了图纸。当日他去儋州,就听游贤说过,但伍嘉庭居然没推广?可惜啊,直接错过春耕!
现在已经将近农历五月,稻子已经种下,再过一个多月都要收了。柴玉成倒是不急这个,前几日王树解决了陵水黎人要造反的事,系统就显示任务完成,送了他一份大礼——琼州岛矿产分布图!有了这图,他省去了勘探的功夫。
最关键的是,陵水县里有两个很大的石灰石矿!
有了石灰石,就能做水泥了!有了水泥,那么路和建筑自然而然就能翻新变化了,水泥厂建起来,先让百姓们买去建房子,还能修沟渠让水田更方便——
作者有话说:小柴:你喊别人喊得这么亲近,喊字,为何不喊的我的字?
小钟:你是忘了自己还没取字啦?
第40章 水泥厂
“阿多,阿多,在家么?村长喊你们家汉子都去说话嘞,说县里派人来了,要找人干活!”
正在家里补着渔网的周多应了一声,他阿么也在帮着补渔网,小妹妹正病着,躺在床上。
“村长有什么事……阿多,你看看雨大不大,去把你阿爹叫回来,就说村长叫你们去他家嘞。剩下这点我来补吧。”
周多应了一声,他们家只有一身蓑衣,今早被阿爹穿走了。今天海边大风大浪,本来不该去打鱼的,可家里没多少粮了,妹妹又病了,还没银钱去抓药,阿爹咬咬牙还是去海边敲些生蚝、挖些螺,看看能不能送到镇上去换钱。
他打开屋门,外头就吹过来一阵咸腥的海风,他怕风吹到妹妹,赶紧关上了。
他沿着村子的贝壳路走到海边沙地,海边的人不多,几个零星着,在海水里挖着,全然不顾马上要涨上来的潮水。
周多抹掉脸上的雨水,努力喊他的阿爹。阿爹已经走得很远了,如果他再不回来,就要被浪卷走了。
“什么事?是小小又发热了吗?”
阿爹一脸焦急,他的篓子里东西不多,双手被海水泡得发胀,“明日天晴了,我去远点打鱼,要是打得到大的,就能换药钱了。”
周多赶紧把村长找他们去家里的话说了,两父子便赶往村长家,路途中,阿爹还把他身上的蓑衣批到了周多身上,周多本来想推脱,但阿爹虎着脸:
“你才十五,身子骨还没长结实,若是再着了风寒,你叫阿爹阿么怎么办?”
周多只好批上了蓑衣,其实蓑衣也不太防雨了,阿爹穿着在外面一上午了,都湿淋淋的。两人都湿淋淋地在雨天里往村长家走去,路上还遇到了村里其他的汉子。
“说是官家要让我们去干活呢?”
“哎呀,又干活啊,明日肯定不下雨了,怎么还要干活,上回官家叫去修县里的城墙……足足修了半个月才回来……”
村里总共才十多户人家,都是周多的叔伯家,他们是同一个本家。村长是他们的七爷爷,正在和一个官差喝茶。
小小的茅屋里挤了这么多人,瞬间吵了起来。好在七爷爷一出声,大家都不说话了。
“各位今天是来宣布县里的大事!咱们换了个县太爷,如今的县太爷柴大人,他要你们村每家每户至少出一个人去干活,挖石头!”来的衙役说话很是大声,后面几句话听得人震耳欲聋,“每天十五文,还有中午一餐饭食!”
原本平静的汉子们,立刻吵嚷起来。
“官差大人,每户只能去一个么?”
“这次去给官府干活,居然还能领钱,不白去?!”
“不是给官府干活,那是钟公子开的厂子……”那官差大嗓门地解释起来,但他解释的东西很多很复杂。
周多没怎么听明白,反正就是他们要去一个地方挖石头,给工钱还管饭。等过一段时间,还要村里的人轮流去修路,修路不给钱,但是管饭。
这样的好事,整个村没人不赞同的,平日里一天十五文的活得去码头扛大包才成,可码头不是每天都有大包扛的。
周多和阿爹回了家,跟阿么一说这个好消息,好么都高兴哭了。十五文钱,只要一拿到,就能去镇上拿药!
家里商量了一番,周多劝了阿爹,最终他代替阿爹去了。他们都知道,这种给钱的活绝不轻松,周多怕阿爹累倒了,他还年轻,身子骨抗得住:
“而且他们还管一顿饭嘞,我饭量大,不在家吃就能多省下些。”
明日一块去的肯定是叔伯堂哥们,又有人照顾,周多并不害怕。相反,他还是头一回跟着去干活有点兴奋,往日他太瘦小,又不到年纪,不会有人要他干活。
第二天,果然天晴,周多一大早就起来了,他喝了一碗几乎是水的黍粥,里头搁着几个小蛏子。阿么要去挖野菜和照顾妹妹,阿爹也去海边打鱼了,周多是一个人走去村长家的。
到那儿,果然是十来个叔伯堂哥,他们就往镇上去。一路上周多并不说话,只是听着叔伯们聊闲天,讲起那镇上的富户有多少亩地,还曾请他们去做短工,又说去十五文能买多少粮食。
周多有些担心,他怕雇主看自己小不收自己,但他已经十五岁了!他要多出些力气,拿了铜板就能给妹妹抓药请大夫了!
他们走了快一个时辰,天已经快亮了,到镇上一看,其他两个渔民村的汉子也来了,镇上居然有两辆大的驴车在等着载他们!
周多长得这么大了,还没坐过驴车呢,他跟着坐上去,一路颠得屁股都疼了。驴车穿过县城还不停,一直跑一直跑,直接穿过了军营!周多更没见过军营,好奇地望着,但两边都是兵卒,根本看不到什么。
他们直接被驴车送到了山脚下,周多听他二伯说了这是角山。但真正吸引他注意的,不是那些雪白裸露的石头,而是……那些戴着头巾的黎人!
那些黎人似乎是从山上运下石头,在起茅屋?周多看了一眼,站在前头有一个脸上刺字的汉子招呼他们:
“来来来,都来我这里登记!”
周多说了姓名,就领到一个铁凿子,他和二伯被分到一队,要用凿子把石头凿开,再堆到小车里,推到黎人起屋子的平地前。
这些发白的石头,比一般石头还脆些,周多用巧劲一凿,就碎了,二伯就把大的扔到三脚车里,山脚下一片叮叮当当的声音。
“这些石头敲碎了是干啥呢?”
“谁晓得呢?看看,好像还有些县城的人要来干活呢,不止我们这几个村!”
周多干了一上午,比打鱼还轻松些,他原本最期盼着发铜板的时候,但是当两辆驴车拉着粥和菜来的时候,他变了,他太想尝尝了——车上的味道太香!那是他过年才吃过的稻米的米香!还有一种,他从来没闻过的香味。
“发什么傻,居然有猪肉!走走走,咱们去吃饭去——”二伯狠狠打了周多一下,周多吸了吸香味,这……就是猪肉的香味么……
猪肉片入口,周多感觉魂都要飘起来了,他都舍不得把肉片吞下去。从小到大,他吃到的肉都是鱼肉,没想到阿么说的猪肉,居然这么好吃!
“吃完了再来打啊!要排队,谁不排队谁没有得吃!”
高管事大声喊了起来,已经有人站起来重新去要粥了,周多喝着香甜的米粥不由地加快了速度。
周多干了几天,就攒到了几十个铜板,让阿爹请了大夫来看妹妹,还给开了药。高管事说了,等山脚下厂里的屋子都起好了,他们就不用日日赶路,可以住在山脚下,七天就放一天假能回家。
而且和他们一块干活的黎人,也不像阿爹说的那般像鬼,反而和他们一样一个鼻子两个眼,虽然说些他们听不懂的黎语,可一样干活一样吃饭。
周多看着妹妹甜甜入睡,他只盼着明天早点到来,盼着高管事天天都给他们发这么多的铜板。
……
柴玉成拿到任务奖励的第二天,就把七万多的声望值兑换了,没有兑换他之前想换的化肥方子,而是直接兑换了水泥方子。夏耕还没开始,各种农活往后稍稍,他找了钟渊把水泥厂凑合建起来。
他们手头的银钱不多,但已经让陈象传信了,过几日肯定有人送来。柴玉成就捏着五十两银子,先招呼上了人。
渔民的生活最朝不保夕,先给他们提供了几十工作岗位,剩下的缺口就从黎人、县城的百姓里招收。边野得知他真的成了陵水暂时的县令,立刻派了边有和他接洽,柴玉成先让他们带二十个汉子来水泥厂干活。
水泥的核心流程是磨和烧,挖出来的石灰石用锤子、石杵捣碎晒干,再用碾子碾成更下细的粉末,石灰石粉末混上少量的黏土、石膏粉,加水混合成生料浆,放进窑里烧成大块再碎成粉末就制成了。
这水泥厂是用钟渊的名义办的,但也将近解决了六七十人的工作,钟渊和柴玉成带来的银两快要花完了,水泥也一包包地堆了起来。
这一天高百路来汇报说水泥已经堆了一屋子,柴玉成便邀请钟渊一块去瞧瞧。钟渊在后院练了会剑,又拉弦二百次,他擦着汗,见柴玉成笑呵呵的。
“这小院还是不如宽和府邸,那后头我特意叫魏叔移栽好了芭蕉树和榕树,遮阴,适合你练习。走呗,我们一块去公子的水泥厂瞧瞧?”
钟渊擦了汗,换上干净的衣衫,一出门就看见柴玉成正用布巾擦他的弓箭。
“嘿,咱们的时间太少,有时间你教我射箭。”
钟渊没说话,两人带着高百草往水泥厂的方向去了。柴玉成见到街上有早熟的果子卖,他嚯地想起来:
“差不多日子,该安排人去儋州收果子了,我还欠着他们钱呢,怕是游大哥都要等急了。”
“再等几天,魏叔会带人过来。”
柴玉成点头,按时间算陈象已经到临高好几天了,临行前交代了好多东西,就等着他们从临高运过来。从海路到临高,中间还隔着一个海县,海路确实太慢了。若是能打通山路,五六天恐怕就能到。
可惜山高路遥,十分险峻,即使有了水泥,没有炸药,想修出一条又宽又大能跑马的穿山路,也是不可能的。
他正心里盘算着怎么修陵水县的路和沟渠,忽然听见坐在身边的钟渊说道:
“我带人替你去儋州县收果子吧。”——
作者有话说:[撒花]水泥有了,修路还会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