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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没有暗恋你 冉冉溪 10474 字 2个月前

第51章 除夕

除夕那天, 下了整日的雪。

全体社交平台都被雪景和福字刷屏,过年的气氛浓郁。

辛晓梅在厨房乒乒乓乓地做年夜饭,林时稔买的春节装饰挂件也都陆陆续续到货了,她一边拆快递, 一边跟董蕊视频聊天。

董蕊最近沉迷上了塔罗牌, 带着一顶奇怪的帽子, 很有仪式感地洗牌、切牌, 把牌分成三摞后又一字摊开。

“现在用你的第一直觉选一张。”

林时稔试了试小彩灯的开关, 重新看向镜头:“嗯……就中间那张吧。”

董蕊翻牌前,动作明显卡顿了一下:“对了, 你的问题是什么来着?”

林时稔忍住笑, 一本正经地说:“楼下彩票站的小狗怀孕了, 我想问问孩子的父亲是谁?”

董蕊摆着高冷的表情翻了个白眼:“我感觉自己被冒犯了。”

林时稔吐了吐舌头:“大师, 小狗被搞大肚子真的很可怜, 我们一定要抓到凶手, 你就行行好吧。”

这话听着顺耳。

董蕊故作高深地翻了牌,又不太熟练地拿书查释义,最后说得含含糊糊的:“就在彩票站附近, 公狗的体型比较小, 两只狗看起来是自由恋爱……”

林时稔一个劲儿地点头:“我知道我知道,等它生了宝宝之后, 它男朋友一定会来看它, 到时候就知道凶手是谁了。”

董蕊:“……”

她煞有其事地挑了挑眉:“与其算这些无聊的东西, 还不如算算你和周凛的未来……”

林时稔轻咳一声:“不用了, 我们感情没有问题。”

随着年龄的增长,人好像会越来越信天命,回忆跟周凛相识至今, 他们好像被一步步的阴差阳错裹挟到一起,有种命中注定的感觉。

董蕊想想也是,“正缘固然重要,但孽缘也实在精彩,遇到周凛这种人间极品,就放下心理负担,甭管未来怎样,直接上吧。”

林时稔:“?”

这才是真正的冒犯吧!

小神婆挂了视频之后,还没算过瘾,就又去骚扰其他人了。

林时稔挂好了喜庆的装饰,又给黄金腊梅换了水,辛晓梅的年夜饭也同时上桌了,旁边还放着一瓶气泡酒。

小区里几乎已经没有走动的人了,家家户户的灯笼都挂了起来,一眼望出去,红彤彤一片。

匆匆忙忙又过一年。

被恶意中伤过,被爱意化解过,林时稔细细算来,得到的比失去的更多。尤其,她和辛晓梅之间的母女关系,也算抖落一身尘土,得以重见星光。

气泡酒度数不高,但后劲儿大,辛晓梅不让她喝,但自己喝了不少,醉意上头的时候,她开口就是一句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呀。”

这句开场白过后,林时稔知道,该忆往昔了。

辛晓梅撑着脸,动作变得有点慢:“那年你还没桌子高,我们去你奶奶家过年,我在包饺子,你扯着嗓子嚎啕大哭,死活就是不让我干活,给你奶奶气得脸都绿了。”

这大概是辛晓梅在那场婚姻里少见的快乐时光。

这件事她说过很多次了,但因为年代久远,林时稔早就不记得了,她试探地开口:“妈,我明天不去奶奶家了,行不行?”

“林时稔,你别拎不清。”

酒杯“咣当”落桌面,辛晓梅的酒说醒就醒,新烫的发卷都原地抖了三下。

“不去怎么收压岁钱?你奶奶的,你爸爸的,你姑姑的,那么多红包不要白不要,一年就占他们一次便宜,你不去他们就省钱了,估计要高兴死了。”

林时稔小声地说:“可他们每次都阴阳怪气地说你坏话……”

辛晓梅听她护着自己,气势到底软了点,冷哼一声:“说呗,我不疼也不痒,连个喷嚏都不会打,还能怎么样呢?”

林时稔缩了缩脖子,心想你要是真能这么洒脱一笑了之,当初是怎么跟奶奶吵翻天的?

辛晓梅看她受气包的样子就上火,手掌轻拍她额头:“我离婚和你姓林,这是两件事,你别混为一谈。”

或许是酒精的关系,她变得有点感性:“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他们就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有事不要自己扛,记住了吗?”

在医院工作的人见惯了生死离别,说起来也少了些顾忌,但林时稔不是,她指尖陷进掌心,忍着鼻酸说:“妈,那你就一直在,好不好?”

辛晓梅失笑,抽纸巾帮她擦眼泪:“都多大了,还哭鼻子,你将来也会结婚生子,组建自己的家庭……”

谈到这个话题,她又有话说:“你将来找男朋友必须擦亮眼睛,外表不重要,一定要看对方的人品和家庭。”

林时稔悄悄反驳:“那你怎么找了爸爸,是因为没擦亮眼睛吗?”

这点说到辛晓梅痛处上了,她难得滞言,拿黑眼仁以外的地方狠瞪林时稔一眼,收拾碗筷去了。

“懒得理你。”

年夜饭刚吃完,楼下的王舒来找她去巷口放烟花。

好不容易休息两天,辛晓梅今晚不想让林时稔看书了,就把雪地靴从鞋柜里拿出来,再把人推出去:“去吧,放烟花注意安全,别被烫到了。”

政府这两年管控严,室外放烟花必须到指定地点放,离水星小区最近的燃放点是一个小广场。

林时稔和王舒裹得严严实实的,围巾手套装备齐全,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从背后看,像两只笨拙的企鹅。

一路上挂满了红灯笼,映得碎雪闪闪发光,小广场已经不少人了,一串串火树银花夹着欢声笑语。

王舒晃了晃燃烧的仙女棒,又把手机调到照相模式递过来:“稔稔,帮我拍张照片呗,我想发给我男朋友。”

她的男朋友跟她同校不同班,王舒路上已经讲过了,言语间也在担忧将来的异地问题。

这或许就是高三生最常见的爱情命运。

两人互相拍了几张拿着仙女棒的照片后,林时稔想了想,点开微信的置顶联系人,然后有样学样地,也选了张照片发过去。

头顶悬着一轮冷月,手里的烟花还在闪着,周凛的视频就掐着点地打来了,他开口问:“你在哪儿 ?”

林时稔唇角不自觉地弯起:“在巷口的小广场。”她切换了后置摄像头,给他看广场上的人,

周凛立刻抗议道:“我不要看烟花,我要看你。”

这么直白对话,惹得林时稔脸热,因为他是去爷爷家过年的,手机背景里有很多陌生人,不过,这样热闹的除夕夜,她已经好多年没有感受过了。

放完的烟花掉到地上,林时稔按下打火机,脸旁突然出现窜出一朵小花苗,清软的眼睛看着屏幕:“周凛,你还想看吗?我给你放。”

整座城市都在辞旧迎新,长辈们互相敬酒,周凛今天听了太多场面上的话,夸他懂事的,夸他有出息的,打听他最近在做什么项目的,还有人提醒他发达了不要忘本的……只有一个小姑娘问他想不想看烟花。

他心下瘫软,感觉她在哄三岁小朋友,却也还是配合地勾了勾唇:“想看。”

林时稔欢天喜地地又放了一根,对着话筒说:“周凛,新的一年,你一定要开心呀。”

周凛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半真半假地说:“明年,我陪你一起过年。”

*

这场雪一直下到了初一凌晨,暖阳升起的时候,淮城的天色格外晴朗,就是气温更低了。

上午十点,林时稔拎着补品和水果到奶奶家拜年。

林奶奶家就在两条街之外,当初林志远就是用住得近好照应当借口,才买了水星小区那套房子做婚房的。可惜婚后辛晓梅和奶奶关系不睦,彼此走动并不多,在她小时候的印象里,基本都是辛晓梅和林志远吵架了,林奶奶才会风里雨里地杀过来。

开门的是倪畅然,林志远的二婚妻子。

她的长发上还沾着点面粉,毛衣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掰到一半的豆角,身上围裙的LOGO很大,像是某个知名泡面品牌的赠品。

林时稔在短暂的沉默后,很快露出礼貌的笑:“倪阿姨,新年快乐。”

倪畅然也笑着指了指地上:“换那双粉色的拖鞋。”

重组家庭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彼此带好假面具,维持表面关系,点到为止。

女性成员们都在厨房做饭,男人则是翘着二郎腿在客厅喝茶,林时稔把礼品放在玄关,开始i人一年中最难熬的时刻——给不熟的长辈拜年。

“奶奶,新年快乐。”

“爸爸,新年快乐。”

“姑姑,新年快乐。”

“姑父,新年快乐。”

“……”

每个人都要打招呼,每个人都要硬着头皮尬聊两句,要是不这样,就好像很没有待客之道似的。

这么一圈走下来,林时稔差点原地去世。

客厅的电视开着,节目是春晚重播的小品,她坐在沙发的角落里放空。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小男孩突然从卧室里冲出来,嘴里“哒哒哒”地喊着,穿着鞋从沙发的一头跑到另一头,眼看就要扑到她身上,倪畅然跟他屁股后面暴吼一声:“昊昊,你给我下来,撞到姐姐你就要挨揍了。”

小男孩五六岁的样子,眼睛又圆又大,满口整齐的小乳牙,长得很可爱,是她弟弟林天宇。

林天宇笨拙地跳下来,站林时稔对面:“你是我姐姐?”

林时稔:“对。”

他们姐弟两年多没见过面了,他不认识自己也正常。

倪畅然替她做介绍:“昊昊,这是你姐姐,不许没礼貌。”

但当倪畅然去厨房帮忙时,小男孩对她做了个鬼脸,又端着枪跑开了。

林奶奶的房子承载了她很多童年回忆。

那时候辛晓梅和林志远还没离婚,林时稔周末经常被送过来,她最喜欢在房子里玩捉迷藏,还会把小卧室的双层床改造成“公主的寝宫”,奶奶的纱巾被她扯坏了好几条。

不知不觉就去了小卧室,双层床还在,只是上面装满了小汽车玩具。

走神的时候,眉骨突然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不算痛,但下移几公分就会打中眼睛,折身就看见藏在门口的昊昊,他笑嘻嘻地用枪口对着她:“不许动。”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或许只有他们的父母才觉得可爱吧。

林时稔吸一口气,脸色不太好:“你为什么打人?”

“我在玩打坏人的游戏。”

“我是坏人吗?”

昊昊睁着一双无辜大眼,又对她做了个鬼脸:“舅舅说,你是专门抢我红包的人。”

“你就是坏人。”——

作者有话说:高中的部分不太多了,我最近会尽量勤快一点,小情侣会发生一次比较大的分歧。

后面的版图是在大学,不会写到婚姻和生娃,大学阶段有什么想看的,宝子们可以留言

还有我在文案里写过:【有人是遮天蔽日的大树,有人是安静发呆的小草,谨以此文献给那些天生不是大女主的女生,慢慢祛怂,也是爱自己的一种方式】

稔稔的成长是小说中最核心的东西,她可能永远也变不成杀伐决断的女强人,但她却代表了这世上千千万万个柔软又坚韧的女孩

第52章 散心

“昊昊!”

倪畅然闻声过来, 看见他用枪口对着林时稔,瞪着眼睛发火:“我说过多少次了,不准对着人射子弹,看我不揍你。”

屁股挨了“啪啪”两声之后, 林天宇哭着出去了, 客厅里很快传来口角, 林时稔不想掺和进去, 面无表情地倚在窗口看雪景。

中午开饭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儿, 她已经做完了两套英文阅读理解,从小卧室出去就看见林奶奶把饭菜端上桌, 林天宇拿着个Ipad在玩游戏, 玩具机关枪就放在地上。

林志远敲了敲桌子, 喊了声:“昊昊, 吃饭了。”

林天宇不情不愿地把ipad放下, 正好看见林时稔抽开椅子, 他一屁股坐上去,林时稔看他:“姐姐,我想挨着爸爸。”

倪畅然在厨房摘围裙, 喊他的名字, 被张秀娥打断:“大过年的,别吼孩子。”

她转头从口袋里摸出个红包:“俏俏, 你是姐姐, 别跟他一般见识。”

“谢谢奶奶。”

林时稔把红包收下, 林天宇又急:“奶奶, 我的红包呢?”

“皮猴子,少不了你的。”

菜上齐了,长辈们觥筹交错地聊天, 林天宇全程都在闹腾,吃饭的时候也玩具枪不离手,只有林时稔像个格格不入的个体,独自安静吃饭。

吃到一半,姑姑林云熙终于想起来问:“俏俏,你现在上几年级了。”

“高三,今年就要高考了。”这个问题,是林志远替她答的。

林云熙又问:“我听说汇文分平行班和重点班,俏俏在几班来着?”

这回连林志远也看过来,林时稔敷衍着答:“一班。”

倪畅然正在挑鱼刺,闻言勾了勾唇角:“昊昊,听见了吗?姐姐成绩很好,你一定要像姐姐学习。”

林天宇不满妈妈夸别人,板着一张小脸傲娇地说:“妈妈,我在学前班也得了一百分。”

林志远笑着安慰他:“确实,我们昊昊是最棒的。”

林时稔看着他们一家三口母慈子孝的姿态,顿时失了胃口,她准备再呆几分钟就用复习的借口离开。

张秀娥却突然开口:“还是我们志远的基因好,两个孩子才这么优秀。”

林时稔停了筷子,抬头看张秀娥,别具讽刺意味地勾了勾唇角。

张秀娥没看懂这抹笑,继续絮絮叨叨说着:“稔稔,你好好学习,将来在大学里找个优秀的男朋友……”

林时稔听见自己鬼使神差地问了句:“然后呢?”

张秀娥诧异地看着她,像是不懂她为什么会这样问。

“当然是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

“所以,我好好学习就是为了嫁个好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半晌后,林云熙反应过来:“俏俏,你奶奶哪是这个意思?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林时稔像没听懂似地继续追问:“那是什么意思呢?”

张秀娥变了脸色,用手指着她:“林时稔,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么?你才多大,就敢忤逆长辈了,好的不学坏的学,跟辛晓梅越来越像了。”

林时稔不说话,倔强地看着她。

这么多人都在看着,林志远面子有些挂不住,他拽着她的胳膊往张秀娥前面走:“俏俏,你以前也不这样啊,快给奶奶道歉。”

是的,她以前不这样,因为她一直在忍。

总想着忍过这顿饭就好了,忍过今年就好了,神经也在经年累月的忍耐中变得麻木。

她甩开林志远的手,用力抹掉眼泪:“奶奶,你为什么一直不喜欢妈妈?明明妈妈学历比爸爸高,工作比爸爸好,为家庭的付出也比爸爸多,可你为什么总觉得她不好?”

辛晓梅和林志远的感情固然有问题,可要不是婆媳关系紧张,这段婚姻不会那么早就消亡。

张秀娥脸色青一阵紫一阵:“那是因为她一天到晚都在找你爸的茬儿,仗着自己收入高点,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

林时稔抓起林天宇的玩具枪,直接摔在地上:“你确定不是因为我是个丫头片子吗?”

童年记忆里哭得最惨的那次,是辛晓梅偷看了她的日记。

时稔哭着跑去找张秀娥诉苦,刚推开大门,就看见客厅里坐着个年轻阿姨,张秀娥从手腕上褪下玉镯子套进她手腕:“放心吧,他前妻就生了个丫头片子,将来财产都是你们的。”

丫头片子……

对于一个本就敏感的少女来说,这个词着实冲击。

后来林时稔失魂落魄地回家,还被辛晓梅无情嘲笑,说她连发脾气离家出走都不会。

所以,这次她学会了。

林时稔不顾所有人的脸色,甩门离开。

走在积雪覆盖的街道上,孩童们在笑着堆雪人,路口有冰糖葫芦的叫卖声,林时稔的衣摆被风扬起,她慢吞吞地往家走。

她真的很讨厌自己这样拧巴的性格,永远也学不会直接地表达需求和情感,只能假装自己不需要或者可有可无,一旦别人真的忽略她的感受,又只能自己生闷气。

掌心被红包的边缘刺痛,林时稔突然停在原地。

她走了没一个人追出来?他们就这么心安理得地继续吃团圆饭?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不开心?

没门!

她要发泄,她要报复性消费!

她从通讯里找出周凛的名字,按下通话键。

在林时稔的概念里,报复性消费的地方就那么几个,商场、餐厅、KV……因为在她乏善可陈的生活中,连这些地方都很少去。

所以当周凛带着她坐了半小时的车到海边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是来买海鲜的。

林时稔仰头看向那艘白色的双层游艇,以及甲板上正在向他们招手的男生,杏眼惊得大大的:“我们来这儿干嘛?”

周凛先登上舷梯,朝她伸手:“你不是说要报复性消费吗?”

她哪敢上船啊,报复性消费的想法都散干净了,抱着栏杆不撒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这个我可买不起。”

周凛用了点力气才把她拽上来,见林时稔的睫毛都在抖,手也冰凉,心脏倏地就软了,决定不再逗她。

他帮她把帽子带好,手臂紧紧地搂在纤腰上,亲亲她的脸:“不是心情不好吗?男朋友带你出海钓鱼去。”

林时稔呆呆的,有点没反应过来:“冬天海里有鱼吗?”

周凛刮了刮她的鼻子,唇角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没有的话,我就跳进海里咬你的钩。”

“……”

他以为自己是美人鱼吗?

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掠过他出水的画面,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海水顺着少年的发梢滴下,还有一部分汇聚成蜿蜒的水流,沿着他的胸肌滑向腹肌……

啊啊啊啊啊!她到底在乱想什么呀。

这艘游艇的空间比在下面看到的还大,景观台上的座椅都是真皮的,坐在上面的男生看起来比他们大不了多少,见到两人时眉毛微微上挑:“我说嘛,今天约你怎么出来了?原来是跟我炫耀女朋友来了。”

周凛看起来有点懒得理他,潦草地打了个招呼,再看向林时稔时,表情变得温柔:“我朋友杜衡,这艘游艇就是他的,他这人社恐严重,你不用理他。”

林时稔表示理解,然后拘谨地摆了摆手:“嗨。”

杜衡无端被人扣了个社恐的帽子,也不恼,笑嘻嘻地说:“不用防我防成这样吧?”

他虽然是个花花公子,但朋友妻不可戏的道理还是懂的。

周凛显然不买账,扬了扬下巴赶人:“快去开船吧,我女朋友要钓鱼。”

杜衡摇着头起身:“老子真是欠你的。”

海浪声丝丝入耳,阳光洒满全身,林时稔裹着羊绒毯坐在观景台上,闻着咸湿的味道,呼出长长一口气。

原来海风真的能够吹散烦恼。

周凛果然没骗她。

本以为冬天出海肯定会很冷,可事实并非如此。软垫是热的,饮品是热的,还有电热炉在旁边烤着。

周凛不让她钓鱼,自己却扯了根鱼竿丢进海里。

二十分钟过去了,鱼鳔纹丝不动,林时稔正准备酝酿嘲笑他的情绪,就见鱼线一绷,他轻轻松松钓起一条鱼来。

“帮我把桶拿过来。”

林时稔蹦蹦跳跳地拎桶,这是她第一次直观别人钓鱼,心情雀跃得很:“哇,这是什么鱼?”

周凛把活蹦乱跳的鱼从钩上拿下来,扔进桶里,笑着说:“石雕。”

林时稔看那条鱼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连忙倒了半桶海水进去,然后仰着头看他:“它好丑啊。”

周凛把鱼竿一让,屈着腿把人抱进怀里:“好吃就行。”

从这里能看见驾驶室,根据光路可逆原理,杜衡也就能看清他俩的动作,林时稔扭扭捏捏地不让他抱。

“林俏俏,我冷。”

本来她心里还有顾忌,但他身上的凉气薄雾般地笼过来时,脑袋里什么想法都空了。

林时稔用羊绒毯把两人裹在一起。

周凛把下巴埋在她的颈窝里,喷出灼热的气息:“现在能跟我说说,为什么不开心了吗?”

林时稔看向远处的海平面,良久,才缓缓开口:“以前我以为,长大了就可以不受委屈,就可以做随心所欲的事情,原来根本就不是这样。”

“我明明不想去奶奶家过年,可妈妈一强迫我,我就去了;林天宇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可我看见全家都宠着他,就是不高兴;姑姑每年过年都要问我读几年级了,说了又不记进脑子里,第二年还是要问……”

“每件事都是意识形态上的小事儿,说出来显得我很小气一样,可不说出去,就只有我一个人不高兴。”

周凛一直安静地充当聆听者,直到她说完这么一大段话,才把她的碎发绾到耳后:“所以,懂事的人最累,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你都应该理所当然地拒绝那些让你讨厌的事儿。”

林时稔抬眼看他。

“林时稔,你平时怼我我的时候,不是挺凶的吗?”

“因为你……”

喜欢我。

一股热气蒸上头顶,林时稔后三个字没说出口,她别过头不看他。

周凛把她的脑袋掰正:“在别人那里就是受尽委屈,在我身上就作威作福,你是不是有点厚此薄彼?”

林时稔咬着唇:“我都这么惨了,你还欺负我……”

周凛额头顶着她的,都快没脾气了,那些都是她家里人,他能怎么办?

他故意恶狠狠地说:“带话给你的娘家人,不管是丈母娘、奶奶、姑姑,还是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谁要是再敢欺负我老婆,我就把他们踹进海里去。”

深冬的傍晚,夕阳跌进海里,他逆着光,脸上表情看不分明。

“谁是你老婆,不要脸。”

林时稔突然有点想笑,歪在他的怀里蹭了蹭:“如果百日誓师,你能上去替我演讲的话,我的心情会很快好起来的。”

周凛:“……”

兜了这么大的圈子,原来在这儿等他呢。

第53章 老婆

那天后面又钓到几条漂亮的鱼, 林时稔舍不得吃,非要拿回家养着,不知道是鱼缸的水不对,还是养鱼的方法不对, 反正那些鱼一周之内全都死了。

周凛好像早就猜中了结果, 竟然还笑她。

真冷血。

林时稔怀着悲伤的心情把它们安葬在他家小区楼下的花坛里, 重新进门的时候, 忍不住抱怨:“肯定是你那天把它们的嘴巴钓烂了, 它们没办法吃东西才会死的。”

这个罪名周凛可不认:“好像是某人因为演讲的事情跟我耍赖,一不小心把水桶踢翻了?”

不提这个话题还好, 一提这个, 林时稔整个人都蔫了。

“不是你说的嘛, 我命由我不由MBI, 我可以不带任何愧疚、理所当然地去拒绝不想要的东西……”

周凛从身后抱住她, 下巴磨着她的发旋:“是啊, 所以你快点跟陈老师说你不想演讲,我百分百支持你。”

说完他还假模假式地做了个加油的动作,这可把林时稔气坏了, 用力挣开他, 在他的脚背上狠踩一脚,然后抱着薛定谔在客厅的地毯上玩, 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周凛去厨房切了水果过来, 餐叉扎着蜜瓜喂到嘴边她也不吃, 他露出好笑又懊恼的表情。

“你在焦虑什么?跟我说一说。”

林时稔刚学会要勇于表达自己的需求, 于是仰着头,很认真地跟他讲:“演讲的时候,如果我太紧张, 忘词了,怎么办?”

“我就站在第一排,当你的提词器。”

“那万一麦克风没电了呢?”

“上台前我给你检查好,再给你准备个备用麦克风。”

“那……要是有恐怖分子来炸学校呢?我站在那么显眼的位置,多危险!”

“……”

这就纯属是耍赖了。

周凛手臂搭在膝盖上,直接坐她对面:“我们来打个商量,你到时候如果假装昏倒,记得给我使个眼色,要不然我当着全校的面给你人工呼吸,那就……”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林时稔扑过去捂他的嘴,周凛猝不及防地抱了个满怀。

她的腰肢很软,长发密密匝匝地蹭着他的侧颈,脸上表情说不出是羞还是窘:“你妈妈也会来呢,她还是家长代表,万一她跟我说话,我都不知道要跟她聊什么……”

周凛捧着她的脸,眼里的笑意都要藏不住了,他故意拉长音:“哦,原来是担心见未来婆婆~”

什么人呀?!

林时稔后悔跟他说这些了,这会儿耳尖红红地抬高下巴:“男友积极分子,容我提醒你一下,这么说话只会让你的考察期无限延长。”

小姑娘会威胁人了。

有进步!

周凛落招似地叹了口气,在她脸上轻啄一记:“老婆大人,我错了。”

*

汇文的百日誓师和成人礼定在同一天,教导主任在广播里三令五申,说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活动的时候要注意纪律和仪表。到了中午,她像个雷达一样挨班巡视仪表不合格的人,据说某班躲在卫生间里化妆的女生被追着跑了大半个操场。

今天是百日誓师,但同时也是成人礼,谁不想在人生中这么重要的一天,留下几张美美的照片,大家都在骂灭绝师太不近人情。

林时稔被躁动的氛围搞得心绪不宁,演讲词都要忘光了,一个人跑到四楼的天台上去练习。

那是她时隔一个月再次直面许意荞。

她还是漂亮得惹眼,手里拿着化妆镜正在补妆,身旁是形影不离的阮雅,嘴里叼着根黑皮筋,五指灵活地把前额的碎发变成辫子。

林时稔虽然跟许意荞在同一间教室里上课,座位相隔也不过几米远,但说不上是谁躲着谁,两人一直没有任何交流,课间碰到也会很快移开视线。

所以六目相对时,三人的表情都挺尴尬的。

天台上的风还挺大,正当她按下门把手准备把空间还给人家的时候,许意荞朝她走了过来:“我们都画完了,地方留给你吧。”

像示好。

但这种行为,不符合许意荞一贯傲娇的性格,林时稔脑子有点乱,像个静止的木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许意荞看懂了,唇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怎么,你不会把我当成假想敌了吧?”

话音落,林时稔立刻摇头。

许意荞就是男生和女生都会喜欢的样子,漂亮、大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自信的光芒。她就像言情小说里的大女主,告白失败后就立刻跟周凛划清了界限,既不会隐匿自己的心意,也不会耽于情爱沉溺不前。

这么好的女生,周凛为什么瞎了呢?

不对!说他瞎,好像是贬低自己,林时稔默默收回刚刚的心里话。

斜风在两人之间回旋。

许意荞慢慢挨近:“陈老师公布学生代表之前,我就有预感是你,没想到真的被我猜中了,恭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