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凛这次没拦她,带着情绪看她接通电话,看着她在玄关穿鞋,看着她的身影消失的门后。
他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水流缓缓划过脸颊的时候,脑袋里突然掠过少女面庞净软的样子,躁意也窜起了几寸。
小乌龟需要点时间慢慢想,逼得太紧,会缩进乌龟壳里。
镜中人双手撑在台面上,发梢微微滴水,眯了下眼:“周凛,第一次表白就被人拒绝了,滋味不好受吧。”
空气很安静,只有流水的哗哗声,他企图去复盘林时稔的表情以及她说过的话。
半晌,周凛神色带着少年的愠气,揉了揉脸:“你真是被气糊涂了。”
作为一名狩猎者,他的任务导向非常明确,要不是因为沈序清的电话,怎么会突然表白?
跟他同样心乱的,还有林时稔。
林时稔并没有像在周凛面前那么笃定,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她隔着玻璃看窗外。
天空雾蒙蒙的,好像要下雨。
但是一瞬间也想起那个夜风泛凉的夜晚,周凛送被庞子怡跟踪的她回家,还有他打蔡师琛造成的伤,负罪感突然就冒出来。
周凛好像一直对她都很好,怎么就从来都没有细想过这种好到底意味着什么呢?或许不是没想过,只是那时候一心扑在沈序清身上,对他的好选择视而不见罢了。
林时稔啊林时稔,你什么时候学会吊着别人了
御景苑距离水星园并不远,十分钟不到,出租车就在巷口停下,林时稔付了钱,从后座下车。
寒风一阵阵吹过来,吹来了她的名字“林时稔”,起初以为是幻听,但后面又重复了一声,她这才循着声源方向看过去,便利店的门口,沈序清单臂大幅度地对她招手,目光下移,他的脚边放着个硕大的泡沫箱。
林时稔没想到他还等在这里。
沈序清自上次在文具店后,跟她的交流并不多,怕被阮雅调侃,也怕被自己的女神误会。他最近跟许意峤走得很近,学校里已经隐隐在传他们的绯闻了。
若在过去,让他等这么久,林时稔一定会愧疚,但是现在……
她淡定地走过去:“你一直等在外面吗?”
沈序清眉梢带着笑,直入主题地说:“没,我在便利店里面坐着的,看你下车才出来,箱子有点大,就没再往家折腾,幸好你回来得还挺快。”
林时稔抿了抿唇:“真不用,这太客气了。”
短短几分钟,她的皮肤被风吹得冰凉,皮下青筋清晰可见。
沈序清把箱子提起来,不容拒绝地说:“挺重的,我帮你拿回家。”
两人一路无话,沈序清时不时地打量她,林时稔平时也安静,但今天却带着种恍惚的失神感,大概有零点几秒的时间,他觉得自己好像并不受欢迎,于是硬着头皮找话题:“你这次月考考得挺好的。”
林时稔双手插在上衣口袋,视线始终在脚下:“还行吧,起起落落的,不是太稳定。”
“想好去哪个大学了吗?”
林时稔老实地回:“S大吧,不过按照现在的分数,还是有难度的。”
沈序清有点意外,他换手提箱子:“我也想去S大,说不定将来可以做校友。”
……
水星小区没有电梯,沈序清上到三楼就呼吸沉重,他把泡沫箱放地上,扶着栏杆喘粗气。松茸不好保存,箱子里塞了满满的冰袋,很重。
林时稔走在他前面,回头说:“我帮你拿吧。”
沈序清朝她摆摆手:“不用。”
原本就是同学之间互帮互助的情谊,被他用“请客送礼”的方式,很懂人情世故地还上了。既然他不想欠她的,林时稔也不好拦着,就在原地等他休息好。
终于到了四楼,她掏出钥匙插锁芯,大门“咔哒”一声从内打开,辛晓梅穿着睡衣站在门口:“怎么才回来?”
随后就看见林时稔身后的男生,眉头又皱出一个新高度,还好沈序清反应快,在辛晓梅开口之前,率先自我介绍:“阿姨,之前麻烦您查过我妈妈的药,我今天是特意来感谢您的。我爸爸最近托人从云南运了箱松茸过来,拿给您煲汤。”
“哎呀,不用这么客气。”
辛晓梅说完就用手指点了点林时稔:“一点小事儿,怎么还能收同学的礼呢。”
沈序清连忙替她解释:“阿姨,林时稔拒绝了好几次,是我非要送过来的,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您就收下吧。”
几人在门口拉拉扯扯好几轮,一箱松茸总算是搬进了门。
门才阖上,辛晓梅啧啧两声:“你下午去哪了?跟这个男生一起出去的?”
这个问话太暧昧了。
林时稔神经都绷紧了,手脚不知道往那儿放,嘴里急急解释:“才不是呢,我在巷口遇到他的。”
辛晓梅显然是不信,软瞪她一眼:“你出息了,已经开始玩弄感情了是吧?上次有个替你打架的,这次又是送礼送到家的,你到底想干嘛?”
她并不是多开明的家长,而是听了太多父母管孩子谈恋爱,最后适得其反的案例,被迫接受罢了。
办公室里的同事都在说:“哎呦,谈恋爱算什么,是异性恋就行。”
“别说异性恋了,同性恋我也能接受了,现在的孩子们都不结婚,不生孩子,等我们这一代人死了,他们可怎么办呀?”
辛晓梅可以接受她早恋,但是不能接受她多角恋。
林时稔捏着自己的手指,太阳穴突突直跳:“妈,你想多了,像我这样长相和性格的人,没人会被我玩弄的。”
她的人生就是这样的乏善可陈,长相普通,成绩普通,万事能忍则忍,哪有玩弄别人的本钱?
带有自贬的话脱口而出,像块巨石压在胸口,母女俩一时间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一阵微妙的沉默之后,辛晓梅冷冷地睨她一眼:“林时稔,我告诉你,你一点都不差,考上汇文,还考进了重点班,你要是还普通,别人就可以去死了。再说长相,不是我这个当妈的自夸,就你的脸蛋儿,去当个明星也没问题的,但是娱乐圈据说挺乱的,咱不稀得去。”
这是在夸她吗?
第一次,辛晓梅如此直白地肯定她。
林时稔看着她,不声响,无动作,整个人像被封印了一样。
辛晓梅没察觉她的异样,用脚把泡沫箱推到冰箱前面,叉着腰继续数落:“最差的就是你爸,烂人一个,当初那么多人追我,怎么就瞎眼选了他,要不是他拖这个家的后腿,我们至于到现在还住在这个破小区吗?”
……
火没什么意外地,还是烧到林志远身上。
松茸在晚饭时间端上餐桌,辛晓梅没什么煲汤的耐心,直接洗了五六根切片用黄油煎,味道挺不错的,可林时稔心理藏着事儿,吃什么都没滋没味的,辛晓梅以为她还因为下午的重话情绪不好,就督促她写完作业早点睡。
天花板是昏黄的,透过窗帘劈进一道明亮的月光。
房间里彻底陷入静默,但林时稔还是睡不着。
黑暗里,她解锁手机,登录了学校的论坛,周凛的表白贴还挂在那儿。指腹缓缓往下翻,里面还有关于她的讨论,楼主阴阳怪气地说这是她的帖子,要碰瓷请自开新帖,评论区跟没看见似的,还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屏幕的光照在她的脸上,就这么看了会儿评论,然后胡思乱想地睡着了。
大概是白天的事情刺激得太大,林时稔做了个一言难尽的梦。
她在给周凛上药,他半裸着上身,背上伤痕累累,声音像隔着一层隔音板,闷闷的:“你不负责吗?”
梦里的她被吓了一跳,消毒棉签都掉了。
周凛回身,让她看清自己胸口上的痕迹:“我身上的伤,都是你抓伤的。”
朦胧的视野中,入目的是宽阔的肩膀,上面有几道猫挠似的抓痕,往下腹肌线条明显,宽松的运动挂在腰口。
按照林时稔的性格,她一定会捂住眼睛,可这是在梦里,逻辑严谨的她立刻反驳:“这不是你跟蔡师琛打架弄的吗?”
周凛冷笑一声,贴近她耳侧:“你喜欢我。”
林时稔皱着脸推他:“你胡说,我不喜欢你。”
他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腹肌上:“喜欢我很正常的,你为什么那么抗拒?”
男女体力差距大,林时稔根本挣脱不开,她的脑袋一阵眩晕,大喊了一声,然后就从梦里惊醒了。
醒来的时候,身上一层汗,她看了看四周的环境,想起这是自己的卧室。回忆起周凛梦中做的事儿,耳根一阵发烫。
太可怕了。
竟然做了跟周凛有关的春梦——
作者有话说:50个红包~
宝宝们,抱歉呀,连续几天心脏不太舒服,夜里疼醒了,是那种喘气就会疼的感觉,所以这几天不敢熬夜了。本来还写了半章,但是看这个时间,我也得赶紧去睡了,争取明天发出来
第37章 名分
周一早晨, 四楼走廊。
尽管做好了心里准备,但一想到要跟周凛面对面,还是在昨天那样的情形之后,林时稔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路上想得挺简单的, 就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们还是普通的同桌关系, 可实际要面对的时候才知道, 实在是太难了。
林时稔做足了心理准备, 刚迈进教室,就听见宋辞的声音:“你看的是什么玩意?”
周凛语气闲闲的:“世界上最长的火车之旅。”
“看这干嘛?”
“毕业旅行我想去俄罗斯, 不行吗?”
林时稔差点原地崴脚, 为什么要提俄罗斯?她怀疑周凛在反讽, 但是没有证据。
宋辞见她顿在原地, 扬声喊她的名字:“林时稔, 英语作业写了吗?借我抄抄。”
林时稔梦游似地坐进位置, 从书包里抽出卷子给他,宋辞没回自己的座位,就坐她前面开始奋笔疾书, 边写边和她搭话:“你昨天几点回家的?我姐还想请你吃晚饭呢, 我怕影响你们二人世界,就没同意。”
宋辞那副语气, 像是知道她和周凛昨天独处了, 故意问出来打趣。
林时稔不想接话, 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化学作业要吗?”
“要!”
宋辞头也不抬, 继续吹彩虹屁:“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周凛现在也不写作业了,害我抄都没处抄, 被老陈批了好几次,还是组长大人好,救我于水火。”
他虽然话多,但是正好可以缓解尴尬,林时稔希望他可以一直坐在这里。可惜事与愿违,陈默今天来得早,宋辞在他的怒视下夹着尾巴回自己的护法位了。
余光扫过去,周凛一直在安静地看书,看见她连招呼都没打,这让林时稔有些不安。
她要怎么样才能让周凛明白,长大之后跟自己喜欢的人亲,那样才算初吻,而他们并不喜欢对方,也不该被一个意外的吻左右,当纯洁的同桌关系不好吗?
脑子里越想越乱的时候,周凛已经翻了好几页,林时稔视线不设防地地一转头,正好看见冷白的腕骨一翻,从笔袋里摸出个亮闪闪的东西,夹在《世界上最长的火车之旅》的某一页。
她那点怔住的情绪,突然就忍不了了:“这不是我的发夹吗?”
周凛对答如流:“哦。”
哦什么哦?
林时稔伸手,掌心摊在他前面:“还给我。”
周凛利落地把书一阖,好似这一眼才刚见她,笑得礼貌疏离:“我在家里地上捡到的,正好当书签。”
这是什么人狗条约?掉在地上就归他所有?!
林时稔就没见过哪个男生用发夹当书签,况且……她吸一口气,低声奚落:“用发夹当书签,你不觉得很娘吗?”
周凛侧头看她,修长颈项的喉结微微滚动,意味不明地说:“我觉得挺好。”
林时稔深感无语,他的行为让她没有一丝头绪,正要组织好话术鞭笞他,陈默从前门进来了。
身后还跟着停课一周的蔡师琛。
教室里开了灯,但光线依然清冷,周遭集满写字的沙沙声,林时稔手里的笔因为失神而落在地上,周凛淡淡地往前面瞥了瞥,眼睛里一股少年阴沉。
陈默抱着臂,视线一扫:“厉鹏飞,你跟蔡师琛换一下座位。”
被点名的厉鹏飞完全没有准备,茫然地“啊”了一声。
陈默:“啊什么啊,快点收拾,别耽误第一节课。”
为了让换座行为看起来自然,他一口气换了七八组人马,一时间桌椅的碰撞声和理书声此起彼伏。
喧闹中,蔡师琛走回原座位收拾东西,他的伤已经彻底好了,但精神却被摧毁了,整个人意志消沉,每个动作都带着怯。周凛的目光轰轰烈烈地跟着他,签字笔在指尖慢悠悠地转着,蔡师琛不跟他对视,始终眉眼低垂,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小点声儿,影响我看书了。”
周凛的语气挺刻薄的,明摆着就是之前的事儿没完,但周围人不知道,都挺意外他的态度的。好歹也是一周没见的病号,没有嘘寒问暖不说,上来就是这么不客气的一句,一瞬间各种脑补全在蠢蠢欲动的眼神里。
周凛在汇文没打过架,但小时候打架的事情可没少干,和宋辞就是那时候结下的孽缘。
那时候年纪小,每天冷着脸,在楼下抓昆虫的时候没少被调皮的男孩子捣乱,他们觉得他不合群,会故意找茬……
打架这种事儿,一回生二回熟,都是年级差不多的小孩,拼的不是体力,而是胆量。
周凛的打法是动过脑子的,一群人来挑衅,他会挑选一个最弱的对手往死里打,其他小孩见他那股疯劲儿,根本不敢来拉架。下次见到后,不由分说继续打同一个人,打几次之后,他们就怕了。
后来随着年纪的增加,他渐渐收起满身棱角,因为跟低认知的人打架没什么意思。
就像你高高在上地毁坏一窝蚂蚁,会有什么成就感吗?
不会。
再后来,周凛把更多的精力放在竞赛上,这让他产生了很大的成就感。要不是蔡师琛不长眼地欺负了林时稔,他都忘了自己还有这一面。
厉鹏飞抱着书包过来,刚好听见这句,他给新同桌使了个眼色,邵夏萱摇了摇头,她低头疯狂给闺蜜分享八卦。
更让人意外的是,蔡师琛没有反驳,反而是加快了收拾的速度,然后逃也似地去了新座位。
上课铃打响,擤鼻涕的声音仿佛已经隔得很远,林时稔摆脱了后背被毒蛇盯梢的阴冷感,终于放松下来,她默默拾起地上的笔。
上午过得很平静,很快到了午饭时间,
林时稔本来想要自己吃的,但端着餐盘找位置的时候,被眼尖的宋辞看见了,他朝她招手:“这儿,位置已经占好了。”
林时稔立刻条件反射地看他对面,周凛正在拆筷子,他有洁癖,从不用消毒筷子。在她迟疑的几秒里,他还好心地拉开了身边的位置,动作自然,表情也没有丝毫心虚,看她的眼神就跟看普通同学一样。
要不是星星发夹被他霸占,她都要怀疑昨天是一场梦了?
林时稔没坐他旁边,而是端着餐盘拐到对面,看着宋辞:“我们换个位置吧,我想坐在有太阳的地方,暖和。”
换座位?
宋辞的眼神下意识往周凛那瞟了一下,立马察觉了两人之间的别扭的磁场,破局似地来一句:“行啊,正好你看看今天小周周的饭菜合格吗?”
林时稔目光移到他的餐盘里:土豆牛肉、清炒芥蓝,西红柿鸡蛋。
“挺健康的。”
她一言带过后,补充道:“他的伤早就好了,不用忌口了。”
周凛听见她的话,表情没什么变化,慢条斯理地夹菜,脸颊徐徐地动。
“哦,好了呀。”
宋辞从头到脚地打量周凛,抬了抬眉毛:“我怎么感觉是更严重了呢。”
随后一时无言,宋辞中途开了好几个话题,周凛和林时稔都不接话,搞得他像个小丑似的,最后也就噤声了。
这顿饭的气氛特别诡异。
林时稔咀嚼的速度很快,像是被什么事情催着似的,她喝完最后一口汤,撂筷子:“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马尾一甩,端着餐盘走了。
宋辞晦涩不明地盯着她的背影,八卦欲直起:“她怎么了?”
进入十一月,淮城已经开始供暖,食堂内煎炒烹炸热火朝天,周凛心头的那股燥欲更盛了。但是他外表看起来特别自然,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筷子,泛白的指节泄露了情绪。
宋辞散漫地拖了拖长音:“你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周凛尽量音调平和地说:“就是普通朋友的关系。”
“普通朋友?”
宋辞吃饭的动作和表情同步黏住,问出的话却是直击灵魂:“到现在连个名分都没有?你不是都已经献身了吗?难道是因为……”
视线明目张胆地往他两腿间打量。
周凛更烦了,他把餐盘往前一推,眉头蹙得更深了:“你要是真这么闲,帮我想想给女孩家里送礼送什么合适?”
送礼?宋辞不懂。
周凛把沈序清给林时稔家里送松茸的事情说了,宋辞差点笑疯:“人家送礼是为了酬谢,你送礼是为了啥?聘礼吗?林时稔的胆子那么小,你要把她吓死吗?”
周凛抻平嘴角:“你不是号称恋爱专家吗?怎么跟个白痴一样。”
宋辞摸了摸鼻子,硬声劝导:“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别跟沈序清比,跌份儿。”
送礼的事情就这么戛然而止地搁置了。
之后,周凛就察觉到了林时稔的冷落,虽然她看似跟过去一样,吃饭正常、补课正常、对话也正常,好似什么都没变,但她不跟他独处了,放学也不让他送。
放学铃打响的时候,林时稔扬了扬拳头,硬邦邦地说:“放心吧,我最近跟着拳王的视频学了几招,要是蔡师琛还敢跟着我,我就要他好看。”
周凛:“?”
他想说,就她那个小身板,别人一拳,她含笑九泉吗?
但周凛还是忍住了,在心里斟酌片刻,最后瞥她一眼,轻轻地说:“行。”
日子按部就班地过。
周五晚自习的课间,林时稔犯困,去楼下买咖啡提神。
这个时间的便利店熙熙攘攘,咖啡货架上已经空了,她在冷藏柜选了半天,最后选了盒酸奶去结账。
推开便利店的门往教学楼走,在学校西门听见几个女生在聊天,声音忽大忽小,时不时还夹着娇俏的笑声,好像在聊什么八卦。
“荞荞,咱俩点重了。”
“不是说自己点自己的吗?”
女生的声音虽然轻,但是林时稔分辨得出,说话的人是许意峤。
她们应该是在这儿等外卖的。
汇文没有外卖存放点,学生们晚自习点餐就挂在西门上的栅栏上,保安大爷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时,一句话漏进林时稔耳朵。
“我点错了,现在多一杯,要不给周凛吧?”
有人插嘴:“行啊,谁去?”
“你们什么时候看见周凛吃过别人的东西?”
林时稔:……
天天吃她三明治的那个人是猪吗?
天已经黑成大片,风很凉,咖啡的香气飘在寒寒的空气中。女生们说说笑笑走出来,阮雅挽着许意峤的手,看见她时眼睛一亮:“林时稔。”
林时稔停下来,别头看过去。
咫尺三米之外,阮雅对着她笑了一下:“麻烦你帮忙把这杯咖啡带给周凛呗。”——
作者有话说:50个红包~
明天、后天都会更新滴
第38章 亲了
“行。”
户外的风有点凉, 林时稔的长发被风吹起,穿着黑色的外套,衬得面色更白了,远处球场有喧闹的进球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她。
“如果周凛问起, 我说是谁给的呢?”
许意荞站在阮雅身后, 听见她这么一句明知故问后, 抱着臂走到前面来:“没人给他, 这杯咖啡,我请你喝。”
真心还是假意, 林时稔还是分得清的, 她笑了笑:“谢谢, 我晚上喝不了咖啡, 容易失眠。”
这话说出来, 阮雅就真不知道该怎么打圆场了, 她把手里的两杯咖啡拆成一手一杯,慢慢走过来,重新说:“咖啡我们买多了, 你要是想喝就喝, 不想喝就给周凛。荞荞不好意思该给他,你就当帮个忙。”
说到许意荞名字的时候, 她还刻意压低了音量, 给足自己闺蜜面子。
众目睽睽之下, 林时稔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从阮雅手里接过咖啡,长睫低垂:“嗯,那我帮你们转交给他。”
上楼梯的时候, 有人从身后拍了她左肩一下,林时稔立刻回头。
沈序清则是笑着绕到另一边,跟她开了个男生惯用的恶作剧。
视线跟他对上的那一刻,心里条件反射地想要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好像已经不期待遇见他了,甚至有点排斥。
沈序清步子大,两步就跟她并排,目光移到她的手上,很快认出跟自己手里的是同款咖啡,他勾了勾唇角:“好巧,你也订了这家外卖。”
林时稔不想解释咖啡是他的女神送给他的情敌的,就简简单单地嗯了一声。
“松茸吃了吗?”
话题换得恰到好处。
“吃了”,她接话:“我妈妈用黄油煎的,味道很好。”
沈序清:“其实云南最好吃的蘑菇是见手青,只不过处理不好有剧毒。”
林时稔突然想起来了:“听说在云南,如果你在饭店吃饭,发现一只蜥蜴从后厨跑出来了,千万别害怕,果断拨打120。”
沈序清勾唇:“对,去了医院,发现给您打针的大夫是青蛙也不用慌……”
两人拎着同款咖啡,迈步速度也一致,又都是笑吟吟的,所以走在一起特别显眼。
五米之外,人头攒动的楼梯上,宋辞夹着篮球拐上来了,周凛走在他身后,两人刚刚打完球,额角带汗,喘息不匀,连步伐都带着懒意。
宋辞喊她:“林时稔。”
但走廊的嘈杂声很大,林时稔没有回头,她说话时嗓音偏低,沈序清朝她的方向降低身子,几人在楼梯转角擦肩而过的时候,周凛看见她眼角的笑意。
两人聊得很专注,四层楼,擦肩而过三次,林时稔始终没发现她。
到了四楼,宋辞敏感地察觉到,周凛的走速突然变快了,经过前面两个人时,没有任何停留,而是莫名其妙地从中间硬插过去,好像只是经过了两根路障一样。
沈序清没有防备,咖啡差点被撞洒,他不解地啧了一声,但是没得到任何道歉。
“你没事吧?”他问。
林时稔盯着周凛的背影看了两秒,摇头:“没事。”
……
过一会儿,林时稔回座位了,她把咖啡放周凛桌上。
周凛没看她,目光只停留在那杯咖啡上,声线清冷:“什么意思?”
跟沈序清一起喝的咖啡吗?怎么送给他了?周凛有些糊涂,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情绪面对才好。
一团气在林时稔胸口冲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气,反正语气挺差的:“许意荞给你买的咖啡。”
这句话之后,两个人都沉默了,无声的对峙在咫尺间蔓延。
教室里吵吵闹闹的,只有这里气压偏低,宋辞的注意力一直在他俩身上,打着讲题的借口过来,周凛边讲边往旁边瞥,看起来心不在焉,也确实是心不在焉,一道题讲得飞快,宋辞听不懂。
不过他也没心思听,急得都要冒烟了,压低音量提醒:“注意你的态度,女生是要哄的,不然真跟沈序清跑了。”
宋辞走了,林时稔面前的书还是没翻页,她撑着脑袋长久地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凛终于看她:“咖啡我不喝,你帮我还给她。”
林时稔心口轻微起伏:“要还你自己还,我又不是跑腿的。”
“你为什么要帮她这个忙?”
林时稔不答,而是反问:“我为什么不帮她这个忙呢?”
“你希望我收下这杯咖啡吗?”
“那是你的事。”
周遭那般喧嚣,周凛长久地凝视她:“你知不知道她对我什么心思?”
林时稔不想搭理他了,她撕开吸管的塑料薄膜,“噗”一声扎进酸奶封口,动作带着浓浓的情绪。
就在气氛僵硬的时刻,上课铃打响了。
整个晚自习,他们没说一句话,那杯咖啡就放在两人桌面的中线处,分毫不差,连后座的邵夏萱都敏感地嗅到了冷战的味道。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林时稔没着急回家,她负气般地开始理书,之前因为周凛不用参加高考,桌面和书桌都是空的,她把不常用的书和练习册都放在他那儿,现在一股脑全搬回自己桌面上。
周凛就这么看着她面前的书山越叠越高,有种老婆生气收拾行李回娘家的即视感,唇角不自觉上翘。
眼看最上面那本要滑落,他伸手去扶,被林时稔一把打掉,语带嫌弃地说:“别碰我的书。”
胆小的女生就好惹吗?看来未必。
林时稔性格软,但主意正,当初还心怀正义地把他这个“渣男”挂上校园论坛上,现在生气了只是摔摔打打,已经很客气了。
比起小姑娘发脾气,他更怕她没情绪,那才是真的没戏了呢。
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地离开,连宋辞都很会看眼色地先走了,周凛手肘搭在桌边,偶尔观察她,偶尔笑一记,林时稔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全程没给他好脸色。
终于收拾完了,她背上书包出教室,周凛没事人似地跟在后面。
而在他们不知道的角落,八卦已经悄然传开了。
第一手消息当然是邵夏萱的:「我愿称之为一杯咖啡引发的血案」
好友1:「谁的咖啡?引发了什么血案?别卖关子,速速交出细节」
邵夏萱:「林时稔拿回来的咖啡,不知道是不符合周凛的口味还是怎么回事,最后两个人谁都没喝,好像还冷战了」
好友1:「肯定不是美式,喝了美式的人不会没事找事」
好友2:「恋爱可以慢慢谈,咖啡必须马上喝,他们都不要可以给我」
邵夏萱:「你们能不能关注一下重点,他们到底为什么冷战?」
好友1:「男生和女生之间的冷战还能有什么,无外乎就是吃醋闹脾气呗」
好友2:「就是不知道是周凛吃醋还是林时稔吃醋……」
淮城昼夜温差大,晚上气温已经接近零度,两人走得晚,学校里已经空无一人。
林时稔裹紧围巾,路过林荫道的路灯,两道影子浸在夜色,她顿下脚步:“你跟着我干嘛?”
虽然主动开口,却还是一张冰山脸,周凛挨近她,抿唇的弧度带着点魅惑的味道:“出校门就这么一条路,我不跟着你,还能怎么走?”
林时稔呵笑一声,把两人间的距离拉远一步:“行,那你先走。”
周凛笑得眼睛闪亮:“不行,身后跟着人,我害怕。”
笑什么笑,就你牙齿白吗?
林时稔已经气到说不出话来,手都是抖的:“你到底要怎么样?”
周凛盯着她的眼睛:“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
林时稔的肩膀抖了一下,移开视线:“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手掌握住她的后颈,逼她跟自己对视:“如果你对我没感觉,今天为什么要生气?”
两人的距离很近,呼吸都交缠在一起,林时稔的思绪乱了,双瞳蒙上一层水雾:“我没有……”
她的尾音未落,已经被人吞进了唇齿之间,带有男生荷尔蒙的气息覆了上来。
天气很冷,他的唇却是温热的,从嘴角到唇珠,细细密密地包裹她,呼吸和心跳碎得乱七八糟,林时稔想要推开她,却发现骨头好像化了似的,没有一点力气。
怕她受不了,周凛只是浅尝辄止,唇瓣分离的瞬间,两人不约而同地颤抖了一下。
跟那次意外的吻不同,这次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吻。
林时稔眼睛发红,克制着情绪哽咽,可眼泪还是“啪嗒”一声掉地上,周凛却不容她退却,弯身把她的额头抵向自己,嗓子哑得像在烟酒里浸过。
“你要是真的讨厌我,现在就给我一耳光。”——
作者有话说:哎呀呀呀,甜得心脏病都要好了,还不给我砸营养液嘛
50个红包~
第39章 探病
起床闹钟循环响起三次了, 林时稔的房间还是静悄悄的。
辛晓梅在厨房做早饭,喊了她一声,没人应,她皱了皱眉, 放下锅铲去敲门, 起先还控制了力道地“扣扣扣”, 三秒后转为大力地旋开门锁, 推开门就大声嚷嚷:“都几点了还不起床, 不怕迟到了?”
床上,林时稔的眼睛还是阖上的, 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 露在外面的另外半张带着明显不正常的潮红。
辛晓梅很快发现了不对劲儿, 手背往她额头一探, 嗓门都拔高了:“哎呀, 你发烧了, 怎么回事,昨天冻着了吗?”
林时稔幽幽睁开眼睛,有一刹那的茫然:“几点了?”
“别管几点了, 今天请假吧。”
辛晓梅帮她把被子捂好, 给陈默发了请假消息后,就去药箱里找温度计, 边找边念叨:“这两天降温, 你是不是又穿少了?每次到了换季就容易病, 我嘴皮子都磨破了你也不注意点。”
林时稔的意识不太清醒, 但也知道这不是换季的事儿,她是被周凛吓病的。
夜色里,他的目光十分烫人, 林时稔觉得自己好像赤裸地暴露在他的视野里,她慌死了,想要退,想要逃,可少年带着强势的侵略感闯入她的领地,强硬地逼她表态。
“你要是真的讨厌我,现在就给我一耳光。”
说了什么不知道,怎么回家的不记得,只有周凛的这句话悬在脑中久久不落,跟那晚喝了RIO的状态很像,呼吸发紧,身体的热度极具攀升,林时稔起初以为是被他影响的,后来才知道是真的发烧了。
好丢人呀,被一个告白吓到发烧。
早知道可以今天请假不去学校,她昨晚就打下去了。
林时稔好几年没有病过了,这次发烧来势汹汹,人看起来格外虚弱,辛晓梅给她喂了退烧药,又唠叨了一会儿才去上班。
林时稔什么都没听进耳朵,就被天旋地转的困意绑架了。
临近下午的时候被连续震动得到电话吵醒,人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睡衣被汗浸透了,黏在身上特别不舒服,林时稔从枕下摸出手机,按下接通键。
辛晓梅问她烧退了吗?她说退了。
辛晓梅又提醒:“厨房里有粥,你热一下再喝,要是下午再烧起来就给我打电话。”
“嗯。”她嘶哑着应了。
“嗯什么嗯,一定要记住,到时候烧成肺炎有你好受的。”
林时稔被她的大嗓门吵得现在就不好受,气若游丝地说:“妈妈,别说了,我要去吃饭了。”
辛晓梅终于把电话挂了,她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又换上一身干爽的睡衣,才感觉整个人重新活过来了。
彼时厨房的粥已经沸腾,林时稔裹着干发帽盛了一碗出来,坐在餐桌上小口喝着,另一手划开手机屏幕看消息。
未读消息很多,有辛晓梅的,有董蕊的,剩下十几条都是周凛的。
周凛:「你请假了?」
周凛:「是病了,还是不想见我?」
……
周凛:「回个消息好吗?我很担心你」
昨夜的吻历历在目,林时稔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但冷暴力一个关心她的人,她又做不到……
把勺子放回碗里,指腹敲击键盘,她回:「我没事」
几乎是同时,电话响,屏幕上弹出周凛的名字。
林时稔有些无措,手机突然变成了烫手山芋,她的手指蜷缩在一起,内心在交战,可铃声就这么一直响着,像是有足够的耐心等待。
自动挂断的前一秒,她终于按下接通键:“喂。”
嗓音一听就带着病态,轻轻柔柔的。
周凛在短暂的停顿后,低沉开口:“你是被我气病了吗?”
“不是。”
林时稔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了,她撂一眼时间,问他:“现在不是在上课吗?”
周凛不说话。
听筒里传来呼呼的风声,她心口猛然一滞,开始猜测:“你不在学校。”
电话那端的人沉默得让她陌生,周凛一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何曾有过这样寡言的时刻,像是在忍。
林时稔下意识地追问一句:“你在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在你家楼下。”
她握着电话走到阳台,枯枝摇曳的香樟树下,站着个身形高挺的少年,单凭一个朦胧的轮廓,林时稔就认出他了。
岁末暮秋,叶落霜至,灰蒙蒙的天光里,她无法分辨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什么,但一定有什么在缓慢滋生,因为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乱了节奏,在胸腔里不停震荡。
像是有所感应,周凛突然仰头看过来,林时稔立刻别过身子,躲在墙壁后面。
她鼻音糯糯地问:“你等多久了?”
“从你早上请假之后。”
辛晓梅是早上七点给她请的假,现在已经下午一点了,整整六个小时,他就这样傻傻等着吗?
林时稔快把下唇咬出血了,她说:“我没事,你回去吧。”
对话停在这里,气氛僵得能把人逼风,周凛暗哑着嗓子直接挑明:“我想看看你。”
……
几分钟后,楼道的风吹得林时稔打了寒颤,周凛没任何犹豫地迈进来。
她还没来得及跟他约法三章,就被他猝不及防地抱住了,第一反应就是他的身上可真凉,接着想到这是他等了六个小时的寒意,心倏地就软了。
给了他几秒钟的温暖后,脑袋开始发晕,面颊又要烧起来了,林时稔用力推开他,声音软到结巴:“你要是,再占我便宜,我……就把你赶出去。”
小姑娘还病着,苍白的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瞳孔都因为发烧而颜色偏浅,睡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看起来特别可怜。
周凛看了她一会儿,声线克制地说:“我给你带了汤和药,你吃完睡下了,我就走。”
家里没有男士拖鞋,林志远的早就被辛晓梅扔了,林时稔就没让他换鞋。
周凛去厨房拿出汤碗,把外卖盒里的雪梨金桔水倒出来,端到她面前:“这个生津化痰,还能补充维C,你趁热喝。”
林时稔盯着碗里的汤汤水水,小声嘟囔:“我没有痰,就只是发烧,你这个对不对症呀?”
周凛把她嫌弃的表情看在眼里,难得滞言,他确实没照顾过人,目光落在她纤细的颈项上,一小缕碎发垂在那,小钩子似地黏住他的眼睛,他移开视线,故作镇定地说:“发烧会出很多汗,补水总是对的。”
大概是房间太密闭、太安静的缘故,空气中无端生出一股暧昧。
林时稔不想再跟他独处了,三口两口就把汤喝完,然后站起来送客:“我喝完了,你快走吧。”
周凛点头。
两人正往门口走,门外突然传来钥匙入锁的声音,一瞬间,魂魄都要吓出来了,林时稔立马对他比了个不要出声的动作。
周凛还来不及反应,手腕上就传来一道柔韧的力,眼前一阵跌宕后,卧室门在他身后合上。
这是他第一次进女孩子的卧室。
床品是粉色的,床头摆满了娃娃,很温馨,也很香,跟她身上的味道一样,
外面有换鞋的窸窣声,林时稔猛拍他胳膊:“快点躲起来。”
周凛环顾四周,一米二的床、单人的衣柜、小巧的书桌,哪里都不像是能藏人的样子,他摊摊手,给她一个无能为力表情。
林时稔快要急死了,原地徘徊了几步,目光锁定在衣柜上,用唇语说:“藏进柜子里。”
周凛比了比身高差,满脸都是拒绝。
把一米八的男生塞进一米六的柜子里,确实是委屈他了,但林时稔无暇顾忌其他,因为她已经听见辛晓梅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了。
于是杏眼圆睁地瞪他:“你是不是还想把我气病?”
周凛:“……”
辛晓梅是从医院请了一小时事假回来的,刚推开房门,就看见林时稔在衣柜里翻腾,眉头一挑:“你干嘛呢?”
林时稔把柜门合上,局促地站在原地:“没事儿,衣服乱了,我收拾收拾。”
辛晓梅甩了甩水银温度计,面露疑问:“生病了不好好休息,收拾衣柜干什么?”
林时稔心虚得要命,赶快接过温度计夹上,底气不足地转移话题:“妈,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看看你呗。”
辛晓梅顺手帮她把被子叠了,从这个角度,她突然瞥见餐桌上的外卖袋,狠狠剜她一眼:“怎么又点外卖?不是跟你说过发烧要清淡饮食吗?大鱼大肉就是给病毒补营养,你是怕它打不过你的免疫细胞吗?”
林时稔现在每个细胞都是逃兵,她心惊肉跳地解释:“我点的是雪梨金桔水,这个生津化痰,还能补充维C。”
她把周凛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辛晓梅努了努嘴,不再吱声,好不容易收拾完床铺,她越过林时稔去开衣柜的门:“你躺着去吧,衣柜我给你收拾。”
林时稔心底警铃大作,脸色差得像吃坏了东西,她一把握住辛晓梅的手臂,闪烁其词:“妈,我浑身没劲儿,你看看我是不是又发烧了?”
辛晓梅被她拽了个踉跄,调转步子扶她上床,又从她腋下拿起温度计,眯着眼看了会儿:“三十六度八,也不烧呀,怎么没劲儿呢?”
林时稔把被子拉到下巴,打了个秀气的哈欠:“妈,我还是想睡睡觉,你去上班吧,别打扰我了。”
“行吧,那我回医院了。”
辛晓梅走到门口叮嘱她:“好好睡觉,衣柜我晚上回来给你收拾。”
她闭着眼嗯了一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客厅传来大门关闭的声音,林时稔火速掀开被子下床,她先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确认辛晓梅真的走了,才拉开衣柜的门。
狭窄柜子里,周凛藏的姿势并不舒服,长腿蜷在胸前,两侧的衣服堆在头上,整个人很是狼狈。尽管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双黝黑的眸子低垂,不发一言,高冷如斯。
林时稔突然有点想笑,她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出来吧。”
周凛没动,只掀起眼皮看她:“我是正经人,光明正大来看你的,为什么让我藏起来?”
言语间的委屈,昭然若揭。
可还能为什么?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怎么看都不清白。
林时稔轻咽了下嗓,试图跟他讲道理:“现在是上课时间,你不上课跑到我家来,你觉得能说得清吗?”
“你可以跟你妈妈说我已经保送了,是来家里给你补课的。”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上,几乎写满了不痛快。
好吧,这个理由确实挺正大光明的,可是她刚刚没想到。
林时稔朝他走近一步,真心实意地道歉:“对不起,我刚刚太紧张了。”
“你不是紧张,是心虚。”
周凛的目光探究地看着她:“你也觉得我们之间不清白,对不对?”
阅读理解不是这样做的,林时稔说不过他,只能用批判的眼神睨他:“你是不是忘了,是谁害我生病的?”
杀手锏一出,周凛收嘴了。
无声的对峙起码持续了一分钟,久到林时稔的眼睛都要抽筋,他才慢悠悠地把腿伸出来,双手扶着柜子两侧起身。
不知道是他的动作太大,还是身高太高,总之,挂好的衣服噼里啪啦地往下落。
这下真要重新收拾衣柜了。
正想着,一小件衣服碰巧飘落到眼前,周凛条件反射地接住了。
只一眼,林时稔就恼羞得不行,整个人像被火炉烤着,恨不得立刻戳瞎他的双眼,她克制不住地伸手去抢:“还给我。”
死周凛。
还有他的死手。
周凛视线下移,两人手里拉扯的是一件胸衣。
香芋粉色。
肩带上有字母。
又纯又欲。
看着她脸上急出的艳色,他突然觉得有了谈判的资本:“给你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周凛不收力,林时稔就扯不动,她脑子嗡嗡响:“什么事?”
周凛眯着眼看她:“答应我,认真思考一下我们的关系,别躲着我,也别急着找陈默换座位,不管我们能不能在一起,给你的提分计划都不变,你不要有负担。”
不得不说,周凛把她的后路全都堵死了。
林时稔昨晚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轮转了很多画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沈序清的脸渐渐被周凛取代,他讲题时转笔的样子,他吃饭时拆筷子的动作,还有他吻下来时的生涩反应,无时无刻不在鞭笞她的神经。
可他们的人生注定也是不同的。
林时稔没有什么特别远大的抱负,目标大学是S大,一份体面的工作,可以糊口的薪资,再好好地体验人生就行了。而周凛已经保送Q大,去年就开始参与硅谷上市公司的Ai编程,唐诗说已经有国内的知名的科技公司在跟他接触,前途定然是光明一片。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真的在一起了,也会因为性格和异地问题而分开的。
林时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这么远,明明当初暗恋沈序清,也没想过这么多。
但是看向那双坦荡眼眸里的偏执,林时稔忍住怯,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好。”——
作者有话说:今天也比较早吧,快夸我~
凛子是真腹黑啊,确定心意就不放过任何时间跟老婆贴贴
50个红包~
第40章 请客
周凛离开之后, 林时稔有点懊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一直在被他牵着鼻子走。
强吻她的是他,登堂入室的是他, 怎么还跟跟她讲条件?
她敲了敲自己的头, 扪心自问, 林时稔啊林时稔, 你到底是被威胁了, 还是被男色迷惑了?
把被子蒙过头顶,心跳声在安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好像给了她答案。
不知道是心里有事还是睡得太多, 林时稔一点困意都没有, 她用小号登录微博, 刚点开就看见周凛在三分钟前更新的新动态。
那是一张枯树的LIVE图, 她放大细节, 认出背景就是楼下的香樟树。
他的微博向来是不少吃瓜群众的打卡地,之前总是发薛定谔的照片,这会儿突然换了风格, 评论区很热闹, 都在问拍的是哪?
就不能低调一点,林时稔心里又把他咒骂了一百八十遍。
周凛打了个喷嚏。
他往出租车上一座, 周身回了暖, 才给她发微信:「外套落你衣柜了, 不想被你妈妈发现的话, 记得带给我」
林时稔:「鸡哔你.JPG」
他很享受她那些可可爱爱的骂人表情包,嘴角抿起淡淡的弧度,指腹长久地按上去, 点击保存。
手机上还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宋辞半小时前发过来的:「林时稔请病假,你就不来学校,会不会太明显?」
明显吗?
他不觉得。
折腾这么久已经是下午两点,周凛直接回家了。秦雅见他进门有些意外:“怎么今天就这么早就回来了?”
周凛没接秦雅的话,边换鞋边问:“妈,发烧的话,应该吃点什么?”
秦雅从沙发上站起来,皱着眉问:“你发烧了?”
“不是我,是我同桌。”
他只穿一件校服,汇文秋冬季的校服是深蓝色的,他头肩比例好,撑得起,一双腿走起来挺有时尚感。
秦雅看他一眼,语气是淡淡的调侃:“呦,都替人家打架了,还只是同桌?”
她出差回来就知道周凛被找了家长,有点懵,后来听周和裕讲完来龙去脉,才知道是为了个女生。
周凛没承认也没否认,难得露出少年脾气:“不问你了,我上网查。”
夜里,他第一次想入非非。
脑子里掠过那张白净纯软的脸,指尖还残留着少女胸衣的香气,周凛的呼吸突然就重了,察觉到身下的异样,他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后,叹气。
他真是个禽兽。
……
周五早上,班里气氛嘈杂,林时稔正在奋笔疾书补落下的试卷,她睡了两天精神还算充沛,发烧没再反复之后就销假回来上课了,毕竟高三时间紧迫。
周凛还没到,他这两天没什么动静,但这并没有让林时稔松一口气,甚至有种诡异的,觉得他在憋大招的感觉。
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就是如此的薄如蝉翼。
宋辞破天荒地没在补作业,而是坐在她旁边跟厉鹏飞开黑,林时稔和周凛双双缺课两天,这个位置他都坐顺脚了。
校长每周一会给高三班主任开会,他们一点都不担心陈默会突然袭击,嘴巴里打打杀杀的。
从蔡师琛换走了之后,林时稔觉得前后桌是前所未有的和谐,邵夏萱给她讲昨天的八卦:“语文老师把哈姆雷特说成了哈利波特,厉鹏飞问她是不是骑扫把那个,我们都要笑死了。”
林时稔抽空回她一个笑。
她对邵夏萱的印象还停留在一个小本子上,之前有人传阅过,上面记满了班里的糗事,对象不光是是同学,还有老师。
很有当狗仔的潜质。
十分钟后,吵闹声随着铃响渐渐散去,周凛就是在这个时候迈进教室的,手里拎着个餐盒,以稳稳迟到的步伐走着。
几十双眼睛看着他往自己的座位走,而林时稔却注意到了他手里的东西,全班鸦雀无声的时刻,身边投下一道阴影,少年的气息悄无声息地笼过来。
周凛把餐盒放她桌上,心情挺好地跟她打招呼:“早啊,这个给你。”
空气突然稀薄,所有人都察觉到了某种毫不遮掩的暗示,林时稔突然觉得浑身发烫,就像身体里长了刺一样,摸不着又拔不掉。舌尖顶着下颚,她故作淡然地问:“这是什么?”
“水果。”
我嘞个老天爷呀,她知道这是水果,重点是为什么要给她带水果,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可惜周凛没听到她的心声,他放下书包,慢条斯理地坐下:“多吃维C可以提高免疫力。”
林时稔手指抠着桌角,连看一眼餐盒的勇气都没有,更不想搭理他。
周凛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侧头看她:“你吃芒果不过敏吧?”
林时稔:……
你能不能闭嘴呀!
不得喘息的时刻,宋辞突然跳起来,指着讲台另一侧的右护法:“孔涵,作为同桌,你对我是不是太薄情了,就这么说定了,中午你请我喝咖啡。”
孔涵:“?”
冲天的议论声突然就压不住了——
“你就没什么好吃的给我吗?”
“豆浆行吗,不过我已经喝了一半了。”
“滚!”
“这个日历我在拼夕夕上买的,四块二,你看了半个学期,怎么算?”
“我的修正带你还也用了……”
“按厘米收费!”
同桌之间都互相开着聒噪的玩笑,教室里前所未有的沸腾。
林时稔徐徐地写着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尤其在周遭的浮躁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周凛终于察觉到了——她不高兴。
他叹了一口气:“今早切水果还把手给切了。”
林时稔瞥过去,很快眉心蹙起,周凛食指骨节的地方,有一道半厘米的伤口,周围又红又肿。她脸上的表情就跟一块没醒好的面团似的,气也不是,骂也不是,最后别扭成一句:“你干脆去住院吧。”
等来等去等来这么句话,周凛噗嗤一声笑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点这么低,她说什么都想笑。
到底还是心软,见不得那么好看的手留下瑕疵,林时稔从书包里摸出一个卡通创可贴,递过去的时候,颇有几分心不甘情不愿的意思:“把这个贴上。”
少年即使坐着也依然高大,他倾身,把手伸过来,用伤口对着她:“你帮我贴,我单手不好操作。”
他简直可以去领奥斯卡最佳男主角了。
“你……”林时稔脸红得快要滴血,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词。
周凛晃一眼时间,催促道:“快点吧,陈老师要散会了。”
“……”
那天之后,林时稔跟他约法三章,周凛收敛了那些昭然若揭的追求手段,两人的关系也在不知不觉中亲密了很多。
她发现,周凛身边总有一种让人安定的气场,不止在学习上,好像生活上遇到的各种困扰,只要说给他听,总能得到解决方案。
“你确定吗?”
周凛眼皮掀起浅浅一层:“我从不怀疑自己。”
林时稔:……
不内耗的人真好呀,她每天都在怀疑自己。
进入十一月中旬,期中考试临近,班里的氛围越来越压抑,每个人都像一部低速运转的机器,林时稔也被感染得神经紧绷,把睡眠时间一压再压。
晚自修的课间,周凛撩一眼她眼底的乌青:“要不要出去走走?”
他的本意是让她吹吹风,提提神,但林时稔已经困到懒得开口,撑着脸摇了摇头。
周凛的动作带着点无奈,打开外卖软件:“喝什么咖啡?”说着,把手机递过去。
林时稔看一眼菜单,突然良心发现,支起身子说:“我请你吧。”
周凛扬了扬眉:“请我?”
“对呀,你给我补课那么久,我都没有表示,说出去,别人会觉得我没有良心。”
周凛如遇知音。
他往课桌上斜斜一倚,含蓄地点了点头:“我还以为没良心是你的人设呢。”
林时稔把草纸攒成团砸他:“你到底喝不喝!”
“喝。”
为了弥补内心受到的伤害,周凛点了上次两人吵架的那家店,就在学校附近,林时稔自告奋勇出去拿。
天已经黑成大片,刚迈出大门,凛冽的寒气争先恐后往毛孔里涌,人瞬间就精神了。
从教学到到西门的距离不算远,但她上周才病过,出来的时候捂得严严实实的,就连围巾也没落下。App上显示外卖小哥还有两分钟抵达,林时稔双手插兜,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等。
栅栏下还有人等在那儿,从动作上看应该是对情侣,男生用外套把女生拥着怀里,女主笑着往他嘴里塞了瓣橘子,然后两人突然开始接吻。
不是,哪来的氛围啊?
一个大活人就在三米之内站着,他们怎么就亲上了?
林时稔似被雷劈,欲言又止地钉在原地,大气儿都不敢喘,她太紧张了,以至于没发现从她出来就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人。
她看那对情侣亲了多久,周凛就观察了她多久,然后觉得新鲜又好笑。
她喜欢看这个?是嫌弃上次他亲的不好吗?
周凛开始反思,他确实没有经验,不过他学习能力很强……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一堆黄色废料。
外卖小哥送餐的动静惊醒了黏在一起的人,那对情侣终于分开了,临走前,女生还睨了林时稔一眼。
“你好奇这个?”周凛双眼盯着她,扬一分调子。
林时稔闻声一抖,这就是偷看别人接吻的报应吗?
她没回头也听出来说话的人是谁,她视死如归地把咖啡从铁栅上拿下来,深吸一口气:“给,你的咖啡。”
幸好夜色够浓,可以遮住她脸上的温度。
周凛从她手里接过咖啡,两人的指尖一触即分,那种细微的痒又开始蔓延,调制了一种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心火,他心随意动地抓住她的手腕:“你要是好奇的话,我可以陪你练。”
想到周凛上次强吻她,也是在这样月黑风高的夜晚,林时稔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该不是一到晚上就变狼人吧?
“我不练!”她立刻捂住自己的嘴,扭头就跑。
周凛没拽住她,看着那道踉踉跄跄的背影,他笑着提醒:“看路。”——
作者有话说:周凛:作为一名学霸,我不允许自己的吻技不是金牌级别
50个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