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蛇当然有尾巴
“爸比为什么生气?”贺乐言好奇地问。
“因为, 爸爸做了件错事。”贺琛低着头,一边从病房的衣柜里拿出自己的换洗衣服一边说。
“爸爸做了什么?不听话乱吃东西了吗?”
嗯?“你是不是经常因为这个惹你爸比生气?”贺琛回过头来。
“没有经常。”贺乐言低下小脑袋说。
没有才怪。贺琛揉揉他脑袋,想到什么, 把他拎起来放到床上, 看着他问:“乐言, 你跟爸爸说说,你爸比生气的时候什么样?”
贺乐言想了想, 小脑袋一歪, 大眼睛微微眯起, 慢条斯理开口:“说说吧,吃了多少?”
真像!贺琛本来有点儿沉重的心情一松, 嘴角咧得老高:“所以你到底吃了什么?”
“冰淇淋……”贺乐言说着,忽然低头看向自己圆滚滚的肚肚, 忧伤道,“人要是有两个肚子就好了。”
一个放正餐,一个放零食吗?贺琛失笑,把崽放倒,给他揉肚子按摩:“多锻炼,多消耗, 身体变强壮, 就什么都能吃了。”
“嗯,乐言要像哥哥和爸爸一样厉害!”
“我看行。”贺琛高高兴兴说。
说罢感觉打游戏的贺默言看他一眼,他挤了挤眼睛, 示意贺默言别开口。
只要稍微带贺乐言锻炼过就会发现, 小孩儿手脚协调性……几乎没有协调性——所以学个翻跟头花了好几天。
不知道为什么,孩子是一点儿没继承到韩津武学方面的天分,但贺琛不忍心打击他, 转移话题:“那,爸比生气之后,你都怎么做?”
“认错!”贺乐言干脆说,“爸比说,敢承认错误的人是最勇敢的人。”
你算是被你爸比的话术套牢了……贺琛默念。
念完他问:“认完错爸比就不生气了吗?”
贺乐言点头。
点完头又想了想:“还要——”
“还要什么?”
“还要这样。”贺乐言忽然抬起上半身,搂住贺琛脖子,香香软软的小脸贴过来,在贺琛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这样爸比就不好意思生气了。”
你套路也挺多……
贺琛笑笑,回亲了贺乐言一下,又把他放平。
“你学会了吗?”倾囊相授的贺乐言,认真看着贺琛问。
“学会了,就是你这办法不适合我……”贺琛不知想到什么,脸一热,低头把贺乐言睡衣拉好,遮住肚肚,“先睡觉,爸爸去洗漱。”
“爸爸等一等,给你看我今天画的画。”贺乐言叫住贺琛,爬起来,从床头翻出他的画画本,献宝似的拿给贺琛。
贺乐言在画画上的天赋跟习武平分秋色、不相上下,贺琛接过画本,端详了半天,试探问:“这是,屁屁?”
“这是爸爸!”
“……爸爸的手和脚呢?”
“脚不好,我给爸爸画了翅膀!”
“……谢谢你。”贺琛表情怪复杂。
“这是房子。”贺乐言又指指画纸左下角。
“看出来了,这房子是在跳舞吗?”贺琛问——房子长长一条,扭来扭去的,不是在跳舞是在干什么。
“这是地震的房子!”贺乐言说。
“哦……”贺琛明白过来了,真心夸赞,“这个好,画得真形象。”
“爸爸飞进地震的房子里,救人,救了店长伯伯的爸爸妈妈,是大英雄!”贺乐言指指“贺琛”,又指指房子,连比划带解释,总算说明白他这画的意图。
贺琛这才明白他那房子里窗户后面的两个黑圈圈是一对老人……
而“自己”头顶上的一颗硕大的金色星星,大概,是乐言给的“大英雄”勋章?
“谢谢乐言。”贺琛弯起唇角,眼睛清亮,“这张画能送给爸爸吗?”
贺乐言点头,看着贺琛:爸爸笑起来真好看,可惜他画不出来。
贺琛这时动手从画画本上撕下那张画,撕完看到后面一张画纸,又迷惑打量了一会儿:“这又是什么?”
“这是兽化人爷爷。”贺乐言答。
“兽化人……爷爷?”贺琛皱眉,“你在哪儿看见的他们?”
“方爷爷带我去的。”贺乐言说。
“方老,他带你去那里干什么?”贺琛语气不觉严肃下来。
“方爷爷说是心理治疗,跟他们聊天,他们就会尽快好起来。”
“你这么小,能跟他们聊什么天?下次不要去了,爸爸跟方爷爷说。”
在他看来,虽然有隔离措施,那些兽化人依然非常危险,就算突破不了隔离,他们的样貌本身、他们发狂的样子也都可能吓到乐言。
方老怕不是研究得走火入魔了,竟然带乐言过去和他们接触。
“我也会聊天的……方爷爷说兽化人爷爷就喜欢小朋友。”贺乐言分辩说。
“那你不害怕他们吗?”
“不害怕,我只看到一个爷爷。爷爷很乖,不吵不闹。”
这是什么形容,确定是形容兽化人的?
贺琛还是觉得大有不妥,不过他并不想吓唬贺乐言,让崽把“很乖的爷爷”跟在星都露营时攻击他们的可怕怪物联系起来。他只是决心明天一早就去找方老谈谈。
“我不能去看那个爷爷吗?”贺乐言从贺琛的神色看出什么,“可是这是我的工作。”
贺琛抽抽嘴角:“你才三岁,谁让你工作的?”
三岁怎么了?贺乐言是有点儿犟劲在身上的:“地震后我就在工作了!”
“爸爸和爸比建的义诊中心,我也一直在帮忙。”
义诊中心?贺琛愣了下:他什么时候建这个了,他本人怎么不知道?
不过贺琛很快猜到答案:估计是陆长青建的,给他挂了个名。难怪今天出门,路人都对他格外尊重,除了地震救人真是他做的,剩下的他怕是沾了陆长青的光。
“你们义诊中心都干什么?”贺琛好奇问。
“给地震受伤的人看病,后来不是地震受伤的人也看。”贺乐言有条有理答。“爸比每天还会过去半小时,那时候排队的人超级多!”
那当然多,那可是院士义诊。
所以,当时要安顿重度暴动病人、觉都抽不出时间睡的情况下,他每天还去义诊?
他是超人吗?他又为什么这么做?是完全出于本心,出于对世人的悲悯,还是为了民心、有他的政治目的?
或者,兼而有之。
贺琛想起地震时陆长青救人的那段视频,那是他的第一反应,未经任何计算。
贺琛心有些乱,他揉揉贺乐言头发,让乐言睡觉,自己站起身走向洗手间。
准备脱衣服时,他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拿出那枚黑色“鳞片”。
陆长青跟他解释了别的,却还没解释这个:他的那名属下,身上为什么会掉落这种东西。
难道也是半兽化的武士?贺琛想到那人上次头脸遮得严严实实的样子。
陆长青像一团迷雾。贺琛就算走近一点,看清一点,仍然觉得他深不可测。
*
“知道了,是我欠考虑,以后不让乐言靠近。”一大早,听贺琛说明来意,方老点头应承,“不过兽化人的情况其实好转不少,小贺你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去看一看。”
方老看似随意,却很期待地看着贺琛。
“要我也去跟他们聊聊天吗?”贺琛问。
“那当然更好!”方老喜出望外,又刻意压了压他的激动,理性给贺琛解释,“越丰富的交流,越能刺激他们的神经元恢复,小贺你有空一定要来。”
这老头儿是真有点儿走火入魔,也挺让人敬佩。贺琛答应下来:“有时间我过去。”
他说着,鼻子动了动:“什么味道?好香。”
“敢情你是寻着味儿来的。”方老笑笑,拍拍贺乐言,“乐言去看看是谁在厨房。”
谁?贺乐言还不明白,贺琛却迅速明白过来,转头看向厨房。
方老看着他这样子,笑了下,又在贺乐言耳边提醒了一句,贺乐言反应过来,跳起来跑向厨房:“爸比!”
只是分开一天,也不用这样吧……贺琛想着,却从沙发上站起来,望着厨房的方向,手指像多动患者似的敲了敲。
“来吧,吃饭。”方老笑眯眯招呼贺琛去餐桌,“今天我老头子也不知道是沾谁的光,一早就有陆院长亲自做的饭吃。”
“方老说笑了,饭是厨师做的,我只添了点佐料,不敢抢功。”陆长青说着,牵着乐言,从厨房走出来。
跟贺琛对视上,他形容镇定:“过来尝尝,鸡汤面。”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贺琛问。
“刚到一会儿。”陆长青说着,拉开椅子。
贺琛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给贺乐言擦干净手,把小孩抱上餐椅。
厨师端了托盘上来,给每人上了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条和一碟佐餐的小菜。
贺琛又吸了吸鼻子:上次在星都时,陆长青给他做过一碗面,也是这个味道。
他突如其来被唤醒一些久远的记忆,想起小时候在大街上闻见那些餐馆或人家里炖肉的香气,他总是很馋、很惦记,不光惦记那味道,还惦记那味道背后的、他没有的东西。
一种名叫“家”的东西。
抓了下筷子,贺琛面色如常,大口吃起面来。
*
吃完早饭,乐言交给别人带,陆长青邀贺琛进了自己办公室。
“师兄怎么这么急赶回来?病人应该都还好。”进门后,贺琛没话找话问。
“有事跟你解释,当面说比较清楚。”
“师兄已经解释过了。”贺琛看向他,神色认真,“是我小人之心,我向师兄道歉。”
“没关系,我说过,你对我有怀疑很正常。”陆长青说,“我也是个多疑的人,我理解你的谨慎。”
“你,多疑?”贺琛不解。陆长青看起来可并不多疑,他对一切都很笃定。
陆长青顿了一下,坦白说道:“你应该知道,我长时间地观察过你,作为L。”
“因为观察,所以了解。因为了解,所以我才信任你。但你对我没有那样的了解,不信任我自然正常。”
听起来很有道理,贺琛心忽然没那么虚了。不过——
“我就算观察了,也不一定了解,我这人比较笨。”他低声道。
“你在校成绩全优,入伍战功卓著,文治武功样样顶尖,怎么会笨?”陆长青说,“何况你还心细如发、明察秋毫——”
“咳,我知道了,师兄快别夸了。”
前半句贺琛听了还想点头,后半句听得他又尴尬起来,怂怂端起陆长青办公桌上的喷水壶,给他桌上的绿植浇水。
陆长青含笑看着他动作,看了一刻,才正了神色,开口:“有个人我想让你见一下。”
贺琛心头一动:“谁?”
陆长青没答话,对终端说了句“进来”。
房门响动,贺琛转身看去。
不出意外,看到了那个“武装”严实的蒙面人。
“他叫乔布,是你上次见到的人。”陆长青说。
“记得我们之前讨论过的傅尘吗?”他忽然问。
贺琛从乔布身上收回视线:“记得,怎么?”
“傅尘做过一些实验,需要用到米斯特人。”
米斯特人?贺琛视线陡然警觉,手搭在自己腰间武器上,再次看向那个乔布:“师兄是说,他是米斯特人?”
他这样的反应,让陆长青无声叹了口气。但,迟疑一瞬,陆长青还是开口:“解开吧。”
一身黑衣、影子一样沉默的乔布,听到命令,抬起手来,开始解除自己头上的蒙面巾。
在他动作时,陆长青开口:“实验室里这些米斯特人种族各异,并非侵略星河的战俘战犯,他们大部分人是弱势族群,被各种渠道送进星河帝国,流入傅尘的实验室,在这之前,他们甚至没听说过星河帝国的名字。”
“他们是走私进来的?”贺琛有些明白了。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星河帝国偌大的人口量,总有些人有奇怪的猎奇心理,于是就有地下势力“收集”米斯特人,关押或者锁起来做展示,满足这种猎奇。
“这种走私犯,就该被抓去米斯特,也关进笼子里让米斯特人观赏。”贺琛冷声说。
“你不是讨厌米斯特人?”
“这是两码事。”贺琛说着,眼睛微微眯起,看向除掉面巾的乔布。
对方五官大体和蓝星人无异,只是眼睛眼色不一样,瞳孔更窄长,另外,在他脸颊两侧,贴近耳根处起,覆盖着墨黑色的……蛇皮?
贺琛这下知道了自己捡到的是什么。只不过,他捡到的是失去生机的残蜕,而乔布身上的鳞片却带有淡淡的月影一样的光泽。
“咳,他在……蜕皮期?”他转向陆长青,低声问。
“你可以直接问他,他听得懂我们的语言,也可以沟通,这一点,他们跟蓝星人并没有什么差别。”
贺琛当然知道并没有差别。不管文明程度还是心智水平,米斯特人和蓝星人都基本一致。贺琛曾潜入米斯特多次,这一点他恐怕比陆长青更清楚。
“贺指挥官,上次没解释就与您交手,抱歉。”乔布主动开口。
“没关系。”贺琛说。手终于从腰间放下来。
陆长青向乔布点点头,示意他先下去。
等他离开,贺琛看向陆长青:“师兄跟傅尘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我的老师曾经跟他搭档,傅尘死后,实验室解散,部分兽化人无处可去。”
“所以他就收留了那些人,然后又流转到师兄手上?”贺琛自动补足后续。
陆长青点了下头。
“师兄不担心他们反噬伤人?”
陆长青并不意外贺琛有这一问。
他好像也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历代曾侵犯星河帝国的米斯特人,无不是为了掠夺资源、种族延续。不管对内还是对外,他们掠夺起来一视同仁,因为他们的生存方式就是如此。”
“我不是说这是对的。”看贺琛仿佛有话要说,陆长青很快又补充——比起往常的从容,他今天解释起来明显更长篇大论,也更心急。
“我要说的是,如乔布这种人,他的种族在米斯特已经接近消亡,他没有侵犯蓝星的动机与实力。”
“因为这个,师兄就放心一个异族待在身边?”贺琛皱眉。
陆长青静了一刻。
“我从小就认识他,他对我来说,和蓝星人并无不同。”
“我明白了。”贺琛若有所思说。
拨开这层迷雾,他松了口气。
陆长青观察着他神色,没见到厌恶,也松了口气。
“所以他是什么种族?”贺琛又忽然问。
陆长青探向茶杯的手顿了顿:“幽鳞族。”
“曾经是强族,后来因为赖以栖身的地脉消失,几乎灭种。”
也就是,一种濒危的……蛇?贺琛毛孔莫名张开:“那个,他有尾巴吗?”
“兽形状态下自然有,怎么,”陆长青缓缓抬眸,“你想看看?”
“咳,不用了!”他可不是那种猎奇的人!
“你害怕的话,我把他调去别的地方。”陆长青说。
“我怎么会害怕?”贺琛大声道。
陆长青轻笑一声:“知道了。”
“咳!”贺琛尴尬地咳嗽一声,抢过陆长青刚倒好的茶,一饮而尽。
幸好陆长青本来就是倒给他喝,用的是温水。
“还有没有什么问题要问?”陆长青给他倒了第二杯茶。
贺琛迟疑了一下:“没有。”
“你有问题,愿意问出来,我只会高兴。”陆长青看着他说。
“我想到再问。”贺琛语气镇定,脸却有些热。一半是误解陆长青的理亏,一半是因为……陆长青话里话外,对他无底线的包容。
小时候有老头儿、长大后也有朋友,贺琛不是没得到过温情,但都和陆长青给他的这种包容不太一样。
不知怎么,贺琛又想起陆长青那晚临走时,把手放在他头顶的情景。
“我有错,会向师兄赔罪。”贺琛收束心神,认真说,“师兄不必把我当不懂事的小孩儿。”
贺琛从小独立——常人少有的那种独立,他很确定,自己并不想被当小孩儿对待。
不过,偶尔,极其偶尔,那些被珍视被呵护的瞬间,那些……从没有过的体验,会让他感觉有点儿奇怪:不适应,但也……并不讨厌。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孩子。”陆长青停顿了下,语气复杂,“你是不是从来不照镜子?对着你那张脸,没有人会把你当孩子。”
他的脸?贺琛不解其意,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我长得……很显老吗?”——
作者有话说:师兄:撤回一个夸夸,有的时候确实挺笨[摸头]
第62章 小狼的烦恼
“不显老。”
陆长青很是静了静, 才开口。
“你长得很好看。”
啊。贺琛又“咕咚”喝下一盏茶,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的样子,捏着茶杯, 红着脸:“你别开玩笑。”
“不开玩笑。不过比起容貌, 更重要的是你内心强大, 意志坚定,掌兵有方, 驭下有道, 所以我不可能把你当孩子。”
是吗?可贺琛怎么觉得, 他现在正在被当成孩子……
“咳,你这么快回来, 星都那边,皇帝放人?”贺琛说起正事。
“放。他有头疼的毛病, 但根源不在精神域,对我依赖不重。”陆长青说,“皇帝正对贺家不满,贺宏声的事你可以放心,他九成概率不会追究。”
“他不满,是因为你让他相信了, 放火烧楚云棋住宅的是贺宏声?”贺琛问。
陆长青摇了摇头。“不是我, 是贺妃。”
“也不是因为贺宏声放火,是因为其他事。”陆长青说,“你可能不太了解皇帝, 他的父爱比起他的权力欲, 基本不值一提。”
“他对贺家不满,是因为从贺妃处得知,贺家与二皇子暗中有勾连。”
“二皇子?”贺琛皱眉, “二皇子跟贺家?”
这实在奇怪,楚云澜和楚云棋是天然的竞争对手,贺家是贺妃的娘家、楚云棋的天然同盟,楚云澜是怎么撬开这个墙角的?
“正因为看似不可能,他们的结盟才更安全,更不引人怀疑。”陆长青说。
“皇帝讲究制衡之道,用新贵控制经济命脉,使握有兵权的世家只能仰赖帝国给付的军费运转,而新贵没有兵权,要想生存,就只能紧紧依赖背后撑腰的皇帝。”
“这套机制看似没问题,但世家拥兵自重,贪婪成性,星都拨的军费不够,他们自会向地方盘剥。然而盘剥太过,地方经济崩盘,对他们有弊无利。”
“所以他们即使盘剥,也不能没有节制,这就像养羊收割羊毛,他们还要借助新贵,使羊再肥一点、产羊毛多上一些。”
“贺家是老牌的世家,贺家势力所覆盖的星球,大多也是老牌的资源和工业星,因为种种原因,大多在走向衰落。”
“羊毛越来越少,所以他们跟二皇子合作,因为二皇子能给他们钱,但楚云棋什么也给不了?”贺琛插问。
“也是两边下注。”陆长青说。“二皇子比楚云棋年长很多,行事老到,也受皇帝器重,所以贺家明着站队楚云棋,暗里却和楚云澜交好。
“而二皇子明里打压贵族,暗里对贵族示好,冀图得到贵族支持,两者也算一拍即合。”
“那楚云棋还挺惨。”贺琛嘀咕。
“未必。什么都不做,反而可能躺赢到最后。因为皇帝宁愿要一个傻儿子,也不愿要一个时时刻刻盯着他位置的精明儿子。”
“就在昨天,二皇子血晶分配的差事已经被皇帝收走、交给议会了。之前有二皇子护着,贺家虽受到很多举报,却没真的伤筋动骨,但昨天皇帝已暗中下令严查。”
“他打算拿贺家杀鸡儆猴。”
“杀鸡儆猴?师兄说的还是血晶分配的事?”
贺琛也关注星都形势,他知道血晶分配上各大贵族谁也不愿让步,都在互相攻讦,试图削弱对方以便自己得利,而皇帝从前貌似挺喜欢看他们互殴。
“是。皇帝削弱贵族的意图一直都在,只是不好明着表露,血晶分配上,他其实赞同陆景山提出的功勋积分制方案,只不过这方案更利于平民武士,被贵族联合起来抵制,他和陆景山不能硬推。”
“他们一直在等,等到那些贵族斗急了眼联合不起来,又迫切要终止当下被攻讦的局面,新方案就可以推行下去了。”
贺琛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向陆长青:“说起来很简单,但这一步一步,想来都少不了背后的谋算。”
“推行新方案,也是师兄的目的,对吗?”
贺琛有种直觉,皇帝也好,陆景山也好,什么贵族世家也好,都不过是陆长青棋盘上的棋子,他的好师兄有种本领,让一切按他想要的方向前进。
“是我们的目的。”陆长青回答他的问题,“还记得见面第一天我问你的话吗,你想要的复仇,是不痛不痒折断敌人一根枝节,还是彻彻底底连根拔出——”
“你心中所想,就快要做到了。贺家虽然树大根深,也抵挡不住敌人众多,贺宏声的事,只是一个开头。”陆长青说,眼睛深邃温和,让人一个不小心就要陷在他的迷魂阵里。
贺琛失神一会儿,猛地醒过神来,错开视线不去看陆长青的眼睛:“我心中所想,只是一个贺家,师兄的目的和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陆长青问,“你想要的是打倒这一个贺家,我想要的是不再有新的贺家?”
贺琛沉默了一下:“这不是你想要的。你要的是掌控所有,好斗赢你父亲。你要他眼看着要成功,却情势逆转,一切成空。”
陆长青握持茶杯的手一顿,半垂眼睑,轻笑一声:“你怎么可能笨?”
“不是我聪明,是师兄明白告诉过我。”
贺琛说着,纠结地攥了下手指,还是开口:“我还有件事想问师兄。”
“你说。”
“我昨天刚知道,师兄成立了义诊中心。”
“是,看你太忙,这些小事没告诉你。”
“我想知道师兄为什么这么做,是发自本心,还是为了——”贺琛顿了顿,“为了民心?”
“这两者有冲突?”陆长青静了一瞬,反问。
“没有。”贺琛答。目的重要,行为也一样重要,不管目的是什么、有几重,陆长青做的事,是真正利民的事。
这一点贺琛昨晚就已经想通,他在意的是——“师兄一个人做的好事,不必搭上我的名字。”
“我说过,汉河不参与争权夺势,这个民心,师兄一个人得就可以了。”
“地方是你提供的,安全由你的人维护,药品也是从汉河库中调用,我给你挂个名字,应当合情合理。”
陆长青平静说着,忽然放下茶杯:“不过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你担心我把你绑上战车。”
话音落地,两个人都有些沉默。窗外,好像是文毅领着贺乐言经过,传来贺乐言开心稚嫩的笑声。
贺琛听着那单纯快活的声音,狠了狠心,按下百般纠结,站起身来:“师兄明白我的意思就好。”
“师兄要忙,我先不打扰。”
他转身要走,但陆长青这时开口:“稍等,还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是关于平山基地的归属。”等贺琛重新落座,陆长青神色如常说道,“皇帝虽然不会追究贺宏声个人生死,但平山基地由谁掌控,他或许会有想法。”
“这件事,我原本打算交给陆景山处理。他日思夜寐,都想有自己的军队、自己的地盘,他认为你是他的势力,自然会设法为你争取平山。”
“但现在想来,平山基地,你或许并不想要?”陆长青看向贺琛。
双眸平静,看起来并不带情绪,纯粹是理性探讨。
贺琛合金手指在膝上敲了敲:“如果我确实不想接手平山,师兄打算怎么办?”
“给陆景山建议,让他争取其他势力接管平山,还能降低皇帝戒心。”陆长青有条不紊答。
“你建议,他就会听?”贺琛问。
“我自有说服他的办法。”陆长青答。
“其他势力,是指沈星洲的旧部,比如赵淮?我查过,他的驻地和平山南辕北辙,要让他过来,很难找到充分理由。”贺琛又问。
“我不是只有赵淮一张牌。”陆长青说,“就算是楚家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意思是,就连皇帝的势力中,也有他的暗棋?
贺琛看了眼他沉稳自信的样子,忽然低头带点别扭地想:所以,他也不是那么需要自己?自己对他,也没什么特别?
“只要你不想,后续的事我不会把你扯进来,我会说到做到。”这时,陆长青再次开口。
贺琛手指紧了下:“我考虑一下,两天内给师兄答复。”
“好。”陆长青答。
贺琛又站起来告辞,这次陆长青没再开口挽留。
陆长青只是看着他离开,独自在办公桌后坐了很久,终于打开光脑,如常忙碌起来。
*
“爸爸来啦,可以开饭了!”
中午,带着宁天走进食堂餐厅,还没看清落座的都有哪些人,贺琛就被贺乐言一声欢呼吸引走注意。
接下来他便看到坐在贺乐言旁边的陆长青。
点了下头,贺琛在陆长青另一侧、明显是留给他的空位处坐下来。
“抱歉,以后不用等我。”坐好后,贺琛对围桌而坐的众人说,神态沉稳,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唯独一点不同:始终没看陆长青的眼睛。
“不是我们想等,是你家乐言一定要等。”楚云棋抱怨一声,对上宁天视线,又忽然住口,“吃饭吧吃饭吧,我今天去工地视察,可累坏了!”
他一边说着要吃饭,好像饿得够呛,一边又“不着痕迹”地,大谈特谈起自己为赈灾工程如何出钱出力,如何亲身上阵、鞠躬尽瘁……
并不时偷看一眼面无表情、专心干饭的宁天。
宁天不给反应,贺琛倒是偶尔给楚云棋捧一句场,不过大部分时候,他还是低头吃饭。
话比起平时格外少。
陆长青倒是没什么异样,就是给贺乐言夹菜有点频繁。
贺乐言很奇怪:他的碗都冒尖了,怎么爸比还在给他夹?平时早就该制止他多吃了啊……
“谢谢爸比,这个给爸爸,爸爸喜欢吃!”
陆长青又给贺乐言夹了一块明明是爸爸更喜欢吃的小炒牛肉时,贺乐言终于忍不住开口。
陆长青筷子顿了一瞬,把肉放到贺琛碗里:“你伤还没好,多补充蛋白质。”
“谢谢,师兄也是。”贺琛说。说完顿了顿,舀了一勺蟹粉豆腐到陆长青碗里。
围桌吃饭的众人不觉都安静下来,看着他俩动作,感觉有点怪:往常这俩人只是暧昧,今天怎么既暧昧又客气?
贺乐言却没察觉不对:这就对了,好朋友就应该这样!
但是等等,贺乐言挖饭的小手一顿:“爸爸又受伤了?爸比也是?”
陆长青和贺琛这才齐齐反应过来:糟,说漏嘴了。
他们受伤的事并没有告诉过贺乐言。
“咳,我们两个切磋,用力过猛,所以受了一点擦伤。”贺琛赶紧解释。
“那也太猛了吧?”楚云棋小声哔哔。
贺乐言不太信贺琛的话——爸爸毕竟是撒谎的惯犯,崽把目光投向他一向信任的爸比:“是这样吗?”
“不是这样是哪样,”陆长青语气轻松,天衣无缝答,“我和爸爸以前就经常互相陪练。”
“哦。”贺乐言信了一大半,但还是不放心,想了想,忽然撑着他的餐椅站起来,“那你们擦伤了哪里?我会包扎,让我看看!”
他行医心切,当场就要给两个爸爸做检查,奈何手太短,探出半截身子还够不着,反倒——把自己餐椅上的汤碗碰翻下去!
视线被贺乐言的身体阻隔,陆长青看不到碗要掉,贺琛却看见了。
“小心!”眼看一碗热汤要洒陆长青身上,贺琛急忙出手阻拦,但他拦得住碗,拦不住汤,大半碗汤水还是洒在陆长青腿上。
“抱歉,师兄。”贺琛急忙要拿纸巾给陆长青,却被陆长青捉住手。
一只烫红的手。
“拿冷水来。”陆长青快速吩咐坐在门边的文毅。
文毅立刻动作,迅速要来一盆冷水,陆长青按着贺琛的手放进去。
“对不起,爸爸。”贺乐言知道自己闯祸了,又自责又担心,攥着小手道歉。
“没关系,爸爸这手不怕烫。”贺琛连忙说。他手一大半是合金的,确实不怕烫……
楚云棋吐槽:“我看也是,再说这汤能有多烫,我看是你爸比小题——”
“殿下觉得不烫,可以把手伸进去试试。”陆长青忽然抬头打断楚云棋,语气少见的不客气。
……楚云棋抽抽嘴角,他自然不肯试。
他就是习惯性嘴贱。以及,恋爱脑惹不起……
贺乐言却更紧张了:“爸爸疼不疼?”
“不疼。”贺琛是真不觉得疼,这冷水再晚点儿泡他就要好了。
不过小孩子该教育还是要教育:“爸爸知道你是好心,但是以后吃饭别乱动,打翻东西容易伤到别人,也伤到自己。”
贺乐言用力点头。他很想看看贺琛的手如何,却乖乖坐在餐椅上不敢动。
陆长青这时冷静下来,揉揉他脑袋:“小事,乐言接着吃饭,爸比让人送药膏来给爸爸。”
“不用药膏,”贺琛看向陆长青,眼睛扫过一眼他的长腿,又收回,“师兄要不要紧,先回去换条裤子?”
“不要紧。”陆长青说,但还是站起来,“跟我一起回去擦点药?”
啊,贺琛泡在冷水里的手蜷了蜷:“不用了!我等会儿还有事找方老!”
你换裤子呢,怎么能一起!
陆长青看了他泛红的耳后一眼,料想他是又想歪了——该歪的时候不歪,不该歪的时候又歪得厉害。
陆长青拿他没办法,也知道他今天其实有些躲避自己,没说什么,离开餐厅。
不过,离开餐厅的他,相比来时的他有些不同。
原本暗沉的眼底又有了光彩,重新变得坚定……
*
“小贺找我有什么事?”吃完饭,贺琛都把自己那借口忘了,方老却惦记着,主动来找他。
“哦,就是您说让我去看看那些兽化人——”
“是,我料想你说的就是这个!”方老宛如套住猎物的猎人一般,立刻热情地拉住贺琛,“走走走,咱们这就去。”
“但是我马上要去趟上云星,只能待几分钟。”贺琛对他的热情有些吃不消,也有些奇怪。
“几分钟就几分钟,不要紧,主要是个新鲜刺激,其他人我也都让他们去过了。”方老一边走一边说。
贺琛这才打消了那几许怀疑。
他跟着方老又去了兽化人那里。不过现在兽化人的房间有了变化,他们住进了独立房间,房间里仍有隔离措施,但家具齐全,比起原来那间,不像牢笼,更像间病房了。
“你先等等。”到了门口,方老特意让贺琛停下。
他自己先走进房间,语气和缓,对隔离区内的兽化人说:“3号,今天是我们小贺将军来看望你。”
“你也是个军人,就让小贺将军跟你聊聊他从军的事吧。”
他说着,向隔离区内怔怔的兽化人挤挤眼睛。
兽化人仿佛接收到什么信号,表情仍然僵直,眼睛里却多了抹光,随后,他似乎是捕捉到脚步声,本能一般快速转过身去,背对着来访的贺琛。
“他也是军人?”贺琛走进来后,低声询问方老。
“九成是,我们从他行为模式上推断的。”方老一本正经道。
“我……怎么说?”贺琛问着,打量着隔离区内的兽化人。
对方背对着他,他看不出方老说的“改善”在哪里。
“你随便聊,就说说你刚入伍时的经历好了。”
“哦。”这个贺琛倒是有经验——他跟徐临没少说。
他只当面前又是一个徐临,简单聊了几句,转向方老:“方老,我真得走了。”
“好。”方老自然不拦着贺琛办正事,他拍拍贺琛,“好孩子,去忙吧,你是个好军人,跟你父亲一样,他一定以你为骄傲。”
“我父亲?”贺琛脚步顿了顿。
“是啊,你父亲。”方老瞥一眼隔离区内的背影,话看似是对贺琛说,却加大音量、像生怕谁听不到,“你父亲是个铁骨铮铮的军人,遇到困难从不退缩,他也一定会让你骄傲的!”
“谢谢方老。”贺琛说,“我父亲有您这个忘年交,是他的幸运。”
“哪里哪里。”方老谦虚着,嘴角却咧得老高。
送贺琛出门,确认他已经离开老远,老头儿高兴地走回隔离区:“听见了吗,有我是你的幸运!”
兽化人背对着他,不吭声。
好好好,没反应是不是。“他叫你我父亲呢,这总听见了吧?”
兽化人这回有了一点反应,他半兽化的手指在墙壁上划拉着,看样子,是……在写一个什么字?
王字旁……“琛,你想写琛字是不是?”方老把头靠近,眼里闪过喜悦,“先写秃宝盖,秃宝盖,长这样……”
方老终于讲清楚“琛”字的写法时,贺琛已经登上了去上云星的小型穿梭机。
在座位上坐好,不知怎么,他又想起方老那句话:你父亲是个铁骨铮铮的军人,遇到困难从不退缩……
贺琛摸了一下胸前的小狼方牌。
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是他,此刻会怎么选?
他真的会以自己为骄傲吗?还是……会认为自己是个逃兵?
只向贺家复仇就够了,还是让世上再没有这样的贺家?让父亲,让津哥、向哥他们这样的人,得到真正的公平?
贺琛很乱。
凌乱中,他打开终端,看向自己收藏已久的一张照片。
那是一幅登山服的广告,画面中有一大两小三父子,穿着亲子登山服,一起在阳光明媚的山坡上攀爬。
那是贺琛想了很久的,理想的生活。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起来,却变得有一点不圆满。
好烦恼。
贺琛收起终端,看了眼自己擦过烫伤药的手指,垂了一刻眼眸,忽然睁开,召集部下,雷厉风行,布置起接下来的事情来——
作者有话说:A面小狼:师兄想拿我当棋子,不可。
B面小狼:什么?师兄竟然有那么多棋子!破防[裂开]
第63章 给师兄上药
直到第二天晚上, 贺琛才回到汉霄星。
回得不算太晚,乐言还没睡,跟出院的默言待在一个房间, 兄弟两个已经换好了睡衣, 正准备睡觉。
“爸爸回来了!”贺乐言跑向贺琛, 要扑到贺琛身上,但被贺琛制止——外面在下雨, 贺琛身上有些湿。
“你跟哥哥睡?”贺琛有些奇怪, “不跟你爸比?”
“爸比治疗, 头疼,在冥想。”贺乐言皱皱小眉头回答。
贺琛几乎跟他一模一样地皱了皱眉:“头疼?”
“那现在呢?”贺琛问, 问完看贺乐言懵懂的样子,又说, “算了,我自己去看。”
贺琛直接上楼,半路遇到文毅。
文毅手上拿着一沓整齐叠好的衣服,正要敲响陆长青房门,听见贺琛的脚步声,转头向他看来:“贺指挥官, 您回来了?”
贺琛点头, 看向他手里的衣服:“这是什么?”
“院长的衣服,刚洗好,我给他送来。”
贺琛敲敲手指, 严肃道:“交给我吧。”
“是, 麻烦您了。”文毅二话不说,把衣服交给他,压着眼里一点儿吃到狗粮的笑意, 快步退下去。
贺琛知道他想歪了,但是没计较。
——整个疗养院就没人不想歪,贺琛压根计较不过来。
撇开文毅,贺琛轻轻敲响房门,听到陆长青在里面叫“进”,推门进去。
房间很暗,陆长青似乎是准备睡了,没开主灯,只有一圈灯带和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
陆长青站在书桌前,贺琛进来时,他正穿着睡衣,低头翻阅什么。
“过来了?帮我擦一下药——”陆长青说着,转回头来,看到是贺琛,顿了顿,冷静的眼眸多了温度:
“什么时候回来的?文毅呢?”
“刚在门口碰到他,要给你送衣服,我要进来,就替他送了。”贺琛说着,把手里的衣服举了举。
陆长青走向他,把衣服接过来:“谢谢。”
“不谢,上什么药?你之前的伤还没好?”贺琛看着他问。
“不是,今天有病人失控,被他的精神体抓了一下。”陆长青解释。
贺琛皱了皱眉:“乐言说你头疼,也是因为治疗?”
“没有头疼,只是精神消耗比较大,要做个冥想。我就头疼过一次,被乐言看到了,从那以后乐言只要看到我冥想,统统认为我头疼。”
“……他是有点儿容易焦虑。”
“也许是遗传你。”陆长青看他一眼。
“不是我生的……”贺琛小声嘀咕。
陆长青笑笑,把衣服放好,转身进洗手间,拿了块干净毛巾出来:“外套脱了,头发擦擦,身上湿着小心着凉。”
“不会。”贺琛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把头,但外套他就不打算脱了——不冷,没必要。
“和朋友之间,可以坦荡一点?只是脱个外套,我不会把你怎么样。”陆长青倚着墙,不远不近看着他湿漉的头发和眼睛。
谁不坦荡了?贺琛受不得激,直视着陆长青,把外套脱下来,只剩下衬衣,然后不知是冷得还是被陆长青看得紧张,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陆长青喉结轻滚,收起视线,转过身拿了条毯子,披在贺琛身上:“先坐。”
他说着,转身去给贺琛倒热水。
“你被抓伤哪儿了?我帮你上药。”贺琛问。
“算了。”陆长青背对着他,脚步顿顿,“怕你不方便。”
“朋友之间,可以坦荡一点?”贺琛可算找到机会把话还给他,“只是上药,我有什么不方便。”
“那就多谢师弟了。”陆长青勾了下唇,走回沙发处,先把热水递给贺琛,又弯腰从茶几上拉过药箱,拿出药膏和棉签。
然后他坦然解开领扣:“在脖子侧后面。”
“嗯。”贺琛镇定放下水杯,握着棉签和药膏站起来。
“这么深?什么精神体?”拉开陆长青领口,看见那三道明显红肿的伤口,贺琛眉头一皱。
“猫科,不要紧。”
“师兄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怎么会让它抓到?”贺琛又问。
“一时疏忽。”人都有失手的时候,陆长青自然也不例外。
“可能会有点疼。”贺琛说着,毫不迟疑,一只手夹着三根棉签,一次动作,同时就给那三道伤口抹上了药,利索得不得了。
“这是我独家上药法,厉不厉害?”察觉陆长青转头看向他,贺琛自豪地问。
陆长青心情复杂,答不出话。
“你别乱动,还得扫下尾。”贺琛把陆长青的头正回去,也就是这时,他突然,迟来地感受到一点异样。
他跟师兄距离好近。他刚才,还摸师兄脸了?
“今天顺利吗?”就在这时,陆长青出声,适时解救了忽然僵住、呼吸都不太自然的贺琛。
“顺利。下云星很快可以接管,不出意外,下周就可以办交接仪式了。”
贺琛开口,语气稳重,一边说一边换了新的棉棒,人趁机后退了一步,离得远远的,准备把药涂抹在刚才没覆盖到的边边角角上。
“离那么远,你确定不会涂歪?”陆长青问。
“我眼神好……”贺琛说。
可到底不顺手,他还是站回原处,专注看着伤口,把药膏涂抹在空缺处。
“你疼可以出声。”见陆长青格外安静,呼吸都好像停了一样,贺琛低声说。
“不疼,你很专业。”陆长青回,嗓音有些低哑。
“你也很专业。我是说,夸人上。”贺琛说。
陆长青勾起唇,眼睑低垂,半遮住那双深邃的眼睛,人如玉竹,格外温润。
贺琛忽然转开头,从药箱里捡起一片尺寸合适的敷料,红着脸贴在陆长青伤口上,没话找话道:“其实我不太想让乐言成为第二个你。”
“怎么?”
“太辛苦了。”贺琛说,“那么多压力压在你一个人身上,没有人可以分担,因为有些人只有你能治。”
“你是在关心我?”陆长青忍不住问。
“我是在说明事实。”贺琛刻意避开他的眼睛。“我是觉得,治疗师要接触那么多负面的情绪,又随时要和暴动的人接触、置自己于险地。”
“就像救生员,一次次进入深水区去救溺水者,会不会有哪次,他就出不来——”
说到这里,贺琛觉得不吉利,又停住:“我只是举个极端例子。”
“我知道。”陆长青拉好衣领,系好扣子。
“但做治疗师没你想得那么可怕。只要他有自己精神上的锚定物,就不会轻易迷失。”
“精神上的锚定物?”
“你可以理解为心锚,或者一个精神世界中的灯塔。”陆长青解释。
“很多东西都可以成为这个锚,求生本能、坚韧意志、想做而没能做成的事、牵挂的人,或者,是爱、自爱。”
“比如乐言在你给他的爱中长大,不需要任何外物,他自己就是自己的锚。他知道生命宝贵,自己也宝贵,他不会轻易放弃自己。”
“在,我给的爱中长大?”贺琛沉思。
陆长青看向他:“你没发现乐言一天比一天更快乐吗?”
“唔。”贺琛敲敲手指,“所以,我的作用很重要?”
“你当然很重要。”陆长青看着贺琛的眼睛说,“除了自爱,这世上有在意他、他也在意的人,不管遇到什么,他沉浮百遍,挣扎千回,还是要归来。”
“那我得让乐言知道,没他我就活不成了?”贺琛“明悟”。
“……大可不必。”陆长青此刻真有点头疼,“那你和道德绑架他有什么区别?”
……也是。贺琛虚心求教:“所以我该怎么做?”
“不用多想,你平时就做得很好,以前怎么做,以后就还是怎么做。”陆长青说,“像养花养草一样,自然给他浇灌,不需要过度保护,也不需要过度关注,不去扰乱他先天自有的生机。”
“所以——”贺琛面色复杂看向陆长青,“你一直就是把乐言当盆儿花养?”
陆长青一时竟分不清他是玩笑还是认真的,梦回当年补课时:口干舌燥说了半天,他就得出一个两模两样的结论。
贺琛其实是玩笑。他偏科而已,脑子并不笨,学东西也很快。陆长青说的话,他已经理解并吸收下来。
只是有一点,他隐隐在意:“那没在爱中长大的人又怎么办?师兄的心锚……又是什么?”
“在不在爱中长大,都可以有爱的能力。”陆长青想了想,答。
“爱不是只能靠环境赋予,爱是一种选择,即使在流浪中长大,也能选择自爱和爱人。能这么选的人,是心灵的强者。”
嗯。这话有点儿绕,贺琛只听懂浅层,正在思考,对上陆长青的眼神,心窍忽然一开:这难道……是在说他?
“是你让我看到这个选择。”果然,下一句,陆长青声音沉静说,“你身上有一种能量,像太阳一样吸引暗处的我。你是我成为不了、却想成为的样子。”
所以,他静静观察他,想让他做自己,让他所愿皆成,并忍不住要为他保驾护航。
当然,他也想拥有他,像拥回自己缺失的另一半。
“我不是太阳……”贺琛怪不好意思。师兄怕不是个夸人的天才?
“我只是比方。”陆长青笑,“你确实不是太阳,你是个四处漏风的小油灯。”
要修修补补,才能好。
“……还是上个比方更好。”天才夸早了……
“师兄还没说自己的心锚是什么。”贺琛又一次问。
“怎么,担心我掉进海里,游不回来?”陆长青问。
“担心。”贺琛坦承,但是又加一句,“作为朋友。”
“谢谢。”陆长青好脾气地笑笑,“不用担心,我没有锚点,不会好好活到现在。我不但有,而且有很多,本能,目的,牵挂的人,比如——”
陆长青停顿下来,看着贺琛。
贺琛神色镇定,强行跟他对视着,心跳却越来越急,越来越快。
“比如乐言。”陆长青慢条斯理,终于把话说完。
……贺琛心跳一松,脸却红了,心里猜到陆长青是故意的,却不肯露怯,镇定说:“我猜也是这样,谢谢师兄这么看重乐言。”
“我看重他是我的事,你和乐言不必因此有任何负担。”陆长青敛去眼里的笑意,神色认真下来,“平山基地的事也是,你不用因为我们是朋友,就有任何道义上的负担。”
“我帮你报复贺家,你掩护我拿下矿脉,我们的约定本来就只限于此,你没有义务帮我做任何其他的事。”
“我知道。”贺琛听得出来,陆长青在给他卸心里的压力。
以往每次帮忙,他也总会找各种合适的理由,把帮助说成是“合作”,是“为了双方的利益”。
其实他才更像太阳,而戒心拉满的自己,像抹照不亮的黑暗角落。
“我确实没有义务,也一直比较回避这件事。”组织片刻语言,贺琛开口,“但我想明白了一个问题,我和汉河身在局中,并不是回避就能不参与任何争端,我不找麻烦,麻烦也会来找我。”
“平山和汉河紧邻,利益也紧密相关,与其换一个不知道对不对路的人来掌控平山,还是我自己来更简便。”
“毕竟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贺琛锐意道。
陆长青不受控制地看了他锋芒毕露的样子一刻,开口问:“这是你真实的想法?”
“是。没人强迫我,也没人把它硬塞到我脑子里。”贺琛肯定答。
“我不确定未来会如何,也许我还是很快会退役,但我在任一天,就应该做对汉河最有利的选择。”
陆长青听到这里,眼眸清明:“我保证,你不会后悔你的选择,也随时可以退出。”
“我的选择,应该我来保证。”贺琛看向他,顿了顿,“或者,我们一起。”
陆长青勾起唇角。
“不过,我只是说平山这一件事。”贺琛补充。
“我要为基地所有士兵负责。你帮我战胜贺家,我却不一定能帮你对抗陆家,我只能承诺,如果你的作为是正义的,从全局出发对大家有利,汉河和平山,就是你的后盾。”
“虽然你,嗯,不一定需要。”上一秒还意气风发的贺琛,下一秒又莫名垂下头。
“我当然需要。”陆长青不由说,并不由自主,伸手触碰向贺琛垂下去的脸,“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贺琛避开他的手。
陆长青把手收回去:“对不起,有东西。”
他声音低沉温和,听得贺琛心头一痒,明知他是糊弄,也没有出声戳破。
“那个,你休息吧,我先走了,乐言还在底下等我。”他红着脸,转身要走。
“谢谢师弟。”陆长青在他身后说。
“不谢。”贺琛说,“只是空头支票,贺宏声还没死呢,不打赢这一仗,我刚才那些都是空谈。”
“我们一定会赢。”陆长青说,“别想太多,早点睡。”
“嗯,知道。”贺琛答。
陆长青陪他走到房门处,替他开门前,忽然开口:“如果你退役了,我的事还没做完,可以等我吗?”
“等什么?”贺琛抬头问。
“跟你‘八拜之交’。”
“……”
“你喜欢拜就拜!”贺琛错开他拉开门,落荒而逃。
陆长青合上门,一向冷静自持、独处时也鲜少有表情的脸上,挂着轻浅却由衷的笑……——
作者有话说:某人调戏小狼逐渐上瘾中[捂脸偷看]
第64章 喜欢就是一时冲动
“早上好, 爸比。”
“早上好,陆爸爸。”
清早下楼,陆长青遇到刚起床迷迷糊糊、头发还炸着的贺乐言, 以及贺乐言身后的小宠物“屁屁”。
“早。”陆长青摸摸贺乐言的头, “去洗漱。”
他说着, 走向餐桌,跟方老、文毅他们点了下头, 径直坐到贺琛身旁:“今天起这么早?”
方老和文毅对视一眼:他们这么多人, 好像都被院长大人忽略了, 招呼那一下纯粹是机械动作。
“今天有事。”贺琛一边看终端一边吃饭。
吃着吃着想起来:“你的伤怎么样了?”
“还好。”陆长青说,“你外套昨天落在我那儿, 我帮你一起放洗衣机了。”
呦,外套, 两人这是进行到哪一步了?方老和文毅不觉停下动作,再次心照不宣交换个眼神。
“谢谢。”贺琛说着,扫了餐桌一眼:总觉得陆长青说了那话后,其他人都在看他。
当然,千军万马都不怕,贺琛自然也不怕看, 他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继续吃饭。
贺默言却忽然放下叉子,看向贺琛和陆长青,耿直问:“你们在谈恋爱吗?”?!
贺琛手一抖:“瞎说什么呢, 没有的事!”
贺默言不在意有没有, 他就是想,他们俩要是谈恋爱的话,贺琛能不能去陆长青房间睡, 都在他那儿,有点儿挤。
——自从出了刺杀的事,贺乐言就有点不敢回原来那个房间,现在他跟贺琛都暂住默言房间。
听到贺琛说“没有”,贺默言也不怀疑真假,低头继续吃饭,吃着吃着,抬头看陆长青一眼:
他想起上回贺琛睡着时,陆长青抚摸他的样子。
没谈恋爱,也可以那样吗?
贺默言还想起他手上闪过的黑色鳞光,眼中划过抹警惕。
贺琛这饭吃得坐立不安了,倒不是因为所有人又在看他,而是,陆长青的反应,让他隐隐在意。
他说了“没有的事”后,陆长青好像就有点儿沉寂。
他不会是在意这个、被这句话伤到了吧?
贺琛担心了一瞬,又觉得自己多想了。
陆长青是说过喜欢他,但被他拒绝后也磊落洒脱,没有过任何伤情模样。
想到这里,贺琛压下乱七八糟的想法,看向陆长青:“师兄,我今天要回汉河基地,你有空一起吗?”
他说着,顿了顿,靠近陆长青,压低声音:“可以测试。”
测试什么,他没有说,他相信陆长青自然明白:是零号。
零号机甲既然秘密开发,测试自然也要秘密进行,汉霄星人多眼杂,基地就清净很多,也有专门的训练场,可以敞开测试。
陆长青点头:“正想去参观一下。”
贺乐言这时冒出个小脑袋来:“回基地吗?可以带我吗?”
贺琛笑了:“当然带你。”
其实他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把默言和乐言送回基地。
仇怨已结,他在计划对付贺宏声,贺宏声想来也在处心积虑对付他,马上要办交接仪式,这段时间,贺琛尤其要严密保护好自己的后方。
贺乐言并不知道大人的这些考虑,知道要回基地,而且是跟爸爸、爸比、哥哥一起,他很兴奋,但还小大人一样学着沉稳,在穿梭机上,以过来人的口吻给陆长青介绍着汉河基地。
随行的文毅看着他,只觉时移世易。第一次送小家伙来汉河的情景,已经成为遥远的过去了。
“爸比,这里就是汉河基地!是不是很漂亮?”到了基地,下穿梭机前,贺乐言充当主人——还是个相当自豪的主人,给陆长青做介绍。
陆长青笑笑,正要说话,舱门打开,他静了一瞬。
舰桥上,整整齐齐站了两队戴白手套、别大红花的官兵。
一队在左,手拉横幅:“欢迎首都医科院陆长青院长一行莅临汉河基地指导”。
另一队在右,手执礼花炮,二十门炮四十五度朝天,在舱门打开一瞬,“噼噼啪啪”,迸放出漫天五颜六色的彩纸碎屑来。
陆长青偏头看向贺琛。
贺琛一脸尬笑:“咳,医科院汉河分院建成,给了他们很多福利保障,他们真心敬重师兄,听说你要来,很重视。”
是有人报告说要弄个简单的欢迎仪式,贺琛也没过问细节,他哪儿知道这些人能整出这么多花活儿。
戴什么大红花,搞得跟婚礼傧相似的!
好在陆长青看起来是经过大阵仗的,面对这不伦不类的仪式也就反应了一秒,很快便面带自然微笑,和贺琛在漫天彩屑中并肩下了舷梯,跟官兵们打过招呼、讲了两句,完满终结仪式。
这之后,有军官热情接待陆长青,贺琛跟了一会儿,察觉自己挺碍事,干脆去忙。
贺乐言充当小主人,等陆长青把该参观的地方都参观过了,带着他回到自己和贺琛的宿舍来。
“这里就是我和爸爸的房间!”进了房门,贺乐言一边介绍,一边也转着大眼睛,把房间打量一圈。
好久没回来,贺乐言真的看到房间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好想念这里。
回到这里,才有回到“家”的感觉。那是以前在别的地方都没有过的。
乐言忘了当小导游介绍,沿着一条有小动物的特别小路,走向自己的小床,在床边的地毯上躺下来,看着有星星的屋顶,小胳膊和小脚划了两下:
“爸比,乐言好开心。”
陆长青走过去,静静摸了摸贺乐言的头:“爸比明白。”
他说着,陪乐言坐了一会儿,看向一旁贺琛的房间。
可能为了随时能照料到乐言,贺琛跟乐言的房间做了分区,却没有完全隔断,陆长青从自己的位置,可以看到他房间的一部分。
东西不多,跟乐言又是抱枕又是玩具的个人区域比起来,格外简洁。
陆长青收回视线,抱起贺乐言,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两句什么。
*
“最后一轮调整的名单,让每个人都牢记自己的目标,这两天多操练几次。”
当晚,贺琛把宁天叫进办公室,交给他一份名单。
宁天收下来,郑重报告一声“是!”
“没别人,那么大嗓门干什么?”贺琛瞪他一眼,“早点休息吧,你最近也辛苦了,这两天多养精蓄锐。”
“是。”宁天答,声音果然放低了,并少见的,带上了点儿温度,“你也休息,陆院长还在等你。”
“我跟陆院长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面对宁天,贺琛还是能说真话的——虽然宁天明显不信。
“你也可以有自己的生活。”宁天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贺琛顿了一下:“我怎么没自己的生活?”
宁天不吭声。贺琛看他那冰块脸就知道他是言尽于此、不打算吭声了,哼了一声:“滚吧。”
“生日快乐。”宁天低声说了一句,敬了个礼,果断走出去了。
混蛋,光祝福,没有礼物的吗?贺琛笑了声,又落下唇角。
不怪宁天,宁天估计是不敢送他礼物的,因为他的生日,也是韩津的生日。
其实他跟韩津都是孤儿,并不知道自己生日是哪天,就选了入伍那天做生日。
贺琛已经三年没过过这个生日了,他差不多就能忘掉了。
看了眼桌上的相框,贺琛站起来。
谁说他没有自己的生活?他现在就去过自己的生活:陪乐言睡觉。
嗯,还有,帮师兄测试个机甲。
只是,贺琛走近宿舍的时候才发现乐言可能已经睡着了——房间灯暗着。
他放轻动作开门,眼睛刚要适应黑暗,却在房间深处捕捉到一抹微弱的光亮。
暖黄色,是……烛光。
“爸爸,生日快乐。”乐言双手托着一个小小的蛋糕,向贺琛走过来,小脸被烛火映照,表情格外……紧张。
因为看不清路,还因为怕把蛋糕摔了,还因为,嗯,要唱歌来着,但是过目不忘的贺乐言,忽然忘记调子了。
因为想调子,贺乐言走到一半,甚至停了下脚步,贺琛走过来,还看见他眼睛放空,小嘴唇兀自张张合合。
“你在念什么?”贺琛好笑问。
哎呀!贺乐言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抓紧手里的蛋糕托:“我,我还没唱歌呢,你怎么就过来了?”
贺琛笑容扩大:“那我退回去?”
问到一半,他抬起眼来——
房间亮起成串的彩灯,陆长青跟贺默言站在灯下,脸被染上一层梦幻般温馨的暖色。
陆长青含笑看着贺琛:“退回去就算了,直接许愿吧。”
许愿?看着陆长青的脸微微发怔的贺琛收回视线。从前他不怎么走这些流程,都是直接开吃。
不过他还是闭上眼睛走了个过场,然后睁开眼睛,对乐言笑笑,“噗”地吹灭了蜡烛,随即抹了块奶油涂到乐言脸上。
“哎呀!我的小狼!”乐言大叫!
贺琛这才低头看向蛋糕,注意到蛋糕的形状是只胖滚滚的雪狼。
“没关系,下次再做。”陆长青出声。
贺琛看向陆长青:“师兄做的?”
“乐言的想法,默言做的模具。”陆长青说着,看向他,“生日快乐。”
“谢谢。师兄怎么知道?”
“你的生日在汉河好像不是秘密。”陆长青说。
贺琛这才想起,他一直有自己的人待在汉河,比如治疗师邵英。
贺琛不再多问,把蛋糕端到茶几上,切成几块,分给默言、乐言吃。
贺默言吃蛋糕就只是吃蛋糕而已,专心致志。贺乐言却看看贺琛,又看看陆长青:“爸比,你是不是找爸爸还有事?”
“你们去忙吧,我和哥哥自己玩!”
陆长青揉了揉贺乐言聪明的小脑袋,看向贺琛:“方便吗?”
方便。贺琛本来也打算今晚帮他测试零号。
他三两口吃下蛋糕,站起来,领着陆长青往训练场走去。
“我已经清过场了,这里地方宽敞,比汉霄星好一些。”
刷掌纹推开训练场的门,贺琛说。
陆长青打量了一眼环境,仰头看向穹顶:“可以直接弹射到外部?”
“可以,而且有信号屏蔽网,一公里范围内,不用担心有人探测到。”
“是个好地方。可以借给我常用?”陆长青看向他。
“可以。”贺琛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意外他这么问,“就是——”
“就是维护训练场想来需要不少经费,屏蔽系统大概也需要升级?”陆长青主动开口。
“说吧,你需要多少,钱是陆家出,不用给我省。”作为一头送上门的肥羊,陆长青非常积极主动。
“咳,那个,零号量产成功的话,能不能先给汉河试用一批?”贺琛说。
“汉河都是平民武士,体质不比贵族从小用血晶淬炼来得强,不过正好可以测试你们机甲对载荷能力的要求啊。”
“不是不想掺和吗?”陆长青问。
贺琛顿了一下:“没掺和,这是为了科学。”
“感谢贺指挥官深明大义。”陆长青勾了下唇,“我本来也要跟你说这件事,零号量产确实需要更多测试样本,我正要招募人员,你愿意出人的话,除了机甲,我可以按人支付测试费。”
“谢谢。”贺琛见好就收,“测试费就不用了。”
他说着,主动打开今天一起运来的几只箱子,那架叫做“洛戈”的机甲正分成几组躺在里面。
陆长青启动第一只箱子里的机械臂,几道电子声响过后,它开始自动组装机甲。
“我先去换衣服。”贺琛看一眼低头操作什么的陆长青,开口。
“稍等。”陆长青叫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来,“生日礼物。”
“是什么?”贺琛问着,在陆长青示意下打开盒子。
盒子里是一排陈列整齐、血红通透,手枪子弹大小的矿物结晶。
“血晶?”贺琛说着,又感觉不太对,他拈出一枚血晶,才发觉在它的另一面,竟是半块他曾送给过陆长青的那种碧根石,成色也很好。
“这是……天然的?”贺琛好奇地把石头举起来观看。
“天然的,两道矿脉在地层下发生了交叉。”陆长青解释着,“精神力不稳定又需要补充能量时,可以用它们,有碧根石在,吸收血晶时不用担心刺激精神力。”
原来还有这种效果。“谢谢师兄,我正好需要。”
贺琛觉得贵重,但还是收下了,他自信以后可以寻找到同样有价值的东西回馈陆长青。
陆长青说了声“不谢”,又从盒子里拿出一条简洁的挂链,挂链底端有个镂空吊坠,刚好能把那稀有的矿石嵌进去:“平时戴着,临时有需要随时可以用。”
“嗯。”贺琛一并收下,手忽然伸向自己裤袋,犹豫了下,还是把里头的东西掏出来:
“上次师兄生日,我说了再补个正经礼物。”
“这是什么?”陆长青看向他掌心,那是一艘合金打造的迷你小船,小虽小,但比例得当,五脏俱全。
“是个镇纸。”贺琛说着,转动桅杆,不知他怎样设计的机关,桅杆一摇,从船一侧,竟自动打开一个缺口,放出一只更小的小艇,小艇里,放着几个船锚和灯塔形状的书签。
“配套的。”贺琛解释,“愿师兄每次力挽狂澜,都能平安归来。”
“谢谢。”陆长青眼底淌过暖光,从他手里把小船和船锚接过来。
“昨晚做的?”
“嗯。”贺琛早就想送一套正经礼物给陆长青,只是没想好送什么,昨晚突然有了灵感。
“工具不全,打磨得不够细,师兄不要嫌弃。”
陆长青当然不会嫌弃,他握住一只船锚,摩挲着:“不嫌弃,就是用上这些,我以后看书可能会没办法专心。”
“咳,”贺琛听出他言外之音,脸红了红,“师兄你不要这样。”
“不要哪样?”
不要动辄说些让人脸热的话,要专心事业,还有——
“喜欢就是一时冲动,友情才能长长久久。”
“……”陆长青静了半晌,终于出声:
“我喜欢你挺久,冲动并没有消失。”
“那是因为你没有戒断。”贺琛答。
“我没有什么?”陆长青怀疑自己的耳朵。
“戒断。”因为脸太热,贺琛已经走向更衣室,声音从更衣室穿来,一本正经,丝毫不觉得自己离谱,“就是你和我拉开距离一段时间,自然就好了。”
“是吗?”陆长青失语了片刻,从贺琛话里推断出什么,看向更衣室的门板,“你听起来挺有经验?”
“咳,算有一点儿,我以前也喜欢过人,分开一段时间就好了。”贺琛红着脸,在更衣室里边脱外套边说。
“你以前,喜欢过谁?”陆长青静了一下,语气尽量温和问,“方文濯?”
“不是。”贺琛说着,拉开更衣室的门,看一眼陆长青,又错开他眼神,大步走向机甲,“可以开始了吗?”
陆长青顿了一瞬:“可以。”
他说着,走到机甲旁,打开驾驶舱让贺琛坐进去,帮贺琛扣上头环,就在贺琛放松警惕熟悉操作按键时,他冷不丁问:“那个人,现在还喜欢吗?”
“现在还——咳!师兄你别干扰我。”
还提什么干扰,陆长青压根没听他说什么,他现在只想确定一件事:“你之前对我的好感,到底是哪种好感?”——
作者有话说:破防的师兄:晴天霹雳,难道我是三?[裂开][裂开][裂开]
第65章 当场长出兽耳
不是, 怎么,好感还分很多种吗?
贺琛听完陆长青的问题,迟疑着答:“就是, 那种好感。”
“哪种?”陆长青格外较真。
“就是, 会关注你, 会发现你今天戴了个新袖扣。”贺琛说着,看陆长青一眼, 而陆长青则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袖口。
要到基地, 他今天穿得稍微正式, 确实佩戴了袖扣。袖扣是随手拿的,他自己也没注意是哪一对、是不是新的。
“还有, 想接近你,咳, 和你在一起觉得有趣,时间过得很快,但是,但是你这样看着我的时候,又有一点紧张。”
陆长青听得眼里漾起波光,但很快, 又冷静下来问:“那对那个人呢?”
“哪个?”
“你过去喜欢、现在也还喜欢的那个。”
“没有这个那个, 就只有,一个。”贺琛顿了顿,低声道。
“只有一个?”陆长青隐隐明白什么, 又不敢确定, “什么意思?”
贺琛避开陆长青眼神,手摸向头环:“这东西有点紧。”
陆长青看了一瞬他躲闪的眼神,拉过把椅子, 坐在他身边,把他的座椅倾斜到合适的角度,手探向头环检查,嘴上却忍不住问:“你的‘戒断’方式,是不是,拉黑?”
……何必明知故问。
“这件事儿是我不对。”贺琛认错。“主要是,咳,我当时以为自己是治疗依赖症,怕不果断些,病情会更严重。”
所以,真是这么回事?
陆长青眼里闪过浓烈的喜悦,甚至隔了一会儿,才理顺贺琛嘴里的“治疗依赖症”以及“病情”是怎么回事——难怪他要“戒断”。
陆长青失笑,唇角弯起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知不知道,我反思了很多年,究竟哪里做错了,才把你吓跑。”
贺琛还真不知道……
“抱歉,我不知道你会在意。”在贺琛眼里,那时的陆长青冰雪一样,超尘脱俗,执着的除了进阶、就是那些高深的研究。
贺琛完全没想到自己会给他造成什么影响。
他以为自己只是他生命中一个不值一提的过客。
“不用道歉,你没有错,你只是误会,错其实在我,我没有勇气追问。”陆长青看似平静说——后悔都藏在心里。
“勇气?”
“对。”陆长青倒是不避讳自己的缺陷,“我没交过朋友,你是最接近的一个,所以你离开后,我没有理智思考,只顾着怀疑自己。”
——越说越后悔了。
“你没交过朋友?”贺琛抬起眼皮,看着陆长青,眼里有歉疚,有心疼,声音都低了几分,“对不起,师兄。”
陆长青捕捉到他的软化,眼里有笑:“我没交过朋友,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你不用道歉。”
说这话时,陆长青和往常一样,从容沉稳,逻辑清晰。在别人那里或许是难以启齿的话题,他却能完全理性看待。
贺琛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近乎恒定的、充满理性的力量感:他始终清晰而坚定,明白自己要什么、怎么做,并毫不迟疑地去执行,去解决问题。
与他相比,贺琛是直觉的动物,越有压力他越头脑清楚——比如战场上,但平时生活他常常感情用事,一团迷糊。
“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是吃什么长大的,这么冷静理智……”贺琛下意识道。
“原来贺指挥官也会夸人。”陆长青俯看着他,笑问。
他笑容从来不张扬,但笑起来时,眼里比平常多流露两分情意,像他身上的气味一样,很淡,却说不出的勾人。
贺琛注视他眼睛半晌,忽然心跳略快错开视线:“不是夸,你本来就好。没朋友肯定也不是你的问题,是环境和其他人不好。”
贺琛说着,想起楚云棋跟他说过的那些关于陆景山和陆长青父子不和的八卦,皱了瞬眉。
陆长青说过要“看向光明的地方”——说这句话的他,曾看到过什么黑暗?生母被生父杀死那种?
贺琛想到这里,头顶上方传来陆长青的声音,缓缓沉沉,极具蛊惑:“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戒断吗?”
“因为我不能——”贺琛本能开口,又顿住。
“你不能什么?不能信任我?”
不是,不全是。过去是不怎么信任,现在多少能信任点儿了。
那究竟“不能”什么,贺琛自己也是第一次往深里想。宁天那句话又从他脑海冒出来:你也可以过自己的生活。
那厮可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
贺琛发现自己也许只有看起来是自由的,其实有只爪子依然被困在三年前的捕兽夹里。
他会不断回望那只捕兽夹,回望倒在夹边的同伴,外面的风景也许很好,但他不能踏出去,也没办法做一个全情投入的旅伴。
他应该,挣开捕兽夹,舍掉同伴,去过自己的幸福生活吗?他有资格吗?
贺琛怔怔望向陆长青。
“怎么了?”
“没怎么。”贺琛忽地转开头,压下心头忽如其来的茫然和烦乱,“我就是不想谈情说爱。那些小情小爱有什么意思,师兄你能不能把注意力放在些更高大上的东西上?”
陆长青静了静:“能。”
他掩下心绪,把注意力放在零号上,帮贺琛调整了头环:“还紧吗?”
“紧,两侧。”贺琛答,同时感觉不太对——
头两侧轻微一痒,好像多了一点儿重量,并把那个莫斯环顶了一顶……
不会吧!他不会是在陆长青的眼皮子底下,现场发.情长了对兽耳吧??
刚鄙视过“小情小爱”的贺琛羞耻至极,手摸了把自己头顶,摸到那玩意儿,气苦地坐直身体:“我那个毒,好像又发作了。”
“看到了,别动。”陆长青忍不住伸手拨弄了下左边那只毛茸茸的狼耳,把它被压住的一角从头环下解救出来。
贺琛浑身紧绷:“别摸,痒。”
说完他感觉颇有歧义,尤其此情此景——他突然坐直身体,莫名贴近了本来和他保持着合适距离的陆长青。
毒素发作放大了他的感知,在满室没有温度的合金机甲与训练器材中间,陆长青的气味和体温独一无二、无比鲜明。
幸好,陆长青退开了一步——他去操作机甲的外部中控:“今天先不测试了,下来试试体温,我去给你拿药。”
“别,我能测!”贺琛先陆长青一步按下按键,合拢了驾驶舱,也隔绝了陆长青的味道。
除了血液流速快一些,神智亢奋些,他目前没有更多不适,测试机甲没有问题。
陆长青蹙眉,但贺琛已经从内部接管主控,陆长青只能配合他,和他保持对话:“我投影一个环境,你做些地面测试就好。”
“好。”贺琛答应着,360度全景视野中出现一些楼宇和巷道。
贺琛习惯的旧式战甲只是提供给他一些视觉辅助,他的视野仍框在自己肉眼所见的范围,零号提供的却是全景视野,除了全景视野,还有结构分析、敌我识别……
成倍增长的信息冲击着神经,贺琛感到一阵眩晕。
“还好吗?”陆长青问。
“好,像玩游戏。”贺琛压下不适答。
说到玩游戏,陆长青还真的在投影中增加了一个移动的靶子:“射击它试试。”
“嗯。”
贺琛测试了射击,又测试了奔跑、规避以及托举等各种动作。
20分钟后,在陆长青一再叫停下,他才意犹未尽走出机甲。
“手指做精细动作有延迟,有点儿像……在水里做一样。”
“触觉系统对重量的模拟应该有不小偏差,或者是环境设置参数有问题,总之我刚才提那个箱子的时候感觉不对……”
贺琛给陆长青反馈意见,一连提了好几条,陆长青都记下来,等他说完,把一瓶已经拧开盖子的水递给他:“身体怎么样?”
贺琛一口气灌了半瓶水,才开口:“对我而言,做部分操作时会感受到冲击和眩晕,但完全在可接受程度内,多训练几次就能适应。空中操作不知道怎么样,还要再试。”
“我是说,毒素的情况怎么样,你现在有哪里难受?”陆长青问着,等不及他回答,直接伸手——
“你已经快烧熟了。”
贺琛也能察觉自己体温很高,因为周围空气对他都变得很凉,陆长青的手指也很凉。
凉得他忍不住要往上靠。
不,他甚至已经往上靠了,他不自觉蹭了下陆长青的掌心,人也朝陆长青走了一步。
察觉陆长青扶住他,他也没有挣开。
他甚至,神志半清不清地,微垂下头,鼻尖贴住陆长青肩膀,嗅了嗅。
“师兄……”他听见自己出声,但声音完全不像自己的,沙哑,飘忽——
贺琛猛地后退一步:“我,我去洗个澡!”
他头重脚轻,跌跌撞撞冲进更衣室,把门反锁上。
“不要锁门。”陆长青跟到门外,声音沉哑说。
“我就在门外,不进去,你在高烧,毒素也可能有别的变化,摔了晕了不安全。”
“我不会。”贺琛衣服也没脱,直接打开冷水喷淋。
“哗哗”水声传来,陆长青站在门口听着,等着,冷静的眼中一时划过焦虑,一时又划过……情动的隐忍。
“好了吗?”他低头倾听着,修长的手指不自觉抚过房门,又很快落下:他掌腕相接处竟浮现出墨黑色的鳞片……
陆长青将手负在身后,过了片刻,又把贺琛送他的那艘船握在掌中,拇指指尖一遍遍压过尖锐的船首,直到指腹被压出一个个小红点来,他体内涌动的那股侵略和占有的欲.望终于消退。
也是在这时,水声停了。
“洗好了?先穿衣服出来吃药。”陆长青开口。
门里传来贺琛一声回应,片刻,他衣衫整洁,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
“洗的冷水?”陆长青问。
贺琛嘴唇青白:“当然,洗热水不是火上浇油。”
他看着是缓过来了,就是冷得直打哆嗦,陆长青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等着,我去拿药来。”
贺琛点点头:他现在这样子也不好回房间,乐言又会问。
他等陆长青离开后到凳子上坐下,因为冷,下意识抓紧陆长青的外套,但下一秒又松开。
隔了一会儿,又还是老老实实抓住。
好冷,也好累,好疼。肌肉疼,头也疼。
贺琛无力地把头靠在墙上,迷迷糊糊,闭上眼睛。
“琛啊,你守摊,爷爷去送货。”恍恍惚惚,贺琛听见那道很遥远,但又熟悉得像刻在他灵魂里的苍老声音。
贺琛点点头,坐在小板凳上打瞌睡。
好冷啊,夜好深。
贺琛打了好多个瞌睡,去送货的老头儿还没回。
他不会回了,贺琛隐隐约约明白,他出了事故,不知道现在是在哪里,要到明天,明天去巡防局,认尸体……
“师弟?”
“贺琛?”
“醒醒——”
手臂刺痛,被什么扎了一下,嘴巴也被捏开,喂进一粒药丸。随后是热乎乎的水。
贺琛本能吞咽下去。大口大口吞咽。
要走下去,小琛。老头儿说。走下去,就能追到太阳……
“做梦了吗?”贺琛睁眼时,陆长青温声问,绝口不提刚才从他脸上拭去的泪痕。
“哦,好冷,梦到了小时候。”贺琛吸了下鼻子,大大咧咧坐起来——他还在训练室,躺在一张软垫上。
陆长青把他身上掉落的衣服给他披回去,口中说道:“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陆长青捧了温水给他润喉,眼睛平静看着他:“不该留你一个人。”
贺琛静了下,错开他视线:“我没事,又不是三岁小孩儿……”
他说着,眼睛不知往那儿放一样,胡乱看了眼四周,这才想起什么,低头看向自己手臂上的针眼:“你帮我打过抑制剂了?”
陆长青点头:“发作强度越来越大了,用了两支你才清醒,接下来可能会疲倦、嗜睡,或者有别的不舒服,你及时告诉我。”
“嗯。”贺琛答应,感受着自己的身体。
陆长青又道:“我派去米斯特的人,最近刚传回来个消息。”
他说着,停了一下,看贺琛眼神催促,才开口:“天狼湖的确有毒素,但这种毒素对天狼族人来说并非威胁。”
“为什么,他们体质特别?”贺琛问。
“不是。”陆长青说,“他们靠交合可解。”
“……”贺琛半天发不出声,就是脸和脖子渐渐染红。
“别慌,万物相生相克,世上应该会有东西克制这种毒素,而且很可能就生长在附近,我已经安排人采集天狼湖附近的植物、动物、土壤,回来以后一项项测试。”
“谢谢。”贺琛眼神正下来,正要说什么,终端响起来。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贺乐言在终端那头问,声音有些困倦。
“马上回。”贺琛立刻答,并立刻就要站起来。
陆长青压住他,对终端那头的贺乐言说:“爸爸再过二十分钟回,乐言先听屁屁讲故事。”
“好。”贺乐言很好讲话地答应,并嘱咐,“你们两个好好玩。”
什么“好好玩”……贺琛好笑地结束了通话,看向陆长青:“师兄还有什么事?”
“做个治疗,你现在的状态,回去会吓到乐言。”
他说着,伸出手来,握住贺琛手腕。
贺琛倒是没躲,就是嘟囔一声:“我现在,很丑?”
“不丑。”陆长青本来都合上眼了,又睁开来,“在八拜之交面前,还担心美丑?”
贺琛垂头,不说话了。只是看着陆长青那只无数次向他伸来的手,陷入沉思。
八拜之交,或许也不是不能换成别的……
要向前走,老头儿说了……向前走,走向光明,走向太阳。
*
“爸爸!”贺琛一开门,贺乐言就迎上来,“我想起来怎么唱了!”
“什么怎么唱?”
“《生日快乐歌》!”贺乐言说着,小嘴一张,认真唱起来。
只是他可能很少唱歌,听到空旷的房间里都自己的声音,神色越来越羞,靠坚强的意志才把一首歌唱完。
贺琛含笑听完,弯腰把他抱起来:“谢谢乐言,爸爸很快乐。”
真的吗?那就好!贺乐言搂住贺琛脖子,刚刷过牙,带着清香果味的小嘴,“叭”地亲了贺琛一口。
贺琛笑容更深,他身后的陆长青却忍不住说:“乐言,爸爸今天累了,让他早点休息。”
“好。”贺乐言从贺琛身上挣下来,拉住贺琛的手要往室内走,“爸爸,睡觉。”
贺琛回头看陆长青一眼,陆长青朝他点头:“睡吧,晚安。”
他说罢,主动伸手,替贺琛合上房门。
贺琛看了房门一瞬,收回视线,看向乐言:“哥哥呢?”
“沙发上。”贺乐言小声说。
贺琛看了眼沙发上四仰八叉睡得正香的少年,嘴角抽了抽:“你又让他讲故事了?”
“不是,画画。”
贺乐言说着,走回茶几前,小手推开五颜六色的彩笔,献宝地抽出一张画,拿给贺琛看:“爸爸,礼物。”
“谢谢乖宝。”贺琛接过画,在地毯上挨着崽坐下来,认真欣赏。
“这是蛋糕。”——他认出来,并且认对了。
还认出了彩灯、蜡烛,以及半拼音半字的“生日kuai乐”。
当然,还有画上的四个小人,虽然比例不太对,人比蛋糕还小。
“这是我们,”贺乐言稚声稚气说,“爸爸,爸比,哥哥,我,快乐的一家。”
贺琛静了下,揉揉他脑袋,开口请示:“可以加一个太阳吗?”
太阳?贺乐言点点头。贺琛拿起彩笔,在画纸一角涂抹起来。
贺乐言默默叹口气,无奈又宠溺地看着他:这是晚上呀,笨蛋爸爸。
第66章 梦里亲一下
本打算在基地多待一天陪陪崽, 但当天夜里,贺琛就被迫启程,赶回汉霄星。
楚云棋那边出了事。
他身边原本防卫严密, 只要老实待着, 原本出不了问题。可他大晚上睡不着, 突发奇想,要去什么酒吧逛逛, 不向防卫部门报备, 甚至威胁发现他的出去的士兵不许报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