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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没有暗恋你 冉冉溪 20571 字 2个月前

第41章 邀约

汇文的期中考试安排在本周四, 连考三天,周日放假一天。

这个通知一发出来,全班都沸腾了,多放半天假对高三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不必赶晨光、不必被闹钟绑架、终于可以睡到自然醒了。

宋辞把桌面敲得震天响:“天知道我已经多久没有睡过懒觉了, 周日就算天塌下来, 我也要死在床上。”

林时稔也有同感, 她最近每天也熬到很晚, 刚刚用了一页草稿纸算出个已知条件, 整个人都不好了。偏偏周凛还逗她,说自己算出来的条件比较安心, 她眼带幽怨地瞪了他一眼。

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他留的那几道物理题, 嘴角嫌弃地抽抽一下, 仿佛他就是那个剥削睡眠的周扒皮一样。

周扒皮的注意力一直在她身上, 无意间捕捉到那个眼神, 眉梢微挑:“怎么了?”

林时稔撇撇嘴:“周日补课取消, 我要放假。”

周凛痛快地说:“可以。”

林时稔瞪大眼睛,有些难以自信。

周凛抓她抓得很紧,有时候课间也会出题, 周末更是想方设法地诓她上课, 她怀疑他没听清,于是又重复了一遍:“我不但要休息, 而且一道题也不想做。”

这会儿快要放学了, 教室里还沉浸在多半天假期的喧嚣中, 陈默也由着他们瞎聊。

日光灯很冷, 照在他隽永的侧脸上,五官的每一处起承转合带着深邃暗影,周凛勾了勾唇角, 像一种无声又蓄意的勾引:“不想补课,总得贿赂一下老师吧。”

林时稔就知道他是易反悔体质,不情不愿地哼唧道:“怎么贿赂呀?我前天不是请你喝咖啡了吗?”

周凛恍然大悟,优哉游哉地拉长音调:“原来你一杯咖啡,可以管一一辈子。”

他到底在说什么?

“一辈子”这种话也太像有奸情了。

林时稔头都大了,幸好他声音不好,要不然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她耳根发烫:“你想要什么贿赂?”

周凛没打算难为她,直接把手摊过去:“就给我一颗糖吧。”

这个简单。

林时稔平常喜欢吃糖提神,书包装着各种颜色和口味的糖果,她想起自己有个青苹果口味的,一口下去楼兰古尸都能酸醒的程度,于是默默从书包里翻出来,还好心地帮他剥开糖衣,放进他掌心。

周凛很满意她的服务,指尖夹着那颗糖,动作自然地放进嘴里。

林时稔长睫短促地眨了眨,满脸期待地看着他:“甜吗?”

舌尖刚裹上那颗糖,周凛酸得牙齿都要倒了,表情管理差点失控,但还是嘴硬地说:“甜。”

林时稔不信邪地又问了一遍:“真的很甜吗?”

邪门!

他的味觉怕不是坏掉了!

周凛忍着发酸的腮帮子,笃定地答:“都快给我甜出糖尿病了。”

林时稔大失所望,觉得就算给他一颗屎味的巧克力,他也尝不出,于是把书包里剩下所有青苹果口味的糖通通找出来,一股脑地塞给他:“既然你喜欢,那这些都给你,吃个够吧。”

周凛:“?”

他淡定把糖全都收下,然后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偷偷把糖吐了,嘴巴那股酸味久久不散,他借口要去卫生间,从教室后门出去了。

周凛的动作太自然了,林时稔不疑有他。

她抬手想把有点乱的马尾重新扎一下,她拉下皮筋用五指顺头发,邵夏萱从后面戳了戳她的肩膀:“林时稔,你的头发好顺啊,可以让我梳梳吗?”

她过去也是长发,上了高三因为洗头麻烦,就狠心剪掉了,现在看别人的长发很是眼热。

林时稔晃一眼时间,距离放学就只剩五分钟了,她放下皮筋,大方地说:“好呀!”

邵夏萱欢天喜地地开始给她梳头,就像小时候玩洋娃娃似的,胳膊一下下地动,从发顶梳到发稍,力道均匀。

厉鹏飞看了一会儿也觉得手痒:“看起来真解压。让我也试试呗?”

“……”

周凛用杯子漱了三次口,才把嘴里那股酸味清除掉,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周和裕给他发了乌托邦的预定信息,他一边回复一边往走廊走。

重新进教室,抬眼就看见这样一副画面。

墨蓝的初冬夜晚,白银似的光线下,如瀑般的长发铺在课桌上,露出小巧如玉的耳朵,像云烟俱净的水墨画。

画中人突然扭过头来,白皙的面庞染上红晕:“男生不可以梳。”

厉鹏飞手里还拿着梳子,眼前已经空了,他不满地皱了皱鼻子:“哪有男生?大家不都是好闺蜜嘛。”

邵夏萱把梳子抢回来,手臂自然地搭他椅背上:“既然都是闺蜜,那我考你一道数学题呀?”

“你考。”

“1和0谁大?”

厉鹏飞想了一秒,斟酌地说:“1大?”

邵夏萱忍住笑:“也不一定吧?”

两个小黄人对视一眼,秒懂,然后开始疯狂地笑,笑到最后,肩膀都抖成同频了。

厉鹏飞狂拍大腿:“邵夏萱,你……?”

邵夏萱的眼泪也飙出来,还不忘给厉鹏飞正身:“行,算你是我们的好闺蜜。”

林时稔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串问号,她茫然地看向两个笑到抽搐的人,眉心微微拧起:“你们在笑什么?”

这个笑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厉鹏飞稳定了下情绪,捏着尖细的嗓子说:“既然都是姐妹,那我可以给你梳头了吧?”

梳子距离林时稔的长发只有零点一毫米的时候,气压突然变低,凉飕飕的嗓音从身后传来:“你在干什么?”

厉鹏飞一回头就看见周凛站在过道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被盯得毛骨悚然,猛地缩回了手,说话都结巴了:“没,没什么。”

邵夏萱听出周凛的不痛快了,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补刀:“他想给林时稔梳头。”

“你自己没头发吗?为什么要梳她的?”周凛的语气没有情绪,也没温度,但却有一种显而易见的危险意味。

“对对对,正好我头痒。”厉鹏飞干笑了两声,还装模作样地用梳子梳了两下自己的寸头。

放学铃终于打响,他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收拾书包,一溜烟地跑了。

林时稔驾轻就熟地把书包收拾好,再从桌面上拿起皮筋,一圈一圈地绕,直到把头发干净利落地束到脑后,才甩了甩马尾。

她歪着头:“放学了,走吗?”

他们最近放学都是一起走的,不过为了避嫌,还带了个三千瓦的宋辞。

马尾的发稍扫过他的胳膊,刺刺痒痒的,周凛突然就有点不爽,梳头发这个游戏他还没参与呢,就Game Over了。

周凛合上书包拉链,不太痛快地说:“走。”

“……”

林时稔听出来,他心情不太好,难道是青苹果酸糖的后劲终于显现了?她回忆了一下他吃糖之前的表情,更加验证了自己的猜测。或许是理亏吧,她没计较他的冷脸,反而背起书包站起来,给他一个“看吧,我就是这么大度”的表情。

周凛真是被她的天真打败了。

没看见他生气?就不能哄哄吗?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了地铁上,周凛低头刷手机,林时稔带着耳机听歌,两人全程没有任何交流。而旁边宋辞的表情却无法自然,脸上有种“享受不了爱情酸臭”的忌讳感。好好一个高冷学霸,怎么就被爆改成了需要亲亲抱抱举高高的恋爱脑,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车厢一阵晃动,他从周凛的左侧挪到林时稔的右侧,用胳膊肘怼她:“跟你说点正事儿。”

林时稔往他那看一眼,随后拿下半边耳机。

“周凛周日过生日,你知道吗?”

周凛是天蝎男!

她有一瞬间的意外,随即摇了摇头。

宋辞接着说:“毕竟是十八岁的成人礼,周叔叔准备订了个地方,邀请他的朋友们来庆祝,你也一起呗?”

地铁的噪音太大,两人在角落里光明正大地说悄悄话,旁边的少年冷冷地睨了他们一眼,宋辞噤声了,然后装若无事地换回了原来的位置。

唉,这个家没他就得散!

下车后,周凛单独送她回家,或许是独处吧,他身上那股略带浮躁的气场也渐渐平稳下来了。

夜风呼呼地刮着,林时稔穿着大衣围着围巾,鼻尖在冷空气里微微泛红。两人一路无话,眼看单元门已经近在咫尺,周凛扯了扯她的围巾:“你不跟我说句话吗?”

林时稔的步子被她弄了回旋,她眨了眨眼:“我还以为你不想跟我说话呢。”

周凛叹一口气,是啊,跟小姑娘置什么气呢?她连“0”和“1”的玩笑都听不懂……

他帮她把围巾重新围好:“明天考试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我们全都练过了。”

这话爹味儿太重了。

林时稔跟他多次交锋中,很少占便宜,这会儿心情好,她话题一个转舵:“周凛,你周日给我放假,是不是因为你过生日呀?”

宋辞这个大嘴巴!

周凛本来是想等考试结束再亲自邀请她的,他朝下撇眼看她那副得意的样子:“是啊,又被你猜到了。”

林时稔忍着笑:“像过生日这样的大事,你下次可以直接问我,没必要绕这么大的弯子让宋辞问我。”

“你确定?”

林时稔点点头,像是为了证实自己所言非虚,还眨了眨眼:“不信,你可以问一下试试。”

周凛把恳求的表情演了个十成十:“周日我生日,可以邀请你吗?”

林时稔颇为欣赏地抿了抿唇,最后磨出四个字——

“老子不去。”——

作者有话说:昨天写得实在不满意,就删掉重写了,今天发得早,开始写下一章,要是今晚写不完,就明天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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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告白

终于到了考试那天。

第一场考试是语文, 时长两个半小时,林时稔语文本来就是强项,所以答得很顺。

午休时间很长,班里人睡觉得很少, 每人面前摊着书和笔记, 都在临时抱佛脚地写着、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

而周凛的学习方式跟他们都不一样。

他要求林时稔每天记录一张A4纸, 把当天学到任何不理解的知识和题型都写上去, 晚上睡觉前把这张纸看一遍。

是的, 只看不做。

这样大脑就会在睡眠中保持思考。

第二天起床划掉已经会的,接下来的每一天都是如此, 周末补课的时候, 再把一周攒下的七张A4纸全部解决掉。①

林时稔试验了一段时间, 觉得这个方法效率很高, 也就一直沿用。

而且考试前周凛是不允许她看书的, 要看也只能看课外书, 他说稳定住心态和情绪,才能稳定住发挥。

下午考试预备铃响起,教室里又响起桌椅板凳碰撞的声音, 考试大军如非洲大迁徙一般, 拿着纸笔前往各自的考场。

考试铃循环往复地响,三天考试很快过去, 最后一科考完的时候, 林时稔终于松一口气。

那时候天才将将黑, 往校门口走的那条路上集满讨论题目的人, 她挽着董蕊的手臂边走边聊:“你考得怎么样?”

心情放松,连吸入肺里的空气都觉得清新。

“管它呢,好了坏了都考完了, 我已经把脑子清空了。”

董蕊一听就是那种无忧忧虑家庭长大的孩子,身上的飒爽劲儿真让人羡慕。

林时稔:“行,晚上我们吃点好的庆祝一下。”

“我想吃火锅,也想吃烤肉……”

人头攒动中,她看见了周凛。

冷风里,他插着口袋站在那儿,高高的个子特别醒目,宋辞则是从他旁边探出脑袋,朝她们打了个响指:“怎么才出来,我和小周周等你半天了。”

周凛是不需要参加期中考试的,所以没等铃响,他答完就交卷了,监考老师看他一眼,又提醒其他人距离交卷还有半小时。

两人的视线相交,林时稔摆摆手:“我晚上有事儿,不跟你们走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音质清甜,几个男生擦肩而过时特意回头打量了一眼。

周凛敏感地察觉到了,他从路边走过来,挡住身后的人流,然后认真地扫一眼她的表情,研究似地得出结论:“看来考得不错。”

董蕊快要被学霸的自我修养气笑了:“周凛,我用你的命发誓,你这种聊天方式,会单身一辈子的。”

周凛被她怼得揉了揉额角,林时稔捂着嘴偷笑,宋辞哪能看自己兄弟吃瘪,刨根问底的劲头立马上来了:“你们两个是不是要去吃饭?带我们一起呗。”

董蕊是陪林时稔给周凛买生日礼物的,闻声立刻剜了他一眼:“我们去买女生的东西,你们就别跟着了。”

真没眼力价儿。

宋辞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是要买大型创可贴吧?其实你们没必要鬼鬼祟祟的,生理期是很正常的现象,是女生健康的晴雨表,是成长的印记,是生命力的象征,你们千万不要觉得羞耻。”

一首正能量满满的即演讲之后,他张开双臂,准备迎接掌声和欢呼声。

可惜迎接他的,只有几双白眼。

都什么年代了,谁还会为月经羞耻?

董蕊刚要大发雌威,突然电话响,董爸爸问她怎么还没出来?她一边拖着林时稔走快步,一边对着话筒说:“马上马上,我都看见你车了。”

上车前周凛给林时稔发消息,让她到家给他消息,林时稔面皮充血似地红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报备行程码?

两人叽叽喳喳地聊了一路,董爸爸把车停在市中心的综合购物广场。

冬天刚刚冒头,商场的春装已经挂得琳琅满目,她们逛了两小时,林时稔终于在精品店看好了个礼物。

亚克力材质的地球仪,球体是透明的,里面有个空间站,她按了一下开关,里面的灯亮了。

董蕊嘴里嚼着章鱼小丸子,讲话囫囵不清:“男生肯定喜欢,当摆件放书房看起来很高级,或者当个小夜灯,他每晚关灯的时候都能想到你。”

“行,那就这个吧。”

林时稔被她说得脸热,班里人多多少少都能看出两人的暧昧,只不过不说破罢了。

董蕊又撂一眼标签,啧了啧舌:“六百九十九,也太贵了吧?”

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林时稔刷了卡,她连忙把嘴里的小丸子咽下,扫码器似地盯着她的脸:“稔稔,原来你是个小富婆!”

林时稔被她的表情逗笑了,重新挽上她的胳膊:“没有,这是我的压岁钱。”

有些话其实不太方便说,要是比照外面一对一的补课价格,她欠周凛的可太多了。

但董蕊却理解成了另一层意思:暧昧对象的生日,礼物是一定要上心的。

她缓过神后把林时稔推旁边女装店,对迎上来的导购笑得眉目妍丽:“姐姐,帮我同学选一件明天参加生日Pary的衣服呗,也不用太隆重,就艳压全场、把寿星迷得要死要活的就行!”

林时稔快要窘死了,用手捂着脸:“真不用……”

*

周凛生日那天,天气阴沉沉的,有种要下雪的前奏。

举办生日会的地方叫乌托邦,是城郊的独栋度假别墅,林时稔下午四点半打上的网约车,抵达的时候,天都要黑了。

别墅门口亮了灯,一楼是开放连厅,餐厅、KV、台球、棋牌等娱乐设施一应俱全。二楼是榻榻米的茶室和游戏房,还有几个可供休息的包间。

送他礼物的人实在太多,堆满整个茶几,林时稔把自己的礼物也放置其中。

找了一圈,没看见寿星,倒是在沙发上看见了许意荞。

许意荞的美是很张扬的。

她的睫毛根根分明,不知道在阮雅耳边说什么悄悄话,唇形玲珑有致,粉色亮片长裙被水晶灯折射得晶晶亮亮的。

大概是察觉到了凝视的目光,她别头看过来,看见林时稔后,眼内有细微变化,但还是主动打了招呼:“嗨。”

许意荞这么一开口,聚集在她身边的人齐齐看过来。

两人自咖啡事件之后再没有交流过,但林时稔能感觉到她们小圈子的疏远,幸好她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无效社交并不会影响到她。

这个局大概是宋辞攒的,有班里关系不错的,也有平时一起打球的,当熟悉和不熟的目光通通落过来的时候,林时稔还是有一秒的彷徨,但她很快调整表情,眸色静然地回了句:“嗨。”

手机适时弹出消息,周凛发消息问她到了吗?

那时候心里有点不痛快,可究其原因,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林时稔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回:「到了」

她又问:「你怎么还没到?」

周凛:「餐台上有抹茶蛋糕,你吃完我就到了」

林时稔望着融不进去的那群人,跟他抬杠:「那么小,我一口就能吃完」

周凛:「慢点吃,等等我」

院子里有一个木质秋千,林时稔端着蛋糕坐在上面,没坐几分钟就觉得有点冷。那会儿风很大,正想着要不干脆回家算了,一道车前灯扫过,有车停在别墅门口,随着“咔”一声响,车门打开,周凛从后座下车。

树叶沙沙作响,他的额头被风吹乱,林时稔看着他,把最后一口蛋糕放嘴里,而周凛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合上车门就往她的方向走。

他在她身前停下,垂眸看她:“冷不冷,怎么在外面等?”

嘴上这么说,可心里还是高兴的,要不是迫切地想见他,怎么会大冷天等在外面。

或许是巧合,林时稔穿了白色的毛衣,周凛穿了白色的卫衣,随着他的目光越来越灼热,她心跳声也越来越大,只能掩饰般地移开视线:“哪有人把客人扔在那,主人自己最晚到的!”

语气里有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

但周凛好像不以为然,眼睛独独盯着她:“你可以帮主人招呼一下客人。”

林时稔想说客人哪用她招呼,一个个都自来熟得不得了,况且她要是真的招呼了,许意荞那圈人能抠出什么不知道,反正她肯定是要抠出一座城堡……

重点是她凭什么帮忙招呼客户!

随后反应过来,抬眼就看见他促狭的笑,她被揶揄得恼羞成怒,气鼓鼓地说:“你来晚还有理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远处传来三句连续的道歉,可见其诚意。

宋辞从副驾上下来,高举着手跟她打招呼,而让她怔惊的,是宋辞的造型。

头发用发蜡梳到脑后,白衬衫领口垂着丝带,千鸟格外套随着走动闪着光,细看是上面镶满了水钻。浮夸程度堪比小时代,就是去竞选男团都能稳居C位的气场,林时稔简直没眼看。

“幸好咱俩不是一个姓,一会别说我认识你。”

唐诗走在后面,一副想跟他划开界限的表情,嘴角抽搐地跟她解释:“迟到全都是宋辞的错,他梳妆打扮的时间太长了……”

“是谁说今天得隆重一点的?”

“咱俩字典里隆重不一样。”

“我这是对兄弟成人礼的重视。”

“可怜我一个脆弱的成人,眼睛要遭这种罪……”

天色越来越暗,空中落下零星的冰晶,姐弟俩还在斗嘴,周凛揉了揉她的脑袋:“进去吧,外面冷。”

宋辞刚进别墅就开始起高调,在一阵鬼吼鬼叫中把大家的手机都收了,还义正言辞地说:“大家是来玩的,不是来玩手机的,散场的时候找我领。”

有宋辞这个爱闹的,别墅很快热闹起来,有人陷在沙发里玩Swich,女生们在沙发上吃水果,男生们凑在一起玩牌。这幅牌也有趣,按照语数英物化生史政地的顺序排大小,旁边或坐或站围了七八个人。

一个男生出牌:“语数英,看到没有?”

另一人把牌甩出去:“这算什么?三张物理。”

“我靠!绝杀!”众人响起哄堂的笑。

不得不说,周凛到场之后,所有人都变得异常健谈,林时稔看着他唇角挂着的那抹社交弧度,觉得他真是给自己找罪受。

明明是话都懒得说的人,偏偏要跟每个来打招呼的人尬聊。

董蕊从餐台边拿了杯果汁过来,眼睛还特意瞄了下正在唱K的许意荞,瞥了瞥嘴:“听他们说,许意荞的蛋糕是她亲手做的。”

虽然跟许意荞没什么过节,但她已经把林时稔划进闺蜜阵营,而闺蜜的情敌就是她的敌人。

林时稔没应话。

董蕊看了看她的表情,换上另一幅嘴脸:“做蛋糕也没什么,同班那么久,要是真有意思,两个人不早就好上了吗?而且我看她最近跟沈序清走得挺近的。”

原来班里根本没有秘密,林时稔叹一口气:“别管他们了,还是顾好眼前的高考吧。”

“林时稔,董蕊。”

林时稔的回复和宋辞的插话一起来,他假模假式地秀了秀台球技术,嘴里抿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喊:“过来打台球。”

“我们不会。”

他弓身搭杆,对准白球,撞出利落脆响:“我教你们。”

有人调侃:“哎呦呦,怎么没人教我呀?”

一时间场面乱糟糟的,林时稔被他们吵得头疼,找了个去厕所的借口溜了。

洗手出来之后,她有点想走了,但乌托邦的定位很偏,没车根本走不了,也是这一刻才明白宋辞收手机的真正目的。

太鸡贼了。

周凛中途往她的方向看了好几次,看得出来是想过来找她的,但又被攀谈的人拦下,脸上的表情已经越来越不耐烦。

该死的宋辞,不光造型耽误时间,还乱发邀请函。

周围热热闹闹,林时稔却感到孤寂,她常常有这种感觉,明明身处人群,却分不清自己是局内人还是局外人。

正在悲春伤秋的时候,“哒哒哒”的脚步声从二楼传下来,董蕊下楼梯下到一半,就朝她疯狂眨眼:“快快快,跟我上楼。”

“干嘛?”林时稔朝她走过去。

董蕊快要被她急死了,火急火燎地冲下来,拖着她的胳膊就往楼上冲:“我上楼偷手机,正好看见许意荞把周凛喊出去了。”

到底什么事需要单聊呢?

答案不言而喻。

林时稔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双耳嗡嗡响,要不是被董蕊拖着走,她甚至不知道该先迈左腿还是右腿。

茶室的视角非常好,楼下是别墅的北侧花园,栅栏里有一匹矮马悠闲地甩着尾巴,丝毫不知道自己即将见证一场告白。

或许是提议过于仓促,两个人都没穿外套,中间隔着半米远,风把许意荞的裙摆吹到周凛腿上,他站着没动。

周凛的方向是背对楼上的,因此看不清表情,只听见许意荞喊了他的名字:“周凛。”

“我总是在问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好的时机,拿到录取通知书之后?还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天气?所以我迟疑、犹豫、反反复复地内耗,时间久了,我发现越来越不像我自己。”

周凛没有打断她,林时稔的心脏像被人不轻不重地掐住了。

那时候好像意识到了一件事,她好像真的喜欢上周凛了,因为心跳和呼吸不会欺骗她,代表生命体征的这两项指标,都失序了。

在她暗恋沈序清两年的时间,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

而且她过去一直都知道许意荞喜欢周凛,甚至对他们两个能在一起乐见其成,到底时什么时候,她的心开始偏向周凛了呢?

“我知道喜欢是大概率事件,但是双向喜欢是小概率事件,所以,我真的很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许意荞的话落,她的眼泪也落下来。

楼下不知道谁开了大门,方大同的歌声漏出来——

「你就是是我要遇见的特别的人

懂一个人也许要忍耐

要经过了意外

才了解所谓的爱

……」②

一方静谧天地,只有他们两个人,场景浪漫得就像言情小说里的男主和女主。

她说:“周凛,我们有可能在一起吗?”

时间好像是静止了。

低缓的音乐声中,周凛开口了,因为声音小,也因为有背景音,她们什么都没听清。

几秒后,许意荞走了。

董蕊的心情也像做了一次过山车,她掏了掏耳朵:“周凛刚刚没同意吧?”

林时稔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她只知道心跳很快,快到要从胸口跳出来。

而此时此刻,楼下响起凭空出现的男声:“林时稔,我给你两个选择——”

“自己下来,或者我上楼抓你。”——

作者有话说:①学习方法摘自小红书上某省考上清华的学霸分享,请宝宝们自行甄辨

②方大同《特别的人》字数不收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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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深吻

最后选择了第三种方案。

林时稔宁愿从二楼跳下去, 也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去花园里找周凛,她只是不擅长交朋友,并不是不善良,都是女生, 她不想往许意峤的伤口上撒盐。

这里没有路灯, 风刮得呼呼作响, 青石板路被阴影覆盖, 脚下看起来不太明朗。她坐在阳台上, 身体僵硬抗拒,声音虚得魂都要飘走了:“我有点恐高……”

真怕血溅当场呀。

“才两米, 我接着你。”

周凛打断她, 双臂张开, 不由分说地下命令:“跳吧。”

“可是……”

“要不我上去?”

楼上房间里有床, 她可不想传出什么不入流的留言。林时稔屏一口气, 闭眼, 轻微的失重感之后,她落进一个温暖的怀里。

三秒后,磁沉悦耳的嗓音从头顶上方传来:“还不睁眼吗?”

温热的掌心还揽在腰间 , 林时稔慢慢睁开眼睛, 视线撞入他眸底的时候,身体无意识地抖了抖。周凛以为她吓到了, 胳膊收力, 将人拥得更紧, 声音轻似哄:“不怕, 就算你摔了,我也给你当肉垫。”

林时稔凄凄地看着他,一副呼吸困难的表情, 小声抱怨:“没摔死,但是要被你勒死了。”

胸腔传来震颤,周凛笑了,他松开手臂,然后自然地搭在她肩上:“说说,刚刚偷看什么了?”

林时稔:“?”

偷看之所以叫偷看,那肯定是贬义词,这种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事情,为什么要当面拿出来讨论?不是应该看破不说破嘛。

见她久久不吭声,周凛摆正她的脸,视线与她相望:“怎么不说话?”

原本以为,有些问题,只要不面对,就不存在。

但他咄咄逼人的态度,根本就不容许她逃避,林时稔脑子里掠过许意荞跟他告白的场景,自己倒先心虚了:“因为我还没想好……”

周凛挑眉:“看见什么就说什么,不然是想给假口供吗?”

“你又不是警察,凭什么审问我?”林时稔用鼻子小声哼出不满。

他用指骨刮她的鼻子:“别的女生对我表白,你就不好奇我答没答应吗?”

林时稔眨了眨清凌凌的眸子:“那你答应了吗?”

终于明白什么叫气死人不偿命了。

她就用那张白皙软净的小脸,一双眼柔柔地看着他,让问什么问什么,那股火就卡在胸口中间的位置,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周凛拿她没办法,又担心不说清楚会让两人的关系更加曲折,他抓了抓头发,本就被风吹乱的头发更加凌乱了。

他叹了一口很长的气:“我说有喜欢的人了。”

一句近乎表白的话就这样脱口而出,林时稔藏起心中悸动,淡淡地点了点头:“哦。”

哦?

这就?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敷衍的反应了吗?

周凛捏着她的后颈,恶意满满地逼视:“林时稔,你说我喜欢的人是谁?”

他表情很凶,但指尖是轻柔,林时稔看透了他的路数,纸老虎一只,心脏倏地就软了:“那你想要怎么样嘛?”

她偏头害羞的样子特别勾人,周凛忍不住逗她,板着脸,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起码得哄哄我吧。”

他算想明白了,面对林时稔这种回避型的人格,任何迂回战术都是给自己找堵,必须单刀直入,才能攫取自己想要的。

“哪,哪有人这样哄的……”巴掌大的小脸瞬间红透,她窘得跺脚,扭头捂住脸,不想搭理他。

周凛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人重新拽回怀里:“我就喜欢这么哄。”

林时稔气急:“你流氓!”

“那你就是小流氓,在运动会上夺走我的清白。”

“我那是意外!”

“随您怎么说。 ”这语气摆明了就是不信。

林时稔一听他翻旧账就头疼,下唇都要咬出血了,才嘟囔道:“是不是亲一下,你就让我回家?”

“我说话算数。”

这句话之后,周凛就安静了,一心一意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待。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最拧巴的时刻,她笔记本上不知道写过多少沈序清的名字,却从不敢主动出击。可此时此刻,面前的人是周凛,她好像突然有了勇气。

因为他黝黑的眼眸里,只有她一个人的折影。

凑得越近,心跳越快,林时稔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浑身像架在烈火上炙烤,她踮起脚跟,贴上他的唇。

可能是在外面呆久了,他的唇瓣冰冰凉凉的,她轻轻触碰了一下就想退回来,后脑突然被人扣住,一股更猛烈的力量回吻上来。

周凛原本以为她会亲脸颊的,没想到这个傻姑娘竟然很主动地吻上他的唇,他把人嵌在怀里,轻轻撬开她的齿关,细密的吻渐渐变成唇齿间的交缠。

气温变得更低了,天空飘起零星小雪,洋洋洒洒地落下来。

直到一粒冰晶在两人的舌尖融化,周凛的腰弯下来,伏在她肩头,声音带喘:“宝宝,先别动。”

宝宝?

这是独属于情侣间的亲密爱语,学校里也有人互相喊老公老婆,可他怎么能堂而皇之喊出这两个字?

实在是太羞耻了。

但林时稔现在没力气反驳,因为她呼吸急促,浑身发软,像是离了水的鱼,只能把双手环在他腰上,才能堪堪保持平衡。

但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头顶的呼吸却骤然重了,周凛哑着嗓子警告:“我看你是真不想回家了。”

“我不动了。”

林时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本来就是乖宝宝的性格,真就一动不动。

雪花下得更大了,薄薄一层落在他的肩身上,周凛的身上很热,雪花很快就化了。她被护在怀里,一点都不觉得冷。

可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他不动,也不让她动,是在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吗?

大概过了五分钟,也可能更久,久到林时稔很想挠挠发痒的鼻子,而在周凛怀里乱扭时,那座雕塑终于动了。

他猝不及防地看向二楼:“看够了吗?”

茶室房间内马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半秒不到的时间里,两颗脑袋齐齐探出来。

唐诗一副磕cp的表情:“谈恋爱呀。”

宋辞吹了声口哨:“兄弟,终于有名分了。”

唐诗:“该抱抱,当我不存在。”

宋辞:“该亲亲,我也不存在。

姐弟之间这会儿来了默契,一唱一和全来打趣,像在唱双簧。

周凛心情好,没搭理两人的调侃,把羞于见人的小姑娘抱在怀里,全程没让他们打过照面。他让宋辞把林时稔的手机和他们的外套一起扔下来,然后丢下乌托邦里的所有人,带林时稔走了。

坐上出租车已经是晚上八点半。

窗外细雪飞扬,暖气打出的风很热,电台里播放一曲《南山南》,特别应景。

你在南方的艳阳里大雪纷飞

我在北方的寒夜里四季如春

……

路上倒是没怎么说话,好像都在各自消化情绪,林时稔撑着脑袋看窗外,周凛单手回消息,另一手始终跟她十指紧扣。

那会儿距离他的生日结束仅剩三个多小时,两人在距离水星小区两条街的地方下了车。

马路上的车和人都很少,两侧路灯拉出浩荡的透视,华美又盛大。

淮城的第一场雪总是站不住,洋洋洒洒落在地上,被风一卷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林时稔伸手去接,雪花在掌心融化成晶莹的水珠,周凛没带纸巾,就用袖子给她擦手,擦着擦着就把她的手一起插进口袋。

女孩子的手可真软。

两人在寂静的街道走着,他边走边瞥她的表情,嘴角始终挂着笑。

林时稔往外拽自己的手,没拽动,就用眼神批判他,两人一句话都没说,但心情都很愉悦。

中途宋辞打电话,问周凛生日礼物怎么处理?

周凛:“先拿你家去吧。”

林时稔忽然想起来,勾了勾他的手指,用口型说:“我的礼物。”

目光落在她脸上,周凛对着电话描述:“对,一个蓝色手提袋,挺大的,里面是个方形盒子,帮我单独收好。”

电话那头好像在问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周凛的语气不容置喙:“别碰,那个礼物我要自己拆。”

挂了电话,单元门已经近在咫尺,那一刻,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具象化了。

他把林时稔往怀里一带,问出今天重点:“这回是我女朋友了吧。”

林时稔眨眨眼,像在思考,她问:“当你女朋友待遇好吗?”

周凛试图帮她回忆:“给你补课、陪你吃饭,修理欺负你的人,还可以跟你练接吻……”

林时稔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了:“那我现在就有这个待遇了,为什么还要想不开,当你女朋友呢?”

当他的女朋友叫想不开?

周凛扬一分调子:“你这个渣女,又不想负责?”

林时稔摇摇头,声音里带着清甜的委屈:“可我还是未成年呀……”

周凛没辙了。

她当初在网上挂他时胆子怎么那么大呢,又翻旧账地想起她说“老子”,合着满身反骨全用在他身上了?

林时稔是八月份生日,距离成年还有九个月……

外套下摆被风吹得鼓起,他压着情绪,唇角勾起一抹轻嘲:“你爸妈当年结婚之后,不立刻生孩子,瞎忙活什么呢?”

林时稔知道他生气了,眼神清澈地安慰:“要不算你是男友积极分子,行吗?”

积极分子?

狭长的眼眸危险地眯了眯:“别告诉我中间还有个预备役?”

“果然是年级第一,真聪明。”林时稔仰着头,还有心情跟说俏皮话。

周凛面无喜色,俯下身子发了狠地吻她,直到意乱情迷,他贴近耳侧威胁:“我最多等到高考结束。”——

作者有话说:周凛:急死了,老婆未满十八岁

为什么亲着亲着会弯腰呢?好难猜啊

50个红包

第44章 手机

林时稔这一觉睡得挺踏实的, 次日被刺耳的闹钟叫醒时,卧室里还是昏暗一片。

从枕下摸出手机,刚打开飞行模式,就收到了周凛的微信。

「早安, 林俏俏」

他从哪知道自己小名的?大概是被她藏在衣柜里那次吧。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 给他回了个可爱的表情包。

她掀开被子下床, 窗帘刚拉开一半, 就觉得刺眼。

外面白茫茫的, 整个世界都柔软了。

伸手贴在玻璃上,冰冰凉凉的, 拿开时氤氲出一个手掌的形状。

林时稔到学校的时间比平时早了十五分钟, 走廊里遇到了正在上楼梯的邵夏萱, 大概是缺乏运动吧, 她爬十级就要歇两秒, 看见林时稔, 打了个有气无力的招呼:“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我还以为下雪天能堵车呢。”

“咱们出门的时间,离早高峰早着呢。”

平时关系不错,林时稔不好意思自己先走, 就缓了缓步伐跟她一起上楼:“下午的体活课, 要是让我们出去玩雪就好了。”

邵夏萱也来了精神:“行啊,到时候我们全班一起求体育老师。”

两人说说笑笑地从后门进教室, 刚到座位上, 林时稔就被眼前的画面冲击得舌桥不下。

一米不到的桌面上, 整整齐齐地摆满了餐盒, 小笼包、黑米粥、蛋挞、果切……盖子都是掀好的,筷子也拆好了,一整个精品早餐店的既视感。

周凛接过她的书包, 又用纸巾把上面水珠擦掉,再把筷子塞进她手里,反正全程没让她动手,跟伺候祖宗似的。

“看看合不合口味?”

林时稔昨晚问当他女朋友是什么待遇?周凛想了一夜。

他没谈过恋爱,没当过别人男朋友,爱情也不是选择题里的ABCD,总有一个是正确答案。所以这道题,即使是学霸也可能拿不到满分,但是他愿意每样都去试试。

邵夏萱没什么心理准备,也愣住了,她虽然成绩不拔尖,但八卦敏感度绝对是在的,立刻察觉了两人暗度陈仓的证据。

林时稔的声音轻飘:“太多了,我吃不完。”

浑身被一股大可不必的无语充斥,她根本不敢跟他对视,走廊里的嘈杂声渐渐褪去,她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是想让全世界都知道吗?

林时稔感觉脸上热腾腾的,于是伸手想要降温,但有人比她更快,周凛把她的碎发绾到耳后:“没事儿,剩下的我吃。”

邵夏萱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这就是她来得早的惩罚吗?

从那天开始,林时稔发现周凛变了。

她虽然没承认他男朋友的身份,但比照男朋友该有的权利,他一样不能落下。

下午四点的篮球馆灯光入昼,林时稔坐在看台上,腿上搭着周凛的校服,看着少年们大汗淋漓地围着一颗球转来转去,场内充满对抗感的荷尔蒙。

她过去从不看男生打篮球,这会儿浑身上下就四个大字:格格不入。

董蕊坐她旁边,叠着腿,手放嘴边喊了几声加油之后,眉飞色舞地说:“快点给周凛加油呀。”

林时稔轻咳一声,身子微微往后靠:“不用了吧?”

过去看台上都是许意荞那一圈的人,如今两人像互相换了位置,怎么看都觉得别扭。

许意荞也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重新扎高了马尾,额前的碎发收得很干净,依旧话不多,冷眼看人的时候,还是那个傲娇女王。

林时稔偷偷观察过,她中午的时候不午睡了,草稿本上写满了方程式。

爱就马不停蹄,恨就割袍断义,没有纠缠、没有内耗,把全部精力投入在学业上,完全是敢爱敢恨大女主做派。

人群中,有人负责耀眼,有人负责组成人群,她和周凛是同一类人。

走神的一两秒,场上周凛又进了个球,他隔着喧嚣和距离看过来,斜了斜额头,视线分分钟钉在她身上。

原来学霸谈了恋爱之后,跟中二少年无异。

林时稔看懂他眼神的意思,把胡思乱想晃到脑外,捧场地鼓了鼓掌。

队友吹了个口哨:“凛哥,咱今天稳了!”

宋辞跟他不在一个队,抹着汗说酸话:“某人老婆在台下看着呢,给他点面子。”

是的,因为周凛的高调,两人的绯闻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或许是他过于坦荡的态度,背后说闲话的人反而少了,大家都光明正大地调侃。

期中考试之后,陈默找她谈话,他肯定了周凛学习方法,想着让其他偏科的学生也试试,林时稔记得,他连说了好几次“补课老师不好找”。

这个难题就留给陈默吧,她没搭话。

聊完了学习,陈默又欲言又止地想说点什么,但碍于沈序清抱着收好的作业敲门进来,就只提醒她别分心。

从办公室出来,沈序清跟了过来,两人尬聊了几句,就进了教室。

他最近挺奇怪的,总是用很复杂的眼神看她,还若有似无地提了次高一送她回家的事儿,林时稔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沈序清了。

周凛告诉她,男生不是粗线条地察觉不到女生的心意,不回应就代表了拒绝。

也就是说,在她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细节里,沈序清察觉并无视了她的心意,但在她跟周凛心意相通之后,他又莫名其妙地凑上来。

或许这就是雄性生物的劣根性吧。

一声长哨,比赛结束了,宋辞跟周凛炫耀转球的技术,他不理,反而大阔步地朝看台上方向走,旁边的人疯狂起哄。

董蕊原本也跟着笑,三秒后反应过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周凛从她手里接过矿泉水,仰头喝下,修长的颈项有水流下来,分不清是水还是汗。

把水喝到底,空塑料瓶发出吱嘎声,他问:“晚上想吃什么?”

周凛最近又多了一大爱好,就是投喂她。

林时稔捏捏粗了一圈的腰,苦着脸说:“冬天本来运动就少,再这么吃下去,快要胖死了。”

其实不怪周凛,是困了累了的时候,只有奶茶汉堡这样的热量炸弹才能让人心情变好。

他用眼神跟她确认:“胖了?”

“对。”

“我称称。”

周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人往怀里带,要不是林时稔拼命挣扎,他就现场化身人体体重秤了。

看她羞得耳朵都红了,他浅笑:“不闹你了。有纸巾吗?”

林时稔从口袋离拿出面巾纸,递过去,他不接,反而俯下身子把头凑过来,话里藏着浓浓心机:“我都是男友积极分子了,凭什么还得自己擦汗?”

“……”

影视公司的视频面试定在下午四点半,是为了迁就许意荞的时间。

之前短视频火爆网络之后,有不少M机构想要签她,都被她父母推掉了。

但这次不一样。

联系她的是个导演助理,导助理说他们最近在拍一部女性题材的电影,她的形象跟里面的女三号很契合,问她愿不愿意去京市试镜。

助理口中的导演她听过,是国内顶级的文艺片导演,还是个女性,人品和口碑都不错。

许意荞跟父母商量了一下,答应了。

未来的路谁也说不准,高考不是通向康庄大道的唯一途径,但这样的机会转瞬即逝。

她试完镜从器材室出来,就看见了林时稔给周凛擦汗的画面。

许意荞认识周凛两年多了,第一次看见他露出那种表情。

怎么说呢?

有点痞,有点坏,总之跟她印象里的冷淡样子没半点一样。

周围人来来往往,她看得眼眶酸热。

“宝宝,面试得怎么样?”阮雅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浑身的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

许意荞极快地敛去失落的深情,朝她眨了眨眼:“导演让我周日飞北京一趟。”

“天啊,我的闺蜜要成明星了。”

“八字还没一撇呢。”

“我不管,我将来要给你当助理,不要薪水,你给我介绍男明星就行。”

……

另一头,林时稔终于忍无可忍,把纸巾塞进周凛手里,自己从看台的椅子上弹起来:“快上课了,快回教室吧。”

“行。”

周凛这场球打得特别舒服,不但赢了球,还让小姑娘给自己擦了汗,一幅昏君相地跟在她身后。

体育馆快要空了,只有零星几人还在穿外套,林时稔习惯性地检查物品,这一检查不要紧,在篮球架下发现一部手机。

IPHONE 13,粉色的手机壳,应该是哪个女生落下的。

她环顾四周,没见到行色冲冲找东西的人,眉心微微拧起:“怎么办?”

周凛想了两秒:“要不交给老师吧。”

“不行。”

林时稔立马把手机攥在手里,满脸不赞同:“那她肯定会被老师批评的,万一被找家长了怎么办?听说六班的班主任特别凶残,没收手机都不给的,寒暑假要带着检讨书去她办公室换。”

“那你说怎么办?”他刚打完球,嗓音浸出一股懒意。

“我们再等一会吧。”

这一等就等了七八分钟,眼看要上课了,林时稔抻着脖子看了好一会儿,声音都急了:“什么人啊,家里是有矿吗?自己丢了手机都不知道,就不能跟同学借个电话打过来吗?”

周凛把校服穿上,掌心伸过去,朝她做了一个动作,林时稔把手机交给他。

对啊,他的馊主意那么多,肯定会有办法的吧?

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打开手机相机,用摄像头对着两人,贴脸按下自拍录制健:“不管你是谁,快点给你的手机打电话,林时稔都要急死了。”

“……”

这下她不仅要找到失主,还得恳请失主删掉这段视频。

好想死啊。

快放学的时候,那部手机弹出条消息,林时稔偷偷撂一眼。

妈妈:「你以为就你苦就你累吗?我和爸起早贪黑为了谁,你要是不想念了……」

后面的内容屏幕上没有显示,但按照语境往下顺,也知道肯定不是好话。

心脏不由自主地悬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晚上还有一章,如果我还活着的话。[比心]

第45章 告状

晚上林时稔写完作业后, 就给那部捡来的手机充上电,然后合上卧室门,再把自己的手机音量调小,最后拨了个电话出去。

听筒里传来嘟声的那会儿, 她已经躺进被窝里了。

北半球夜最长的日子, 寒风在呼啸中撞击窗户, 淮城的冬天寒意刺骨。

睡前电话是周凛强制要打的。

林时稔起初是拒绝的, 她晚上要写作业, 睡得很晚,况且两人白天有大把的见面时间, 实在没必要占用他的睡眠时间。

可周凛说当人男朋友就是这样的。

二十四小时待机, 有心事有情绪都可以跟他讲, 遇到不会的难题也要随时把他叫醒, 要不然就会害他变成渣男。

不知道他在哪儿学的这一套, 像个低段位的绿茶。

电话接通了, 细微电流声中,少年的嗓音磁场悦耳:“喂。”

林时稔怀里抱了个毛绒玩具,追着问:“你睡了吗?”

“没接到你的电话, 不敢睡。”

他把自己说得好像很霸道似的, 林时稔有些不满,嘟着嘴抱怨:“我有那么凶吗?”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毛绒玩具的头, 语气里是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

听筒里传来爽朗的笑声, 周凛说:“林俏俏, 你也太记仇了吧。”

两人插科打诨地聊了一会儿, 林时稔又想起什么似的:“都已经快十天了,你说她为什么还不联系我呢?”

捡来的手机快要成她的心病了。

怕失主联系不上自己,林时稔每天都带着手机去学校, 还不敢关机,可除了几条垃圾短信外,那部手机什么动静都没有。她甚至还去体育馆问过管理员,也说没见有人来找找过。

真是奇了怪了。

除非是坐牢了,要不然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让一个人这么久不用电话?

周凛这段时间已经把能想的理由都想过了,但还是好有耐心地帮她分析:“会不会是被外星人抓走了呢?”

林时稔无声地翻了个小白眼:“那外星人为什么不抓你?”

“可能我不太好吃吧。”

她继续刨根问底:“你为什么不好吃,难道不该反省吗?”

周凛:“高中生太苦了,我有什么办法。”

林时稔:“?”

大冬天讲冷笑话,是想冻死谁?

*

十二月的月考就安排在圣诞节的那几天,学校决定在考前给全校学生安排一次心里健康的讲座,时间就定在周五下午的二三节课。

一天中最昏昏欲睡的时刻,配上催眠般的广播,教室里趴下一大片,其他撑腮坐着的,也大多都在做题。

林时稔昨晚睡得晚,扣着额头打了个哈欠,眸底盈了层薄薄水雾,眼底的乌青明显。

周凛帮她把桌上的书合上,拍了拍她的背,低声哄着:“睡吧。”

她拖着恹倦的嗓音说:“可我还有一套英语卷没做呢。”

“你现在做也没效率,脑子都是木的,怎么做阅读理解,还不如养足精神再写呢。”

本来就意志力不坚定,又听到这么有道理的话,林时稔很快趴在桌上睡着。

广播里传出心理老师的声音:学习压力大、人际关系复杂、对未来的迷茫,这些都是高中生常见的心理问题……

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没关心时间,只发现身边的座位空了,她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周凛呢?”

邵夏萱轻轻扒了下她的椅子,低声说:“周凛被陈老师叫走了。”

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好意思。

空气中有清香的橘子皮味儿,林时稔看见桌上有剥好的橘子,橘络已经摘干净了,她旋开保温杯的盖子灌了一口水,眉心随之皱起,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塞了朵杭白菊,有点苦。

那时候突然有了种感悟,周凛好像是很认真地在跟她谈恋爱,心脏像泡在温泉里,有一种很幸福的感觉。

有人拍了拍她的胳膊,林时稔回头。

厉鹏飞低啧一声:“林时稔,你说周凛多过分,刚刚你在睡觉,我就咳嗽了两声,他就瞪了我一眼,我冤不冤啊,咳嗽是能忍得住的吗?”

o.O!

好吧,幸福先暂停一下。

接下来的三分钟里,他声情并茂地还原了那三分凉薄三分四分漫不经心的眼神,林时稔听得都困了,恨不得根本没有醒来,她求助似地看向邵夏萱,希望她能终止这场闹剧,没想到……

邵夏萱:“周凛还不让我给你梳头,我只是轻轻梳了下发稍,他就把我的梳子没收了。”

林时稔的头更疼了,她眨了眨眼,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对不起哈,等他回来我跟他说一下。”

周凛Carry全场。

她Sorry全场。

正在安抚两位打小报告的对象,书桌里猝不及防地震动起来,林时稔一愣。

手机进教室前就关机了……

脑子里电光石火地想到什么,她从书包的夹层里翻出那部捡来的手机,果然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

或许是太急于把这个烫手山芋交出去了,林时稔捂着嘴按下通话键:“喂。”

“……”

“是我捡到的,你是哪班的?我下课给你送过去。”

“……”

“这么着急吗?”

林时稔犹豫几秒后,又很快妥协:“好吧,你在那等我。”

汇文高中时淮城首屈一指的高中,据说光是教学楼就花了两亿拨款,但是一座这么高端的教学楼,却有很多设计值得诟病。

比如为了采光而设计的玻璃穹顶,完美实现了冬冷夏热的功能;比如中央大堂那架围起来的钢琴,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奢华的废物;再比如这座四层通顶的旋转楼梯——完美的结构,巧妙的曲线,不管排队多少人也仅供一人通行的超大BUG。

你问走到一半遇到有人下行怎么办?

对不起,剪刀石头布,解决分歧的终极办法。

所以这座楼梯启用没多久就被学校封禁了,不允许学生使用,丢手机的人说在那里见面,林时稔还有些意外。

教学楼里这会儿还处于听讲座的气氛里,走廊里的学生寥寥无几,她一路走过六个班级,才在西边走廊的尽头看见一个人。

女生坐在旋转楼梯最上面的台阶上,正好处于走廊和对面教室的死角,看过去的时候她正在对着楼梯发呆。

林时稔轻轻喊了声:“你好。”

女生回头,及耳的短发,很瘦,五官很精致,就是眼睛有些无神。

心里“咯噔”一声响,竟然是于雪卉。

开学第一天撞了她不道歉的人。

也是蔡师琛的暗恋对象,他就是为了于雪卉才针对自己的。

林时稔尽量让自己的表情自然,她把手机递过去:“给你。”

那时候对删除视频已经不报希望了,心里先入为主地觉得,她肯定对自己有敌意。

没想到于雪卉很礼貌地道了谢,还让她把二维码发过去,说是要请她喝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