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青落眸中讶异:“谢允梦?”
燕景权顺着望去,虽不见女子容貌,但世家精心教养出来的独特气质却很容易辨别。
“她怎么来了金陵?”
慕容灼幸灾乐祸:“她果然想要逃婚!慕容瞻啊慕容瞻!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玉青落拧眉:“今日来的贵客似乎过于多了。”
燕景权也察觉到了异样,他扫过楼下,那些看似寻常仆役的人眼神锐利,耳听八方,明显身负重职。随后,他将目光落在行至高台上的白衣唱者身上。
高阁角落巨大的莲花沙漏流尽最后几粒白沙。
酉时刚至,玲珑阁沉重的镶铜大门‘哐当’一声随之紧闭。隔绝了外界一切喧闹,阁内所有目光瞬间集中到高台。
高台上,唱者笑容标准,声调悠扬地宣布今日拍卖正式开始。
随后,侍者送上第一个拍品,为养颜美容的玉肌丸。虽然此物常见于金陵各店,但玲珑阁出的玉肌丸,是用无妄森林最深处的无根水所制,效果出奇的好,深受女子喜爱。
很快,一楼便有几位夫人和小姐叫价。最后,玉肌丸被一个富态的夫人以百金的价格拍走。
接着便是难得的武器与珠宝,楼下拍卖声接连不断,但二楼的贵人们却如同蛰伏的雄狮,没有任何动作,雅间帘幕安静垂落。
直到灵药出现。
一个小巧的玉瓶被放置在铺着金丝绒的托盘上,由侍者小心翼翼地奉上高台。
燕景权回头一看,慕容稷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他只能道:“先拍下。”
慕容灼点头,直接按了桌上的拍铃。
高台唱者喝道:“上三出价五百金!”
慕容稷等人进来时并未隐藏身份,玲珑阁众人都知道上三就是临安王。再加上灵药虽效用极好,却用与重伤之人。
燕景权几人并不觉得会有人不识趣的想和他们抢灵药。但事实还是发生了。
“上四出价六百金!”
众人目光瞬间汇聚向上四雅间,帘幕已适时卷起一角。
慕容灼拍桌起身,透过窗栏,恰好看到欧阳瑞靠在雕花窗边,对着他们方向优雅地举了举杯。
慕容灼怒道:“欧阳瑞!你什么意思!”
金陵六公子与京都临安王对上,下方众人奋力睁大双眼,就怕错过好戏。
然而,他们却听到了六公子温和的笑声。
“灼郡王不必生气,此物既然临安王殿下需要,本公子自是不会抢夺。”
慕容灼嘲讽:“那你刚刚是手抽筋了?”
欧阳瑞微笑:“非也。这正是本公子拍来送给殿下的歉礼。”
‘歉礼’二字被咬的清晰。
燕景权声音冷硬:“不麻烦六公子,灵药我们自会拍下。”
“接不接受,看殿下心情。但这歉礼,本公子既然说送,那就一定会送出。”
听到对方的话,燕景权面色陡然黑沉。
慕容灼几人脸色也不好。
“这混蛋!是非要和我们抢拍灵药不成!”
玉青落:“他知道我们对灵药势在必得,如此做法,是想逼殿下接受他的歉意。”
慕容灼怒:“我可没听说过还有这样的道歉办法!”
外面唱喝声到最后一次,燕景权只好先按下。
“上三出价七百金!”
三声铃响,唱者高喝:“上四出价一千金!”
几人面色难看。
孟知卓担忧:“怎么办?六公子看上去不会放弃,我们又需要灵药,难道要和他一直竞下去吗?要不”
他看向燕景权。
燕景权毫不犹豫的按下:“不行!欧阳瑞行事无端,殿下不能和他过多交往。”
孟知卓急道:“可是现在已经一千三百金了!超过殿下当时预期的两倍,这灵药已经不值当了。我们要不还是换其他办法医治五皇子吧!”
玉青落:“五皇子自无妄森林出来后便一直昏昏沉沉,再不用灵药苏醒,他的大脑会严重受损。”
“混蛋!我去找他!”
慕容灼刚一转身,便见慕容稷伸了个懒腰,从塌上起身。
“这么着急?去哪啊?”
慕容灼气呼呼的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等待着慕容稷和他一同去隔壁教训那个混蛋。结果却听到了少年毫不在意的懒散声。
“他要送就让他送,花的又不是本王的钱。”
燕景权拧眉:“你”
慕容稷抬手制止对方,斜靠在窗边,朝隔壁挥手。
“六公子当真豪气!那本王就却之不恭了!”
欧阳瑞笑着拱手。
下方众人见事态发展陡然缓和,不免有些失望。
好在后面的展品更加珍稀,在唱者声情并茂的介绍下,众人再次将注意力放在了拍品上面。
之后的拍品,二楼有人出价,但大多还是和之前一样沉默。
慕容稷又看了三四个后,便深觉无聊,打了个哈欠,便准备离开。
玉青落和燕景权本想劝留,却在看到少年故意朝他们眨眼时,便心有灵犀的顺势跟着离开。
“玲珑阁这次的拍品也不行啊!都没本王之前拍得的长渊厉害!还是早些回去歇息算了!”
慕容灼鼻孔朝天:“玲珑阁这些年的拍品确实没什么亮眼的,要不是为了灵药,确实没必要来。”
玉青落:“过两日就该入院了,我们是时候静静心了。”
“不知道考学分级如何?听说这次天级学子很少呢!”
燕景权冷哼了两声,刚要说话,便被一道笑声打断。
“殿下这就准备走了?”
慕容稷回身:“怎么?六公子还有想送给本王的歉礼?”
欧阳瑞笑了笑:“殿下如果想,我自是可以送。不过,还请殿下看完最后的展品。”
看到对方神秘莫测的神情,慕容稷摸了摸下巴,凑上前去。
“怎么着?后面还有什么好东西?”
欧阳瑞:“不可言传。”
慕容稷眯了眯眼,成功被勾起了好奇心。
燕景权面色阴沉:“慕容稷!还不走!”
玉青落:“殿下?”
见少年神色犹豫,欧阳瑞又道:“殿下以往可见二楼开过这么多雅间?”
“你的意思是”
欧阳瑞挥扇隔开几人目光,凑近少年耳侧,悄声细语:“最后那东西,保准让殿下神魂颠倒。”
“哦?”慕容稷眉头微挑,看向对方,“竟有如此之物?”
欧阳瑞收回美人扇,笑道:“自然,如果殿下喜欢,说不定我还可助您一臂之力。”
“既然六公子都这么说了,那本王岂有不去之理!”
说罢,便在欧阳瑞的迎接中走进了对方雅间。
身后,燕景权忍不住发出怒声。
“慕容稷!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们什么!”
慕容稷脚步微顿,回头无奈:“那本王也不能拂了六公子一片好意啊!实在不行,要不你们先走?”
“慕容稷!”
“在呢在呢!本王又丢不了!”慕容稷不耐烦挥手,最终还是跟着欧阳瑞走了进去,“不想留下的大可以离开!”
“你别后悔!我们走!”
说罢,燕景权拂袖离去,愤怒之下的脚步重得让楼梯木板发出不堪承受的吱呀声,尘土飞扬。
慕容灼和孟知卓左右看了看,最后还是下了楼。
玉青落长叹一声,跟着离开。
很快,就到了玲珑阁最后一件拍品。
在众人屏息期待的目光中,一顶极近奢华的金笼自三楼缓缓降落,其内卧睡着一名身着轻薄羽衣的娇小貌美女子,肌肤雪白泛青,满头闪耀着月华光泽的银丝,如瀑布般散落,指尖到玉足无不精致,身段样貌皆是顶尖。
但最让人难以抗拒的,还是那双即便隔着距离也摄人心魄的异彩纷呈的孔雀绿眼眸。少女长睫微颤,似醒非醒,只是轻轻地将目光扫过台下,便足以勾起心底最隐秘而强烈的渴望。
满场吸气声如同骤起的夜风,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失语。
慕容稷咽了咽喉咙,恐惊扰到那悬于半空的雪发神女,声音轻不可闻。
“这才是宝物啊”
欧阳瑞笑声近耳:“殿下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满意极了!”
“但是,”慕容稷扫过其他几处终于开了帘的雅间贵客,不免叹道,“恐怕不止本王一人想得到她啊!”
“殿下不必忧心,有本公子,再加上花家的产业,此等尤物,必然会是殿下囊中之物。”
慕容稷睁大双眼,呼吸急促:“真的吗!你会帮我!”
欧阳瑞笑着点头,目光在半空忽然露出笑颜的雪女身上凝住。
很久,他沉哑道:“我不止会帮殿下,还会帮助殿下将她放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慕容稷眼眸微闪,随后笑声更大,搓着手激动道。
“要开始了!”
对于这最后一件拍品,唱者并未多言,只是深深鞠躬,声音充满蛊惑。
“无名无属,神女坠凡。源自不可说之地,有缘者得之。起拍价,万金!”
铜磬清脆一响,拉开最后的狂潮序幕。
价格一出,大堂顿时一片寂静,如同寒冰冻结。唯有二楼,传出数道轻微铃音。
还未离开的燕景权等人望着这幕,不觉吸了口气。
“真是疯了!”
第87章 南越圣女如幻如梦 你惦记上本王的美人……
这样的高价, 普通百姓根本无法想象。就连经常到玲珑阁的客人们也从没见过几次如此高价的起拍货品。
玲珑阁一楼,虽也有几位豪商有能力拍铃,但在二楼投下的森然威压下却无人敢抢风头。
最关键的是, 那悬于半空的雪发碧眼少女虽绝色, 单看货物,却并不值此价。那么, 上座贵客看重的,必然是少女背后的东西。
窃窃私语如潮汐般在一楼蔓延。
“这样绝色的女人,该不会来自西戎吧?听说当年雪妃娘娘一舞倾城,那眼睛也是如此美丽摄魂!”
“非也,西戎人常在高山冰原,眼睛大多都是冰蓝色。而这个女人的眼睛却是绿色,或许是来自海上云麓?”
“不可能!云麓岛上的人肤色偏黑, 哪会养出这样雪白的女子!”
“难道是神岛?不对不对!若是神岛之人, 怎会被送来玲珑阁拍卖呢?”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听说南越发生了骚乱, 圣女好像被人趁机带了出来!这女人定是南越圣女!”
“竟有这种事情!南越人确实不常见…但我怎么听说南越圣女身上都是毒, 长的更是惨不忍睹呢?”
“不管怎么说,她的身份都很特殊, 不然不会有这么多贵人出价。”
……
燕景权收回望向台上雪圣女的目光, 与玉青落几人对视一眼, 悄然退场出了玲珑阁。
几番唱价后, 大部分雅间陷入死寂,最后坚守的,只余两位。
上六号雅间, 轻纱女子平静按铃。
唱者高喝:“上六二十万金!”
此价一出,惊起一楼浪潮般的议论纷纷。
“能一次拿出这么多钱的,少之又少啊!看来这女子果是世家的人。”
“神仙打架!果真精彩!今日没白来!”
“玲珑阁向来都是钱货两屹, 六公子怕是要输了。”
“那可不一定!临安王殿下也在上面呢!他的背后,可是整个花家!”
……
楼上,慕容稷咬了咬牙,按下拍铃。
“上四二十二万金!”
没有丝毫犹豫,上六紧随也拍了铃。
慕容稷扭头:“二十四万了!再拍下去,本王可就要喝西北风了!”
欧阳瑞沉了口气,道:“世家在金陵产业不多,她调动资金的极限快到了。再加!”
……
“上六三十万金!”
慕容稷愤怒起身,在原地踱了几步,愤愤拂袖。
“罢了!不过就是个女人而已!”
欧阳瑞立刻拉住转身欲走的临安王,声音低沉却清晰地提醒道:“殿下,此刻退场?可别忘了她是谁。”
慕容稷沉着脸,没有回答。
欧阳瑞不再顾忌:“谢允梦忽然现身金陵,世家要拍此人意图昭然若揭!前段时间京都大乱,齐王楚王皆被陛下训斥调离京都,其中定有世家手笔。殿下,难道你就不想从他们手里抢人?不想知道这个女人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吗?”
就在唱价三次即将落定时,慕容稷闭了闭眼,猛地拍下。
“上四三十二万金!”
上六间内,谢允梦目光平静地扫过上四雅间窗内模糊的人影,缓缓起身,带着几个气息凝练步履无声的普通侍者,悄然离开雅间。
上四间内,听到唱者最终的、宣告归属的喝声,慕容稷和欧阳瑞不约而同地重重吁了口气。
可拍得后,慕容稷不禁又焦躁起来。
“这样一个女人,定有许多人觊觎,藏哪里都不合适。不然…本王过两日带她去上庸算了!”
欧阳瑞摇了摇头:“上庸严禁陌生人出入,她只能在外面。殿下宽心,这个女人,我会替殿下好好看守,她会待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你是说……”
欧阳瑞微笑点头——
月华淡去,星河欲沉。玲珑阁的重铜大门在一声沉重的‘吱呀’中闭合。
玲珑阁交易完成,已至子时。
正常来说,这笔足以买下小半条朱雀街的天文金额,交割起码也要拖到明日。但欧阳瑞怕夜长梦多,几番言辞,最终哄着慕容稷交出了花家玉牌,这才能提前将人带走。
客人们大多已散尽,可仍有三两侍者留在一楼角落,隐晦地观察着二人的动向,想知道这绝世尤物的最终去处。
按照玲珑阁规矩,这等珍物当由特制的马车悄然送离。然而,在满堂残留者惊愕不解的目光中,临安王殿下竟堂而皇之地牵着那雪发少女的手,一步步走了下来。
少女身披羽衣,银发在昏暗光线下流淌着幽微光泽,胆怯却又好奇地依偎在临安王身侧,宛如一幅诡异又旖旎的画卷。
一时,四下沉寂。
夏侯千眉目微敛,目光落在错后一步的欧阳瑞身上。
欧阳瑞脸色明显不太好看,但还是露出了笑容,声音轻的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
“殿下小心……”
慕容稷冷哼一声,直接打断,大摇大摆走下最后一级阶梯,凌厉的凤目扫过整个大厅。
“本王就不信!有人敢大庭广众之下对本王和本王的美人儿动手不成!”
霎时,楼下众人面色各异。
夏侯千眨了眨眼,转身离开。
感觉到身侧少女的颤抖,慕容稷连忙将人搂进,一口一个‘心肝宝贝’的安抚着。
“没事儿啊没事儿!本王说那些不长眼的蠢货呢!吓着我的小宝贝儿了……”
‘啪’的一声,慕容稷眉头倒竖:“干嘛呢你!”
欧阳瑞扫过那如受惊小鸟彻底藏到慕容稷身后的美丽少女,缓缓收回手,挤出笑容。
“殿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该走了。”
“本王知道!”
慕容稷瞪了对方一眼,带着乖巧的少女走出玲珑阁。
冷冽的夜风瞬间裹挟全身,她目光扫过门前空荡荡的街道,猛地怒道。
“该死!那几个混蛋竟连本王的马车都带走了!”
欧阳瑞:“天色已晚,殿下不如先带人与我同回王府,这样也安全些。”
慕容稷只能同意。
上了马车,慕容稷盯着随后上车的欧阳瑞,再一次提醒。
“本王玉牌都压了出去,这美人儿是本王的。”
欧阳瑞动作一顿,看向目光警惕的临安王,顺势坐在另一边。
“殿下放心,美人属于殿下,我只要她背后的秘密。”
慕容稷拧眉,认真的看了看身边懵懂如初入人世的少女,疑惑道:“她看上去什么都不知道啊?你确定她身上真有秘密?”
欧阳瑞点头:“如果我猜的没错,那些人要动手了。”
果然,就在马车驶离朱雀大街,拐进一处略显僻静的长街不久,外面便如潮水般传来阵阵兵器相接的响动声。沉闷的□□坠地声和压抑的闷哼声瞬间撕裂了宁静。
慕容稷着急:“听上去好多人!我们怎么办?”
“殿下身份尊贵,他们必定投鼠忌器。您只管护好她,外面我来处理。”
说罢,欧阳瑞跃下马车,迅速融入车外混乱的黑影剑光之中。
慕容稷只好抱着少女紧贴车厢,双目紧张的盯着车窗和车门处。
外面刀剑声密集杂乱,却诡异地极少有大声的喝骂或指挥,显然袭击者极富组织纪律。
忽然,一声沉重的闷响砸在车顶,车棚猛地向内凹陷!紧接着,车门帘布被一只染血的带着铁护腕的手猛地掀开!一双冰冷如同毒蛇的眼睛从倒挂的角度,锐利如刀地刺入车内!
慕容稷紧盯着这双近在咫尺的死亡之眼。
然而,就在那倒挂的黑影手臂探入、利刃即将触及车内瞬间。
一支强劲弩箭鬼魅般从侧翼射来,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那人咽喉,那黑影被重箭带着跌落车下。
燕景权…
慕容稷心底微松,知道燕景权他们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很快,又一道黑影掀开了旁侧的车窗帘幕,下一秒,窗外传来‘噗’的一声利刃入体,以及人体倒地的沉闷声响。
身侧少女呼吸沉重,美丽的孔雀绿眼眸颤抖,整个人瑟缩在慕容稷怀里,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细微的呜咽着。
慕容稷轻拍着怀中少女,眸中早已没了先前的紧张与惊色,反而是解不开的困惑和迷雾。
就在下一个黑影扑来车门掀帘时,慕容稷毫不犹豫,指尖寒芒微现,迅速在少女肩上刺下一针。而后,在自己手臂刺入由外及内方向正确的一针。
同时,她惊叫出声:“什么东西!你竟敢对本王……”
话音未落,便抱着女子栽在车厢地板上。
意识朦胧间,她看到那黑衣人被意料中的一箭射穿。同时,外面的欧阳瑞等人着急赶来。
最关键的是,毒针之下,她竟还能看到少女惊慌失措的从她身下爬起,用力摇晃着她的身体,漂亮的面容上承载着纯粹的惊惶害怕。
“…殿下……呜呜呜……”
难道,
她真是南越圣女?——
翌日,晌午。
金陵王府,幻梦阁。
慕容稷缓缓睁开双眼。
“殿下!你终于醒了!”
玉青落推开孟知卓,凑近床上少年:“殿下可觉身体何处难受?”
慕容稷摇摇头,刚要说话,便见屋外冲来一抹浓烈的紫影,下一瞬,那人便重重的扑压在床边,急声道。
“阿兄!你真是要吓死我了!早知道我就留下来陪你了,还好只是普通的毒药,不然我定要杀了欧阳瑞!他竟敢把你和那女人单独留在马车!”
慕容稷拍了拍少年狗头,询问道:“本王的美人儿呢?她怎么样?可有危险?”
“她哪有什么危险!活蹦乱跳的和没事人一样!”
玉青落:“她虽然也中了毒针,但如泥牛入海,对身体无丝毫影响,确实很像外面传的南越圣女。只不过…”
慕容灼冷哼,直接道:“只不过她想不起来任何事情,现在和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一样。欧阳瑞怕是要气死了!”
“他们人呢?”
“就在对面的幻香阁。”
慕容稷连忙起身,缓了下头晕,便大步走向对面。
慕容灼三人紧跟上去,刚要说燕景权也在里面守着,不必担忧。就听到了屋内传来青年的沉喝与少女委屈的叫声。
“给我脱了。”
“不要不要!你别碰我!”
玉青落几人对视一眼,心中暗骂禽兽,脚步加快。
慕容稷急忙踹开门,怒骂声刚到喉咙,就看到眼前诡异一幕。
高大健硕如铁塔般的男人站在床前,脸色黑沉,双手极其别扭地停在半空,而他那威武雄壮的身体上层层叠叠地披挂着数件绣满牡丹芍药和蝴蝶的的女子衣衫!头上甚至还歪歪扭扭的插着玉钗,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被随意摆弄的猛男娃娃。
慕容稷愣了几秒,猛地大笑出声。
后面紧跟而来的慕容灼几人见此,更是笑的前仰后合。
“燕景权!一会儿没见你怎么就成花魁大娘子了?!哈哈哈哈哈哈!”
“燕将军这模样好生别致啊哈哈哈!”
玉青落没其他几人那么夸张,嘴角却也无法抑制地弯起:“很…特别。”
燕景权黑沉着脸,连忙将身上女子衣衫全部扯下。
可还没等他说话,身侧少女便像阵风一样扑进了慕容稷怀里,珍珠般的眼泪扑簌簌地掉。
“漂亮衣服都被他弄坏了嘤嘤嘤~”
慕容稷安抚拍着少女后背,笑着瞪向青年:“怎么回事?你在欺负本王的美人儿?”
“没有!”
怒声之后,燕景权沉了口气,才解释道:“欧阳瑞询问无果暂时离开,我想带她过去,但她忽然拿出一堆衣服就要往我身上试,我又不好强行将她弄过去,这才…”
慕容稷看了看怀中少女:“是这样吗?”
少女委屈撇嘴,碧绿眼眸内水光潋滟:“他老是乱动,漂亮衣服都坏了呀。”
“好好好,都是这个不解风情的大老粗的错!”慕容稷哄着少女,“乖,别哭了。改明儿本王把金陵最好的绣娘都找来,给你做几箱子更美的衣裳!一天换十套!”
“真的吗!”
对上少女亮晶晶的目光,慕容稷点头。
很快,少女便高兴起来,没心没肺的跑到塌边,就准备换漂亮衣服。
吓得燕景权等人连忙出了房间,只留玉青落一人在房间陪着少女。
慕容稷看了看手腕上如铁箍般的大手,又看了看青年紧绷的神情,不觉有些好笑。
“你拉本王出来干嘛?那可是本王的人,难不成…你惦记上本王的美人儿了?”
“我没有!”
燕景权连忙松手,仿佛被烫到了一般,整个人忽然往旁边挪了好几步,双手紧攥。
“这么紧张,还说没有。”
想到在上庸学院的阿姐,慕容稷忽然缓和了语气:“本王也不是不念兄弟的人,你既想要,本王也可以给你。只不过她如今心智还不成熟,你可不能乱来。”
燕景权猛地转头,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慕容稷拍了拍青年肩膀,挤眉弄眼道:“听说你在漠北都没个女人,这么多年肯定很辛苦,如今有本王在,定会帮你觅得良缘。”
“慕容稷!”
燕景权推开少年,深吸了口气,还是没压□□内那股邪火。
他怒吼道:“你简直…简直不可理喻!”
说罢,便大步离开。
慕容稷一脸懵逼的站在原地。
她疑惑的看了看旁边两人:“什么情况?本王哪里不可理喻了?”
慕容灼翻了个白眼:“他就是个武夫!肯定无法享受这等美人儿,日后给他随便介绍个良家女子就成!”
“不过,他既然不要,阿兄能不能…”
慕容稷直接给了对方个爆栗:“想得美!”
孟知卓忍不住为慕容灼说话:“殿下,灼郡王明明和您更亲近,为何您给燕将军都不给郡王呢?”
“就是!阿兄你偏心呜呜呜!——”
慕容稷冷哼:“就你这点儿武力,可守不住那种绝色美人儿。”
“孟知卓,去催催他们。”
孟知卓应声。
待人离开后,慕容稷揪着慕容灼耳朵抬起,警示道:“别忘了阿姐和孔奇的事情,对燕景权不准再随便闹了!听见没!”
想到阿姐,慕容灼连连点头。
很快,玉青落推开门,带着换了身粉衣裙装的明艳少女走出。
华丽的粉色绸缎衬得少女肌肤愈发莹白,银发如瀑,碧眼顾盼生辉,裙摆飞扬如展翅欲飞的粉蝶一般,让在场几人眼睛齐齐一亮。
廊下响起平稳的脚步声,欧阳瑞也回来了。
目睹这般景象,他不禁感慨道:“蝶翼轻拢庄生梦,醒来犹带落花香。虚实相生,万物合一,这才是我情魂骨之圣景啊…”
“什么梦啊香的,六公子在说什么?”
欧阳瑞摇摇头,面容平静:“我的意思是,玲珑阁唱者说的没错,她无名无属,如神女坠凡,有缘者得之。殿下不妨先赐她个名字。”
“名字?”
慕容稷回头,目光正好落在门额上烫金飘逸的三个大字。
“幻梦,就叫她幻梦吧。”
第88章 识噬心蛊怒问晏清 该做的都做过了,还……
“她真失忆了?有没有办法让她想起来?”
欧阳瑞:“府中大夫反复查验, 未见外伤,失忆应是内发之症。极可能是身中某种吞噬记忆的奇蛊,金陵的大夫对此束手无策, 但她体内蛰伏的庞大毒素却是事实, 故昨夜刺客射出的毒针,于她没有任何影响。”
“被南越蛊术影响失忆, 显然是不想她身上的秘密流出,她果然是南越圣女。”
院中传来幻梦银铃般的娇笑,追逐着翻飞蝴蝶的身影无忧无虑。慕容稷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压抑愤怒。
“可如果她想不起来,那本王的钱岂不是打了水漂?!”
“欧阳瑞,”慕容稷紧盯眼前人,“你得想办法, 不论是找人还是如何, 都要让她恢复记忆。”
欧阳瑞缓缓点头, 刚斟酌好措辞开口, 少年的下一道命令已劈头盖下。
“最重要的是,你可不能伤了幻梦, 不然本王和你没完!”
欧阳瑞脸色复杂:“殿下…还真是怜香惜玉啊……”
慕容稷冷哼:“本王的话, 你最好刻在脑子里!还有, 给本王准备一封推荐信, 本王要带幻梦进上庸,如今只有那里最安全。”
“殿下莫非忘了?她如今心智宛如白纸,过去如烟雾消散。留在外边, 我方能日日尝试唤醒之法,这样才不会白白浪费殿下重金。”
“那你如今可想到了办法?”
欧阳瑞被堵得气息一窒,挤出两个字:“没有。”
“那不就得了!如此, 本王带幻梦进上庸有什么问题?你什么时候想到办法,本王什么时候再将人送回来。”
欧阳瑞活到现在从未见过如此蛮横的家伙,可碍于对方天潢贵胄的身份,这口恶气目前只能生生咽下。他强抑怒火,猛地转身,按住少年意欲离开的肩膀。
慕容稷不耐回头:“又怎么了?”
欧阳瑞深吸了口气,认真解释道:“幻梦不能同殿下一直待在上庸,您若要让她恢复记忆,就必须在外面不断尝试。再说了,昨日出现的人中还有成国公独女夏侯千,她如今也是上庸学子。还有谢允梦,世家在学院有特殊通道,难免不会被人趁虚而入。”
慕容稷似乎听进去了,她想了很久,才看向欧阳瑞:“你那‘情魂骨’确定安全?”
“殿下可以询问任何人,若有一人知道‘情魂骨’所在,本公子绝不阻止殿下。”
慕容稷还是不放心,她冷哼道:“本王可记得你那日让侍者牵出来的三个小姑娘,这对幻梦来说,可并不安全。她现在是本王的人,你都说本王怜香惜玉了,本王又怎能让她去那种地方。”
欧阳瑞略微沉吟,长叹一声:“殿下误会了,其实那几个姑娘只是用来判断能否进入‘情魂骨’的门槛,殿下赤子之心,能将几个姑娘都带回安置,瑞自是敬佩不已,所以才会与殿下道歉。就算没有幻梦,我也会邀请殿下进‘情魂骨’逍遥。”
“当真?”
“自然!况且殿下所虑甚是周全,昨日众目睽睽,幻梦已被你我带回了王府,那些虎视眈眈之辈,必不会善罢该休。若我们任何一人单独带走她,其必成众矢之的,群狼环伺。分开带走,是最好的选择。”
慕容稷心底一松,面上却故作不解:“什么意思,幻梦可只有一个。”
欧阳瑞笑了笑:“假幻梦却有很多。”
慕容稷焕然大悟——
安抚好依依不舍的幻梦后,慕容稷将玉青落留下,与慕容灼、孟知卓二人回了风云楼。
幻梦阁外,粉色的身影很快就抛开了那份愁绪,蹲在花圃边,饶有兴致地拨弄着带露的草木、追逐爬行的甲虫,玩得不亦乐乎。
不远处,玉青落静静凝视着少女开心的背影,一语不发。
欧阳瑞缓步走进,停在玉青落身旁,目光同样落在那片鲜艳的粉色上。
“玉小姐就不怕自己的地位不保?”
玉青落没说话,显然并不在意。
欧阳瑞接着道:“幻梦可不是寻常女人,保不准哪天就恢复了记忆,届时以她南越圣女的身份,殿下身边的位置,也只能是她。”
玉青落:“六公子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替玉小姐略感惋惜。好不容易寻得一株根基深固、便于攀附的参天之木,就这么丢失,未免太可惜。”
玉青落抿了抿唇。
欧阳瑞笑容温雅:“临安王身份尊贵,多的是人想要往上扑。如今他有了南越圣女,定会被更多心怀不轨的人盯上。若不想他出事,就莫要让他们二人单独相处,更不能让圣女在他身边恢复记忆。”
玉青落倏然抬眸:“你想让我监视殿下?!”
欧阳瑞笑:“是保护殿下。”
玉青落声音沉了沉:“上庸很安全。”
“安全?别忘了,上庸才是世家真正的起源。”
玉青落咽了咽喉咙,没有回答。
欧阳瑞仿佛知道对方的答案,他侧过身,从一旁侍者手中接过一只皮毛雪亮慵懒倦怠的白猫,朝着仍在花丛边忘我探寻的粉色身影,随手便抛了过去。而后毫不犹豫的离开。
白猫在空中发出短促惊叫!
幻梦被声响吸引,看到那凌空落下的‘雪团子’,碧眸欣喜绽放异彩,惊喜地伸出手就要揽入怀。
“喵呜——?!”白猫惊惶失措,利爪下意识弹出,在少女雪藕般的手臂上飞快抓挠出几道红痕。
瞬间,那双惑人的碧绿眸中氤氲出晶莹泪珠。
玉青落着急上前。可下一瞬,她就彻底僵了在原地!
那原本受惊欲要逃走的白猫,动作骤然停滞,竟像是被无形的磁石吸引,诡异地转过身,温顺地凑到幻梦渗血的伤口旁,伸出粉嫩的小舌轻轻舔舐起来。
仅仅舔舐了一两下,白猫便软绵绵倒在了少女脚边,七窍之中暗红血蛇蜿蜒而出,原本灵动的大眼瞬间空洞涣散。
玉青落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至头顶,下意识地重重后退一步。
幻梦浑然不觉,一脸欢喜地将那已然僵硬冰冷的猫尸抱入怀中,雀跃地朝着僵立当场的玉青落小跑而来。
“玉姐姐!你看!它好漂亮啊!”——
入夜,风云楼。
“找到了吗?”
慕容灼和孟知卓齐齐摇头。
“都没有,连包袱也不见了!”
“该死的燕景权,他该不会自己一个人逍遥快活去了吧!”
“燕兄不像那样的人啊!”
“没错,他不是那种人。”慕容稷沉吟一瞬,忽然抬眼,“他定然去了上庸学院!”
慕容灼震惊:“上庸学院!阿姐她……”
慕容稷连忙道:“你们俩快去,千万别让他们起冲突!本王明日处理好幻梦的事情就到!”
孟知卓疑惑:“什么冲突?燕兄怎么会和郡主起冲突?”
“跟你说不明白!快收拾收拾,我们赶紧走!”
孟知卓只好跟着慕容灼上楼收拾行李。
送走两人,慕容稷回到房间,换上夜行衣,熟门熟路地潜行至歌舞坊后那一处僻静小院——青玉住所。
几记长短不一的特殊敲声后,木门无声开启一条缝。
“来了。”
青玉开门后,便转身走到床边,就着烛光继续小心地为床上的青年更换伤药。
“他体内毒素清了大半,按他的功力,最快明日就能醒。”
“很好。”
慕容稷扫了眼床上死尸般的青年,看向青玉。
“你对南越蛊术知道多少?”
青玉收拾着药瓶:“基本门道都算知晓。”
慕容稷抓住少年手腕,直勾勾的盯着对方眼睛:“有没有一种蛊可以让人失忆?”
青玉讷讷点头:“噬心蛊,中者的记忆会很快消失,就算用从前的记忆刺激也无济于事,因为中者相当于整个人被冲洗过,没有任何记忆片段,只能重新覆盖新的记忆。”
“有办法恢复吗?”
青玉沉眉思索:“南越蛊术基本都和蛊有关,但这种蛊术是很难作用的,中者一但抵抗,蛊虫便会反噬,中者和施蛊人都会死。但倘若成功,也只有施蛊人和滋养百蛊的圣女才能解除。”
慕容稷眉头紧锁:“倘若是圣女中蛊呢?”
“圣女中蛊?!不可能不可能,除非她自己给自己下蛊。”
看到慕容稷表情,青玉惊道:“玲珑阁那个是圣女!她中了噬心蛊!”
慕容稷脸色难看。
青玉摸了摸下巴:“这就难办了,圣女身体本就和普通南越人不同,倘若她自愿中了蛊,按理来说,圣女可以自己解蛊。可她中的噬心蛊,连如何运用蛊术都不知道,怕是永远……”
看到慕容稷阴沉的表情,青玉连忙道:“不一定不一定!我毕竟不是南越蛊师,也许南越人有其他解决办法呢!”
慕容稷沉了口气,挥挥手:“传信给紫云,让她到风云楼与我会合。”
“殿下拿到推荐信了!”
慕容稷没细说,只点了点头。
青玉高兴离开。
月光幽幽透过窗棂,在青砖地面铺开一片冷霜。
慕容稷缓步行至床边,眸光落在月光下更显无瑕如玉却毫无生机的惨白面孔上,清隽的眉目即便在沉睡中也凝着挥之不去的忧烦。
她忍不住伸出手,沿着那峻峭的眉骨和紧抿的薄唇轻轻描摹。
“你到底在南越遇到了什么,又究竟知道多少事情……明明长的这样好看,却偏偏要自己坠入肮脏的泥潭,本王有时候真想杀了你……”
慕容稷忽地停下自语,解开青年微敞的衣衫。目光掠过胸口层层包扎的白色细布,最终落在渗出新血暗红的腹部。
因药力与疼痛交织,青年发出沉重浑浊的喘息,胸腹紧实匀称的线条在烛光与月华下显得格外脆弱,肌肤轻薄润泽,触感滑腻,仿佛一用力,这具完美的身躯就会破碎一般。
慕容稷望着青年玉质金相的面容,手下毫不犹豫的用力。
“…唔嗯……”
她清晰的感觉到黏腻鲜血渗出肌肤,沾染手指,温热的气息缠绕在指尖。
青年喉咙不断滚动,眼皮颤动,陡然,他猛地睁开眼,抬手迅疾,狠狠钳住了眼前人的脖颈。
然而,几乎是同一时间,晏清仿佛被烫到般松开了手。
带着剧烈咳嗽的声音充满疑惑:“殿…殿下?……”
慕容稷笑了笑,慢条斯理的将手上鲜血擦在青年胸口:“醒了。”
晏清扫过腹部渗血的伤口,眉头紧锁成川字。
“殿下……何意……”
慕容稷:“把一个烫手山芋扔到本王手里,你说何意?”
“殿下见到她了。”
慕容稷冷哼:“本王花了三十二万金才从谢允梦手里将人抢到,结果她竟然中了噬心蛊,什么都想不起来。晏清,你是不是该给本王个交代?”
晏清咳了两声,不小心牵动胸口伤,整个人冷汗淋漓,脸色惨白的不像话。
慕容稷就这么看着,不帮忙,也不再出手。直到对方缓和,开口的第一句话,却让她陡然站起身来。
“你说什么!”
晏清抬起沉重的眼皮,声音虽轻却字字千钧:“她是关键…”
慕容稷深吸了口气,思索良久,方才重重点头。
“我知道了。”
说罢,转身离开,身后的声音却又一次低低唤住了她。
慕容稷回头:“还有何事?”
晏清看了看自己渗血的腹部,无奈又虚弱:“这伤口…殿下总该有始有终些…”
慕容稷撇了撇嘴,在药箱内翻出伤药,大步走进。
“你这伤口,应也是她做的吧。”
晏清点头,眸中复杂:“我本以为她信了我,却未曾想,她只是借我离开南越,她们想要的是自由。但如此一来,各方势力进入金陵,必将陷入混乱。”
慕容稷简单给青年重新包扎好,顺手拍了拍对方因忍痛绷紧而块垒分明的腹肌。
“人都在本王手里了,还担心什么。”
晏清被拍的一愣,原本苍白的病容肉眼可见地泛起了薄红,倒意外地驱散了几分病气。
慕容稷忍俊不禁,捏了捏青年脸蛋,混不吝道:“该做的都做过了,还害羞什么?”
“殿下!”
晏清咽了咽喉咙,目光闪烁不停:“殿下慎言!我们什么……都没有……”
“只是目前而已,”慕容稷好奇凑近,“告诉本王,在你的记忆里,我们什么时候滚在了一起?在京都?还是金陵?”
看着青年目光闪躲,如滴血般通红的面容,慕容稷恍然大悟。
“原来就是在金陵啊!”
晏清惊惶抬眼,呼吸沉重,刚要说话,便听见外面传来响动声。
随着青玉压抑的急怒劝阻声,房门骤然被人推开,重塔般的高大身躯将门口堵的严实,来人一袭黑衣劲装,露出的眼眸透出凶光,直射床上青年。
“你出来就是为了这家伙?”
青玉在后面着急:“他横冲直撞的,院里的机关都没拦住!”
慕容稷挥手示意没事,望向来人的目光讶异:“你没去上庸?怎么找来这儿了?”
燕景权重哼一声,大步流星,行至床前,拉起少年放在青年腹部的手,随后,甩手直接将被子拉长,盖至对方头顶。
晏清:“……”
见状,青玉挑了挑眉,顺手将房门关上,在院中守着。
慕容稷面容无奈,将晏清头上的被子掀开,看向手腕。
“别闹了,松开。”
燕景权难掩怒火,克制着松开少年手腕:“你前天晚上是不是也来了这里?南越圣女也是他让你拍的?将这样一个危险拿在手里,慕容稷!你到底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慕容稷面色平静:“和他没关系,本王也想要南越圣女。”
“你若早想好要竞拍那女人,便不会让我中途帮你解决那些黑衣人。”
“怎么?来跟本王要报酬来了?”
燕景权怒:“慕容稷!为你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他,不行!”
慕容稷皱了皱眉,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生气,她刚要说话,就感觉到衣角被拉了拉。
她侧头,看到晏清苍白的面容上渗出冷汗,细长眼睫微颤,如同被风雪寒打过的高洁雪莲,让人忍不住生出怜惜。
“……殿下…他也是担心……”
燕景权横眉冷对:“闭嘴!轮不着你替我说话!”
“你闭嘴!跟本王出去!”
燕景权狠狠地瞪了眼床上小白花一样的晏清,顺着少年力道,离开房间。
“青玉,照顾好他。”
听到这个名字,燕景权不自觉将视线落在那张普通清秀的面容上,目光疑惑。但很快,他就被慕容稷揪着衣领飞离了院落。
目送两人离去,青玉轻嗤一声,转身回屋。
“狗莽夫!”——
风云楼,
回到房间,慕容稷将人甩开,又止不住愤怒,抬起一脚踹在对方腿上。
下一瞬,燕景权连忙躬身扶住面露痛色的少年,大手揉向对方纤细脚踝:“没伤着吧?你说你,用这么大劲儿干嘛!”
“燕景权!”
燕景权鼻子里重重哼了两声,撑着少年用另一只脚又踢了踢自己,才将人扶着坐在椅子上。
他大马金刀的坐在另一边,气哼哼道:“那夜袭击你们的至少有三方,好在他们只是试探,并没想杀你们,否则,你们定会受伤。但如今你们确定了她就是南越圣女,还失忆了,后面定会招来更多麻烦。”
“慕容稷,你知道你后面会面临多少危险吗?最关键的是,这危险还是那个混蛋给你招惹来的,我还不能生气吗?!”
慕容稷:“你既知道消息从何而来,难道不知他为何而去?”
燕景权想了想,惊讶道:“香红阁密道,你是说谢家?”
慕容稷点头:“他定是查到了什么,所以才会引发南越骚乱,南越圣女被他带出,却在中途刺伤他单独离开,最终到了玲珑阁,被我与欧阳瑞拍得。”
“可她为什么会失忆?”
慕容稷将青玉所说的噬心蛊说了出来,却没有提晏清说的重点:“兴许,只有南越人能解除噬心蛊。”
燕景权若有所思。
慕容稷发了个哈欠,挥挥手:“总之,本王又不是一个人承受危险,本王在上庸学院还能清净些,欧阳瑞可比本王更危险。”
“说的也是。”
燕景权刚要离开,却忽然回头,抿了抿唇,道。
“你是不是……是不是…还喜欢那混蛋?”
慕容稷眨了眨眼,语气含笑:“那又如何?”
燕景权眉头紧锁,刚要说话,却听到了少年后面的话。
“本王喜欢的人多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厌烦了。所以,你若是真喜欢本王的女人,本王说不准哪天一高兴也会应了你。”
闻言,燕景权气的眉毛倒竖,他指着少年胸膛不断起伏,最终还是拂袖甩门离去。
慕容稷不明所以,径直躺回床榻。
“莫名其妙!”
第89章 仙境迷情欲望难止 殿下……唔…………
翌日,
金陵王府。
“殿下确定让这个人做假幻梦?”
慕容稷叉腰轻哼:“怎么?你有意见?”
欧阳瑞望着眼前毫无内力波动的清秀侍女,失笑摇头:“自然不会,只是‘情魂骨’地方特殊, 她没有任何武力, 又没有幻梦的毒血,万一被人……”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紫云从小跟着本王在宫里宫外摸爬滚打,什么场面没见过!”
见对方还要说话,慕容稷不耐道:“欧阳瑞,你推三阻四,莫不是根本不想让本王的人进‘情魂骨’吧?若是如此,幻梦就一直跟着本王,寸步不离!本王定会找到让她恢复记忆的办法!”
欧阳瑞连忙按住少年肩头, 温声道:“殿下言重了, 瑞应下便是。只不过, 倘若您的人一月期满, 却仍贪恋此中温柔乡不愿抽身,必须换人交换幻梦。”
闻言, 紫云看了眼似乎非常笃定的欧阳瑞, 清秀的面容上毫无波澜。
慕容稷嗤之以鼻:“区区一个‘情魂骨’而已, 还会将本王的人吃了不成!六公子也太过夸张了!”
欧阳瑞但笑不语, 恰在此时,染了一头如瀑墨发的幻梦,跟在玉青落身后走出房间。她新奇地反复抚摸着垂落的黑色发丝, 像得了什么稀世珍宝,手里还紧紧抱着只猫形布偶。
欧阳瑞瞥了一眼廊下日影:“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启程了。”
为遮掩幻梦醒目的银发, 他们商议决定,为幻梦染上最不易引人注意的墨色青丝。这样一来,假幻梦也好装扮些。
收拾换好后,抬眼间,幻梦便看见了不远处的慕容稷,她眼眸晶亮,像只归巢的小鸟般飞奔过去。然而,刚近前,幻梦脚步一顿,碧眸惊讶地瞪大。
少年身边正站着一个装束与自己极为相似,眉眼却冷峻如霜的女子。
幻梦困惑地微微歪头,伸出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先点了点那女子,又反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天真又迟疑道:“一个幻梦,两个幻梦。”
慕容稷忍俊不禁,她握住少女手指,笑眯眯凑近:“说对了,现在有两个幻梦,你们可以体会两种不同的生活。”
幻梦眨眼:“不同…生活……”
“没错,非常惊险刺激的两种生活,到时间还能互换,比你昨日见到的蝴蝶和猫好玩多了!”
“真的吗!”
欧阳瑞和慕容稷目光于空中短促交汇,同时笃定点头。
又经过一番安抚后,幻梦终于恋恋不舍地将怀中猫偶放下,与伪装后的紫云同时披上黑色斗篷。随后,几人无声地向着王府僻静的后院角门走去。
行至半路,旁侧院落幽深花木间,一道穿着仆从衣服的瘦小人影,忽然跌跌撞撞向他们跑来,身后紧跟着一位面庞焦急,着精美锦衣,通身贵气的少年公子。
“小路!快回来!”
幻梦吓得连连后退,慕容稷上前一步,还没说话,那瘦削仆从已被欧阳瑞当胸一脚踹出。
仆从捂着肚子蜷缩在地,抬起黝黑普通的面容,大大的眼眸中迷蒙呆滞,全然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突遭此劫。
欧阳瑞冰冷的目光扫向追来的锦衣少年,沉声道:“欧阳瑾,再有下次,我不会留情。”
“六哥对不住!我这就把他带回去!”
欧阳瑾挠了挠头,脸上堆满歉意,口中告罪不已,但并未呵斥地上仆从,而是动作极轻柔的亲自将人搀扶起来,朝他们再次点头致意后,才带着仆从慢悠悠踱回了旁边的院落。
慕容稷饶有兴致地旁观全程,待人离开后,她忍不住笑问:“这就是贵府的八公子?与七小姐比起来可真是天差地别啊!”
欧阳瑞:“确系如此。小七娇纵似火,仗着父王宠爱,常在外惹事。八弟则寡言少动,除却跟随父王外出,便深居简出,只爱在自己的院子里和一帮仆役弄些小玩艺儿,对下人倒是极亲近。”
未再深究那古怪的八公子,慕容稷心头忽然闪过一丝灵光。
“对了!怎么这两日都未见王爷金面?王爷可还欠本王个允诺呢!”
欧阳瑞顿了顿,道:“父王近日正在接待京都来的贵客,暂不便返府。”
想到对方之前让自己带的话,慕容稷恍然大悟般的拍了拍脑袋。
“本王知道!王爷定是在为抵御西戎而专心研制火器,那位贵客能来金陵可还有本王一份功劳呢!只是不知,朝廷派了工部哪位能人前来金陵?”
欧阳瑞唇角笑意加深,不再隐瞒:“晏尚书。”
“什么!”
慕容稷和玉青落对视一眼,眸中尽是疑惑:“朝廷竟会同意让工部尚书亲自来金陵督造火器?工部是没有人了吗?”
欧阳瑞:“火器之威,凶险莫测,自然要慎重。金陵也需要一位独当一面、深谙工器之道的能人。且晏尚书与父王为旧交,术业专精于此,由他领协制使之职,主持工造,实乃上上之选。”
想到那晚晏清面上的疲色,慕容稷没再说话,笑了两声,继续往前——
傍晚,
望梦楼,九重天。
“欧阳瑞?!”
欧阳瑞拍拍手,暗阁内行出几个身着素白长衫的侍者,与外面的红绫女一样,几人手臂皆系有红绫,但都为男性,且气息绵长,功力深厚。
其中两人无声无息地靠近已伏案昏迷的玉青落,立于身侧。另有两人,则看守着方才被欧阳瑞一记凌厉手刀击晕,此刻软倒在地上的幻梦。剩余两人疾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同样昏迷过去的紫云,迅速行入漆黑暗阁之中。
“‘情魂骨’已开,殿下,请吧。”
慕容稷警惕的望着对方,眉头紧拧:“去‘情魂骨’为何非要把她们弄晕?”
欧阳瑞微笑:“殿下忘了,我说过,‘情魂骨’不适合女子。她们想要进去,只能如此,不过殿下放心,半柱香后她们自会苏醒。”
慕容稷顿了顿,道:“那就赶紧带路!本王倒是要看看,‘情魂骨’究竟是何种神仙之境,让六公子如此精心呵护。”
欧阳瑞抬手,让出一步:“请。”
望着前方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幽寂暗阁,慕容稷冷哼一声,昂首阔步径直踏入。
刚进几步,前面的侍者便倏然停下身形。
“怎么不走了?”
侍者如木雕泥塑,一言不发。身后传来欧阳瑞的低语:“殿下,稍安勿躁。”
话音方落,沉闷的机关响动声中,暗阁厚重的门扉骤然合拢,黑暗如浓墨瞬间包裹四方。
失重感猛地袭来!
慕容稷心中一凛,下意识伸手想要扶住冰冷的墙壁,指尖触到的却是坚实温热的大手,灼热的呼吸拂过耳侧。
“殿下且忍耐片刻……很快……便到了……”
与此同时,一股混合着草木焚香与某种奇花异果的怪异香气直往鼻腔里钻,体内深处不受控制地腾起一阵燥热与难以言喻的渴望。
慕容稷心神剧震,她猛地甩开那烫人的手,故作勃然大怒:“滚开!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黑漆漆连点儿光都没有!”
胡乱挥动的手轻易便被对方再度捉住,紧握,沉哑的嗓音如影随形。
“还没到地方,殿下可别伤了自己。”
黑暗中,慕容稷眸光森寒如冰,再次用力将贴近身旁的灼热身躯推开。
怪不得不允女子踏入!单是这通往‘情魂骨’升降的暗匣之内,便充溢着这般浓烈的迷情异香!
若非用内力抵抗,她定会骨软筋酥,无法站立。
好在她提前将天山灵玉给了紫云……
正思忖间,失重的下沉感陡然停止,沉重的暗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霎时,一片仿佛天河流泻的耀眼光芒汹涌倒灌而入!
慕容稷急急闭上双眼,仍感觉眼前白茫茫一片闪烁金星。她用力眨了眨刺痛的眼,待再次看清前方景象时,呼吸为之一滞。
光滑通透的石壁两侧,镶嵌着数十颗圆润清辉的夜明珠,散发出的柔光倾泻在壁上,竟被形状颜色各异的天然晶石、宝石折射开去,编织成一条梦幻的光带,穹顶嵌着晶莹剔透的数块翡翠玉石。行至其间,仿若踏过璀璨星河,步泛涟漪。
更为令人瞠目的是,在这星河甬道两侧石壁上,每隔数米,还悬挂着等身大小、极尽精工、飞天美人图。宝光异彩下,画中美人栩栩如生,丰腴娇躯流光浮动,仿佛下一瞬便要从壁画中破壁而出,自九天飞落凡尘。
“如何?殿下可还喜欢?”
慕容稷没有回答,她环视着眼前奢华到妖异的奇景,嘴唇微张,整个人仿佛被这奇观震慑,连魂儿都被吸走了大半。
欧阳瑞轻笑一声,领着尚在震撼中的少年,走到甬道尽头推开石门。
更浓郁的雾气混合着醉人的芬芳扑面而来!
霎时间,仿佛跨入了仙境的云遮雾罩之中。亭台水榭,雕栏玉砌,珠玉美人,皆藏于迷蒙的雾色之中,唯有前行一步,方能在前方散开的雾气中,窥见下一步的美景。
呼吸间,慕容稷头脑昏沉,但在数道轻铃声中,她又醒过神来,被身侧青年牵着往另一侧走去。
隐隐约约间,她似乎看到几道人影游离飘过,数名薄纱裹体女子从天而降,恍若九天玄女,娇柔轻笑混合着琴瑟之音,交织成一张欲望的天罗地网。
慕容稷伸手摸了摸,仿佛就在眼前的美人陡然消散,散出朦胧幽香。
她用力甩了甩昏昏然的头,狠咬舌尖,轻笑出声:“果真是……神仙之境啊……”
很快,几人便到了一处清雅的私阁,其内摆设与望梦楼内相差不大,只不过桌上趴着的人,换成了紫云。
“殿下以为如何?”
慕容稷深吸了口气,不可置信道:“真没想到,望梦楼下面就是‘情魂骨’,本王从未见过如此真实让人沉浸的仙境!”
“只不过,”慕容稷看向欧阳瑞,“六公子的那些客人,应该都知道‘情魂骨’所在何处吧。”
“殿下放心,他们只要进了这里,便都不会说出去。”
欧阳瑞笑望眼前少年:“殿下也是一样。”
慕容稷倒是有些好奇:“是吗?那你打算如何封本王的口?”
欧阳瑞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掏出一颗雪白的药丸。
“殿下,可想要它。”
“本王才不……”
陡然,心脏猛烈的跳动起来,强烈的渴望流往四肢百骸,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和血肉都在叫嚣着、沸腾着,让慕容稷的双手,忍不住的往青年手中的药丸伸去。
凝聚的内力被冲击四散,溃不成军。慕容稷瘫坐在地,唇角止不住颤抖,胸腔剧烈起伏,她呼吸声沉重而急促,紧紧的抱着自己的手,抬起的眼眸猩红可怖。
“……这是……何物”
被少年愤怒的目光紧盯着,欧阳瑞轻笑着跪坐在地上,手上把玩着雪白药丸,仿佛像是换了一个人,目光轻佻玩味,姿态慵懒。
“玉青舟说的没错,小殿下当真有趣的紧。”
听到这个名字,慕容稷狠咬下唇,涌出的血腥气驱散了脑中些许迷乱混沌,她死死地注视着对方悠然自得的面庞。
“你……知道…什么……”
欧阳瑞将药丸在少年鼻下一扫而过,望着对方挣扎沉沦的表情,俯身凑近,轻声细语。
“殿下与崔恒、晏清交往甚密,应该早就知道圣女出逃的事情吧。殿下想要得到圣女,我也想,玲珑阁拍卖,应属你我各取所需。”
“不过,”
欧阳瑞凑近少年,抚过对方精致泛红的面颊,掠过眼下修长白皙的脖颈,轻捏下颌,将药丸推进那不觉微张的唇齿之间,声音压低,带着说不清的安抚。
“殿下可以放心。我既答应了有真假圣女,便不会中途夺人。但如今外面太过危险,连谢允梦都来了金陵,说明此事对世家定非常重要。真假圣女瞒不了他们多久,我这里还算安全,只是在上庸,殿下若想好好活着,最好抓紧晏清,或者崔恒。”
慕容稷吞进雪白药丸,眼神陷入更深的迷离,含糊道:“崔恒……”
欧阳瑞的笑容在她迷蒙的视野中无限放大,那双眼睛再不掩饰贪婪的欲望,凑近的呼吸带着雪白药丸独特的幽香。慕容稷忽然意识到,这里的香气,竟与雪妃身上的幻香有些相似。
“殿下可知他们……”
慕容稷眼皮微颤,稍微清醒后直接伸手,‘啪’的一声将人推开,随后奋力起身,怒气冲冲的踢过去。
“放肆!你她娘的竟敢给本王下药!本王杀了你!”
欧阳瑞早有预料,后退半步,迅疾攥住少年纤细的脚踝,稍一用力,慕容稷便跌坐回侧旁的紫檀座椅上。
她挣扎欲起,肩头却被对方不轻不重地按了回去,蛊惑的声音在头顶缓缓响起。
“我的好殿下……你难道感觉不到吗?那股充盈在四肢百骸的……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每一次心跳……每一次欲望……都如此清晰……有力……这种凌驾于肉体凡胎之上的强烈感觉……殿下难道不觉得应该欢欣吗?”
“此物之妙……在于它能极尽肉身潜能……纵使日后殿下想去天极……亦可啊……”
慕容稷眼眸微垂,没有说话。
“如今,殿下可还想将‘情魂骨’说出去?”
望着对方手里的雪白药丸,慕容稷咽了咽喉咙,迅速伸手将药丸捏住,塞到怀里,最后,方才缓缓摇头。
很快,慕容稷被欧阳瑞带出‘情魂骨’,玉青落和幻梦恰好转醒,几人被微笑的欧阳瑞送上马车,离开望梦楼。
望着马车驶离,一位红绫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欧阳瑞身侧,嗓音轻柔如风。
“恭喜六公子,再次得偿所愿。”
欧阳瑞笑了笑,垂落手指微微摩挲,似在回味,又似轻松。
“希望我们的小殿下,能撑过这一个月吧。”——
马车上,
“殿下可有受伤?”
慕容稷摇头,脸色阴沉的吞了好几颗药,才将体内汹涌的躁动压下去。
没过多久,转弯时,一道黑影迅疾飘上了马车。玉青落捂住幻梦惊讶的叫声,悄声将人安抚好。
燕景权在外面等了一天,烦闷的不行,此时上了车刚要抱怨两句,目光却凝在了少年脸颊。
那一处白皙肌肤上,赫然留着小片浅淡却显眼的红痕。
燕景权顺势坐过去,抬手抚过那块痕迹,目光冷寒:“那家伙竟敢碰你!”
慕容稷挥开脸上粗糙烫人的手指,眉目微敛,沉声道:“没事,你和他们去上庸,我晚些过去。”
说罢,起身就要离开,然而身形刚动,手腕骤然一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按回原处。下一瞬,高大身躯倾身逼近,无法掩饰的雄性压迫感扑面而来。
慕容稷呼吸一滞:“燕景权!”
另一侧,玉青落和幻梦双目圆睁,眼睁睁的看着青年高塔般沉重的身躯将少年完全掩盖,只露出几根修长如玉的手指紧紧按在青年肩膀,泛出紧绷的青白。
玉青落连忙伸手:“你做什么!”
可刚一抬手,她被对方铁钳般的大手拦住,双手挥舞间,只能触碰到青年坚如岩石的臂膊。
而对方的另一只手,已然落在殿下颈侧,重重的,却又轻柔的,缓缓拉进,埋首,深吸。
玉青落被这一幕气的脸色通红,手指紧紧嵌入青年手臂,压抑低吼:“燕景权!你疯了!”
角落的幻梦圆瞪着一双无辜又惊惧的美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动作。
慕容稷说不出话来,因为她正极力克制着体内汹涌澎湃的热浪。
欧阳瑞塞给她的雪白药丸入嘴即化,很快散至全身,将她的感官提到最高,但随之升起来的,是无穷的热浪燥意,是她压抑在心底的强烈欲望。与前世的毒品不同,这药丸中掺杂着奇异的东西,让人上瘾的同时,会调动身体内部当下最强烈的感觉。
燕景权这一动作,让慕容稷差点克制不住。
她重重咬下舌尖,伸手将人猛地推开:“混账东西!给本王滚开!”
燕景权如梦初醒,被少年冰冷的眼神盯得心头一凛。他眼神慌乱躲闪,轻咳两声,语气惶惑,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残余的沉迷。
“你…你身上有奇怪的香气……”
慕容稷狠狠瞪了对方一眼,沉声道:“滚开!”
燕景权连忙收回腿,目送气愤的少年离开马车,整个人乖巧的坐在车厢一隅,仿佛先前越距的人不是他一样。
玉青落冷哼,
“殿下生气了。”
燕景权知道,但他刚才确实没忍住,那股奇异的香气从少年身上传来,带着致命的吸引力,仿佛在勾着他做出那样大胆的事情。
他用力抹了把脸,目光狼狈。
那香气,
真的很诡异……——
歌舞坊旁,偏僻小院。
慕容稷绕了一圈才将身后的尾巴甩掉,她轻巧的进入院内,敲响房门。
青玉打开门,见少年面色阴沉,呼吸浊重,唇角还带着些血色,不禁拧紧眉头,连忙将人拉进来。
“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慕容稷没有说话,直接将怀中的药丸拿出。
嗅到那不同寻常的香气,青玉面色陡然凝重起来,他将药丸掰开,又舔了舔,脸色难看的不像话。
“是百神醉,还有迷情香,还有一个,我说不上来,但这些秘药既上瘾又诱情,合在一起,威力巨大,绝对不能碰。你从哪”
又看了眼少年如今模样,青玉突然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你吃过了!我的小祖宗!你怎么能吃这东西呢!真是要疯了!”
慕容稷脸色黑沉:“别废话!快去弄解药!”
“你!你你你……气死我了!”青玉手忙脚乱地在药箱一阵翻找。忽然,他眼睛猛地一亮,狠狠一拍大腿,“有了!你别乱动!等我!马上回来!”
话音未落,人已经如同一阵风冲了出去。
房内床榻整齐冷清,显然,晏清伤愈,应已返回了上庸学院。
慕容稷将桌上的冷茶一饮而尽,而后盘坐在床榻上,调息运转,试图将体内不断上涌的药力压下。
身体的颤抖与额上不断渗出的冷汗,让她再一次想起前世被人注射毒品的情形。她沉浸过那种虚妄的幻象,也曾自暴自弃的想要自杀,但最终,还是度过了那段最难熬的日子。
可现在不一样,她所吃的药丸,不禁有致人上瘾的百神醉,还有不断诱发体内欲望的迷情香。
越是压制,越是汹涌,让她根本无法抵抗。
不行!
她需要那药!
慕容稷忽然起身,冲向门口。
恰时,房门毫无征兆的被人从外面打开。慕容稷冲势未止,猛地撞入来人怀中,带着书卷墨香和淡淡药味的气息钻入鼻息。
一道颀长清隽的身影立在门口,提着一个不大的食盒,将人扶正后,那人目光惊疑。
“殿下?!你怎么了?”
慕容稷抬眼,混乱失焦的目光扫过对方在黯淡光影下更显俊逸绝伦的面容,她嘴角忽地勾起。
“倒是…来的巧……”
再无半分犹豫,慕容稷径直伸手,揪住对方衣襟,陡然拉下。
灼热的唇瓣紧贴而上,带着湿润急切的舔舐,让晏清骤然僵直,手中提着的食盒‘哐当’一声砸落在门槛外冰冷的地面上。
“殿下……唔……”
第90章 仙凝丸诱情青玉怒 不愧为大晋第一公子……
仿佛沙漠中迷路的旅客终于寻到水源一般, 慕容稷紧紧将人搂住,急切的想要舒缓体内汹涌而起的灼热欲望,便无法顾忌技巧, 只是凭本能横冲直撞的吮吸、探入、勾缠、重咬。灼热的鼻息互相交缠, 像点燃了无形的引线。
门板传来‘咯吱’的响动声,慕容稷不断将自己贴近那具温润清凉的玉石, 可心底却愈发火热燎原,无法抑制的强烈渴望让她面容通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酡红的脸颊滚落。
布帛破裂的‘嗤啦’声在紧密亲吻中异常刺耳,不经意间的温凉触感让她意识忽然回笼,抬眸的时间,却再次被欲望深海淹没。
可就在她将人带到床边的时候, 天旋地转间, 慕容稷陡然被人按在了床上, 双腿也被紧紧压制, 无法动弹,鼻尖萦绕着冷冽的松柏香气和丝丝血腥气。
她眼眸轻颤, 目光如浸了蜜的钩子, 滚烫而粘稠, 热烈的粘着身上衣衫凌乱却眼眸坚定的俊美青年。
“…唔……好难受……快给我……”
晏清深吸了几口气, 才将体内被勾起的灼热强压下去。可一抬眼,身体便再次僵直发热。
挣扎动作间,少女面色酡红, 衣衫微敞,原本紧紧束缚的白色布条也被蹭松了些,隐隐可见圆润雪白, 肌肤灼热滚烫,渗出轻薄汗珠,更显肌肤玉质润泽,让人挪不开眼。那双氤氲雾色的桃花眸热切望来,潋滟美丽,却燃烧着燎原烈焰。
晏清喉结艰难滚动,重重地沉了口气,而后抬手将少女双手交叉按在头顶,另一只手迅速而利落地将对方滑落的衣衫拉上,遮住那片晃目的春光。紧接着,指如疾风,精准地在少女脖颈与胸前几处大穴接连点下,气息运转,直冲少女体内翻腾的药性□□。
很快,少女挣扎的动作缓缓停下,眼中的迷乱血丝如潮水般退去,目光也逐渐沉淀下来。
晏清轻叹一声,沉哑道:“殿下可清醒了?”
慕容稷没有回答,只扫了眼对方仍牢牢压着自己手腕的大手。
晏清挪开视线,却没有松手:“抱歉,殿□□内药性太强,我只能暂时压制,需要等青玉……”
“你在扭捏什么?”
话语被打断,晏清惊讶抬眼:“殿下……”
“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慕容稷一字一顿,声音像淬了寒冰,“也知道我们的关系必然会如此,那你究竟在拒绝什么?”
质问如同无形的重锤落下,晏清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见状,慕容稷忽然笑了。
“我知道了,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对吗。”语气笃定,夹带着几分嘲讽,“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以前的事情,你想躲着我,所以才将崔恒推到我面前,京都无事,你便抽身离去。金陵有变,你才匆匆而返。我,不过你想要利用的其中一枚棋子罢了。”
“不是!殿下你……”
压制着慕容稷的力道因为对方情绪波动而刹那微松。就在这一瞬,慕容稷眼中厉色一闪,柔韧腰肢骤然发力,瞬间上下易位,十指强势反扣,重重将对方压在身下。
她俯视着青年,目光幽深:“说,接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晏清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挣扎。他只是抬起眼,坦然地认真地望着身上少女冷冽沉静的面容,仿佛要看进她灵魂深处,心下同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过了片刻,他自嘲般牵了牵嘴角,化作一声长叹:“我知道,殿下并非真的喜欢晏某。既然不喜,倘若方才真由着药力做了荒唐事,待殿下神智清明之后,必会悔不当初。”
“怎么,你以为自己很了解本王?”
若是前世,晏清当然不了解,甚至会误以为对方真对自己有意。
可是如今,这些年的相处,他知道了对方那副纨绔面具下的真实面目,也知道对方背负着欺君之罪,倘若行差一步,便会万劫不复。
由此,再忆起前世那荒唐一夜,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少女心底的挣扎愤怒,那滴落在胸前的泪珠,带着滚烫的无奈忧伤。再后来京都寥寥数面的遥遥相对,那望过来的眼眸深处,分明是深不见底的愧意与怀念。
她并非真的喜欢自己,想要他做男妃。
可惜,在他愤怒进宫想要得到答案的当日,便身中尸蛊而亡。
答案,只能从今世来寻。
晏清目光回转,重新锁住少女眼眸:“不敢说了解,只是相信殿下。否则,那夜我又何必冒着危险来寻殿下,晏某的命,如今已是殿下的。殿下放心便是,我不会是殿下的敌人,更不会将殿下最重要的秘密说出去。”
被戳穿心底想法,慕容稷冷哼一声,目光从对方湿润染血的唇瓣扫过。
“口才倒是伶俐,但有一点你错了。”
“什么?”晏清微怔。
慕容稷直勾勾的盯着青年,忽然俯身,发丝垂落扫过晏清的脸颊,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精准的覆上了那片温热染血的唇。
舌尖不容抗拒地撬开齿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侵略性,如同巡视领土的女王,先是戏弄般轻轻舔舐过那道细小的伤口,然后恶意地、带着惩罚意味地缓慢咬磨着那里脆弱的肌肤。直到铁锈般的甜腥气再度充斥在两人唇齿间,慕容稷才抬起头。
她好整以暇地看着身下人僵直通红的模样,眼底玩味,声音低哑暧昧。
“本王……是真的想要你啊……”
话音未落,虚掩的房门‘砰’的一声被人撞开,焦急担忧到近乎变调的声音同时传来。
“一定没事!都能解决!我准备了……”
声音在看清床上景象的刹那,如同被利刃割断,噎在喉咙里。随后取代的是青玉瞬间飙升到极点的暴怒嘶吼。
“你们在、做、什、么!!!——”
他大步流星冲到床前,一手粗暴地将压在晏清身上的慕容稷拽下床,顺势将攥在掌心里的几颗漆黑药丸不由分说地塞进她尚带着血色津液的唇中。随即,直接抡起拳头朝床榻上衣衫凌乱、神色复杂的晏清面门狠狠砸去。
“你这混蛋!竟敢趁虚而入!禽兽不如!老子弄死你!”
慕容稷本想阻止,奈何方才的亲吻再次勾动了体内汹涌的药性,浑身软绵滚烫提不起力。她只好一边费力吞咽着口中苦涩冰凉的解药,一边看着两人打作一团。
但这混乱并未持续几瞬,青玉很快便被晏清制住,动弹不得,只剩下嘴里还像点燃的炮仗般,喋喋不休地咒骂宣泄。
“王八蛋!恩将仇报啊你!”
“早知如此,老子就应该直接药死你!啊啊啊气死我了!”
“撒开!姓晏的快给老子撒开!懦夫!伪君子!有本事我们再打过!”
……
晏清整了整身上早已扯得不成样子的凌乱衣衫,侧头看向一旁正抱着手臂作壁上观的慕容稷,目光无奈。
“殿下,再闹的话,会被人发现。”
“混账东西!敢做不敢当吗!有本事你松开我!”
接到少女示意,晏清将人推过去。
青玉站稳刚要接着动手,便被一只手拦住,沙哑疲惫的嗓音随之响起。
“好了,适才是我强迫的他。”
青玉扫过少女衣衫内微松的束胸,目光震惊:“他是不是……”
“无妨,他早就知道。”
慕容稷拍了拍少年紧绷的肩膀,走到桌边拿起凉透的半杯残茶,一饮而尽,却也无法压住浓郁的药苦味儿。
她眉头紧蹙:“可能做出抑制的解药?”
闻言,青玉脸色更加难看阴沉:“那东西混合后药性太强,我必须找到那毒花亲自试验,但百神醉长于无妄森林深处,拿到毒花需要时间。现在只能用临时压制毒性和镇定情潮的清心丸救急,但此药效力只能维持一日,且用的越多,压制的时间越短。届时若猝然反扑发作,你会被那焚心□□烧得理智全无,根本无从抵抗……后果不堪设想!”
慕容稷看向对方另一只手里的雪白药丸,还未开口,便被少年推了个踉跄。
“不行!你不能吃!”
慕容稷扶着桌子站起身,脸色黑沉。
青玉缩了缩脖子,将药丸塞进怀里,悄声道:“这东西虽然能延缓半月,但同时瘾头也会更大,到时候你就真成了欧阳瑞的提线木偶了!”
慕容稷咬牙切齿:“我没想吃!我只是在怀疑你能不能做出解药,倘若没用,到时候我怕是只能用其他办法来缓解!”
说到‘其他办法’时,慕容稷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晏清脖颈至腰腹的线条上,暗示明显。
见状,青玉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连忙隔开两人视线,而后狠狠瞪了青年一眼,气急败坏道。
“我一定能做出来!你不准和他在一起!”
慕容稷慢条斯理的整了整凌乱的衣衫,淡淡道:“看你表现。”
晏清:“……”
又说了些情魂骨和药丸的事情,青玉便着急出去为慕容稷准备效力更强的药丸。
慕容稷刚要跟着离开,却忽然想起情魂骨时欧阳瑞的一句话。
她转身询问:“崔恒当初也去了南越,他可知道圣女的情况?”
晏清:“当时探查到圣女为尸蛊源头时,前任圣女和世家有关的人皆已死亡。我们看到的新任圣女,都是如今的幻梦。那时南越内部发生骚乱,崔恒前去黄州调兵,我带圣女前往金陵。若非她最后的动作,我也不会怀疑圣女另有其人。”
慕容稷点头:“她给自己下了噬心蛊,去玲珑阁被拍卖,就是为了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保护真正的圣女。这样一来,再没人见过圣女,也不会再出现侵蚀心魄的尸蛊。”
晏清眼眸微沉:“最重要的是,真圣女不会主动出现。不然,她所做的便毫无意义。”
慕容稷摸了摸下巴:“你的意思是,真圣女还在金陵,她在默默关注着幻梦,倘若幻梦有危险,她还有可能会主动现身?”
“幻梦为她做到这种程度,真圣女不会不管不顾。”
慕容稷笑:“放心,如今幻梦就是圣女,我们比她危险的多。只是,我想不明白,大婚临近,世家为何会派谢允梦来金陵?”
晏清眼眸微垂,没有说话。
看到青年不自在的模样,慕容稷恍悟。
“她是为了你!”——
望梦楼,九重天。
“谢小姐,几月不见,别来无恙啊。”
谢允梦端坐软椅,目光平静:“南越圣女在哪?”
欧阳瑞挥挥手,示意侍者离开。
房门被关上后,他扫过房内气息绵长的几位高手,提壶为对面女子倒下一杯温茶。
“本公子若说不知道,谢小姐莫非还要在这里动手不成?”
“怎会,六公子与临安王共同拍下南越圣女……”
“谢小姐慎言!”欧阳瑞收起折扇,正色道,“金陵没有什么南越圣女,我们拍下的只是一个漂亮女人,她如今叫幻梦。”
谢允梦噙了口茶,淡淡道:“不论她叫什么,告诉我,她如今在哪里。”
欧阳瑞笑:“谢小姐既知本公子与临安王殿下共同拍下幻梦,又怎会不知,幻梦一个时辰前就被临安王带走了,现在,应该已经到上庸了吧。”
谢允梦抬眼:“听说今日下午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子进了望梦楼,六公子当真确定,随临安王进上庸的女子是真的幻梦?”
“真是好笑!谢小姐问,本公子答了。谢小姐如今不信,难不成要本公子亲自去上庸将人给你带回来吗?”
谢允梦:“只是随便问问,六公子不必生气。我来这里,最重要的是想提醒六公子一件事。”
“还有何事?”
谢允梦进来后第一次露出笑容:“六公子怕是无法再用仙凝丸控制需要的贵客了。”
欧阳瑞笑容微滞,望过去的目光再不掩饰阴鸷狠厉。
“谢小姐何意?”
谢允梦笑意温和:“六公子背后的人没有告诉你,炼制仙凝丸最重要的一味药是从哪里来的吗?”
欧阳瑞:“我知道。”
“那你可知,熬制尸油的尸体是从哪里来的?”
欧阳瑞目光沉暗,没有回答。
谢允梦:“那些都是被尸蛊噬心蚕食过的尸体,与尸蛊共同焚烧后的尸油价值,六公子应该再清楚不过。但如今,尸蛊无法产生。”
望着对方陡然黑沉的脸色,谢允梦摩挲着光滑的杯壁,声音清淡。
“现在,可以告诉我南越圣女究竟在哪了吗?”
沉吟良久,欧阳瑞抬起头,笑道:“本公子可没骗你,幻梦真和临安王殿下去了上庸。上庸学院严禁非学子出入,不过以谢小姐的能力,想必进去也不是难事。”
闻言,谢允梦不再怀疑,也不再说话,她微笑着缓缓起身,走向门口,房内随侍紧随。
待人离开,欧阳瑞脸色阴沉的将房内茶桌一脚踢翻,胸膛不断起伏。
之前出现的红绫女再度走进房间。
“六公子,可要……”
“不必!”
欧阳瑞沉了几口气,嗤笑道:“到上庸学院,就不是我们的事了。这些世家子弟,个个高傲的很,但他们怕是还不明白,如今的上庸,已经不是从前的上庸了。”
“公子是说……”
欧阳瑞重新坐回软椅,笑容重新回到脸上,仿佛能预见到日后的热闹。
“以往一直被世家掌握在手里的南越,竟会被晏清搅得一团乱,新任圣女也被顺带到了金陵。在世家的眼里,金陵属于上庸,上庸属于世家。南越圣女到了金陵,就相当于已经落在了他们的口袋。但这口袋,怕是早就写上了其他人的名字。更何况,被派来的还是谢允梦。”
想到当时在无妄森林发生的事情,欧阳瑞就忍不住笑意。
“不愧为大晋第一公子啊!果真厉害!”——
翌日,九月二十日。
上庸学院,前院教场。
上庸学院分为文院与剑院两大院,虽说分院,却不分区,两院每日上课习武所在的地方都是一样。只不过文院多在四大书堂,而剑院多在前院后山的教场习武练习。但在九月初九这日,前院教场只有等待分级分班的新晋学子。
巳时将至,学院先生即将出现,可慕容琬还是没看到熟悉的绯色身影。
她怒声询问身边几人:“稷儿到底去哪了?怎么还没来?”
慕容灼紧盯着幻梦:“阿兄明明说处理好你的事情就来!他人呢!”
幻梦茫然无措,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生气。
玉青落上前一步,将幻梦护在身后,看向将殿下惹生气的燕景权。
燕景权轻咳两声:“他昨日中途有事离开了,我这就去找他。”
“回来!”
慕容琬怒目扫过几人:“学子未按时参加分级,视为放弃入学资格。上庸学院的规矩还用我来教你们吗!稷儿若再不出现,只能等明年了!”
燕景权眉头紧锁:“若是如此,我便陪他明年再来。”
说罢,转身便走。
慕容琬刚要发火,却听见慕容灼欣喜的声音。
“来了!阿兄来了!”
“等等!他旁边的是谁?!”
“怎么可能!那居然是……”
慕容琬瞳孔骤缩,声音如同被人狠狠掐住一般。
“宇文贺?!”——
作者有话说:改了下上庸开学时间[好运莲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