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时稔是在比赛开始前十分钟,就去跑道边占据有利地形的。
宋辞一早就盯着她呢,给周凛使了个眼色,这人中午还特意回家换了双鞋,以为他总算有点危机意识要孔雀开屏了,谁知道他紧接着用口型回了四个字:又要赢了。
宋辞差点破口大骂。
没见过这么凡尔赛的,活该他单身一辈子。
激昂的呐喊声中,发令枪撕裂空气,跑道上的人箭矢一般地冲出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们的身影移动,林时稔听见血管里翻涌的声音。
周凛是场上最显眼的。
不是说沈序清不优秀,而是周凛从来没有参加过长跑项目,更出人意料。
个子高,五官帅,穿着白色的运动套装,护膝和发带都是全套的,肌肉冷白且线条明显,林时稔不自觉地舔了舔唇,有点不敢看他了。
他起跑后就排在第二的位置,紧跟在沈序清身后,表情平静而寡淡,锋利的喉结随着呼吸微微瓮动,全校大部分女生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周凛好帅啊!”
“他看起来运动细胞很发达的样子,以前怎么不参加项目?”
“周凛,加油!”
“哎,你哪班的?怎么给的班的男生加油~”
这些密集的碎语渐渐飘到林时稔的耳朵里,她眯着眼往一班方向打量,看见许意峤在看台上刷手机,丝毫不被比赛所吸引,其他几个拉拉队员围坐在她身边。
周遭人都在兴奋地尖叫,宋辞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和她站在一起:“你给谁加油呢。”
林时稔纳闷地看他一眼:“沈序清和周凛呀。”
完了。
沈序清排序在小周周前面了。
宋辞立马换上一副忧心的面孔:“周凛没跑过长跑,这次也是被厉鹏飞硬拱上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最后,你还是多给他加油吧。”
林时稔挥了挥彩条,不慎在意地道:“你看他缺加油的人吗?”
事实确实如此,跑道两侧集满了各班的拉拉队,其中以周凛的迷妹最多,宋辞侧头,小声嘟囔:“这能一样吗?”
与此同时,赛场上,周凛的动作犹如行云流水,丝毫不见疲态,他会在转弯空隙偶尔朝他们的方向撂一眼,额角淌汗,胸口剧烈起伏。
沈序清的状态并不比他好多少,大概是没想到身后的人会跟这么紧,他回头了瞥了一眼,这个动作让他乱了呼吸节奏。呼吸一乱,脚下就有些踉跄,周凛借机反超了他,看台上的尖叫声震耳欲聋。
指缘陷进掌心,林时稔毫无察觉,两道身影经过的时候,她双手扩在嘴边:“加油,加油!”
她没有喊任何一个人的名字,心脏“扑通扑通”直跳,那瞬间竟分不清,到底想让谁赢。
最后一圈,裁判员摇铃提醒,周凛和沈序清开始加速,队尾的几个已经被套圈,林时稔屏息看着他们冲刺。
宋辞扯着嗓子提醒她:“不好,小周周快没体力了,我们去终点线。”
“?”
他哪只眼睛看见周凛没体力的?他明明体力就很好,精神也很好……她还来不得反驳,手腕突然一紧。
短短一百米的路程,林时稔几乎是宋辞拖着往前跑的,她胸口大力起伏,鼻尖冒汗,呼吸不匀:“不行了,我真的…跑不动了…”
还没说完这句话,迎面有道劲风袭来,吓了一跳,突然就腿软,几乎瞬间就要摔倒,眼前跌宕的时候,她被人拉一把。
是周凛。
但他刚冲过终点线,冲刺的力道还来不及收,整个人直接往后栽,手肘和后背前后磕地,“铿”的一声,听的人都疼。
林时稔的情况就好多了,摔到的瞬间下意识地抓住颗救命稻草,不痛,但是耳畔嗡嗡作响,唇瓣撞到一块柔软的皮肤,湿湿凉凉的,时间很短,但足以听清周围的抽气声。
她和周凛在众目睽睽下……
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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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摊牌
声音无法进入林时稔的耳朵了, 周遭的人也幻化成虚影,她被这场意外刺激得大脑空白,胳膊立刻从周凛身上撑起来,再狼狈地站起来。
有陌生同学问她受没受伤,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
跑道上, 周凛还坐在原地, 手肘擦伤了一大片, 林时稔看过去的时候, 他的视线已经盯着她看了好久,她眼尾下一秒就红透。
许意峤目不斜视地从看台方向奔过来, 胳膊擦过她的, 拧开矿泉水帮他洗伤口:“伤到骨头了吗?还能不能走?去医务室吧。”
林时稔线不受控朝沈序清的方向看过去, 他也站在终点线不远的地方, 双手撑着膝,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表情没有因为这里的动静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风很大,吹得人眼眶发酸。
看热闹的人迟迟不散,视线轰轰烈烈地落在她身上, 惊讶的, 揣测的,八卦的, 恶意的, 认识的, 不认识的……
林时稔的心态再也承受不住, 她拨开人群,往人少的地方跑。
场面一度混乱,有人不明所以, 跟看见全过程的人交换消息后瞪大眼睛,最后还是教导主任出面驱离:“都聚在这里干什么?全都回自己班级去。”
“你们也先回去吧。”
宋辞的反应也很快,立马搀着周凛的胳膊,帮他扶起来:“咱班一会儿还有比赛呢,我陪着他去医务室就行。”
话是对大家说的,眼睛却是看向许意峤的,现在关系太复杂了,不能再给这件事增加新的曲折了。
医务室在教学楼的北侧,路上经过低年级,学弟学妹们也围在一起八卦刚才的事儿,隐约传出“摔到”“亲了”的字样。
周凛听到了,耳根微微泛红。
那是一个薄如蝉翼的吻。
像被蝴蝶翅膀扫过,轻轻的,软软的,时间很短,短到还没有来得及细细感受就一触即分,身体深处钻出一种无法消弭的痒。
周凛从来没设想过自己初吻诞生的场景,不外乎是夕阳西下的海边、景观道的绿荫下,再不济是送她回家的楼道前也行,但唯独没想到会是刚刚的情况,他频频失神。
可男神就是男神,明明摔得一身脏,胳膊上还带着血迹,走路仪态还是保持着贯有的风光霁月,被女生们一路目送去医务室。
宋辞架着他,努力压住上翘的唇角:“小周周,你是怎么想到这个主意的,亏兄弟我还替你着急,你果然是不打没把握的仗,不过这个角度挺刁钻,我要是带着林时稔早到或者是晚到一秒,你俩都可能撞不到一起。”
先是苦肉计瞒天过海,再反客为主无中生有,要不是熟读三十六计,都想不出这样的高招!
周凛甩开他的胳膊,俊朗眉眼冷淡一挑:“什么意思?你以为我是故意的?”
“你不是吗?”
“我有那么卑鄙吗?”
宋辞在心理疯狂说有,因为你报名运动会一千五百米,动机就不单纯,过去只是对爱情不开窍,如今恋爱脑发芽了,长成参天大树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周凛不搭理他,继续往前走。
宋辞想起一件事,目光带着探究:“关键是林时稔是怎么想,我刚才看她眼圈都红了,这会儿该不会去哭了吧……”
周凛脚步停驻,长出一口浊气后,转头看宋辞:“我不去医务室了,老师问起,就说我回家了。”
“那你要去哪?”
“找人。”
体育馆西侧的银杏树下,安静得像一场默剧,只有叶片凋零的窸窣声。
不知不觉又跑到了这里。
林时稔躲在大树背后,盯着被踩碎的银杏叶,眼眶里蓄满泪水,她努力平复心绪,不想让眼泪流下来。
稍一阖眼,刚刚的画面就反复折磨她的神经,在暗恋对象面前,跟别人接吻,这种狗血剧里才会有的桥段,竟然真真实实地发生在她身上。
虽然亲眼所见的人并不多,但校园八卦的传播哪次少得了添油加醋,最后会变成什么版本,她简直不敢想象。“林时稔”这三个字会在他们的唇齿间、手机里反复咀嚼,“周凛”也会成为她身上永远的烙印。
不管过去多少年,同学聚会也好,忆往昔也罢,总会有人用这个话题当谈资。
洗不掉,也漂不白。
如果早一点跟沈序清表白就好了,那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给他加油,不会因为顾忌流言而跟着宋辞瞎跑,更不会在终点线撞到周凛。
可她总是拧巴,总是犹豫,总是顾虑重重,就像年少时期对着辛晓梅和林志远一样,欲言又止的时间久了,别人就只会把你当哑巴,所以最后什么都抓不住。
“啪嗒”一声眼泪落地,林时稔快速且用力地擦掉,好像这样就能证明她根本就没哭过一样。
地面响起沙沙的脚步声,周凛离老远就看见她了,裸在外的细白手臂中埋着一颗脑袋,两边的肩膀塌陷,一抖一抖的,秋风轻拂,颊边的碎发晃动,露出小巧红润的耳朵。
真正的弱者从不抱怨环境,哪里都可以哭,臭臭的银杏果也挡不住她的眼泪。
“林时稔。”他的声线很轻,就像怕惊扰了她一样。
林时稔抬头,长睫湿润的黏在一起,看见来人是他,脸上失望的表情一闪而过,但周凛捕捉到了。
她的暗恋根本就是骗人的。
还是那副眼眶泛红的小可怜模样,丝毫不知道自己的眼泪会对别人造成怎样的影响。
周凛攥紧拳头,指节有点泛白,冷眼看她:“你哭什么?”
林时稔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他,她把头扭到一旁,眼底情绪复杂:“我现在不想讲话,你走吧。”
气氛陷入安静又尴尬的对峙,几秒后,周凛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缩成半步,居高临下地看过来:“是不想讲话,还是不想跟我讲话?”
话题一个打转,又回到了原点。
林时稔被他噎得莫名其妙,大家都是受害者,为什么要说这么阴阳怪气的话?
空气里飘着若有似无的血腥味,视线下移到他的手肘,流血的地方因为没有处理而变得红肿,愧疚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妥协般地站起来:“你的伤口怎么还没处理?不怕感染吗?”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还带着鼻音,周凛不自觉绷紧手臂,伤口处隐隐渗出新的血丝。
林时稔急了:“你别使劲呀。”
他俯身看只到胸口的小脑袋,最后别扭一句:“我的伤好歹也跟你有关,难道你不应该陪我去吗?”
林时稔瞳仁轻微放大,却还是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你还是自己去医务室吧,我们两个最近还是保持距离的好,虽然清者自清,但是外面肯定传得很难听。”
“清者自清?”
一大段话,周凛只重复了这四个字,他觉得住在嗓口的那座火山已经濒临喷发了,压着浓浓火气,尽量以平和的语气说:“你还记得给我写过道歉信吗?”
怎么突然扯到了那封信?
林时稔在他的视线里怔着,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因为周凛的表情实在算不上好,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心虚和慌乱快要藏不住了。
周凛不等她回答,就从口袋里摸出一封信,在她眼前徐徐展开:“不记得也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回忆,一个多月前,你在我书桌里留下一封信,信上说你是因为暗恋我,才会诋毁我的……?”
林时稔底气不足,讷讷地说:“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他索性直接挑明:“因为如果你真的暗恋我,现在就不应该是这种反应。”
空气像被抽成真空了,撕扯不出半分的喘息空间,那封信引起的连锁反应,终于在今天发作了,林时稔试图从杂乱的事件中找出合理的理由:“全校那么多女生暗恋你,你为什么要抓着我不放,而且发生今天这样的事,你知道流言对女生会有多大的恶意吗?你保送Q大了,明天就可以拍拍屁股离开这里,那我呢,我还要在汇文两百八十天……”
最后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她吸了吸鼻子:“十一之后,我会找陈老师换座位的。”
不知道是不是男女脑回路的不同,林时稔怎么觉得,她说完这个提议,周凛的气势好像有些更迫人了。
他目光笼着她,眉眼中的情绪让人捉摸不透:“你觉得换了座位,大家就不会乱说了吗?”
林时稔盯着某个虚无的点:“我不知道……”
同桌缘分就到此为止吧。
反正将来上大学也是天南海北,现在只是把说再见的时间提前了一点,仅此而已,她刻意忽略藏在心底的不舍。
怎么会全然没有情绪呢?周凛真的帮了她很多……
期间两人的电话都响过,可他们谁都没有接,近在咫尺的空间里,那道视线无遮无拦地落在她身上。
林时稔调整了一下呼吸,故作镇定地绕开他,想从体育馆楼后的小道穿过去,突然手腕一紧,周凛突然开口:“你想跟谁同桌?”
“是沈序清吗?”——
作者有话说:男女主今天的对手戏,我改了七八遍,才终于满意了,大家久等,50个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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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避嫌
绯闻已经止不住了。
当时终点线碰巧有人在录视频, 加上运动会老师对手机管得不严,林时稔和周凛接吻的片段很快就在论坛上传开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关于两人的图集还不止于此, 有人上传了多组他们放学同行的照片, 其中周凛在单元门前给林时稔书包的照片被重点标注, 直指两人是恋爱关系。
后面的跟帖者无数, 有祝福的, 有八卦的,阴阳怪气的也不少。
「妈呀, 原来两个人早就暗度陈仓了, 林时稔不是刚考进重点班吗, 一个月就把年级第一拿下, 怪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有个顶着一串字母的ID, 造谣张口就来:「一直以为她清清纯纯的, 没想到这么主动!」
「楼上应该是周凛的迷妹吧,说话这么酸,今天的事儿明显是意外」
「别扯阴谋论, 本人性别男, 看看其他照片再说话吧」
「没看见周凛主动给林时稔拿书包吗?说不定他才是追求者。」
「呵呵,杠就是你赢」
后面的评论渐渐就歪了:「怪不得周凛保送了Q大也不去呢, 这不就找到原因了吗」
「跟周凛谈过不亏, 哪怕最后没成, 这么牛逼的补课老师我就问还有谁?」
「之前听说成绩特别牛的学霸可以跟学校谈条件, 还有机会把女朋友弄到同一所学校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我也要谈个Q大苗子」
……
林时稔是在地铁上看完这些留言的。
她跟陈默请了假,陈默痛快地同意了, 并告诉她自己正在联系管理官删帖,让她不要被流言蜚语影响。
“嗯。”
嘴里这么说,那些恶意的揣测却争先恐后地往耳朵里钻,手机已经响过很多次,她按下接听键,董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到底是谁这么变态,怎么还跟踪你?周凛送你回家,应该是我们学习小组活动那次吧?”
林时稔没吭声。
那张精准狙击二人关系的照片应该发生在被庞子怡跟踪那天,周凛穿着印有汇文LOGO的校服,站在她家楼下的单元门前,昏黄的路灯照在他的脸上,微低着头,脸上的表情很温柔。
当时只顾着和庞子怡打游击战,没注意他帮她背了一路的书包,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掠过银杏树下周凛的表情,他问她是想跟沈序清同桌吗?
“算是吧。”林时稔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竟然真的回答他了。
电话里,董蕊还在喋喋不休低替她打抱不平,最后提醒道:“细思极恐啊,我觉得一定得把这个偷拍者揪出来。”
“我知道是谁跟踪我。”
林时稔没什么好隐瞒的,直接把庞子怡曾经跟踪过她的事情说出来,这下轮到董蕊惊讶了:“啊?她有病吧!欠钱还有理了?我看在贴子里带头造谣的肯定是她,干脆找老师吧。”
地铁门开启,林时稔的睫毛颤了颤:“算了,我现在只想让舆论快点降温。”
肇事者独断,好事者围观,而她不想让事件随着新的线索继续发酵了,哪怕灰头土脸地退场也无妨。
国庆连上中秋,学校给高三放三天假。
三天的时间,足以让一场捕风捉影的绯闻降温,也能把一个情绪崩溃的人从悬崖边缘拉回来一点,至少,林时稔脸上已经看不出痕迹。
阳台上的风刮得呼呼响,天已经黑成大片。
辛晓梅中秋节提早下班,风风火火去了趟海鲜市场,拧开门锁的时候,网兜终于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八只螃蟹张牙舞爪地从里面跑出来,在客厅里四面八方地乱窜。
林时稔穿着家居服从浴室里出来,湿答答的头发披在肩头,刚迈出浴室就吓了一跳。
辛晓梅嘴里急急喊着:“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帮我抓呀!”她把包甩到地上,拖鞋都来不及换,直奔客厅而去。
林时稔放下手里的吹风机,去厨房拿了个烧烤用的夹子,出手快准狠,一会的功夫,就把八只螃蟹收拾得妥妥帖帖。
辛晓梅喘着气缓了一会,再看向她的眼神变得新奇:“你说多新鲜,某个人平时闷不吭声的,让她跟人打个招呼就像要她老命一样,怎么抓起螃蟹来,胆子这么大?”
胆子大或者胆子小,总归是要被她奚落的,林时稔开始后悔,螃蟹抓那么快做什么,应该留着消耗辛晓梅的战斗力。
她躲到厨房去,给装螃蟹的锅添水,又打开燃气灶后,才折身回来:“怎么买了这么多?”
辛晓梅不抠门,但也绝对不大方,心心念念的梦想就是攒钱换个大房子,从这户住了快二十年的婚房里搬出去,所以过得一直很节俭。
辛晓梅嘴角一扬:“过节了,咱们也奢侈一把,等会儿你就拍照发到你们老林家的「欢乐大家庭」里。”
林时稔有些莫名奇怪:“发群里干嘛?”
“让你奶奶好好看看。”
“好好”两个字,辛晓梅咬得很重,林时稔明白了,这肯定是又受刺激了。
林奶奶自从她爸妈离婚后,就没少在街坊面前说辛晓梅闲话,说她好高骛远,说她嫌贫爱富……
总之,没一句好话。
林时稔实在不能理解,都已经离婚了这么久了,为什么不能相忘于江湖呢,她露出一个微僵的笑容:“上次林时瑞出生,奶奶在群里发照片,你不是拿着我的手机退群了吗?”
辛晓梅哪还记得这茬儿,叉着腰看她:“那你就单独发给她!”
林时稔脸上挂着为难,声音也软:“妈妈,今天过节,咱们就别找茬儿了,而且奶奶的眼睛……”
她还没说完,就被辛晓梅犀利的眼神刹停,痛心疾首地说:“你到底是不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就你这个性子,将来被人卖了,还得替人数钱。”
“……”
吃完团圆饭,林时稔手腕上多了一条红绳,上面点缀三段桃木材质的小竹节,一看就是有寓意的,
“我去南山寺给你求的,专门管学业的。”
她以前在道观求过两条红绳,还偷偷许愿辛晓梅和林志远可以复合,可惜没过多久就被辛晓梅弄丢了,她为此哭了好久,辛晓梅当时还骂她“封建迷信”来着。
林时稔抬头,很认真地对她说:“妈妈,我会努力的。”
辛晓梅又恢复粗声粗气的态度:“你学习我帮不上忙,我的工作你也助不上力,咱们母女俩都有要打的仗,自己管好自己。”
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早自习,她特意早到了。
尽管已经在家里做过无数次心理建设,屏息迈进教室的那刻,心脏还是脆弱得差点碎了。
班级里的人不多,几个男生闹哄哄地打着游戏,见林时稔进来,分精力抬了抬头,又移开视线继续战得火热。
“?”
自己寝不安眠食不下咽了好几天的事儿,好像根本无人在意,心里这么想,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锁定周凛的位置。
空的,他还没来。
两人这几天零交流,林时稔端起手机好几次想问问他受伤的事儿,最后还是放弃了。
差不多过了七八分钟,陈默从后门突袭,火眼金睛地没收了几个手机,并让他们把皮绷紧一点,转身轻轻叩了叩她的桌面:“来我办公室一趟。”
陈默最近有点烦恼。
一班终于摘掉了运动会倒第一的帽子,但这个喜讯却无人在意,全校人都在讨论周凛和林时稔的绯闻,最后连外班的班主任都来过问了。
十七八岁的年级,懵懵懂懂的青春,谁的荷尔蒙没有萌动过呢。
陈默原本并不在意,也不打算管,可有女老师提醒他,不管绯闻是真是假,他都应该重视起来,因为周凛保送Q大已经铁板钉钉,别因为这件事耽误人家女生的学业,那可就罪过大了。
作为一名优秀的班主任,他假期三天研究了不少高中生谈恋爱影响成绩的案例,还在家里背了万能的话术,打算给两人来场一对一谈话。
林时稔坐下后,陈默背手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声音不紧不慢:“这次月考有信心吗?”
林时稔垂着眼,有些心虚地回:“还行。”
这个问题让她接下来的话变得难以开口,当初陈默正是因为自己成绩下降才选了周凛给她当同桌,于情于理,这都是一份好意。
“周凛讲题讲得怎么样?”对方毕竟是女孩,脸皮博,陈默准备循序渐进……
林时稔却突然截断他,目光坦荡地看过来:“陈老师,我想换同桌。”
多好的孩子呀,陈默缓出一口气,他有些欣慰,也有点担心:“为什么换同桌呢?”
她不自然地牵了牵唇角,声音透露些许疲态:“大家传得太难听了,会影响到我。”
“你们是谈恋爱了吗?”
“没有。”
陈默还想说什么,手机却突然在掌心上震动,他的思路被打断,于是撩一眼屏幕上的消息。
只一眼,紧锁的眉头就松开了。
“不用换座了。”
林时稔抬头看他。
陈默说:“周凛说他暂时不来学校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跟人吵了一架,但因为没发挥好,写文的时候总在复盘,一直找不到状态,更新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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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卖惨
林时稔从陈默办公室出来, 就看见从走廊另一侧气势汹汹而来的庞子怡,她的脸色很不好,嘴唇咬得快要流血,林时稔经过时, 她的怨气破胸而出:“你跟老师告状了?”
林时稔不理她, 目不斜视地继续走。
庞子怡一个箭步拦住她, 整个人都有点燥:“不管你信不信, 网上那些照片不是我拍的。”
林时稔脚步被刹停, 终于正眼看她:“你心虚什么?”
失眠三天,她眼底乌青明显, 实在没有以和为贵的心情, 她还有作业要写, 单词要背, 没有精力搭理无关紧要的人。
庞子怡被她的指控气到, 气急败坏地说:“谁心虚了, 你一大早来陈老师办公室,不就是明摆着告我状吗?”
林时稔冷下脸:“我做什么,没必要跟你汇报。”
庞子怡庞子怡笃定她这种态度是给自己定了罪, 眼睛更用力地反瞪回去:“你电话和微信都给我拉黑了, 我用家里人的手机给你打你也不接,我那天晚上是跟着你了, 也只是想吓吓你而已, 况且在你家楼下的时候, 周凛就已经发现我了, 我是疯了才会偷拍你……”
“周凛?”
林时稔皱着眉打断她:“你们说什么了?”
庞子怡回忆起那晚的细枝末节,周凛带来的压迫感如芒在背,她故作镇定地说:“还能说什么, 不让我再跟着你呗,反正我那天就知道你们谈恋爱了。”
“我们没谈。”偏软的女声突兀地抢白,巴掌大的小脸有些涨红,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强。
原来并不是庞子怡改邪归正了,而是周凛悄无声息地帮她解决了难题,林时稔长睫低垂,掩去眸底情绪。
庞子怡目光敏锐地观察她的表情,缓了几秒,补充道:“不管你们谈没谈,喜欢周凛的女生那么多,讨厌你的也就多,能偷拍的大把人在,你可千万别冤枉了我这个好人。”
林时稔不明白她算哪门子好人,但也不想再多说下去了,语气还是冷:“我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放过坏人,是不是你偷拍的?我保持追究的权利。”
一场对峙过后,庞子怡走了,而林时稔挺直的背脊微微塌陷了,浑身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
周凛不来学校上课的消息,很快就流传开来。
或许因为另一位绯闻当事人是女生,课间来找宋辞打探消息的人何止一个两个,大多数都是八卦周凛跟林时稔到底谈没谈的,以及他为什么不来学校了?其中属厉鹏飞最为积极。
“周凛怎么回事?真跟林时稔谈了吗?”
要是真谈上就好了,也不至于在家里染上“读品”,明明是已经保送Q大的人,国庆三天除了看书就是看书,快要无可救药了。
不知怎地,明明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学霸腔调,宋辞愣是从他不来学校的行为里嗅出点逃避和疗伤的苗头。
他猛地摇摇头,把荒唐的想法甩出去,周凛和林时稔认识不过两个月……
不至于,不至于。
厉鹏飞还在纳闷:“谈就谈了呗,咱们学校谈恋爱的还少吗?且不说暗度陈仓的有多少,就是明面上喊老公老婆的,一双手都数不过来,怎么还不来学校了!咱们中午打球本来就挺难凑人的,这下更没戏了。”
周围人的耳朵都竖着,宋辞嫌他聒噪了:“瞎传什么?周凛不来上学,是因为他家的猫病得很严重,跟无中生有的绯闻有什么关系?”
这个关口,“薛定谔”可不能出事儿,周凛情场失意,一起长大的猫再香消玉殒了……宋辞是真的有点担心。
这些话,林时稔都听进耳里。
放学的时候降温了。
刚出教学楼,就被一颗硕大的雨点砸中鼻梁,学生们走速变快,林时稔一言不发地走在队伍里,风卷树叶的声音很大,她从口袋里拿出嗡嗡震动的手机,瞟一眼,回了两个字:「好的」
校外便利店里的人比任何时候都多。
公交站往前一百米的文具店,反倒是冷冷清清。
门口叮咚一声“欢迎光临”,林时稔拿了几只墨囊,就绕过货架往本子的区域走,沈序清正在角落里站在,注意力全在手机屏幕上,直到脚步声近了,他才抬额。
“耽误你回家时间了。”
“没事儿,我坐地铁正好顺路。”
林时稔边说边打开书包,抽出一份A4纸打印的材料递给他:“这个你拿着,给不给你妈妈,你来决定。”
沈序清视线下瞥,落到文字上:“这是什么?”
林时稔一直与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目光不敢跟他对视,软声道:“我妈妈说,乳腺癌早期的治疗方案很多,对身体伤害最小的还是中医,她整理了几个口碑很好的中医大夫,材料里是治愈率报告,但这几个老中医都不在本市,如果你们家想试试的话,我妈妈可以联系她当地的同学,帮你们提前挂号。”
换言之,这份资料包含着辛晓梅的人脉关系,算是莫大的人情,不管去不去,沈序清都心存感激。
他的眸子里熠着光:“太感谢了,我回去就交给我爸爸。”
林时稔点头说行,倏地又想起什么,随即蹙起眉心:“可你不是要装假自己不知道吗?”
“露馅了。”
沈序清叹气:“平时上学还好,没那么多时间想东想西,这几天放假,天天跟我妈大眼瞪小眼,实在是忍不住,我就直接问了。”
林时稔看着他:“这样也好,互相瞒着都很累。”
“对,我现在的难题是,怎么才能说服我妈去外地治疗……”
文具店的门又响,窸窸窣窣的闲聊声由远及近,林时稔和沈序清同时看过去,突然有女生脱口而出:“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不会是在约会吧?”
阮雅说完就捂住自己的嘴,用胳膊肘怼了怼许意峤,蠢蠢欲动地用眼神传递八卦。
林时稔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下去,把刚刚那句话的解释权交给沈序清,而他的目光折过她,落到许意峤的身上。
四人之间一时没产生任何对话,空气安静得令人窒息。
最后还是阮雅表情晦涩地找话题:“外面下了小雨,你们带伞了吗?”
沈序清:“没带,你们怎么回家?”
“打车,看导航还得十几分钟才能到。”
气氛总算是圆了回来,许意峤给了阮雅一个“快走”的拐子后,阮雅心领神会,她说:“你们慢慢聊,我们就先走了。”
沈序清把手里的A4纸对折,再对折,许意峤迈开步子要走的时候,他伸手扯了扯她的书包:“你们就在这等吧,你没穿外套,外面冷。”
少年的心事是藏不住的。
林时稔只字不语地站在原地,她能感觉到沈序清的不自然,想要解释又觉得无所适从,单箭头的喜欢袒露在余光里。
许意峤视线在两人之间辗转:“别呀,影响你们多不好……”
沈序清的眼睛跟着她,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开口:“你们可别乱传绯闻,大家都是普通同学,没什么影响的。”
深陷七情六欲的人急起来,是不会细究那话里的避嫌情绪会可以刺伤他人的。
林时稔攥紧书包带,睫毛有过几次频率很快的震动后,她倏地抬眼,唇角翘起一抹很淡的社交弧度:“我先走了。”
从文具店冲出去,迎面的冷风吹得她眼睛发酸,濛濛细雨落下来,空气湿湿冷冷的。身后没人跟出来,手机也毫无动静。再看来一眼黑沉沉的天,乌云密布,连月亮都躲了起来,
没什么,本来就没得到过什么,又何来失去呢?
……
最后被宋辞捡上了车。
宋辞的妈妈是空军少校,最近出任务,吩咐唐诗照顾好弟弟,唐诗立刻遵母命换了个贤惠的人设,林时稔从上车到现在,险些认不出她了。
“你晚上吃什么,我给你做。”
“还是外卖吧,我怕被毒死。”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今晚高低要露一手,”
宋辞坐在副驾上,整个人像被封印了,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朝林时稔招了招手,有秘密似地把手机掏出来:“给你看点好东西……?”
他的语气太暧昧了,林时稔很怕看到的是周凛的照片,连忙闭上眼睛,满脸拒绝:“我不看,我不看。”
唐诗视线全在道路上,以为他拿出了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一个暴嗓:“你要是敢给稔稔看黄色废料,看我晚上不收拾你!”
宋辞嘟哝了声没劲儿,直接把手机掷到后座上:“我真服了,你们想什么呢!是周凛用论坛上的ID追踪到了发照片的人,你就不想知道谁在背后煽风点火吗?”
屏幕还亮着,林时稔手指僵了僵,过了一会儿,她说:“我不想追究下去了,知道a是谁,只会让我更加内耗……不管a是谁,都不值得。”
“我同意。”
唐诗从后视镜里跟她对视:“而且周凛不是没事吗?这种人交给他收拾不就行了。”
宋辞马上接上话茬:“唉,主要是周凛最近也很惨。”
话题引得够心机的,明显到连林时稔都听出来了,她吸一口气,轻声问:“他怎么了?”
宋辞没看她,继续对着窗外唉声叹气:“他爸出差了,他妈工作也忙,他又伤到了胳膊,我这几天给他送饭,好好一个人,现在连筷子都拿不了,虽然他当时是为了救你,但男生保护女生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不过你要是真心过意不去的话,打个电话关心一下也行……”
长长的一大串话,林时稔就抓住了一个重点:都怪你。
可周凛那天明明只是擦伤而已,并没有伤到骨头,怎么会变得这么严重呢?难道他压根就没有处理伤口,导致感染了?
林时稔越想脸色越白,整个人也快要被愧疚感席卷了,摸出手机滑开屏幕,找到他的对话框,发消息过去:「你的伤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说:50个红包!
第29章 冲突
那天的擦伤, 周凛没怎么重视,第二天洗澡的时候发现伤口周围有些发炎,红肿的面积扩大了一圈,最后还是周母看不下去, 押着他去医院上药包扎处理。
三天的时间, 足以让伤口结痂, 也足以让他想清楚一些事儿……
明明是林时稔先说暗恋他的, 现在想要换座位保持距离?
不可能。
收到宋辞消息的时候, 周凛正在给猫粮里面加辅酶Q10。
薛定谔年纪大了,心脏不好, 肠胃也不好, 白天会花很多时间坐在窗台上看窗外的风景。
做出不去学校的决定, 它也占了一部分原因, 周父周母知道他做事有分寸, 对此没什么微词。
周凛划开屏幕, 林时稔的身影直击眼底,她正仰着头跟人说话,眼睛带着笑意, 弯弯的, 像夜空里皎洁的上炫月。
还是那股默不作声的气质,但又跟他平日里看到的不太一样, 带着点若有似无得羞涩, 这就非常刺眼了。
他不去学校, 她的心情好像一点都没受影响。
而且还注意到了照片的另一个人, 男生穿着校服,只留个背影,是沈序清。
因为薛定谔吃饭吃得香而产出的愉悦感瞬间消失, 还来不及细细咀嚼那股酸酸的情绪,手机就响了,宋辞像是算计好了他看完照片的时间,电话掐着点地打进来。
雨还在下,窗外一片水雾蒙蒙。
周凛皱着眉按下接通键,宋辞急三火四的声音立马就冲出来:“兄弟,你什么时候回学校呀?你让人偷家了……”
他冷冷打断:“你跟踪着她干嘛?”
“跟踪?我有那么闲嘛!”
宋辞也冤枉,照片是阮雅发给他的,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发给周凛,大家彼此心知肚明,但他相信林时稔没有脚踏两条船的手腕,与其让照片辗转到周凛手上生出一堆口舌,还不如直截了当地捅破:“照片是许意峤发过来了,她是谁的好闺蜜,不用我提醒了吧?”
周凛低低应了声。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宋辞都要气笑了,又很无语:“林时稔到底怎么回事?你和沈序清站一块,不管是颜值还是学问,瞎子也会选你。”
可是偏偏就有人眼神不好。
周凛从玻璃壁中看自己的影子,他知道自己长得不错,是即使在路上也会被人多看一眼的那种,他从小到大都没有遭过冷遇,这辈子唯一的例外就在林时稔这儿了。
宋辞还在碎碎念:“下雨天,伞也没带,一个人可怜兮兮地站在路边,还是我和唐诗送她回家的。”
他企图用言语构建出让人心疼的画面,好刺激一下自己的好兄弟。一场轰轰烈烈的绯闻,女主角面无喜色,男主角干脆不来了,傻子也能看出点门道儿……宋辞暗戳戳地试探:“你真的不回学校了吗?”
周凛安静了好几秒,下颌线紧了又松:“再说吧。”
他做事有自己的时间进度,运动会上曝光绯闻只是第一步,现在是以退为进……
那天淋了雨,林时稔有些感冒,晚上就收到了沈序清的消息,他说家里决定还是在淮市保守治疗,还说家里人要请她和她妈妈吃饭,林时稔婉拒了。
这些天里,学校又出现了个大新闻,许意荞发了条社交媒体火了,吸引了好几拨外校的男男女女放学来堵人,最近大家都在讨论这事儿,据说还有网红的M找来了,她和周凛那点捕风捉影的绯闻已经无人在意了。
午休时间,阳光透过窗帘留下斑驳的树影,教室里趴下一大片,林时稔单手撑着额,怔怔地望着身旁空落落的位置发呆。
时间已经过去一周多了,她发给周凛的消息,犹如石沉大海,至今都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不仅如此,他的朋友圈和微博,也全都处于停更的状态,就像真的从生活里消失了一样。其实说起来,周凛也是受害者,而且他比任何人都无辜,不仅受伤了,还承受了她当天情绪失控的怒火。
董蕊从卫生间回来,路过她时瞅一眼:“你感冒好了吗?”
林时稔抿着唇,小声地回:“好了,就是每天都犯困。”
董蕊在她前面的空位坐下,手肘撑在桌面上:“老陈怎么不给你安排新同桌,不会是还给周凛留座位吧?”
林时稔捧着水杯喝了口水:“我也不知道。”
“我那天问宋辞,他也说不知道,怎么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她抱着纳闷心态,声音有点大,后座的男生突然冒出一句抱怨:“要聊就滚出去聊,还让不让人午睡了。”
本来是一句挺正常的提醒,但是对方的用词和语气特别不善,董蕊条件反射地看向声源处,嘴角抻平:“你有没有礼貌?”
男生顶着油头爬起来,捞起桌上的眼镜戴上,不耐地撇撇嘴:“影响别人睡觉,你们还有理了?”
他叫蔡师琛,因为有鼻炎,每天擤鼻涕的次数特别多,用纸量也大,班里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蔡伦。
林时稔不用回头也知道发脾气的人是他,她从换到蔡师琛前座的第一天起,就感觉到了对方的敌意。有几次扫地之后椅子进不去,让蔡师琛挪桌子,他要么黑脸,要么视若无睹,一副瞧不上她的样子。
林时稔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过他,还曾经一度想要问问,后面听见他跟别的男生闲聊,也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蔡师琛是汇文中学愤青的代表,认为学校把重点班的同学贬回平行班,实在是过于残忍,好几个降班的同学都抑郁了,每次说起这个话题的时候,他总是一身正气。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林时稔是认同他的观点的,但他不该时时刻刻对她摆脸色,好像这种局面是她造成的一样。
董蕊当时就控制不了情绪,直接怼回去:“昨天中午男生们打球回来的声音大多了,怎么没见你跳脚,你就是欺软怕硬!”
蔡师琛像被人戳中了痛处,眼睛瞪得很凶,刚要说话,后门传出另一声巨响,厉鹏飞的可乐砸在了地上,原本竖着耳朵听这里的人,也都集体往那看,厉鹏飞笑嘻嘻地道了个歉。
董蕊嘴角勾起一抹轻嘲:“某些人怎么现在屁也不放了?刚刚脾气不是很大吗?”
她骂完就扭头回了自己位置,没留心那道毒蛇似的视线,林时稔全程看得仔细,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转眼就到了高三的第二次月考。
一连两天,学校都笼罩在考试的氛围里,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和考砸了叹气声此起彼伏。
林时稔心情不错,她前面几科考得还挺顺利的,这会儿正步伐轻松地往五班走,考最后一科物理。
走廊靠左第三间的教室里,监考官老师在拆试卷,最后一排的角落位置,蔡师琛坐在那里,面前仍然摆着一大包纸巾。她在他前座找到了自己的考号,坐进去的时候,又听见抽纸擤鼻涕的声音。
考试铃急促地打响,氛围一秒变得紧张,林时稔吸一口气,开始答卷。
这次月考的难度降低了,她答得很顺,正在思考的时候,突然觉得头皮一痛,她捂住后脑住后看,蔡师琛无辜地跟她对视。
林时稔克制地压低音量:“你拽我头发干嘛?”
蔡师琛装模作样地摊了摊手,用口型说:“看你不爽。”
监考老师还在过道里徘徊,没注意他们这边的动静,林时稔不再理他,继续做题。
过了几分钟,后背又被笔尖戳了一下,她压着情绪调坐姿,又往前挪了挪椅子。
蔡师琛的意图林时稔大概猜得到,用这种幼稚的小手段来影响她的心态,一旦她考砸了,正好可以印证她不配进去重点班的说法。
可能是在陌生的环境,周围又没有认识的人,他的胆子出奇的大,一场考试,她被扯了两次头发,被笔尖戳了三次,林时稔全都忍了下来。
快交卷的时候,后背又遭遇到了袭击,这次不知道蔡师琛用了什么工具,还是林时稔运气不好,她听见内衣带子“咔哒”松开的声音。
那一瞬真的又羞又气,眼泪差点飙出来。
考场里是紧张而宁静的氛围,林时稔突然动静很大地回头:“你干什么?”
周围人三三两两地看过来,就连监考老师都惊动了,他眯着眼睛看过来:“吵什么?考试呢。”
林时稔不说话,只用一种文静却不示弱的眼神看着蔡师琛,直接质问:“你为什么用笔戳我?”
监考老师过去了,蔡师琛怂了,脸上挂上虚伪的歉意:“我笔掉了,想让你帮我捡一下。”
像故意刺激她似的,他的原子笔在指尖撞出轻微的“咔哒”声。
“你撒谎。”
“我没有。”
林时稔抓起桌上的笔扔他脸上:“你是故意影响我考试的。”
蔡师琛被砸中了,轰一声起身:“你是不是有病!”
眼看这事儿时不能善了了,监考老师清了清嗓子,提醒那些看热闹的人:“答完了可以交卷,没答完继续答。”
视线重新落在林时稔和蔡师琛身上时,他说:“你们两个是哪班的?”
“一班。”
“一班。”
两道声音叠在一起,监考老师微微松了口气:“行,都是一个班的,那就省事了,考完试你们不要走,我会把事情反映给陈默老师,你们先考试。”
林时稔的眼睛很红很红,最终还是没有将羞耻的事情宣之于口,只是眼眶内蓄满泪水,情绪崩溃地继续答题——
作者有话说:50个红包~
什么?我老婆被人欺负了?火速回学校!
降温了,宝宝们注意保暖
第30章 打架
事情并没有在当天得到解决。
监考老师收卷后就把情况汇报给陈默, 陈默因为正在开物理教研组的会,实在抽不开身,就让他们明天早上去办公室找他,蔡师琛摔摔打打地走了。
林时稔一整晚都没有睡。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考场上发生的事, 回想内衣扣子当众弹开时的羞耻, 回想蔡师琛看她时轻蔑的眼神, 她攥紧被角的手微微发抖, 心口堵着一口郁结难舒的气。
第二天, 林时稔一早就到了学校,彻夜难眠的黑眼圈在脸上昭然若揭。
距离早自习的铃响还有二十分钟, 教室里的人并不多, 男生们咬着早餐嬉笑打闹, 女生们半湿的长发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冷香, 她背着书包笔直前行, 直到到达四楼走廊的尽头, 停到陈默办公室门口。
虚掩的门内,女人暴躁的声音传出来:“保送Q大了就可以打人吗?”
林时稔敲门的手僵在空中,从她的角度看进去, 办公室正中央的位置坐了三个人, 男人坐姿斯文,女人嘴型呲着, 蔡师琛坐在他们后面, 满脸挂彩, 意志消沉, 眼神里带着怯,跟昨晚嚣张气焰时判若两人,视线半点都不敢往对面看。
而让他害怕的人, 就泰然地站在陈默旁边,背对着门,正对着他们一家三口。
陈默看过去:“蔡师琛妈妈,事情还没搞清楚,别这么早下结论。”
校园里学生的摩擦事件层出不穷,他处理起来也算游刃有余,只是没想到,事件的主角会是他俩。
张雅萍脾气急,刚要炸,被蔡涌一个眼神刹停了,他扶了扶眼镜,开门见山地说:“两个孩子打架了,肯定双方都有责任,但我们昨晚问了蔡师琛,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打。而且打得实在太严重了,伤又全都在脸上,孩子自尊心强,今天说什么也不来上学,我们不得已才送他过来,想着跟您沟通一下。”
一段话说得挺技术流的,不仅识大体,还轻轻松松地把加害者和受害者都说清楚了。
陈默不相信他会无缘无故打人,侧头问:“周凛,你说说怎么回事。”
听见这个名字,林时稔心脏莫名停跳了一拍,随之而来的是紧张的喘息。
周凛怎么在这里?他为什么要跟蔡师琛打架?她压下心里的疑问,无声地收回要敲门的手指。
这时候才注意到,他穿了件黑色卫衣,袖口挽到小臂,结痂的伤口处又添新伤,看起来十分触目惊心的。
周凛的视线随着陈默的问话慢慢挪向对面,面容平静地说:“可能看错了吧。”
几个字掷地有声地在空气里饶了一圈后,张雅萍腾一下站起来,五官因为气愤而扭曲:“什么叫看错人了?你把我儿子打得鼻青脸肿,用一句看错了就能蒙混过关吗?我告诉你,不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事儿今天没完。”
陈默也呵斥:“周凛,都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
张雅萍用手指着他:“陈老师,学校必须给他个处分。”
蔡涌紧跟着逼问:“您看他这也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要不把他家长请过来吧?”
当着众人的面,陈默也没法偏袒,只能以慈父教训逆子的语气说:“你现在解释还来得急,蔡师琛父母也是明事理的人,做错了事情就道歉,然后该这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周凛始终默不吭声,黝黑眸底一片清明坦荡,对他们的质问充耳不闻,不管是劈头盖脸骂他的,还是苦口婆心劝他的,如老僧入定了一般。
这种态度彻底把张雅萍惹火,嗓门比刚刚更有劲儿了:“周凛,我过去一直让蔡师琛以你为目标,万万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你不就是仗着成绩好吗?要是Q大知道你道德品质败坏,无故殴打同班同学,还会给你保送资格吗?”
“慎言。”
陈默有些不满,他刚刚在电话里把情况跟周和裕说完,就听到这句近乎威胁的话,手机往桌面上重重一掷,动作带着浓浓情绪:“都是孩子,有矛盾就解决矛盾,怎么还能影响人家前途呢?”
“陈老师,你看他的态度……”
“周凛家长一会儿就到,你们当面说。”
对峙趋于白热化的时刻,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林时稔从外面进来,瞬间成为五双眼睛的焦点。
陈默往她那看一眼,收了收表情:“你先回教室,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晚点再来。”
林时稔没有动。
她看向办公室里被那家人群而攻之的周凛,他眼角和下巴上都有伤,在第一秒跟她对视之后,很快把脸移开,这个行为让林时稔心里的猜测呼之欲出。
目光扫视办公室里的所有人,林时稔胸口轻微起伏:“昨天蔡师琛骚扰我,周凛打他是见义勇为。”
她话音一落,所有人都傻眼了,蔡师琛嘴里“我没有我没有”念叨了好几遍,张雅萍立刻无缝反驳:“你在胡说什么?”
林时稔把昨天考场的事情原封不动地讲了一遍。
蔡涌起身把办公室的门阖上,重新坐下来的时候,换了副面孔:“小姑娘,你是不是为了替周凛开脱,故意撒谎的。”
林时稔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没有诬陷他,是蔡师琛故意骚扰我。”
这是用了怎样的心情说出来的,嗓音起颤,眼尾红透,情绪看起来像是在忍,周凛慢慢抬起眼,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把蔡师琛暴揍一顿。
“这事儿我知道。”
陈默捞起手机,调出微信记录给他们看:“他俩昨天在考场上确实发生了冲突,监考老师跟我说了,我本来想早上跟他们聊聊,没想到跟打架是同一件事。”
别怪他一碗水端不平,作为一个老师,偏心成绩好的学生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况且,周凛从来都不是喜欢打架挑事儿的人,林时稔更不是,所以他更相信周凛替打蔡师琛是另有隐情。
脑袋里突然想起运动会那次的绯闻,难道这俩人真的谈恋爱了?
另一头,张雅萍手掌拍在扶手上,眼睛用力地瞪过去:“就是男生和女生之间小打小闹,用骚扰两个字,是不是太恶毒了。”
林时稔咬住腔内软肉,听着她说下一句:“而且蔡师琛没让你受伤吧?周凛是把蔡师琛打成重伤,你们两件事,是一个性质吗?”
“骚扰和打架,两个事情都很恶劣,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陈默给这件事下论调。
“陈老师,这怎么能一样呢?”
上课铃打响,眼看事情吵得越来越没有头绪,陈默拎起椅背上的外套:“你们先冷静一下,我找其他老师换一下课。”
陈默出去了,办公室里虽然安静,但剑拔弩张的气氛在呼吸声中蔓延。
张雅萍原地徘徊了几步,张口直接骂:“我就说直接报警,你非说先找老师解决,儿子伤得这么重,足可以构成轻伤了。”
她从喉咙里挤出一抹冷笑:“还说自己内衣扣子开了,笑话,外面还穿着校服呢,又不是胸被人看见了。”
林时稔盯着脚尖,纤长的睫毛低垂,敛去所有情绪,她将下唇咬出一道白印:“学校要是给周凛处分,也得给蔡师琛处分,你们要是给报警的话,我也报警,我就跟警察说蔡师琛性骚扰。”
换言之,他们想往周凛身上安什么罪名,蔡师琛一样会得到反噬。
林时稔的性格一直很柔,周凛很意外她能说出这样的话,“性骚扰”这个词一旦沾上,女生会声名受损,男生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已经社会性死亡了。
这下连蔡师琛都坐不住了,眼睛赤红地看着她,凶得想要把她生吞活剥:“你可真恶心,我只是整你两下,你就说我性骚扰,有证据吗?”
周凛挡在她前面,一个箭步拎起他的衣领,眉眼锐利且冰冷:“你再说她一个字试试看。”
这是林时稔第一次直观地看见他发火的样子,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狼,盯着自己的猎物,
蔡师琛似乎被吓破了胆子,抱着脑袋瑟瑟发抖:“我错了,我错了,别打我了。”
蔡涌瞬间就脑补出自己儿子被打的场景,扬着拳头让他撒手,张雅萍歇斯底里地喊:“报警!立刻报警!”
现场吵得不可开交,林时稔颤着手指从通讯录里翻辛晓梅的名字,电话接通的一刹那,眼泪砸到地上。
她带着哭腔说:“妈妈,你能来学校一趟吗?”
……
陈默不明白,自己就离开一会儿的功夫,战斗怎么就升级了。
辛晓梅右手往腰侧一掐,看人的眼睛泛着寒光:“我在医院工作,验伤方便,报警也方便,你们死不死、坐不坐牢的跟我们没半毛钱关系,最好前途尽毁还少两个竞争对手。”
辛晓梅的那把火山嗓,比起张雅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说话内容更是惊得所有人噤声。
林时稔对这种场景并不陌生,她过去经历过太多次了,过去总嫌弃辛晓梅这个样子丢人,可今天依然那么复杂的多眼神落身上,她却只觉得鼻酸。
辛晓梅扔是迎战的架势,嘴角翘起明晃晃的冷笑:“我好歹在医院工作二十年,什么大人物没见过,今天我就豁出去了,把没用过的人脉都搭上,你们看看是联系公安局局长,还是淮城市市长,你们想闹多大我都奉陪!”
周和裕是从出差半路赶回来的,带着风尘仆仆的疲倦,从始至终没敢跟两个妈妈对上线,因为他心里明白,不管怎么说,周凛都是最没理的那个,所以只能一声不吭地喝水。五分钟不到的时间里,他已经想去厕所了。
张雅萍哑火,最后还是蔡涌打圆场:“没那么严重,就是孩子们闹了矛盾,说开就完事了。”
辛晓梅:“你们都说开了,我还有疑问呢?”
陈默终于插了句话:“林时稔妈妈,你还有什么要求?”
捞过一旁的转椅,辛晓梅终于肯坐下了,她拨了拨头发:“周凛爸爸,麻烦你个事。”
周和裕像被老师点名似的站起来:“什么事?”
辛晓梅拿手指指向张雅萍:“你把她内衣带解开。”
周和裕还怔着,张雅萍气得差点一口血咳出来:“你,疯了吧?”
“怕什么,办公室里的人又不多,而且你外面穿着衣服呢,我们又没看见你的胸。”辛晓梅用她说过的话扎回去。
林时稔静悄悄地看着辛晓梅把蔡师琛一家三口怼到脸色发白。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儿子被打不冤,就当是给林时稔赔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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