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探病
事情虽然算和平解决了, 但周凛的行为非常不可取,就算是见义勇为替人出头,也不能采用这么极端的手段。
那两家离开后,陈默不由得多说一句:“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学生, 虽然已经保送了, 但也要爱惜自己的羽毛, 千万别再干出这样的事儿了。”
周凛点头。
周和裕脑子清醒得很:“今天时间场合都不方便, 改天, 我们全家一定得谢谢陈老师。”
陈默摆了摆手,拍拍周凛的肩:“我高二接的你们班, 第一节物理课想在全班搞个摸底测试, 故意弄了套竞赛的卷子, 所有人都在叫苦连天, 就你撑着脑袋坐在那, 原子笔在手上转几下, 就写个答案。当时那你高一的物理老师也刚好在,说你什么都好,就是答题不爱写步骤, 我说天才都是在脑子里计算的。我教过这么多届学生, 你的前途不可限量,我希望将来能再国家高精尖的项目上看见你的名字。”
这样寄予厚望的话, 别说是周凛, 就连周和裕都与有荣焉。
“陈老师, 我不会这么冲动了。”他这次是真的受教了。
从办公室出来, 周和裕终于松一口气,路过走廊,看见林时稔和她妈妈站在楼梯口, 架势像是母亲训女儿,他抬了下眼皮:“你丈母娘,看起来不好搞定。”
周凛被呛得咳嗽,他想过他爸的各种反应,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一种。
周和裕勾了勾唇角:“不过小姑娘挺护着你的,你把姓蔡那小子揍成那样,万一那家人反悔要报警,还得靠你丈母娘收拾他们。”
周凛耳根微微泛红,欲盖弥彰地以拳抵唇:“爸,你别看那边,人家女孩脸皮儿薄。”
这个时间各个班级都在上课,他们从走廊另一侧下楼梯,周和裕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辛晓梅礼貌点头。周凛跟在他身后,脚步一点儿没放缓,额发逆着风向飘,高高的个子特别醒目,目光由始至终都不看过来。
两道人影刚刚消失,身前传来辛晓梅酝酿已久的声音:“你跟刚刚那男生谈恋爱了?”
当然没有!
林时稔立马摇头,急得声音都有点结巴:“妈,你乱说什么?”
她目光短促且快速地打量四周,就怕这话被谁听了去,辛晓梅双手环臂自顾自地说:“要是他的话,妈妈不反对,你难得眼光好,他是你们学校保送Q大那个吧?成绩好,长得也好,比你爸强一万倍。”
林时稔捏着自己的手指,不知道为什么要拿周凛和林志远比,太阳穴突突突直跳:“我们就是普通的同桌关系。”
辛晓梅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突然用手指点她额头:“你天天就是在学校这么挨欺负的?”
不提还好,一提她突然就觉得委屈。
从辛晓梅和林志远离婚后,林时稔就习惯了自甘渺小,从小学开始就独立往返,为了不被老师找家长,她遇事能忍就忍,不管遇到什么突然情况,她都把情绪藏在心里,甚至习惯了饭桌上的批斗大会。在今天之前,她甚至没有把握辛晓梅会丢下工作来学校。越是回忆越是止不住眼泪,像是独自面对久了,突然一双大掌稳稳地接住了。
这双手一只是辛晓梅的,另一只是周凛的。
林时稔一阵鼻酸,眼泪夺眶而出,刚刚面对蔡师琛一家时强撑的坚强。一股脑地崩塌,她大声哭出来。
辛晓梅气得不轻,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音量不自觉拔高:“我没来的时候,他们家还说你什么了?林时稔我告诉,面对这种垃圾,你不抽他们几个耳光,他们就浑身难受……。”
她性子急,没说完就拿起电话翻通讯录,找了个电话拨出去:“子阳,听说你加入帮派了,晚上放学帮你表妹修理个人……”
林时稔睫毛哭成一簇一簇的,她麻木的时间太久,也不并不知道怎样回应辛晓梅突如其来的关心,只能生涩地跟她抢手机:“妈,你上次还说表哥不学好。”
辛晓梅甩开她,表情都滞住了:“什么?你爸送你去学厨师了!”
那口气还堵着,她说话时狠狠皱眉:“怎么早不学晚不学,现在放下屠刀拿起菜刀了。”
林时稔噗呲一下笑出来,眼周那圈还是红的,手背也是湿的,但眼睛却是亮灿灿的:“妈,别麻烦表哥了。我得回教室上课,你也快点回医院吧。”
辛晓梅对着电话清了清嗓子:“那行,子阳,你在学校好好学,别跟狐朋狗友鬼混了。”
医院的电话也来了,她临走前用手指狠点林时稔:“给我支棱点,再有人欺负你,直接扇回去,听见没有!”
林时稔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一处荒芜的角落被温泉滋养,渐渐枯草逢春。
她过去就是太乖,太听话,太压抑情绪,才把自己困在不被爱的枷锁里。这个世界有很多人关心她,妈妈,陈老师,还有周凛……
那道坎儿,好像突然就迈过去了。
这件事陈默处理及时,几个当事人三缄其口,所以在学校里并没有发酵出什么话题,只有蔡师琛请了一周的假。
宋辞是知情人,课间的时候,他紧张兮兮地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跟她说悄悄话:“到底怎么处理的?我都急死了。”
林时稔把办公室里的事情说了。
宋辞听完,拳头往墙上砸一记:“蔡伦这个傻X,怪不得周凛下这么重的手,之前偷拍你、在网上恶意发帖的人也是他,等他请假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林时稔心里一阵恶寒,可她还是不懂:“我到底哪里得罪他了,难道就因为我考进重点班?”
宋辞斜唇冷笑:“他喜欢的于雪卉降到平行班去了,他总觉得你抢了她的名额,于是就恨上你了。”
林时稔听完这些视线才逐渐清明,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有些人的恨是没有原因的,他们平庸、没有天份、碌碌无为,于是你的优秀、你的天赋、你的善良,全都成了原罪。①
宋辞叹一口气,凄凄地看着她:“周凛可就惨了,本来伤就没好,脸又挂彩了……”
周凛不来学校的原因,他多少能猜到点,所以一听说林时稔跟人起了冲突,就立刻把八卦讲给他听。
只是有一点让人震惊,这仇都没隔夜就被报了。不知道蔡师琛是怎么解释的,反正周凛直接揍了上去,下手还挺重。
为了林时稔,他是真的差点搭上前途。
林时稔心里也揣着这事儿,她咬了咬唇:“周凛怎么知道的?”
其实她更想知道的是,周凛的伤重不重?他为什么要揍蔡师琛?他是因为那个意外的吻而补偿吗?无数问号快要把脑子绕成一团乱麻了。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纠结这种没用的小细节?”
宋辞揉了揉眉毛,表情浮夸地说:“也不知道我兄弟毁没毁容,万一将来破相留了疤,影响终身大事怎么办?”
林时稔突然忆起周凛脸上的擦伤,不由得担心起来:“他会去医院处理伤口吧?”
宋辞啧一声:“他最烦去医院,上次胳膊的伤就感染了,还是他妈妈押着他去的医院,这两天他妈妈也出差了……”
他的脸上就差写着“都是因为你,我兄弟才这么惨”几个大字。
林时稔暗暗攥紧手指:“你们,是住在一个小区吗?”
“你要去看他?”
鱼儿终于上钩,宋辞在暗处比了个“耶”,然后装模做样地说:“我把地址发你。”
上课铃打响,对话就断在这里。
月考成绩晚自习的时候就出来了,林时稔综合排名全校四十六名,又回到之前的平均水平,这还是物理考试受蔡师琛影响的情况,她粗略的算了一下,要是按照正常水平发挥,应该再多拿七分。
当晚没留作业,她很早就躺下了,可脑子里循环往复的都是宋辞那段话,睡得并不踏实。
第二天是周日,下午放半天假,林时稔抱着一束花,站在御景苑小区门口,看着硕大的榕树被风吹得抖动,偶尔有树叶扑簌而落。
一片,两片……四十六片……她在做心理建设。
就这么贸贸然地来看他,会不会太多管闲事了?
不过周凛替她教训了蔡师琛,她还没当面谢谢他呢,其实在微信上谢谢,也是一样的,而且他们小区的物业很严格,进去还得登记身份证……
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最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回家。
入秋后的第二个月,凉凉的秋意让林时稔在连帽衫外加了件棒球外套,她刚刚转身,就听到铁艺门打开的声音,然后帽子就被人从后面揪住了。
“林时稔。”
宋辞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视线移到她抱着的花,看了眼,随即晃了晃手里的门禁卡:“来看周凛?我带你进去。”
“……”谢谢你啊,天打雷劈的好心人。
御景苑是新中式风格的低密洋房,错落有致的绿植移步易景,虽然比不上别墅,倒也是淮市有名的豪宅,也是辛晓梅的Dream House。
怕她找不到,宋辞好心地在前面带路,甚至还帮她刷了电梯卡。
四层一户的户型,电梯门在顶层打开。
林时稔屏一口气,抱着花的手臂微微收紧,按下门铃。
门口传来轻微的走动声,随着“咔嚓”的解锁声,401的大门终于打开。
室内的光线不动声色地漏了出来。
周凛逆光站在门口,灰色运动裤,上身一件薄薄的短袖,胸腹的薄肌线条隐约可见,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上坠了汗,像是刚刚运动完。
哪有宋辞口中的虚弱样子?分明健康得可以打死一头牛。
周凛的声音很轻,微微带喘,好似有点不敢相信:“你怎么来了?”
“宋辞说你伤得很重,我来看看你。”
“哦。”
两人门里门外地站着,好像都在绞尽脑汁地想话题,林时稔脸色涨红,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才好,直接把鲜花塞他怀里:“鲜花可以缓解病人情绪,增加空间里生机,对病人的身心恢复特别有好处。你要是没什么大碍的话,我就先走了……”
周凛嘴角颤了颤:“原来病人就是这么看的,门都不进,只在门外看看。”
林时稔没打算进去的。
只想当面道个谢,再道个歉,毕竟运动会那天,两人是不欢而散的。
哪知道他竟然直接开口:“正好我背上的伤处理不到,你帮我上药吧。”——
作者有话说:50个红包!
①《东野圭吾恶意》
第32章 禽兽
书房是暖色调的, 光线肆无忌惮地穿过落地窗,书桌和窗台上有几株打理得宜的绿植,彰显了主人的品味。
两人近在咫尺,一站一坐, 影子叠在一起。
林时稔低着头, 小心而谨慎地用蘸了碘伏的棉签擦过他的下巴, 长发随着动作从耳侧漏出, 空气里一阵香气, 有几缕不小心擦过他的手臂,周凛喉结上下滚动。
伤口痒, 嗓子痒, 心也痒, 终于忍不住伸手去抓, 被她轻轻拍落:“别摸, 我刚消完毒。”
周凛的手僵在原地, 身体像被按了暂定键,视线落在粉扑扑的脸颊上,几乎移不开目光。
她声音很软, 动作很娴熟, 蹙起眉心继续数落:“你就是总沾水,伤口才一直不好, 这两天也先别做运动了, 等结痂之后再说。”
周凛自认为自制力不错, 但她这种撩人而不自知的贤惠模样, 真是让人邪念丛生,于是再开口的时候,嗓音就有点哑。
“不能洗澡了吗?”
林时稔带有批判性地侧目, 握着他的小臂缠纱布:“不洗澡顶多有点臭,又不会死,伤口感染不是小事,破伤风的死亡率跟狂犬病差不多。”
她的指尖冰冰凉凉的,酥麻的电流从接触到的那小块皮肤蔓延,周凛脑子里闪过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呼吸忽然就重了一拍。
林时稔倏地放轻力道:“我弄疼你了吗?”
周凛眸底攒动着难以言说的暗瘾,掩饰般地转成为幽怨的语调:“嗯,疼。”
身子骨酥了半边,林时稔小口滞成微张的圆形,惊讶得掏了掏自己的耳朵,那么高个子一人,打架时逞凶斗狠,上个药就秒变娇气包了?
纤长的睫毛短促地眨了眨,她抿唇憋笑:“哦,那你忍一忍。”
这些触目惊心的伤,很自然地让林时稔脑补出他跟蔡师琛打架的画面,他的手很好看,中指上带着薄薄的茧,不该用来打架。
林时稔用剪刀把纱布一分为二,最后在劲瘦的小臂上系上一个蝴蝶结,总算把所有伤口都处理完了。整理药箱的时候,她有些不自然地开口:“你下次不要打架了。”
周凛抬眼,话息很轻地问:“林时稔,你在管我吗?”
脚边的垃圾桶里,几个带血的棉球显眼刺目。
林时稔看着他此刻的模样,觉得这个人也没有想象中聪明,要不然怎么会赌上前途去打架呢?有那么一刹那是想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的,可又怕答案会把两人的关系变得更加复杂。
那句话像一块碎玻璃,不上不下地卡在嗓口。
她最后艰难地吞咽了两下,硬邦邦地说:“我又不是你妈,哪能管你。我是怕万一你被警察抓起来,然后供出我是幕后主使,最后跟你一起坐大牢。”
周凛不动声色地将她脸上所有细小表情尽收眼底,清亮的瞳仁有些笑意:“放心吧,我嘴严,就算言行逼供,也不把你供出去。”
说完这句,他起身,两人的距离一下子就变得更近,近到呼吸都缠绕在一起,林时稔下意识后撤半步,腿部直抵桌腿,退无可退,手掌反撑在桌面上胡乱一抓,抓起了一张纸,她间隙瞥一眼。
只一眼,脑子轰一声就炸了。
她的认罪书!!!
周凛高她一个头,气势自上而下地压迫下来:“正好,咱们来算算别的账。”
林时稔耳根一热,有种不好的预感,只能顾左右而言它:“太晚了,我妈让我回家吃饭……这封信可以还我吗?”
“想都别想!”
他把信纸从她指尖抽出来,重新放回书桌上,再垂眼看她:“我有点事情想不通,你给我解释解释。”
林时稔心虚得不敢跟他对视,两人的距离很近,呼吸都缠在一起,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向上是精致的下颌线,向下是翁动的喉结,搞得她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陡然生出一股恼意。
“哎呀,你一个大男生,怎么这么喜欢刨根问底!”
周凛眸子微微一眯:“所以你当初假装暗恋我,只是因为在网上黑了我,怕我追究你的责任?”
该死!
这么聪明干什么?三言两语就把她的心路历程摊开来,显得她好像很坏的样子,这件事明明是有前情提要的,他买了杰士邦和她被一瓶RIO放倒……好吧,不管怎么说,都是她骗人了。
林时稔经历了百转千回的心思后,最后决定坦白从宽,她睫毛轻轻一颤,点了点头。
“你真行。”偏冷的嗓音既没有情绪,也没有温度。
长达半分钟的静默后,她的下颌上传来一道滚烫的热度,稍一用力,两人的视线就无声对上。
“你要干嘛?”林时稔想要挣开他的手,但是又碍于他手臂上有伤,不敢使力。
周遭漂浮着暧昧的药水味,心跳越来越快,身体和大脑快要不能链接了。
林时稔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距离这么近,他不会是想要打她吧?
快要窒息的时刻,门口突然传来一声猫叫。
周凛下意识朝声源看,林时稔则趁机从他胳膊下面钻了出去,大步折到门口,蹲身摸猫咪的头:“你好,薛定谔。”
周凛有些意外:“你知道它?”
林时稔语塞,她总不能说出自己拿小号视奸过他吧?只能假装没听见这个问题,从包包里摸出几袋猫条,夹着嗓子说:“小猫咪,姐姐给你带了好吃的,让我抱抱吧!”
周凛挑眉,探病还自备猫条?他开始怀疑她的动机了……
蓝金渐层真的是长在林时稔的审美点上的小猫,圆滚滚的,超级可爱,她平时刷到照片都要看好久,更何况有一只活的就在眼前。
所以进门之后设计的剧本是,先给周凛处理伤口,再跟猫咪玩一会儿,最后功成身退。
谁知道剧情就卡在猫咪这里。
薛定谔很高冷,对热情的林时稔以及她带来的猫条不屑一顾,安静的房间里充斥着恳求的女声。
“薛定谔,你为什么总用屁股对着我?”
“猫条好香呀,你真的不吃吗?”
“让我抱抱吧,求求你了。”
“这个带尾巴的是小老鼠吗?快来追呀。”
可惜薛定谔始终不为所动,林时稔只能求助周凛:“拜托,你跟它说一下,我就抱一下就行。”
周凛似乎笑了一下,从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汤姆和杰瑞出现在电视上的时候,薛定谔跃上沙发,找了舒服的位置坐好。
林时稔:……
不管怎么样,终于如愿以偿抱到了它。
中央空调打出一个很舒适的温度,跟小猫你追我逃了一会儿,她有些累了,扣着额头打了个哈欠,眼尾蔫蔫带着水光,看起来有点困。
林时稔托起薛定谔的下巴,一会儿揉它的的耳朵,一会捋天灵盖的毛,偷瞄一眼在厨房忙活的周凛,然后小声嘟囔:“跟阴晴不定的主人生活在一起,肯定很辛苦吧,你要学会反抗,趁他睡觉的时候偷袭他,或者在他的被窝里尿尿,记住了吗?”
电视里还播放着猫和老鼠的动画片,薛定谔舒服得鬼迷日眼的,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十分钟不到的时间里,空气里氤氲出咖啡的香气,周凛端着现磨咖啡绕过中岛,往前一看,脚步微微滞住。
林时稔竟然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周凛下意识地放轻脚步,把咖啡放在茶几上,半垂着视线看了她一会儿。
她的睡姿看起来不太舒服,身子靠在扶手上,脖子扭向相反的方向,手里攥着个突突球,长长的睫毛覆下来,眼下乌青明显。
高三生就没有不缺觉的,可这姑娘也太没有防备心了吧,他就这么让人放心吗?
犹豫半晌,周凛伸手,食指屈着,轻轻戳了下林时稔的脸,她眉心皱了皱,没有醒来。
和男生的皮肤完全不一样,她的皮肤白皙柔软,带着细细一层绒毛,唇瓣带着自然的红润,他想起那个一触即分的吻,喉结滚动了一下。
如果现在亲上去,她会醒吗?是吓得梨花带雨,还是给他一巴掌?
不知道看了多久,周凛直起身子,回卧室拿了条毯子,把人严严实实地盖起来,只露出一张莹白小脸在外。
时间在秒针的滴答中悄然而过,鼎盛的日光渐渐衰败,咖啡也已经凉透。
门铃响,坐在沙发另一头的周凛条件反射地看向林时稔,见她仍呼吸均匀,他放下手里的书,提膝去开门。
刚开一道缝,宋辞的大嗓门就窜出来:“开个门这么慢?”
周凛手臂撑着门沿,谢绝来访的意思很明显,话里的危险意味极重:“说话小点声。”
宋辞早就习惯了他的态度,秋刀鱼似地溜进门:“林时稔来过了吧?累死我了,刚刚走得急,忘带电梯卡了,我爬楼梯上来的。”
他轻车熟路地往客厅走:“今天聊得着那么样?你俩要是成了,必须给我这个媒人包个大红……”
“包”字还没说完,沙发上的睡美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闯进视线。
宋辞嘴巴惊得大大的,骂了句以C开头的脏话,眼神瞬间变得暧昧:“你们俩干什么了?怎么大白天睡觉?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周凛冷冷地剜他一眼:“快点滚。”
宋辞没听到正面回答后,更激动了,用手指着他:“禽兽啊!人家好心上门探病,你怎么就把持不住自己呀?”
周凛脸上仍没什么情绪,拎着他的领子就往门口扯,宋辞被他拖着走,强盗似的从茶几上顺了个橘子。
“你过河拆桥!”
大门当着他的面合上,世界总算安静了。
林时稔好久没有睡过这么沉了,醒来时竟然还记得梦的内容。
在梦里,周凛被她包成了木乃伊,他躺在棺材里,只有眼珠子能动,嘴巴发出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林时稔,你过河拆桥!”
然后纱布内流出鲜红的血,她被吓醒了。
拥着毯子坐起来,林时稔眼眸蒙上一层薄薄水雾,有种不知身处何处的茫然。
“醒了?”
磁沉悦耳的男声,带着笑意传来,像远在天边,又像近在咫尺,撞进耳膜里,她整个人都清醒了。
天啊!
怎么会在别人家睡着了?
林时稔把长发从汗湿的颈子里拉出,双颊泛红,不知是热的还是害羞:“不好意思,我最近都没睡好。”
周凛给她倒了杯温水,眼皮掀起浅浅一层:“到男生家里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是该夸你胆子大吗?”
林时稔脑里也闪过很多社会新闻,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但还是强装镇定道:“就算你是变态杀人狂,我也不怕,我带辣椒水了。”
周凛都被气笑了,来他家带了猫条,带了辣椒水,这算哪门子探病?
又是一阵令人尴尬的安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误打误撞的吻,林时稔看他的时候,视线总会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唇上,她强迫自己看向别处,转移话题:“你真的不回学校了吗?”
“回去干嘛”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周凛缓和了一下口气:“你不是想要找陈老师换座吗?我回不回又有什么关系?”
换座是那天情绪上头时的想法,现在想想,挺不理智的。对沈序清,她也不想继续一头热了。
林时稔长睫眨了眨:“你就因为这个不去学校的吗?”
“毕竟你已经有的新的同桌人选,我不想碍你的眼。”
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种怨妇的话竟然出自他的口,只能硬着头皮说:“没有,跟你同桌挺好的。”
像是为了验证自己所言非虚,林时稔给他看月考成绩,眼睛亮晶晶的:“你看,我成绩进步这么多。”
“所以我只是一个讲题工具人?”周凛的语气阴恻恻的。
“?”天啊,饶了她吧!
他仍盯着她的眼睛,索性直接挑明:“你很想让我回学校吗?
抛掉冲动和情绪,两人断联至今的话题终于被摊到台面,那个电光石火的意外之吻,那些蛰伏而隐僻的心机,终于在此刻原形毕露。
林时稔仍是那副单纯的样子,双手在胸前合十,真心实意地点了点头,带着点傻劲儿的动作,偏偏小钩子似的叫他移不开视线。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夕阳的余晖,她的眼睛像被清水洗过,澄澈而明亮。
周凛听到了期待已久的答案,终于满意了,他慢条斯理地说:“既然你这么想跟我同桌,那我只能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更得早,快夸我!月末了,营养液还有存货的宝宝们,砸过来吧
50个红包
第33章 忌口
一场秋雨过后, 落叶凋零满地,淮城气温已经将到十度以下,空气湿湿冷冷的。
林时稔最讨厌这个季节,出门时走得急, 忘记带围巾了, 长发被风扬起, 凉气脖子里钻, 那句话也往脑子里钻。
——既然你这么想跟我同桌, 那我只能回去了。
当时不觉得,现在想想, 也太暧昧了, 一股热意升腾至耳根。
学生门一波波往校门口走, 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林时稔没有回头。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 她全神贯注地往前走, 隔着七八米的距离,董蕊第二次喊她,嗓门提高了七八度, 林时稔这才顿住脚步。
别过头就看见董蕊拎着个装书的袋子小跑过来, 到她跟前开口:“想什么呢,喊你都没听见。”
林时稔等她气喘匀了, 才挽着她的手臂继续走:“太困了, 没反应过来。”
“你这次月考考得不错呀。”
“还行, 题的难度比较适合我。”
董蕊苦着一张脸:“我就惨了, 物理又没考好,估计老陈今天得找我谈话。”
她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蔡伦怎么请假了?”
林时稔是个能藏事儿的人, 要是说出蔡师琛因为被打得太重不能来上课,必然会牵扯到周凛,于是避重就轻地说:“不知道,不过陈老师找他家长了。”
董蕊看起来还余怒未消,撇撇嘴:“只是停课在家反省,真是便宜他了。”
从低温的室外拐进教学楼,两人又聊了会儿学校里的八卦,路过过廊的时候,远远就听见一班教室里传出密集的喧哗,董蕊在她前面进教室,随着一声咦,步子戛然而止。
林时稔没有任何防备地撞了上去,董蕊的胳膊肘怼过来,拼命给她使眼色,她往后退了半步,原本被挡住的视线重见天日,然后就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此时此刻,正坐在位置上看书的周凛。
他身姿笔挺,眼眸低垂,修长的指间频率均匀地转着只笔,偶尔徐徐地写上两笔,从容又专注。
果然是祖传的学习机器。
林时稔过去一直知道周凛颜值高,这会儿突然就ge到了,他就那么心如旁骛地坐在那儿,周遭就蓬荜生辉般地亮了一个度,让人移不开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心情莫名好起来,她下意识就越过董蕊往自己的座位走,似乎忘了两人间的绯闻,自然地跟他打招呼:“吃早饭了吗?”
“没。”周凛目光徐徐落她身上。
林时稔从书包里掏出个三明治放他桌上:“给你,正好我今天多买了一个。”
周凛合上书,有条不紊地接过来:“谢谢。”
后座的邵夏萱把一切尽收眼底,明明两人的对话特别自然,也没有任何亲密举止,但就是有种排山到海的暧昧感。
她偷偷摸出手机,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周凛和林时稔好像真的谈了」
对面的人立刻回:「怎么说?」
邵夏萱:「周凛都快一个月没来学校了,林时稔早上看见他的时候,一点都不意外,还问他吃没吃早餐」
朋友:「这不是挺正常的吗?」
邵夏萱:「我亲眼所见,周凛早上是明明吃了东西的,却告诉林时稔他没吃,然后林时稔说多买了一个三明治,周凛就又吃了」
朋友:「会不会是周凛食量大……」
邵夏萱:「美女无语.jpg」
邵夏萱:「平时你的哥哥们眨眨眼你就磕疯了,现在这么明显你还磕不懂,我真是服了。你去看耽美吧,BG不适合你」
早自习的铃还没打响,所有人都抓紧时间补作业,邵夏萱还不死心,继续给闺蜜汇报他俩“奸情”的证据:「周凛开始给林时稔讲月考卷了,我的天啊,那个眼神,爆宠!!!」
朋友:「无图无真相.jpg」
邵夏萱:「不行,我怕被发现……」
林时稔倒是没有什么爆宠的感觉,她拧着眉看周凛写解题步骤,沉默了几秒后,指尖在试卷上点了点:“这步到这步,是怎么想到的?”
她的智商不低,学习能力也不差,就是解题思路偏保守,面对拔高题难免畏首畏尾,或许应该针对她的情况,设计一套系统的成绩提升方案了。
周凛把草稿纸翻页:“那我们换一种方法试试。”
……
周凛返校的消息,一阵风似地传遍了学校,两人的绯闻也隐隐有了冒头的迹象。
林时稔现在对流言的看法就是,让他们随便说吧,反正清者自清,而且她也管不了那么多张嘴。
到了中午,她一进食堂就被不少人盯着看,她目不斜视地去窗口点了份米线,端着餐盘找位置的时候,正好跟擦桌子的许意荞对上目光,两人很有默契地同时移开视线,彼此没有产生任何对话。
许意峤的对面,坐着阮雅和沈序清,他们最近走得很近,不过林时稔已经不再关注了,就连微博小号,她都好久没有登录了。
“林时稔。”
宋辞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走速很快地过来,他手里的餐盘还冒着热气,林时稔都怕洒她身上。
他用下巴指了指,“我们占好位置了,一起吧。”
视线从宋辞脸上移到他指的方向,靠窗的位置,周凛坐在那儿,个子那么高,挺显眼的。
“行。”零零散散的目光都短促地打量过来,林时稔吸一口气,大大方方地走过去。
宋辞自然地挨着周凛坐下,她坐两人对面,中途,找不到位置的厉鹏飞也端着餐盘过来了。
四个人一起吃饭,宋辞话很多,他一直调侃周凛是“周贵妃回宫”,厉鹏飞也配合着往下演,餐桌氛围很热络。
林时稔微微松了口气,不用社交,只埋头干饭就好。
一勺热乎乎的汤下肚,整个身体都舒服了。
周凛语气自然地开口:“你吃的什么?看起来不错。”
“西红柿牛肉米线。”
林时稔这才注意到他的餐盘,是一份葱爆羊肉的盖饭,她急忙抓住他的手:“哎呀,你怎么能吃羊肉的呢?”
宋辞刚刚提起筷子,这会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身子倾一些过来,表情暧昧:“周凛为什么不能吃羊肉?”
他怀疑跟肾有关,难道他兄弟昨天表现不好?
厉鹏飞脸颊徐徐地动,像个复读机:“对呀,为什么不能吃羊肉?”
林时稔的秀眉蹙在一起,像在看三个幼稚园的小朋友:“这不是常识吗?受伤的人不能吃发物,海鲜、羊肉、辣椒……都不行。”
周凛被她这副小管家婆的样子可爱到,眼波好似化了似的,顺着她的话说:“需要这么严格吗?”
宋辞憋着笑:“他那点小伤,不至于吧,是不是还有点别的原因?”
林时稔眼里有着不容忽视的认真:“我妈妈诊室里有个病人,做了手术后已经快要好了,她家里是内蒙的,就因为过年吃了一块羊肉,人就没了……”
只有厉鹏飞还在状况外,下巴快要惊掉了:“吃块羊肉就死了?!”
三双眼睛一起看向她,场面突然变得安静,身边陆陆续续有人经过,而她的手顿在空中,这时候才发现,掌心里握着男生的腕骨。
仿佛触电般,林时稔倏地松开手,双颊立刻泛红,想要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算哪根葱!
为什么要管周凛吃什么?
林时稔尴尬地调整了坐姿,又拨了下头发,避开他们的视线:“反正我提醒你了,听不听随你。”
周凛指节缓慢地在桌上敲了两下,像是终于做了决定:“我怕死,要不我们两个把饭换一下吧?正好我还没动筷子。”
林时稔“啊”了一声。
她是这个意思吗?
他的饭没动,可她的已经动了呀。
在西红柿牛肉熬成的红汤米线旁,那盘子颜色寡淡的葱爆羊肉,看起来真让人没有食欲。
林时稔不情不愿地开口:“可是我已经吃了……”
“我不嫌弃你。”周凛截断她的话,然后老老实实地端起盘子递给她,像个谨遵医嘱的好病患。
可是我嫌弃你的饭……
看在他的伤跟她有关的份上,林时稔最后还是没将这句话说出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米线进了他的肚子。
周凛也学她的动作,先是喝一口汤,再提起筷子慢慢吃米线,然后看着她的表情慢慢措辞:“伤好之前,你每天中午陪我一起吃饭吧,免得我粗心大意,吃错了东西。”
开学这么久,每次在食堂看见她,小姑娘都是独来独往,怪可怜的。别的桌都热热闹闹地聊天,就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吃饭,像被人遗弃了似的。
“没那么复杂,别吃发物就行。”
“我记性不好。”
简直是危言耸听!
林时稔在暗处偷偷翻了个白眼,年级第一说自己记性不好?还来不及发表意见,就听他接着说:“作为回报,我给你制定一套提高分数的学习方案。”
“……”
这是什么回报?——
作者有话说:50个红包~
第34章 护花
淮城已经进入供暖期, 教室里温度偏高,林时稔披着外套午睡,铃声打响的时候,后背捂出一层薄汗。
她慢慢睁开眼睛, 窗外的白光让她微微眯眼, 几秒的恍惚后, 视界重现变得清晰, 她看见一截线条硬朗的腕骨, 冷白的手背上青色血管明显。
周凛好像是那种精力很旺盛的人,旁人熬了夜没有午睡看起来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一整个能量很低的样子, 他却不是, 林时稔回忆了一下, 自己好像没来没见过他疲态狼狈的样子。
周凛手里的笔还在写字, 笔尖擦在纸上发出细小的沙沙声, 他眸色静然地看向她:“醒了?”
无遮无拦的目光让林时稔有点口干,她偏着头起身,假装整理桌面:“你怎么没午休?”
“看看这个。”
“啪”一声响, 一张A4纸拍在眼前, 上面密密麻麻的内容惊到她了。
他的字很好看,看不出是什么体, 但是大开大合自成一派, 落笔处微微上扬, 带着莫名的洒脱感。
“这是什么?”林时稔盯着上面的内容, 秀眉拧成一团,无比希望自己猜错了。
周凛把笔盖盖上,唇角很轻微地上浮了一下:“你的学习方案。”
他在学业上的风格向来是风驰电掣型的, 高三的时间本来就是分秒必争,他既然决定了要给林时稔制定提分计划,自然片刻也耽误不得,具体就是针对她薄弱的模型做高强度的训练,各个击破。先是物理,然后扩展到数学和化学。
周凛看得比较远,既然确认了自己的心意,两人最好能上同一所大学,就算不能,也得在同一座城市才好。
当然,这些事不需要让她知道。
林时稔揉了揉突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正咬着下唇不知作何反应,就听见带着笑意的男声从头顶传来。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细软的刘海儿滑下来,她不信此刻还有什么好消息,眸光清软地看着他:“什么好消息?”
“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写作业了,每天完成我给你的训练题就行。”
林时稔这回才认真看了看学习方案上的明细,再抬头的时候,眼里有担心:“陈老师能同意吗?”
周凛挑眉:“你不用管,我去说。”
林时稔攥了攥手指,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在胸口回溯,估计在陈默那里,她和周凛的关系肯定被打上不清不楚的标签了。
挺无力的。
下午的体育课因为天气较冷的原因,改在室内体育馆上,体育老师带着大家做了热身后,就解散队伍自由活动了。
男生们很快组了篮球对决赛,女生们一半去打羽毛球,一半坐在软垫上聊天。
林时稔体力不好,正准备在栏杆上压压腿,就被董蕊叫住,她神秘兮兮地扯着她到了个无人关注的角落,再从校服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本子。
“给你看个东西。”
董蕊说这话的时候,眉飞色舞的,林时稔倒吸一口气,鬼鬼祟祟地往四周打量下,压低音量:“不会是小黄文吧?”
董蕊噗呲一笑:“你想看那个?我晚上发给你,我手里这个可跟你有关……”
按照对八卦的敏感度,林时稔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她接过本子翻开,第一行就看见了自己名字,还有周凛的。
手写字娟秀工整,一看就出自女生的手笔:「周凛紧紧地搂着林时稔,仿佛要把她嵌进身体里,周遭响起各种起哄声,他们的唇还黏在一起,旁若无人地吻着……」
脑子嗡一声响,她瞪大眼睛,又气又羞。
——这是一本以她和周凛为主角的小说。
故事以运动会那天发生的事情做楔子,后面完全是杜撰,她和周凛是重组家庭的兄妹,两人视对方为死敌偏偏又被对方吸引,更匪夷所思的是时间跨度已经从高中写到了职场,周凛理所当然地成为了霸总,最后又落入俗套地变成了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的剧情。
不仅如此,里面的插画更加精彩,看起来像是作者兴之所至的作品,有周凛壁咚她的,有掐脖吻的,甚至还有他在花洒下洗澡的,水珠流淌在沟壑分明的腹肌上……不得不说,作者的美术功底绝对超过文学素养,尤其是周凛那双似笑非笑的脸,特别传神。
一目十行地看到最后一页,良久,林时稔才从巨大的羞耻感中缓过劲儿来,眯着眼问:“谁写的?”
谁写的其实已经不重要了,重点是到底有多少人看过?
董蕊热心地帮她解答:“肖鑫写的,她是我高一闺蜜,纯粹写着玩,没人看过。”
林时稔抬眼看她,满脸不信的样子。
没人看过?
你不是人吗?
董蕊挪步过来,无声无息地把本子从她手里抽出,再塞进自己怀里:“真没骗你,肖鑫的梦想是当作家,平时都是写一些明星的同人文,这是她第一次创作有原型的小说,我保证这本小说只有我们三个看过。”
林时稔实难接话,她抿了抿唇,不知道该鼓励肖鑫为了梦想创继续作还是早日弃文从理备战高考……
远处球场上,男生们发出拼命的吼叫,所有人的视线朝场中看。
周凛正在篮下罚球,他下巴滴汗,一记凌厉而沉稳的投篮后,球进了,场上有人吹低哨,他回身和宋辞碰了下肩,偏头看过来。
林时稔倚在栏杆上,碰巧撞上他的目光,隔着半个场馆的喧嚣,两人完成了一次半秒的对视。
半秒之后,她移开视线,耳根渐渐发烫,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掠过小说里插画的某些剧情,尴尬得脚趾都蜷缩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抠完三室一厅,再继续抠城堡。
董蕊的视线从场上移到看台,突然“咦”了一声,“你发没发现,许意峤好像换风格了?”
还是坐在姐妹团里,高瘦挺拔,白得发光,带着只可远观的倨傲感。
如果硬要说跟以往有什么不同?
大概就是发型吧。
许意峤拥有一头海藻般的长发,栗棕色,发尾带着自然曲度,过去总是披散着,有种说不出的韵味。现如今,长发扎了个低马尾,碎发用刘海夹别在耳上,就很像……
董蕊瞥了林时稔一眼,好像更加笃定,于是用胳膊肘怼她:“你不觉得她最近的风格跟你很像吗?”
林时稔还沉浸在刚刚的心虚里,哪敢碰瓷许意峤,万一被扣个东施效颦的大帽子,场面可就难看了,她僵硬地笑了笑:“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风格。”
“可是……”
“别可是了”,林时稔打断她,不由分说地拉着她旋转一百八十度,两人用后背对着球场的方向,“你那本小说,能让肖鑫以后别带到学校吗?”
“行,我跟她说一下。”
而董蕊的关注点已经转移,又打开本子津津有味地回味:“我最爱看伪骨科文了,就是你的人设不太对劲儿,我想象不出来你穿着酒红色深V晚礼服的样子。”
“……”
董蕊不知道看到哪里,兴奋地摇着她的手发癫,声音大到软垫方向的女生们集体看过来,惊得林时稔伸手捂她的嘴:“小点声。”
这个小插曲过后,林时稔就有点无法直视周凛,他的表情、他的动作,总跟插画里的人物重合,给人一种分不清二次元和现实的错觉。
放学的时候,她和周凛、宋辞一起回家,轮到她下车的时候,周凛也跟着下了。
从地铁站出来,夜风撩动长发,两人并排走在人行道上,始终保持着一人远的距离。
林时稔攥着书包带,颇有些不自在地开口:“其实你不用送我回家的。”
“蔡师琛虽然这周停课了,但保不准晚上会出来,他之前就跟踪过你,这次事情闹得这么大,万一报复你呢?”周凛说得风轻云淡。
林时稔之前没想到这一层,脸色稍微点白:“那怎么办?要报警吗?”
周凛叹一口气:“有证据吗?”
林时稔摇头。
她就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孩子,从幼稚园到高中,不管哪个老师给她的评价,都是聪明乖巧,从不惹事。
周凛没费力气地扯了扯她的书包,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伸手。”
“什么?”林时稔微怔,但还是乖乖地掌心朝上,摊在他面前。
一秒后,一个黑色电击棒落在她手里,他唇角上翘:“以后用这个防身,把你那些劣质辣椒水扔掉吧。”
林时稔被他调侃得有点脸热,强辩道:“谁知道你的电击棒是不是劣质的?”
周凛轻轻撩起眼皮:“要不电我一次试试?”
“万一你倒下了,我还得给你做心脏复苏和……”
“和什么?”
“人工呼吸”四个字硬生生卡在嗓口,林时稔支支吾吾地噤声了。
周凛看她结巴的样子,忍住笑意,悟了似地补充:“看来你急救知识学得一点都不扎实。”
林时稔觉得他就是故意跟她作对,不满地嘟囔:“反正你又不能天天送我,你管我用的是辣椒水还是电击棒……”
话脱口的一瞬,她突然有些后悔,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说出这么不知好歹的话。
可周凛却没有生气。
他漆黑的目光凝着她,好似能包容她所有拧巴的小心思:“放心吧,只要你需要,我可以一直送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月末了,求营养液啦
第35章 表白
终于到了周日, 放学铃打响后,林时稔偷偷瞥一眼周凛,把笔塞进笔袋里,见他没什么反应, 又默默把练习册塞进书包里。
按照提分计划进行了几天, 什么带电粒子在复合场中的运动, 什么圆轨道反冲运动……
总之, 她现在很想死。
大概是感受到她动作的鬼祟, 周凛侧头,突然开口:“你下午没什么事吧?”
书包拉链拉到一半, 林时稔的手一顿, 抿了抿唇:“那个……”
她下午的计划是这样的:昏天暗地睡三个小时, 晚饭点个鸡架拌面, 她都馋了好久了, 吃完后再去小区里喂喂流浪猫。但这个安排听起来似乎不太体面, 于是她换了种说法:“我想在家看书。”
周凛看上去很平静,跟她同速收拾书包:“那我找个自习室。”
林时稔怀疑他耳朵不好,一双杏眼眨了眨:“我想在家看书的言外之意就是——我有事!”
周凛挑眉:“你在哪儿看书不是看, 我还能随时帮你解答。”
“可是我最近真的很累”, 她支支吾吾半天,终于说出重点:“我还想跟流浪猫玩会呢……”
周凛啧了一声, 拎起书包起身:“行, 劳逸结合, 我给你找个有猫的自习室。”
林时稔:“……”
他是魔鬼吗?
放学时间, 校门口人挤人,马路开始堵车,车鸣声、人声、风声在耳边嗡嗡响, 一辆白色捷豹压着车速,从涌动的人潮中斜插过来。
车窗摇下来,唐诗朝他们招手:“上车。”
宋辞抢先一步霸占副驾,给周凛使了个眼色,那是只有他俩才懂得心机暗示,还装模作样地说:“我跟我姐聊聊天,你们坐后面吧。”
不能再假了。
周凛全程没看他,径直拉开车门,朝林时稔抬了抬下巴,她撅了撅嘴,不情不愿地上车。
宋辞系上安全带:“姐,车载蓝牙是哪个?”
唐诗打掉他伸过来的爪子,像是被吵烦了:“滚,我不想听你鬼哭狼嚎的歌单。”
宋辞没再坚持,他转头对林时稔发出邀约:“组长,下午有时间打游戏吗?”
周凛他是带不动了,现在只能开发新队员,还是个漂亮妹子,说出去都有面儿。
“我挺菜的。” 林时稔有点不好意思,她一打游戏五指功能会间歇性失控。
“不怕你菜,就怕你不来……”
话音未落,宋辞的脑袋就被唐诗强行扭过去:“你皮痒了,自己堕落就算了,还敢带坏稔稔!”
“什么带坏?玩游戏也是解压的一种,要不然我早就抑郁了。”
“你可拉倒吧,小学三年级你被封为全班金话筒,后面老师给你安排个语言残疾的同学当同桌,结果你用三个月的时间,愣是学会了手语!就你这样的,能抑郁?”
林时稔噗呲一声笑了,完全不内耗的人是无法独处的,她其实很欣赏宋辞这种心态,没心没肺到极致的人,何尝不是一种境界。
宋辞被人揭了老底儿,嘟哝了声没劲儿,像是跟她怄气一样,不说话了。
车内重新恢复安静,车载香水的味道在空调口打出的暖气中愈发清晰,林时稔撑着腮看窗外,又开始犯困。
街景渐渐变得模糊,时间在车轮滚动中行走,什么时候睡着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目的地的也不知道,没有人叫醒她,唐诗停好车后,很识趣儿地拉着宋辞走了,连钥匙都留给了周凛。
地下车库氛围安静,林时稔的睡息声很均匀,她的刘海夹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座位上,水晶材质组成的星星闪着光,周凛捡起来放进上衣口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又脱下外套给她盖上,做完这一切,他在晦涩的光线中盯着她的睡颜。
这是林时稔第二次在他面前毫不设防地睡着了,他在她眼里就没有性别吗?
周凛叹一口气。
之后就一直坐在车上等着,等了接近一小时,隔壁车位有车灯扫过,然后是高跟鞋清脆的踩地声和谈话声,这才把人吵醒。
林时稔醒来的第一秒就觉得手臂发麻,针扎的感觉逐渐蔓延到小腿,她缓了一分钟之久,才后知后觉地把注意力放到周凛身上。
她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这是哪?”
“停车场。”
那一刻什么睡意都没有了。
林时稔把书包抱在胸前,是防备的姿态,瞳孔清凌凌地瞪大:“你带我到停车场干嘛?”
她不知道自己这幅样子,其实更招人欺负,周凛身子靠过去,恶意满满地逼视她:“月黑风高,孤男寡女,你说我想干嘛?”
白守着这姑娘睡了这么久,醒来就误会他,他不介意把误会做实。
俊容在眼前放大,林时稔僵着身子往后挪了挪,面皮充血似地红了:“你离我太近了,请保持正常社交距离。”
周凛眼里的笑意加深。
“正常社交距离是几厘米?”
她越是往后躲,他就越要往前凑,手掌直接捏住她的后颈,表情促狭:“你脸这么红,不会是想到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吧?”
他不说还好,一说林时稔脑子里立刻浮现运动会上两人吻上的画面,她躲躲闪闪地捂住嘴,此地无银地辩驳道:“你别乱说,我什么都没想到。”
“有人就是不诚实。”
“你要是再过来,我就用电击棒了。”
两人在狭窄的空间里较着劲儿,黑暗中,不知道谁的手肘按下车玻璃的按键,潮湿的空气带着腐朽味扑进来。
林时稔像被吹醒了似的,发现自己手腕竟然还搭在他肩上,她面红耳赤地把手掌缩成拳,整个人像被被施了定身咒,
她偏头害羞的眉眼特别勾人,周凛没再逗她,只在她耳边说:“下不下车?”
林时稔看了看四周:“这是哪?”
“我家地下停车场。”
她的眉心拧起来:“不是要去自习室吗?”
周凛把她的脸一掰,轻笑:“又想看书,又想喂猫,我家正合适。”
林时稔:“?”
时隔一周,再次踏进周凛的家,她少了之前的局促感,有了打量整座房子的心情。
房子是南北通透的户型,看起来面积很大,现代风格的装修,配上错落有致的绿植,看起来很有生活品味。薛定谔听见动静,从阳台方向跑过来,在周凛脚边转了转,就跑到沙发前的地毯上抻懒腰。
林时稔把书包放在地上,拖鞋也不穿,直接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砖上,追着小猫玩。
她抱着薛定谔爱不释手,根本不想做题,周凛也由着她,只要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什么都让人心情愉快。
周凛去厨房洗了水果,刚放到茶几上,就看到她手机屏幕亮起,他没想偷看别人隐私,无奈视力太好,只一眼,就把微信内容看全了。
微信是沈序清发来的:「你今天下午在家吗?我爸爸从云南买了一些松茸,让我给你送去。」
他们两家的关系已经这么密切了?
周凛冷淡地收回视线,看着还跟小猫玩得忘乎所以的人,想到那个以沈序清命名的歌单,突然心情很不爽:“你有微信。”
“哦,我等会儿看。”
林时稔没留心他的情绪,薛定谔好不容易吃她的猫条了,她趴在地上膝行在后面追着。
或许是她迟迟没回消息,亦或是对方有些着急,几分钟后,手机响,周凛“好心”地把电话给她送过来。
“来电话了。”
只不过还来不及细品他阴阳怪气的语气,注意力就被屏幕上沈序清的名字占据,顶着一道灼热的目光,她硬着头皮划开屏幕。
沈序清的第一句话就是:“林时稔,我现在在你家楼下。”
林时稔一边接电话一边看周凛阴沉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底气不足:“我不在家,你有什么事儿吗?”
“这个季节正好是吃松茸的季节,我爸爸托人从云南买了点,给你和你妈妈补补身体。”
“举手之劳,不用这么破费。”
“别这么说,东西不贵,是我和家里人的一点心意,礼轻情意重,你一定要收下。”
林时稔不想在周凛面前聊太多细节,摁着额头说:“那行,等我回家了,再给你发消息。”
“好。”
电话挂断,场面突然陷入一种无法言说的尴尬之中。
周凛当时特别安静,两人亲切自如地对话,分分钟都在鞭笞他的神经,一股心火在胸腔里窜来窜去。
林时稔也感到周遭气压变低,薛定谔“喵”一声跑开,她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晃一眼时间后,故作自然地说:“那个,不早了,我该回家了。”
坐在沙发上的周凛笑了,声音低低冷冷的:“这么急着回家吗?”
他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是因为一直跟猫玩没把他的提分计划当回事?亦或是是她没学习就要回家态度属实不端正?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才是那个居高临下的人,却感觉到一股迫人的气势。
林时稔半懂不懂:“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我今天也真的有点学不进去……”
这根本不是学习的问题,是她一听见沈序清等在楼下,就想撇下他的行为。
周凛闭上眼冷静片刻,再睁眼时,话息变得极轻:“沈序清为什么要给你送东西?”
林时稔眨了眨眼,企图用眼神提醒他,这是她的私事,凭什么像审问犯人似地审问她?
周凛的神情没有一丝缓和,语气淡依然淡的:“你们两个好像有很多秘密?”
他的思路,林时稔完全跟不上,只觉得口干舌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艰难地吞咽了下:“不是,他家里人生了病,找我妈妈帮了忙……”
“上次不是已经请你吃饭了吗?他到底要谢你几次?”
很好,这种无中生有的问题,成功把林时稔尬住了。
她暗暗攥了攥手指:“那他可能就是比较有礼貌……”
没错,反讽的就是你!
按理说,周凛那么聪明一人,肯定能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了,他应该为自己的越界道歉,然后让这个话题彻底翻篇。
但他偏偏说:“我也帮过你很多次,怎么没见你这么有礼貌呢?”
说完还掀了掀眼皮,一副挟恩图报静待下文的样子。
林时稔一愣。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她深吸一口气,挤出勉强的笑:“你想吃什么?我请客。你喜欢什么礼物?我给你买。”
“林时稔。”
周凛低声喊了她的名字,安静的空气中,字字铿锵。
他慢慢起身,眸光深邃地朝她走了一步,黑色恤裹着劲瘦的皮囊,额前的碎发微微颤动,五官轮廓带着柔光。
“是我不够明显吗?”
他没用一点力就把林时稔拽到身前,盯着她的脸,磁沉的嗓音携着情绪,惊得她身体的每一处毛孔都在战栗。
“是我喜欢你这件事,还不够明显吗?”——
作者有话说:(#^.^#)嘻嘻
50个红包
第36章 春梦
这场景, 这对白,怎么看都像是愚人节的压轴节目。
林时稔笔直地僵硬了,连手机从掌心脱落都没发现,视线直愣愣地挪到周凛的脸上, 试图找出他恶作剧的证据。
但是没有。
周凛是认真的吗?他什么时候喜欢她的?又为什么会喜欢她呢?
脑袋里的问号缠成一团乱线, 她张了张嘴, 但是说不出任何话来。
久久没等到回应, 周凛有种不好的预感, 两掌按住她的肩头,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表情:“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林时稔挣了挣, 可惜他没收力, 只能被迫仰头看他, 声音都迷茫了:“是因为运动上的那个吻吗?”
周凛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掩去情绪, 答得很快:“可能是吧。”
林时稔搞不懂“可能”和“是吧”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只觉得头疼:“那个吻是意外,你不要被它影响。”
周凛脸上情绪深沉:“难道那个吻对你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吗?”
小姑娘的长发有点凌乱,一双杏眼带着薄薄水光, 站在地毯上, 身高只到他胸口,但周凛知道, 此时此刻, 他才是占下风的那个。
因为林时稔拒绝得不带一丝犹豫:“嗯。”
她眼神纯粹地说:“贴面和拥抱在都是国际上很常见的礼仪, 在土耳其和俄罗斯, 人们还会用接吻的方式来打招呼呢。”
陷入内耗的那个晚上,林时稔在网上查了好多资料,这会儿全用来宽慰周凛了。
她顺着自己的话想象了一下画面, 虽然内心抗拒,但还是昧着良心说:“我们就当是在俄罗斯见面,然后打了个招呼,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她把两个人的初吻轻描淡写地定义成两个俄罗斯人打招呼?
周凛冷着脸和她对视,喉咙里像卡了血,最后别具讽刺意味地笑了声:“看不出来,你还挺国际化。”
地毯上,手机又响。
屏幕上弹出的是辛晓梅的名字,林时稔松一口气,她缩了缩肩膀,挣开他的手掌,蹲身把手机捡起来:“我先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