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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没有暗恋你 冉冉溪 19424 字 2个月前

第21章 蟑螂

体育馆西侧有颗巨大的银杏树, 金色叶片铺了满地,因为银杏果的味道臭臭的,所以这里罕有人至。

“有消息了吗?”沙沙的脚步声后,周遭一片宁静, 沈序清倚着墙壁问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 林时稔就停在一步远的地方, 就像两人第一次见面那次, 缺的只是一场暴雨和他手里的黑色雨伞。

风从身后吹过来, 她的长发在风中缠绕,沉默了两三秒之后, 林时稔还是没有开口, 远处有进球的欢呼声, 沈序清吸一口气:“你实话实说吧, 我能承受。”

低垂的睫毛动了动, 林时稔抬头:“是一种抗癌药。”

长久的担心和疑问终于有了答案, 沈序清合上眼,嗓口仿佛堵了砂砾,连呼吸都是痛的。

再开口的时候, 他的声音有些哑:“是什么癌?生存率有多少?”

林时稔摇了摇头:“我妈妈说是乳腺癌的可能性比较大, 但是具体到哪个阶段,单凭这一片药是无法判断的, 可能是早期, 也可能是针对其他阶段化疗不敏感的情况……”

场面又进入很长久的沉默。

她缓一口气, 声音低低柔柔的, 带着安抚的力量:“现在癌症已经不是医学界无法攻克的难题了,好多人甚至可以终身跟癌症共存,我见过你妈妈, 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只要你们全家不放弃,她一定会没事的。”

沈序清很想信她的话,可脑子实在太乱了,好像什么都没听进去,攥着拳头难受地说:“如果我妈妈真的得了很重的病,而我作为儿子却什么都不知道,就算考上了理想的大学,我也不会原谅自己。”

林时稔急了:“你先别自己吓自己,情况不一定那么糟,如果只是乳腺癌早期的话,她可能只需要吃几年的药,连手术都不用做……”

这一次,沈序清听进去了。

他眼内慢慢有了反应,苦涩地咽了咽嗓:“你明天,有时间吗?”

……

篮球场上,宋辞再次直观地感受到周凛心情不佳了。他每次不爽,就喜欢在球场上虐人,上次因为三明治的事,自己也被虐得很惨。

周凛后背已经满汗,脚步凌厉地带球过人,又跃高扣篮拿下得分后,另一队气喘吁吁地喊了暂停。

所有男生都不顾形象地瘫坐在休憩区,拭汗喝水,只有他站在树荫下,劲瘦的手臂拎着瓶水,胸口轻微起伏。

间隙,视线往远处一挪,看见林时稔从体育馆西侧拐出来。

她一路走走停停,身影慢慢踱到一棵大树下,左顾右盼了几秒后,捏着鼻子用湿巾擦鞋底,脸上还露出嫌弃的表情。

是踩到狗屎了吗?

周凛的唇角不自觉上翘,慢悠悠地仰头喝水,喉结滚动,水珠滑过下颌。

她原地擦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过于直接的注视,终于引来了宋辞的注意,他慢慢走过来,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眯了眯眼:“她怎么了?”

周凛收视线,单手插进运动裤口袋,又喝了一口水:“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笑?”

宋辞盯着他的表情,半开玩笑地说:“我就说你栽了,你还不承认?”

或许是性格使然,情情爱爱方面,周凛并不通透。他小的时候,父母在家的时间很少,为了减少负罪感,他们送了他一只猫。

可以说,周凛的童年,都是薛定谔陪他度过的。

这几年周父周母事业达到顶峰,开始关心儿子的学业,才发现亲子关系已经到了薄如蝉翼的程度。周凛参加竞赛、保送Q大,包括给华尔街的企业兼职,甚至赚了七位数的收入,都是自己做的决定。

每次听父母在亲戚朋友面前夸他,周凛都觉得麻木。

要不是宋辞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搬到同小区,惹了祸总喜欢躲到他家去,他甚至觉得自己也不需要朋友。

只是每每回忆起来,总觉得自己的童年乏善可陈。

宋辞却像打开了话匣子:“还记得我家刚搬到你们小区的时候吗?唐诗为了讨好薛定谔,买了各种各样的猫条和玩具,一放学就往你家跑,那阵子薛定谔跟她可亲了。后来过了一个暑假,唐诗从爷爷奶奶家回来再去找薛定谔的时候,它见她就躲,唐诗回家哭得可伤心了。”

周凛像是也想起来了,嘴角噙笑:“你当时挺开心的,说终于有人替你报仇了。”

宋辞笑嘻嘻的,露出一排白牙:“也不知道你使了什么诡计,反正薛定谔后来只认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太阳被大片白云挡住,篮球场瞬间就凉快了,沈序清也从刚刚的小路拐出来,路过林时稔的时候,脚步微微放缓,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笑着递给他一张湿巾。

周凛即使在几十米之外,也感受到了两人的熟稔,而宋辞也同样看见了。

他皱了皱眉:“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周凛没说话,一直盯着两人看,直到宋辞再次说话:“你现在的表情,就跟当年看唐诗和薛定谔玩的表情一模一样……”

另一头,林时稔什么都不知道,她快要被鞋底的味道臭晕了。

银杏果的臭味,湿巾根本就擦不掉,她找个根备用牙刷,在卫生间的盥洗台前刷鞋底。

不多时,卫生间的门被人推开,许意峤进来了。

她平时很少落单,总是被几个闺蜜簇拥着,看人时带着若有似无的傲娇,所有两人虽是同班,但拢共也没说过几句话。

林时稔对她的情绪一直挺复杂的。

她是沈序清的白月光,漂亮,成绩好,性格落落大方,家庭也美满,好像只要她开口,所有的愿望都能被满足。

大抵还是羡慕吧!

天之骄女的世界里,唯一的变量就是周凛,明明她的喜欢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但周凛还是无动于衷。不过林时稔认为,许意峤拿下他也只是早晚得事情而已,毕竟谁能拒绝一个如此优秀的女生呢?

水龙头传出哗啦啦的水流声,她匆忙冲掉泡沫,穿上鞋准备走人。

“林时稔。”许意峤喊她。

步子被迫暂停,林时稔像个被点名的小朋友,侧头看她:“嗯?”

许意峤慢条斯理地捋了捋长发,唇角微翘:“你运动会那天有安排吗?”

“有什么事吗?”

“我们班运动会的啦啦队缺一个人,你有没有兴趣?”许意峤从小到大都被人捧着,她很少迂回,所以问得直接。

但林时稔跟她不一样,想到一举一动要在全校那么多双眼睛的瞩目下,肩膀都开始发紧了,她露出一抹为难的笑:“算了吧,好像不太适合我。”

可能是拒绝得比较直接,场面突然有些冷,许意峤有些不舒服,但还是耐着性子说:“之前没叫你,是怕你跟我们不熟太尴尬,但这次真的没办法了,阮雅脚崴了,挺严重的,我们是真的缺一个人。”

理科重点班女生少,颜值和身材能拿得出手的,更是凤毛麟角,况且林时稔还是周凛的同桌,许意峤还是很想跟她打好关系的。

许意峤一边说,一边摸出手机,给她看淘宝上的卖家秀:“队服我们已经买完了,你跟阮雅的身材也接近,不用换尺码了。”

红白蓝三色的运动套装,并不暴露,但腰间那截白花花的皮肤,晃得她头晕。

林时稔招架不住这么汹涌的邀约了,因为i人的属性就是这样,拒绝别人自己反而内耗,她露出一个苦巴巴的表情:“我肢体真的挺不协调的……”

许意峤郑重地打消她的担忧:“就是气氛组,很简单的,到时候我帮你化妆。”

“……”

现在报名参加女子八百米还来得及吗?

重新回教室的时候,被一种不可名状的情绪拖着,满身满脸都是哀怨的。

偏偏后座男生把桌子推得过于靠前,林时稔试了两三次,都没坐进椅子上,男生充耳不闻地继续看书,完全无视她的困境。

不是林时稔敏感,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感觉到蔡师琛对她的恶意了,从她换座过来的那天起,他就很少跟她讲话,路上遇到也会迅速移开视线。

书上说,如果你能感觉到一个人对你有微妙的恶意时,那他心中对你的恶意已经溢出来了,而你感受到的是溢出来的那部分,还有很大一部分恶意都被他藏起来了。

她礼貌疏离地敲了敲他的桌子:“麻烦往后挪一点,我进不去了。”

蔡师琛的脸色立马不好了,骂骂咧咧地往后挪了几公分,桌脚在地面上摩擦的噪音很大,弄醒了不少午睡的人,前排有人皱着眉头回头看。

林时稔不再理他,正准备拉开椅子,后门突然走进几个高挑的身影,他们应该是刚刚打完球,满身运动气息。

一只油光锃亮的大蟑螂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了,六条带倒刺的腿在地面上刮着,宋辞喝到一半的水喷了出来,暴躁一句:“我靠,蟑螂!”

周遭的人正在忿忿不平地抱怨午休分贝的噪音问题,被他这么一喊,又惊魂未定地捂住了胸口,说时迟那时快,一道人影闪电般地跳上她的椅子。

林时稔被他吓了一跳。

下意识就抬脚朝黑色爬行物踩过去,然后就听到了甲壳生物肢体碎裂的“咔嚓”声,触电的感觉瞬间从脚底板迅速传到头顶。

空气彻底安静,周遭的人全都愣住了,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她的眼珠动了动,顺着椅子往上看,一直移到那人的脸上,以观赏大熊猫的眼神地看向周凛。

这个身高一米九的庞然大物,竟然怕一只小小的蟑螂?——

作者有话说:国庆节快乐,100个红包~

第22章 修罗

周凛怕蟑螂, 还跳到了同桌椅子上的事儿,其实没几个人亲眼看到,偏偏一阵风似地传开了,还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校园论坛上讨论沸腾的程度比他保送Q大的新闻更甚。

有人听风就是雨:“没想到大学霸的胆子这么小, 一班的同学说, 当时他胆子都吓破了, 脸色煞白, 跟三生三世没见过太阳的艳鬼似的。”

还有人不信:“不可能吧, 去年研学的时候,跟他一起爬过山, 山上虫子那么多, 也没看出来他害怕呀?”

有人解答疑问:“蟑螂和虫子是一个量级吗?而且据说踩死蟑螂的是他同桌, 林时稔我认识, 印象中弱不禁风的, 你们确定是她一脚丫把蟑螂踩死的吗?”

还有人在冗繁的信息中抓住重点:“只有我关注教室里为什么会有蟑螂吗?听说当肉眼看眼一只蟑螂的时候, 看不见的地方已经至少有一百只了!!!”

喜欢八卦的把歪掉的留言扶正:“同学,这是重点吗?重点是周凛竟然怕蟑螂,还被同桌英雄救美了。”

有人最后总结陈词:“温馨提醒, 这种事帅的可以, 丑的不许学。”

副驾上,宋辞中断了对论坛留言的实时播报, 因为手机被周凛夺走了, 他眼皮懒戾垂着, 看起来心情不佳, 但这也没拦住宋辞的嘲笑:“小周周,你不是没什么弱点吗?今天简直弱爆了哈哈哈哈!”

唐诗边开车,边笑得浑身发抖, 她在看人笑话这事儿上有执念,尤其是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周凛,想看他出糗实在是太难了,所以晚自习收到宋辞的消息后,她一脚油就杀来了。

“林时稔呢?你们走的时候不喊上她?”

她在后视镜里窥探周凛的动静,脸上掩盖不住的“搞事”表情:“我还想采访一下英勇无畏的女英雄呢。”

女英雄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鞋子扔进垃圾桶,辛晓梅在客厅听见动静,往她那眯一眼:“鞋子怎么不要了?”

林时稔去卫生间洗了手,拿起餐桌上的苹果咬一口:“踩了脏东西。”

扔掉的那双小白鞋,她平时很喜欢穿,就是刷起来麻烦,辛晓梅总说她喜欢自讨苦吃。可有些苦,不讨也会送上门来,银杏果还勉强算她自己送上门去,大蟑螂就真的是飞来横祸了。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掠过周凛一秒跳上她椅子的场景,他直挺挺地站着,头顶快要碰到天花板,表情凝重得不啻于外星人攻占了地球。

想到此,林时稔抿唇笑了笑,原来他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嘛。

辛晓梅把电视关了,纳闷地问:“什么脏东西,至于让你把鞋都扔了?”

“蟑螂。”

“什么?”

辛晓梅从沙发上弹起来,火气很大地冲到垃圾桶,连着垃圾袋一起拎出来:“说了多少次了,蟑螂不能踩,不能踩,它肚子里全是卵鞘,会生出来无数只小蟑螂,你还敢给鞋穿回来?”

林时稔任她再怎么念都没有吭声,自己又不是故意的,人怎么控制本能之下做出的反应。

辛晓梅下楼丢垃圾了,手机这时候来了消息,她撂一眼屏幕,吃苹果的动作变得缓慢。

沈序清:「我找到了几张化验单,明天带到学校去」

沈序清:「明天中午,我请你吃饭」

后面的这句话里多了点答谢的客气,她感受到了,但能帮到他,还可以跟他独处,也就不太想去探究更多的了,于是指尖轻盈地敲了几个字。

「好的(*▽*)」

让林时稔没想到的是,第二天的课间,周凛竟然送了她一双新鞋。

之前两个人之间的人情往来,无非是他请她吃过火锅,她给他带过早餐,而且在林时稔的认知里,送鞋是一件很亲密的行为,她盯着鞋盒上面的LOGO,惊讶的表情直接写在脸上。

周凛特别自然地开口:“鞋子是唐诗选的,你看看大小合适吗?款式和配色不喜欢的话,还可以去商场换。”

现在是这个问题吗?

林时稔不明白这人为什么总有一种不管做什么都很理所当然的邪门气质,她缓慢地眨了眨眼:“你为什么要送我鞋?”

周凛对蟑螂的话题避而不谈,除了今天初见时的尴尬之外,已经重新恢复了高冷人设:“赔给你的,你昨天那双鞋不能穿了吧?”

是不能穿了,但是……

林时稔认得这个牌子的小白鞋,随便一双都要好几千,她眉头蹙成一团:“不用赔的,我那双鞋已经穿了好久了,而且我昨天不小心踩到了银杏果,本来就打算丢掉的。”

换而言之就是,这双鞋虽然寿终正寝了,但真的不需要他负责。

周凛手臂搭在书桌上,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腕骨:“买都买了,也不能退。”

林时稔为难地盯着他:“可是……”

董蕊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看到鞋盒后脱口而出:“Alexander McQueen?”

教室里不算吵闹,她的动静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林时稔慌乱地把鞋盒塞到座位下面,低声说:“小点声。”

董蕊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暧昧地眨了眨眼:“你们两个是在私相授受?””没有。”林时稔否认得很急。

许意峤从后门进来,敏感地捕捉到他们片区奇怪的磁场,用探究的目光看过来,董蕊这才改口:“你赔给稔稔一双鞋?”

周凛已经把注意力放在了练习册上,不太走心地应着:“嗯。”

“我觉得吧,赔偿一双鞋是应该的,但是这个牌子也太贵了……”

林时稔朝她使眼色,意思是会说就多说点儿,偏偏董蕊的态度又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但是稔稔受到的精神伤害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所以一双Alexander McQueen也不算什么,周凛,没想到你的品味这么好,知道女生最喜欢的小白鞋就是这个牌子的。”

她明明刚来的时候还一副震惊的“O”型嘴表情,经过短暂的心理暗示之后,已经配得感很强地开始说服林时稔了。

周凛对于她的说法不置可否,随后上课铃打响,董蕊回自己位置了,林时稔用眼尾偷偷打量许意峤,她看过来好几次。

一瞬间想起他在微博上对周凛主动示好那么多次,桌下的鞋盒突然像被烧红的烙铁,一碰就烫脚,负罪感也突然冒出来。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班级里的理书声一层一层传过来,林时稔刚给手机开机,就收到沈序清的微信:「陈老师让我去办公室一趟,你在校门口的便利店等我」

她没回消息,给手机锁屏,刚好看见周凛斜着脑袋用眼睛看她,他的额发剪到了眉上,人也比过去锋利,林时稔不自觉地感到心虚,她咽了咽嗓:“怎么了?”

赤直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鞋子别忘拿了?”

小心思被人一秒戳破,她强辩道:“我一会还要出去吃饭,拿着鞋子不方便。”

难为她还记得要请自己吃大餐,周凛薄唇泛起淡淡的弧度:“没事儿,我帮你拿。”

果然,在神经大条的男生眼里,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避嫌,林时稔动作麻利地背书包起身:“不用了,我自己拿。”

因为急于跟他撇清关系,所以头也不回地出教室。

机械的电子音“欢迎光临”后,便利店的自动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几个女生成群结伴地在货架前选面包,店员正在给人打包关东煮,林时稔付完酸奶的钱,就坐在休憩区的木椅上给沈序清回微信:「我已经到便利店了」

沈序清:「往外走了,等我三分钟」

正是放学高峰期,来来往往的学生很多,那时候还透过玻璃窗盯着行人看,肩膀突然被人轻轻点了一下,林时稔回头。

周凛弯低身,帮她拎起地上的鞋盒,黑白分明的眼眸看着她:“想好吃什么了吗?”

她没反应过来:“啊?”

他好笑地挑眉:“不是要请我吃饭吗?”

请他吃饭?完蛋了!

这件事被她彻底忘到脑后了。

林时稔微屏了下呼吸,顿了两秒:“我今天有事,可以改天吗?”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周凛收上身,把鞋盒重新放回远处,棱角分明的深邃脸庞上,带回点淡淡的自嘲:“你不是在等我。”

尾调下曳,是肯定句,带着被人轻怠的不悦。

他或许觉得自己是故意放他鸽子的,林时稔愧疚万分,声音里都带着歉意:“对不起,我今天是真的有事儿,下周我一定请客……”

周凛截断她的话:“你不用勉强。”

空气陷入安静又微妙的氛围,便利店内的感应门再次开合,有明显的脚步声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沈序清的声音响起:“林时稔?”——

作者有话说:50个红包~

第23章 原谅

车窗外, 汇文两侧的香樟树飞快后退,林时稔透过后车窗,看见周凛还站在便利店的门口,纤长的睫毛眨了眨, 心头微恙。

车子拐上大路后, 很快丢了视野, 沈序清坐在副驾上, 顺着她的视线回望, 面带狐疑:“周凛找你有事?”

她收回视线,温和地笑笑:“没事, 碰巧遇到了。”

话虽如此, 可内心却不如面上平静, 因为于情于理都是自己的错, 愧疚感从四肢百骸涌出来, 快要把她淹没了。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林时稔心不在焉地应:“我不挑食, 都可以。”

车子平稳地开,她给周凛发了条微信,直到下车, 他都没有回复。

柏乐汇是今年新开的商场, 周末碰巧有明星路演活动,一楼的中央舞台被粉丝们堵得水泄不通, 林时稔不追星, 也就没去凑热闹, 两人乘直梯上四楼。

这家西餐厅是喧嚣中难得的清净地, 沈序清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想想,找你帮忙问我妈妈病情的事儿,真挺冒昧的。”

知道妈妈吃的药是瑞波西利后, 他查了不少资料,也渐渐冷静下来。

林是稔不慎在意地摇了摇头:“这是应该的,你之前也帮过我。”

话一出口,她就开始后悔,好像出手帮忙是在还当年暴雨夜的恩情一样,她明明不是这样想的。

但沈序清已经听见了,他微怔:“我帮过你吗?”

林时稔攥着手机的掌心有些出汗,硬着头皮替他解惑:“高一刚开学的时候下了一场暴雨,我忘记带伞了,你借了我一把,还让你爸爸把我送回家。”

她刚把话说完,沈序清就回忆起来了,那会儿他是班长,全校停课后,他帮老师检查电源走得晚,出来就看见一个女生站在便利店门口避雨,身上已经半湿。从借伞到送她回家的过程中,女生全程都没有跟他对视,所以他并没看清林时稔的长相,只当自己做了件不留名好事而已。

林时稔听他应声,终于鼓起勇气继续说:“你借给我的伞还在我家呢,那天被风吹坏了,后面我拿去修好了,不过一直没找到机会还你,明天我带给你。”

沈序清笑笑说:“那把伞,其实不是我的。”

林时稔一愣:“不是你的?”

他解释道:“伞是周凛的,不过他那天去外地参加竞赛了,我走的时候顺手拿了。”

她嗫喏开口:“那我把伞还他?”

沈序清像是猜透了她的心思,补充道:“应该不用,我第二天还了把伞放他座位那,都是黑色的,他好像没发现,你现在去还,反而要解释好多。”

思绪,乱了几秒。

她保存了两年的伞,竟然是周凛的?

服务生上菜,打断了雨伞的话题,后面沈序清言归正传,把他翻到的资料告全都拿了出来。

“我妈妈改了手机密码,我在车里就找到这些,你看看……”

人命关天的事情,林时稔听得很认真。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甜点上得晚,是酸橙派,两人又聊了点学校的八卦,从餐厅出来的时候,沈序清的情绪好了不少。

出租车停在南岗街的路口,沈序清在降下的车窗里对她摆手:“又得麻烦你妈妈了。”

林时稔露出客气的八齿笑:“没事儿,有消息我就告诉你。”

车尾灯消失在视线里,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出林时远的名字,她往小区入口走,同时按下接通键:“喂,爸爸。”

“俏俏,中秋节放假吗?”

林时稔做不到撒谎,老实回答:“放一天假。”

林志远:“那去奶奶家吃饭吧,爷爷奶奶好久没看见你了,很想你。”

她知道这份念想里多少掺了她爸的一厢情愿,不过早就习惯了看破不说破,加上不想让辛晓梅在中秋节那天落单,于是很自然地婉拒:“爸爸,最近作业很多,好不容易放假一天,我想好好睡一觉。”

走进单元门,熊孩子的哭声响彻天际,小区里又是一个被作业逼疯的家长:“你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就是不看题,给你讲了多少遍了?”

书被撕得粉碎,洋洋洒洒飘下来,林时稔接过一片,上面写着:慈母情深。

还真是讽刺。

邻居里三圈外三圈地围着,对着楼上家长的行为各种指点评价,扭头回家揍自己的孩子时,又是同样的面孔。

林志远没再勉强,告诉她这个月的抚养费已经打到辛晓梅的银行卡上了。

“谢谢,爸爸。”

林时稔上楼前,眼尾扫到香樟树下停了辆黑色的车,心里纳闷,这车怎么进来的?

车玻璃上有防窥膜,外面看不见,里面的人却看得一清二楚,周凛坐在后座上,瞬也不瞬地盯着那道纤细的背影消失。

空调口低频运作,冷气迎面灌入鼻腔,却吹不灭那股躁郁,冷白的手指有节奏地按在锁屏键上,屏幕暗了亮,亮了又暗。

司机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又从后视镜里观察周凛的表情,还是满脑子问号。

不是约了同学吃午饭吗?

人在哪?

他们还在要这儿等多久?

司机叫李瑞,平时主要负责周和裕的出行,周凛很少用车,所以他接到电话时还挺意外的。周凛说约了同学吃饭,麻烦他接送一下,不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饭没吃成,反倒来这个老破小当起了门童。

他试探开口:“小凛,要不要给你同学打个电话?”

少年眉骨冷硬,淡声嗤笑:“不用了,她应该已经吃过了。”

“啊!是没约好吗?”

周凛没应,反倒是问了另一个问题:“李叔,你什么情况会忘记和别人约好的饭局?”

这话李锐不敢随便答,斟酌了一会:“是不是因为有了其他更重要的事?”

“更重要的?”

周凛望着窗外,天空被防窥膜滤了色,灰蒙蒙的,他垂了垂眼睑,落在和林时稔的最新那条消息上。

林时稔:「∑」

……

林时稔躺在被窝里的时候,忍不住再次点开了和周凛的对话框,下午发出的求和消息,依然还是石沉大海。

怎么这么小气?下周吃能死吗?

好吧,她放人鸽子是不对,但周凛也不用表现得这么咄咄逼人吧。

看在那把伞的分上,林时稔决定哄哄他,她踌躇了几分钟,才在键盘上打下:「你看今晚的月亮了吗?真的是又圆又亮」

点完发送键就开始等,可对话框的顶端始终没有“正在输入”的字样,秀眉泛起淡淡的涟漪。

难道他已经睡了?

这个梗没人接可真是太尴尬了,她硬着头皮继续打字。

「又圆又亮,又亮又圆」

「圆亮,原谅~」

打完最后两个字,林时稔羞耻地在床上打了个滚,满脑子都是周凛犀利又锐冷的眼神。

不行!

她从被子里钻出来,趴在床尾撤回消息,可第一条的发送时间已经超时,无法挽回了,对话框里还剩下两条「你撤回了一条消息」,整个组合看起来更奇怪了。

正当她脚趾抠床的时候,周凛的消息终于姗姗来迟:「撤回两条“圆亮”是什么意思?」

盯着那直突突的两个字,林时稔隔着屏幕都能脑补出他此刻的表情,眼睛似笑非笑,唇角的弧度完全压不下来,根本就是看笑话的做派,她敲键盘的动作都带着气。

「我的道歉也是有时效性的,你一直不接受,我只好撤回了」

周凛:「你可真是节约用嘴小标兵」

这人还是这么毒舌!

眼看事情有了转机,林时稔忍住暴揍他的冲动,忍辱负重地把刚刚撤回的两条消息又重新发送了一遍。

周凛没回她原不原谅,反而话题一个打转:「请沈序清吃饭比请我重要吗」

他向来心无旁骛,在情情爱爱的泥沼中半点不沾身,所以这份意有所指的试探,到底藏了多少心思,只有他自己知道。

林时稔盯着屏幕上的这行字,有点意外。

这就是男生之间幼稚胜负欲吗?

一顿饭而已,怎么就上升到谁更重要了。

她从刚刚的玩笑里缓过劲儿,又退回乖乖女的姿态,老实地回:「不是他更重要,是他找我的事情更紧急」

林时稔不想泄露沈序清的隐私,但也不让周凛有心结。

几秒后,周凛盯着屏幕上出现的四个字,倏地笑了。要不是了解她纯情青涩的样子,他都要怀疑这是什么没见过的高招了。

林时稔回:「你很重要」

……

大约是震惊于那把伞的主人竟然另有其人,她晚上梦到了周凛。

校门口的便利店,倾盆大雨磅礴而至,她的裙摆和鞋子都已经湿透,透过雨帘看空荡荡的街道。

少年撑着伞从教学楼里出来,伞面遮住了他的脸,表情看不分明。

他朝她伸手,漆黑的目光攫住她:“林时稔,我送你回家。”

林时稔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是心里有股委屈发泄不出来,两人在雨幕中无声对峙。

云层中酝酿出蛇形闪电,雷声远在天际炸响,梦里的她不再犹豫,伸出手搭进他的掌心。

少年的手指修长却有遒劲有力,稳稳地握着她的手,低缓的男声再次响起:“你又欠我一顿饭。”

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

长发凌乱地黏在枕头上,她在睁开眼的第一秒就看见手机屏幕上有未读消息,脸上的表情不知是惊讶还是错愕。

周凛:「我要吃金枪鱼三明治、溏心蛋和香蕉牛奶」

噩梦成真了?!

这行字让她大脑空白了三分钟之久,然后目光扫到这条消息的发送时间——3:32分。

所以他一宿不睡,想到的整她法子就是这个?

弱爆了——

作者有话说:50个红包

稔稔一个冷笑话就把凛哥哄成小胚胎了

换了个封面,喜欢嘛

第24章 歌单

连续买了三天早餐后, 和周凛梁子总算解开了,他虽然没有再闹情绪,但浑身上下总是散发着“被人放了鸽子”的气质,林时稔吃够了亏欠别人的苦, 急着请客还债, 偏偏十一前的周日调休不放假, 欠债的日子只能无限延后。

不过也有好消息, 根据沈序清提供的报告单, 辛晓梅找了院里的专家来看,基本能确定他妈妈目前处于乳腺癌的早期阶段, 不管是手术还是保守治疗生存率都很高,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和沈序清的关系也因此变得熟稔起来。

两人在学校的互动明显变多, 但林时稔并没有表明自己的心意, 高三学习的压力本来就大, 沈序清还忧虑妈妈的病, 现在确实不是合适的时间点。

另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从得知那把伞的主人是周凛开始的,睹物思人了两年的伞竟然是他的……她几次开口想把伞还给他,最后又都咽了下去。

周凛不知道她的心思, 拿到保送通知书后, 照常到学校上课,甚至连早晚自习都没有错过, 像个一心沉浸在知识中的专注少年, 俗尘无扰。

直到林时稔的书迟迟没有翻页, 他才慢悠悠地扫她一眼。

她桌上摊着一本数学书, 像是被什么难题困住了,周凛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超过三秒,见她始终没什么反应, 突然开口:“英语课上看数学,你胆子可真大。”

“啊?”

林时稔很快抬头,视线跟周凛对上,遥遥几米外,英语老师也看向这儿,心脏“咯噔”一下,她若无其事地抽出英文书,撑着额头掩饰自己的慌乱。

讲课声继续响起,周凛转笔的动作停下,朝她斜了斜身子:“想什么呢?”

林时稔没很快回答,正襟危坐地偷看了眼英语老师的方向,在草稿纸上写:「没什么」

周凛配合她,也把悄悄话改成传纸条:「你脸上写着心不在焉四个大字」

「没有」

他慢悠悠地把“没”字划掉。

「你什么时候还会看面相了?」

「眼神不好可以去医院看看」

留完这句之后,林时稔迅速收回草稿纸,不给他继续写字的机会,欲盖弥彰的意味不要太明显,周凛勾了勾唇角。

下午体育课,体育老师带着队伍做完拉伸运动后就原地解散了,有女生喊她去器材室试啦啦队服装,林时稔没做耽搁,跟董蕊打了个招呼就去了。

器材室的门关着,里面传出细微的嬉笑声,她敲了敲门,几秒后门锁咔嚓一声响,许意峤从内把门打开,垂着的另一只手里拎着彩色拉环,身姿挺拔地站在那。

她的队服已经换好了,修身的短款上衣露出白皙纤细的腰肢,重点是胸前明显的凹凸,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媚眼如丝再配上如瀑的长发,极具风情。

怪不得能成为全校男生的心中女神,连林时稔都移不开视线。

脑子瞬间有点麻。

不是说不暴露吗?衣服是不是买小了?现在还可以退出吗?几个问题电光火石地在脑袋里冲撞的结果就是舌头打结,莫名其妙地说了句你好,许意峤笑着回了句你好。

“都什么时候了,你俩还这么客套?”

阮雅在四五个女生中间坐着,朝她招了招手:“林时稔,快来试衣服。”

林时稔脚下如坠千金,心不甘情不愿地挪过去,还不忘先关心她的脚伤:“你的脚好点了吗?”

阮雅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拐杖,苦着一张脸:“不太好,医生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我现在只祈祷春节的时候能好就行,别让我拄着拐杖去收压岁钱。”

有人插话:“那不是正好可以打苦情牌,说不定压岁钱直接翻倍。”

“那我得是缺钱成什么样了,才会拄着拐杖到处走亲戚……”

希望破灭,林时稔把长发扎成马尾,默默找了个角落换衣服,阮雅很热心,一会儿问她尺码合不合适?一会儿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她的话很少,头从领口中穿过,稀碎发丝黏在后颈上。

回头,女生们集体露出惊艳的表情。

林时稔平时总是穿着宽松,没想到身材比例这么好,和许意峤的浓颜长相不同,她的五官非常耐看,尤其是那双眼,总是湿漉漉地蒙着水光,让人不忍对她说重话。

阮雅高调地起哄:“哇塞,你腰这么细呀!”

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扫了许意峤一眼,表情浮夸地补充:“跟我们荞荞的腰有一拼。”

许意峤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抱着臂睨她:“都是女生,别搞雌竞那一套。”

林时稔感觉全世界的目光都在她身上,耳尖微微泛红,不自在地低头含胸拉了拉上衣下摆:“尺码好像有点小……”

许意峤绕过排球架走过来,旁边的人立刻给她让出一条通道来,她手掌搭上林时稔的肩:“尺码没问题,你看,肩膀这里是正好的。”

空气中存留着她头发的香气,林时稔抬眼:“上衣会不会太短了?”

“本来就是短款的。”

许意峤拨了拨长发,手腕上的彩条顺着她的动作垂下来,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曲线本来就是女孩子特有魅力,而且你这么漂亮,怎么还有body shame呢。”

或许是被这种超乎寻常自信鼓舞到,林时稔吸一口气,背脊挺直:“那我们开始练动作吧。”

啦啦队是气氛组,重在加油打气,所以设计的动作并不难,练了没几分钟,窗外突然发出稀碎的响声,阮雅反应很快地指了一下:“谁在外面?”

一声爆嗓使器材室里的所有人都愕然看过去,外面人落荒而逃的动静更大了,踉踉跄跄中还差点撞到墙,很是狼狈,女生们七嘴八舌地讨论:

“谁呀?”

“没看清脸。”

“不会是变态吧!”

“要不要找保卫处?”

女生们排练的时候没带手机,自然不知道偷窥者很快就自曝了。

高三一班的微信群里,厉鹏飞发布了一组啦啦队排练的照片,并附言:「别怕输在起跑线,我们班的美女啦啦队就在终点线」

照片一共有七八张,五名拉拉队员穿着统一服装,动作整齐而富有朝气,他还用修图软件调了个色,构图非常像青春偶像剧。

而里面最出人意料的,就是林时稔。

特别清纯,特别激发雄性荷尔蒙,大概还是害羞,她做动作的时候,习惯性地脸红,宋辞反馈特别好,球也不打了,坐在地上啧啧称赞:“以前怎么没发现,组长这么漂亮?”

周凛没搭理他,看着有点累,一边盯着篮筐,一边仰头喝水,喉结随着吞咽动作轻微滚动。

“你看见她那个wink的动作了吗?像个自带BGM的小仙女,这要是在路上遇到了,我高低也得去要个联系方式”,宋辞越说越来劲儿:“小周周,我发现你的眼光挺毒呀,你从第一次见面就对她态度很不一样,该不会那时候就心怀不轨了吧?”

周凛慢条斯理地把瓶子拧上,又垂着视线顺了口气,随口敷衍:“你以为我是你,看见漂亮姑娘就走不动路?”

宋辞不满:“别把我说得像个渣男似的。”

“你不是吗?”

“我只是平等地喜欢每位老师而已……”

周凛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你以后不准看林时稔。”

宋辞愣住了,用几秒钟消化了一下他的话,表情难以自信:“凭什么?”

下课铃打响,周凛抬手把篮球远投出去,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因为你眼睛脏。”

“靠!”

宋辞这人多少带着点反骨,周凛不让他干什么,他就偏要顶风作案。

林时稔换了衣服从器材室回来,就看见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看,脸上还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意,吓得她赶紧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把自己的着装检查了遍儿。

啦啦队的服装已经换掉了,牙齿上没有菜叶,内衣也没外穿……他到底在看什么?

林时稔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凝着眉,直白地问周凛:“宋辞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周凛似乎心情不错:“他呀,刚刚确诊了帕金森,晚期。”

林时稔梗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有人从过道经过,她的眼神飘过去,沈序清自然地开口:“没想到你参加了啦啦队。”

她还是不懂:“你怎么知道?”

沈序清见她是真的不在状况,伫在原地给她看微信群里的消息,两人的脑袋挨在一起,距离不超过十公分,林时稔看到照片的刹那,脸颊瞬间烧起来,也就没留心身边人的低气压。

她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开机,99+的消息弹出来,林时稔还没有做好被这么多人评头论足的心理准备,看到一半就扔下手机去卫生间洗脸去了。

宋辞欠欠地又来了,坐在林时稔的空位上,继续用言语刺激周凛:“我刚刚看了组长,你能拿我怎么样?”

周凛朝后仰了仰身子。

宋辞拿起她看了一半的手机继续往下滑,表情像刚刚一样轻松:“群里也没说什么,她怎么害羞成这样?”

周凛也很想知道,林时稔到底是因为群消息害羞的,还是因为沈序清害羞的?

明天就是运动会了,晚自习比平时都散漫,层层叠叠的交谈声中,宋辞不小心点开了她的网易云,他突然“咦”了一声,再看向周凛时,眼神里带着难言之隐:“小周周,你可能没机会了……”

周凛同时看林时稔的手机屏幕,揉着眉心的右手顿在原地,瞳仁微微凝滞,抿着的嘴角慢慢抻平。

她最近听过的歌单名字赫然写着:「沈序清的听歌排行」——

作者有话说:50个红包!

宝贝们,国庆中秋活动抽到营养液了吗?冉冉溪敲锣打鼓乞讨一点!

第25章 亲了

明天就是运动会, 林时稔当晚果然不负众望地失眠了,她挺早就爬上床酝酿睡意了,但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夜晚总会撕下人类脆弱的伪装,一想到要穿着拉拉队服出现在操场上, 尴尬就像雨天集体出逃的蚂蚁, 拦都拦不住。

手机在枕下震动, 林时稔滑开屏幕就看见陈默@全体成员的群消息, 发了注意事项, 还有明天各个项目的时间表,最后提醒大家不要迟到, 整齐的「收到」中, 夹了厉鹏飞非常中二的热血表情包。

校长为什么今年破例让高三参加运动会?

被外星人绑架了, 他就眨眨眼。

没事儿, 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 大不了先去投胎而已。

脑子里的自我催眠是这样的, 可身体却很诚实,属羊数到了三千多只,才稀里糊涂地睡了。

结果第二天闹钟响都没听见, 睁眼就差点迟到, 她一骨碌爬起来,洗漱之后连早饭都来不及吃, 匆匆去了学校。

天空如洗, 蓝色的幕布上白云是主角, 偶尔几只飞鸟掠过绿树, 校园广播里放着好听的音乐,学生们的脸上都带着笑,那瞬间有种春青真好的感慨。

林荫道上挂满了给运动会加油的条幅, 三三两两的行人在走,逆流的人群中,突然窜出阮雅的一声质问:“林时稔,你怎么没化妆?”

有人循着声音看过来,林时稔遮了遮脸,以稍快的脚步赶过去,气息微微带喘:“不好意思呀,我不会化妆。”

阮雅扶着她的手臂,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真是服了你了。”

最终还是被拉去化妆了。

阮雅是真热心,也是真有强迫症,来来往往进卫生间的人不少,而她在各种打量下若无其事地给林时稔化妆,这份游刃有余,一般人可做不到。

“别动,你的黑眼圈有点重,我给你遮遮。”

“会不会太白了?”林时稔还是有些尴尬的,从她游离的眼神就能看出来。

“是你本来的肤色白,我的粉饼不是你的色号,只能用遮瑕和隔离了,不过你的肤质好,脸上没有斑斑点点,毛孔也小……”

阮雅通过这几次接触还挺喜欢林时稔,好相处、不矫情,她从化妆包里抽出眼线笔:“闭眼。”

林时稔乖乖照做,阮雅按照她的眼型,拉长了眼尾。

“你的皮肤也好。”她后知后觉地补了一句客套话。

“我全靠面膜续命。”阮雅的妈妈是开美容院的,她从小就美商在线,还是个颜控,要不然也不能跟许意峤做朋友。

她给林时稔涂完睫毛膏,最后喷上一层定妆喷雾,提醒道:“今晚回家一定要卸妆,要不然容易涨闭口,马上进入秋冬了,你记得多补水。”

“好,我记住了。”

一堂干货满满的美容小课堂后,林时稔从卫生间的盥洗镜前看自己的脸,怎么看都觉得有点陌生,秀眉微微蹙起:“妆会不会太浓了?”

“哪浓啊!”

“我感觉像要开演唱会一样。”

阮雅眼睛一亮:“那就对味了。”

“……”

看台上已经按班级分好位置,他们重新回去时候,距离集合的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厉鹏飞眼睛尖,立刻献宝似地鬼吼鬼叫:“我们啦啦队的大美女来了。”

沈序清看过去,许意峤看过去,周凛也侧头看过去,目光轰轰烈烈落到她身上的时候,校园广播碰巧切换成一首抒情歌,林时稔捋过碎发的手放下,模样清晰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早上走得急,连外套也忘了穿,只着修身的拉拉队服,皮肤在阳光下白得晃眼,五官精致又立体,直愣愣地看脚下的路,局促和尴尬全都写在脸上。

有男生看直眼了:“照片和真人还是有壁,本人看起来更好看,果然是校服封印了颜值。”

另一人说:“靠,早知道我也报名项目了。”

“你们可真现实,没有啦啦队就不能为班级争光了?”

有人急着反驳:“身体都是熬夜熬坏的,这也算是职业病了吧。”

有人跃跃欲试:“谁带笔了?现在写情书还来得急吗?”

“来不及了!”

厉鹏飞终于把怨气吼出来,塑料喇叭发出的声音刺耳:“所有人都坐好!”

男生们也不恼,一个接一个地收视线,继续嬉笑怒骂。

周凛也在看林时稔。

但他不像其他人那样时不时地偷瞄,而是明目张胆地看,不偏不倚地看,特别有压迫感,不少人都察觉了,许意峤凝着眉,目光在两人之间辗转,林时稔没来由地感觉到了心慌,她不太自在地移开视线。

周凛什么毛病?

不知道为什么,林时稔突然脑补出一个妒夫,捏着她的脖子控诉:“你不是暗恋我吗?为什么不敢看我,还偷偷跟沈序清勾结在一起,骗子!”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一身鸡皮疙瘩,故意把头扭过去,留一个后脑勺给他。

周凛跟她同桌这么久,也有了点觉悟,这是心虚的表现。

呵。

一边说着暗恋他,一边又存着沈序清名字的歌单,他感觉自己被玩弄了。

但他表现得出奇的淡定,特别好说话,搬水搬锣鼓挂条幅,甚至还有闲情逸致,为组委会写了两篇报道稿。

宋辞没心情为班级做贡献,他在看台前踱来踱去,等高一高二的方队集合完毕,周凛归位了,才拿着坐垫凑过来。

“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周凛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急什么?”

“组长啊!”

宋辞:“我昨晚问唐诗了,歌单虽然敏感,但也只能代表某女生某个时期的心情,她就算以前对那个人有好感,或许是在认识你之前呢?”

周凛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谁,双肘搭在膝盖上,继续刷手机:“跟我有什么关系?”

宋辞就知道,这个家没他得散,于是摆出苦口婆心口气来:“你就别嘴硬了,到时候成了别人老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这话听着格外刺耳,但周凛的眸底静如潭底,和操场上激昂的音乐形成鲜明对比,宋辞仍讳莫如深地看着他。

半晌他说:“你有什么想法?”

“你和沈序清不是都报了一千五百米吗?”

宋辞终于将自己的主意说出来:“就看比赛的时候,她给你俩谁加油……”

凉的风,热的汗,空气中集满青春的荷尔蒙。

一个个项目在发令枪的循环中有条不紊地进行,林时稔跟一班的拉拉队员们站在终点线,队形和动作全忘了,终点线前,只剩下激昂的加油声。

“春风吹、战鼓擂,我们一班怕过谁!”

“加油!加油!”

林时稔考进一班两个月了,一直没什么归属感,昨天练习的时候,还觉得这口号有点精神小妹,难以启齿,没想到运动场上喊着喊着,集体荣誉感倒是彻底被激发出来了。

运动场上,田赛和径赛同时进行,一班雷声大雨点小,整个上午的最好成绩是女子铅球第四,短跑项目更是次次垫底,厉鹏飞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最后连啦啦队们都蔫了。

一声长哨,上午的比赛全都结束了,林时稔穿过红色跑道回到一班区域,嗓子渴得要冒烟。

看台上一堆喝了半瓶的水,分不清哪瓶是自己的,她贴着台阶的边缘走,目的地是班里放后勤物资的地方,不小心踢到个可乐罐,咕噜噜滚到周凛脚下,未喝尽的可乐溅到他的白鞋上,弄脏了一大块。

他寸步不动,像是脏的是别人的鞋,只淡淡瞥了眼,抬头。

要是今天之前的周凛,林时稔还有把握靠卖乖把这事儿翻过去,但他今天早上的眼神浸满冷意,让人不自觉发怵。

他平时也不爱笑,接人待物时清清冷冷的,但因为五官过分出色,不少人还是飞蛾扑水地拥上来,偶尔发自内心笑的时候,带着属于少年的轻狂和柔软。

太阳正当头,汗珠顺着纤细的后背滑坠,林时稔看着自己凝着汗的纤长睫毛,诚心道歉:“对不起呀,给你鞋弄脏了。”

周凛看起来并不打算放过她,上身前倾,俊容在她眼前慢慢放大:“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他身上有股很干净的味道,不是香水,倒像是洗发水或者是沐浴液的味道,混着点男性气息,密密砸砸地将她包裹。两人平时当同桌的距离,比现在近多了,但现在是在光天下日之下,她总觉得有种被调戏了的错觉,双颊开始发烫。

林时稔啊林时稔,你喜欢的是沈序清,怎么能朝三暮四呢?当时欺骗周凛暗恋他是迫不得已,你该不会时戏演多了,连自己都骗了吧!

她用力地晃了晃脑袋,反驳道:“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别那么小气嘛。”

远处有人喊她的名字,林时稔循声看去,沈序清拿着瓶水朝她晃了晃:“找水吗?这里有没开封的。”

还没来得及回应,掌心就被人塞了半瓶水,她眨了眨眼:“这是什么?”

周凛耷拉着眼皮,看起来不太开心:“你知道只有1%的淡水可以给人类使用吗?你知道全世界还有二十亿人口无法获得安全的饮用水吗?”

“所以呢?”

没有一点点防备,知识以奇怪的方式进入大脑。

还是说这是一场知识问答奇袭战?答对了可以抵消弄脏他鞋子的事儿吗?

林时稔用力在大脑中搜索答案:“是要考我世界水日是哪一天吗?”

周凛安静了几秒,最后被气笑了:“所以拿好你的半瓶水,别浪费水资源。”

“……”

林时稔端起手里的半瓶水,面带狐疑:“不是,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水?该不是故意整我,让我喝你剩下的吧?”

“你是说我设计我们间接接……”

“吻”字还没出口,她猛地捂住他的嘴巴,慌慌张张地四处张望:“你乱说什么?”

整个看台满是喧嚣,林时稔就站在他身前半米不到的距离,周凛的嘴唇接触到她柔嫩的掌心,身体突然麻了一下,同时发现她只有跟自己对话时,才会时不时露出肆无忌惮的真实感,这个发现让他心情愉悦。

他囫囵说:“是你的水,我帮你收起来了。”

班主任陈默在看台前宣布午休,许意峤把一切尽收眼底,直到董蕊高喊一声“稔稔,我们去吃饭”,林时稔才把手掌从周凛嘴巴放下来,清了清嗓子:“好吧,就信你一次。”

而周凛在人头攒动中看着她翩然的背影,勾了勾唇角。

许意峤有点后悔找林时稔加入啦啦队了。

林时稔没来重点班之前,周凛对女生礼貌而周到,但多少带了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而这种气质不但没有劝退她,反而对她更有吸引力了。

不只是男生有征服欲,女生也有。

都说原生家庭好的女生,骨子里带着天然的傲气,许意峤本来就是天之骄女,要不是为了周凛,根本不屑于搞什么劳什子的啦啦队。

她看了不少人格独立的女权书籍,以为自己拥有稳定内核,才不会搞那种低级的雌竞,但到底还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看了周凛和林时稔互动的一分钟里,像是熬过整个冬季。

但是再怎么心里泛酸,也说不出太难听的话,只是把“不爽”写在脸上。

许意峤从便利店的冰柜里拿了罐碳酸饮料,又给阮雅买了三明治、饭团和关东煮,付完账,就单手拉开易拉罐的拉环,落座时发出“咚”一声响。

阮雅要是这时候还没发现她心情不好,闺蜜就算是当假的了:“怎么了?”

“没事。”

许意峤虽然不想多言,但还是补充:“累的。”

阮雅表示理解,剥开饭团的包装袋:“别说你了,我在看台上坐着,都累够呛。”

空调口打出令人舒服的冷气,她脸颊徐徐地动:“下午就有周凛的比赛了,你可以期待一下!”

下午的比赛,林时稔也挺期待的。

沈序清擅长长跑,初中的时候就有省队教练来挖人,最后以他不想走职业而不了了之,所以汇文高中连续两年一千五百米的记录,都是他创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