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身后,一位身着蓝袍的修士缓缓走近,随后停在三步处,不再靠近。
分明一人玄袍,一人着蓝,但一眼看去,反倒有种淡蓝才是玄色影子的错觉。
城中不时响起沙沙声,过了约莫两刻钟,沙谷之中忽然荡起另一声钟鸣,那同样是天地黄钟的鸣响,一听便知来自东渝州。
静待几息后,又想起了第二声、第三声……北原、南瓶洲,最后便是中州那浑厚的钟鸣。
这是他们一开始便约定的信号 ,如若得手,便击响黄钟传讯。
五州黄钟齐鸣,界内清气横生,百鸟和鸣,就连天幕罅隙后的那道日光都更为明亮,这大抵是两界大战后的第一次。
幽白的光点从钟身浮现,一道光幕飘然而起,映出黄钟四周的景象。
五州之中,只有大泽府与北原因为过于偏远,景象中还站有林斐然等人,其余三州则只有那些动手的宗门弟子的背影,他们遥遥跑走,密教修士则从四面八方而来。
除了密教真正的教众之外,一同奔袭的还有试图加入密教的修士,或是人族、或是妖族。
林斐然看向那些人,指尖微微摩挲,神情却并不意外。
在她原本的计划中,同穆春娥、周书书这类宗门大派联手,便能够借他们门下众多弟子,在同一时间转走前往密教供奉的凡人,除了实际将人控制住外,还可以此震慑。
而向密教供奉气机的人中,除了数不清的凡人之外,还有许多境界不俗的修士,他们的气机更为深厚,能够得到的报酬或许也比凡人更加丰厚。
这样的震慑对他们而言便不足为惧,所以要用其他办法。
今日这番举动,同样也是为了将他们引来。
林斐然静静看去,直到许多人靠近天地黄钟时,才缓缓抬手,掌中灵光浮现。
……
妖都,如霰立在城墙之上,指尖绕动,那些浮起的灵光便追随而去,随之环绕
他算了算时间,又抬眼看向下方:“午时已到,诸位考虑得如何”
忽有一人震声道:“在要我们下决定之前,尊主不妨说一说,什么叫投诚?是要我们全部归顺于妖都吗?乱世之下,生死不由人,统御一界又有何意义?”
亦有人附和:“没错,眼下最重要的是日渐稀薄的灵气,没了这个,你就算把我们全都抓到妖都做奴仆又如何,我们迟早会没命。”
如霰却笑了一声。
“统御一界?登上这个位子,只是因为当时需要罢了。我想,所以这般做了,但不代表我有四处征战的闲心,诸位的臣服对我而言也没有半分快意。
所谓投诚,便是加入妖都,立誓不与密教为伍。”
妖族人向来不习惯弯弯绕绕,这话也说得十分直白,但也没了周旋的余地。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众人,这时又安静下来,秋瞳同样开始动摇,并非是不同意,恰恰相反,她心中反倒十分支持这个做法。
不仅仅是因为有私怨,还因为她与青瑶都十分忌惮密教,如果任由他们壮大下去,以后会成什么样子,谁也说不清楚,届时狐族为了自保,也不得不加入,后果更是莫测。
只是仅靠他们,便什么事也成不了,如果今天有如霰出面,将原本就分散的妖族拧作一股,或许还有所为。
其余人心思各异,同样也和她一样在衡量。他们深知如霰其人,若是选了他,便不会再有机会反悔。
在这样的静默中,如霰抬起手,点点灵光从掌中洒落,他继续道:“投诚者,不必忧虑灵气的枯竭,至少在密教彻底倒下之前,妖界的灵气还算够用。”
此话一出,立刻有人反驳:“怎么可能!如今只有妖都的涌灵井还算合用,虽然灵气尚且算浓蕴,但又岂能撑起整个妖界?!”
和人族不同,妖族眼下根本顾不上什么许愿与未来,他们有更为紧迫的“当下”要解决。
修行到修士这一地步,已经不可能靠食物弥补身体,只能靠灵气。
人族修士若是没了灵气支撑,至少还能回到凡人境地,以粮米续命,可妖族不一样,他们体内只有灵脉,没了灵气弥补,身体只会渐渐虚弱,直到死去。
灵气之于妖族,就像鱼与水的关系,人族艳羡妖族生来就有灵脉,可这对他们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桎梏。
如今灵气渐渐稀薄,浓蕴之地,唯有两口涌灵井所在之处。
际海的涌灵井生在海底,海族尚且能化身沉入其中,可其余部族要入海便只能靠术法,如今井口被海族把持,他们实难一争。
眼下能指望的便只有妖都这口涌灵井,可它根本不够。
众人算来算去都不对,可如霰却开口回道。
“谁说要撑起整个妖界?”
他抬眸看去,声音带有一种少见的平和:“诸位之中,不是已经有人投身密教了吗?”
言外之意,仍旧像是以灵气作挟,强求他们做出选择,投身密教之人,便无法得到灵气的滋养。
城下众人再度沸腾起来,议论声渐起。
有人再度发问:“这分明是一条死路,如果我们所有人都向妖都投诚,涌灵井又能养起几个部族?到时我们选了你,密教……”
“密教向诸位许诺灵气了吗?”
如霰没有开口,反倒是一旁的平安出声打断。
“灵气渐少,其一是因为他们吸走大半,其二,便是因为这方遮天蔽日的云幕,天地阴阳失衡,则灵气不生,这个道理诸位难道不明白?”
有人看她:“你如何证实这天幕与密教有关?圣女曾经说过,这方天幕终会被道主所破,带来生的希望,你如今不管不顾,全将天灾全然甩到密教头上,可曾想过众多族人的生死?
他们是没有许诺过灵气,只因为此事无解,待道主破开天幕那日,阴阳重现,灵气自会生发!”
如霰垂眸看去,指尖绕着灵光,出声道。
“谁说无解?”
他上前一步,好让众人见到他掌中灵光。
“妖界灵气向来比人界浓蕴,不过多亏某些人,界门被破,灵气汇涌到人界,这才流逝大半,不过妖族人少,剩下的灵气聚一聚,也不是不够用。”
鼎沸之声一顿,有人疑道:“你是说,聚灵?”
如霰颔首:“是啊,聚灵。”
有人气笑一般:“难道你以为我们没有想过?妖界地广人稀,灵气散布各地,你知道要什么样的修为、什么样的法阵才能做到聚世间之灵气吗?”
如霰扬眉,目露细碎笑意:“是啊,要什么样的能力才能做到,我以前不知,现在倒是可以亲眼见一见了。”
他抬起手,眸光闪动:“就让我同诸位一起看看,林斐然给出的另一条路,是什么模样。”
五指张开,掌中萦绕的灵光便如碎星一般洒下,起初只有点点光芒,如夜间流萤,落到中途,这灵光便如长溪倒灌,直到流过下方城墙时,已然变作星河一般,哗然而落。
坠地的瞬间,灵光如同涟漪般荡开,地面上忽然亮起一道道光痕,痕迹流动旋转,如同游鱼一般在地间流通连横,最终汇成一道极为繁复宽广的法阵。
众人怔愣原地,眼中满是诧异。
下一刻,阵光直冲云霄,如同光柱一般将整座妖都笼罩其中。
如霰站在光幕之中,抬眸看去,眼中满是兴色与满意,他想,这就是林斐然能做到的事。
“这是一处聚灵法阵,运转之间便能汇聚周遭灵气。”他声音一顿,随后颇有些夸耀般含笑道,“这个周遭,指的可是方圆数百里。”
众人闻言更是一惊,已然有人御器而起,升至半空,向四周观望。
灵力原本无形无色,此时却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此处汇涌而来,聚沙成塔一般,数量之庞大,几乎快要凝出实形,堆叠之间,众人的视线甚至出现一瞬的扭曲。
仅仅是受到这余风的浸润,不少灵脉干涸的妖族修士都觉得神清气爽,不敢想妖都之中又是何等充盈。
惊诧之余,只见如霰目光再变,看向了妖界的更远处,出口道:“妖界,可不止有这一个法阵。”
此时的他已经不是在威慑众人,他的尾音高扬,瞳仁微缩,透出一种肉眼可见的愉悦,那是一种向人炫耀手中至宝的兴奋,十分纯粹,且不允许有一点反对。
他的目光直直落到无边夜色之中,在那里,一道又一道相同的阵光浮现,狐族青丘、海族际海、熊族狩谷、灵花族井阳坡,以及不远处的落玉城……
处处阵法大起,几乎点亮了半个妖界。
旋真此刻也顾不得悲伤,愣愣看向这些光幕,双唇微张,十分惊讶。
如霰低低笑了几声,眸色在如此耀目的浮光中闪动,他享受一般看了许久,随后双眸微睐,开口道。
“投诚者,可居于落有聚灵阵的城池,代价便是同妖都一道,向密教宣战。”
“除却妖都之外,其余城池的法阵皆在掌控之中,若这几个部族不愿跟随妖都,那便在此时提出,聚灵阵随时可以停转。”
他站在这道极盛的光幕之中,眸光摇晃。
“诸位,选罢——虽然已经无路可选。”
众人看向那呼啸而来的灵气,唯余撼色。
就在此时,一道灵光飞越而来,直直落到城墙之上,转头看去,来者身穿青衣,腰缠箭筒,起落间白玉脆响,正是许久不见的碧磬。
她转身看向下方,扬眉道:“落玉城愿随妖都一道,同进退,共齐心。”
聚灵阵一出,看似有两条路可走,但众人其实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各地灵气正被吸纳到这几座城池之中,若不点头,怕是还没等到密教破了这天幕,他们便会率先死在城外,再加上林斐然选的这几座城,几乎都是雄踞一方的霸主,谁又敢去强攻?
诸多的质疑已经不必再提,在这样算得上强硬的手段下,什么唇枪舌战都已经没有意义。
众人如何选择,已经不会再有意外,如霰想到此处,眉头微扬,如今的每一步几乎都在林斐然的预想之中,虽不知人界情况如何,但至少妖界如她所想,暂时平定下来。
城下不少人看向这道磅礴的灵气,缓下双肩。
“愿与妖都一道,同进退,共齐心。”——
作者有话说:[比心]
第304章 威逼利诱 “你去哪”“自然是同她一起……
同一时间, 大泽府,众目睽睽之下,林斐然抬手启动法阵。
同样的辉光出现在这片黄沙宝地, 风中飞旋的沙砾照出金色,城中久违地明亮起来, 人人仰头看去,城外蛰伏的妖兽立即惊慌逃窜。
被缚的密教修士哑声道:“这是什么?”
“聚灵阵。”
林斐然收回手, 指尖仍旧残留着些许灵光, 忽明忽暗地闪烁,如同烬火一般,风一吹, 便向空中扬散。
卫常在抬起手, 接住散落的几片,灵光落在掌心, 又很快堙灭。
不需多想,他立刻便明白了林斐然的用意。
将大多数灵气汇聚在五州州府, 再由当地各大宗门联合镇守, 这便算是掐住了大多修士的命脉。
而各宗门坐落其中, 可得灵气滋养,实为得利者,不论其心中认可与否,为了宗门延续,门内境界高深的修士都会有所顾虑,虽然不一定会支持她,但一定不会任人破坏聚灵阵。
如此一来,灵气这个筹码仍旧会在林斐然手中。
先震慑或看守人数众多,但无还手之力的凡人, 后以灵气制衡修士,如此纵横捭阖,向密教供奉气机之人只会锐减,时日一长,密教或许会沉不住气。
沉不住气之后呢……
他心思收敛,抬眸看向站在钟旁的人。
只见林斐然的视线长久落到法阵中,一双深静的黑眸点着亮光,双唇轻抿,黑发在风沙中飞扬,玄衣之上银线流动,细长有力的五指攥在一处,微微摩挲。
她还是她,整个人却迸发出一种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气势。
犹记得在许久以前,他们一道去舍馆中进餐,彼时堂内弟子众多,她只是垂着眼眸,谁也不看,目光只落到地上,取回餐饭后,也是默然离开人群,独自坐到院外僻静的松下,安静执筷。
若他不在,与她相伴的便是一只啃食栗子的松鼠。
那时的她就像一抹随处可见的影子,沉默地融到各处暗影中,无人窥见。
而此时此刻,她仍旧像一抹影,却非黑影,而是剑影,锐而无声的矗立在前,隐光浮现,一双黑目直直看向所有人,再也不会回避。
也再不会令人忽视。
她只要站在此处,便能引去所有人的目光,而她如今也能坦然接下。
卫常在静默着,眸中映入她此时的身影,一双乌眸几乎被她撑满,再难融进半点光华。
一旁,林斐然并未注意到这些目光,她只是掸去指尖碎光,依旧冷静地看法阵中涌起的光芒。
这个聚灵法阵是白露所创,原本是为了人皇夺舍聚灵所用,效用极为骇人,或许是出于这个考量,她并没有将它收录在《大音希声》中,而今只有她与卫常在见过,旁人无解。
时至此时,计划该算得上圆满完成,她心中微微松口气,但选取的心也没有完全放下。
一步步走到现在,若不是自己足够谨慎,几乎不眠不休地动作,怕是也不会这么顺畅。
她心中深知,在彻底见到道主、与之交锋取胜之前,她都不能放松警惕,距离秋瞳所说的重生日子不远了,如果一切还会再来,到时候她未必能走到现在。
她现在走的每一步,都只有一次机会。
茫茫夜色中,她看向黄钟上方浮现的景象,随后取出一枚灵玉,在众目睽睽之下抛入周书书的手中。
她看向医棚下、沙房中的百姓,出声道:“诸位应该知道这是什么。”
夜色中的眼眸看去,周书书手中正持着一块成色极佳的灵玉。
永夜之后,万物不生,妖兽成群,凡人手无寸铁之力,便只能借助灵玉的力量,再辅以大音希声的阵法,借此使用术法驱赶妖兽、催生黍麦。
对所有凡人而言,这便是救命的珍宝。
她继续开口,声音借由黄钟传遍五州:“两界产出的灵玉,绝大部分都来自妖界落玉城,这不是秘密,如今人界灵玉稀缺,凡人更是难得一枚,但正好,落玉城已然与我一边。
诸位信我,便一直有灵玉可用,若投身密教……”
她停顿片刻,听得人心中一紧:“他们都要带领诸位修行成圣了,这灵玉想来无用,诸位便自行修道去,灵玉会给应得的人。”
林斐然自问没有什么高深莫测的计谋,算来不过是“威逼利诱”四字,但越是简单直接,便越是有效,古往今来,鲜有人不受此掣肘。
人族修士望向各州的法阵,一时默然无声,诸多百姓也开始在心中摇摆。
修行之路漫漫,哪怕真的能够摆脱凡人之身,开始修行,但这修行途中同样需要灵气,且不论之后密教能不能将灵气夺回,至少眼下都被林斐然把控,又岂是这么容易修成的?
林斐然一一看过众人的神情,心知自己计划的第三步已经做到,接下来只需守好法阵,静观其变,待冷蛇出洞。
不过她此时等待的并非道主,而是毕笙,一个只差一步便能够成圣的修士。
她转回身,目光紧锁在眼前的光幕之上,开始在其中搜寻,各州中皆有密教修士赶来,却不见九剑的身影,她顿了片刻,眉头缓缓蹙起。
在她的设想之中,即便现在毕笙没有露面,至少也会看见某一个九剑的身影。
是不在此景之中,还是,根本就没有动身?
若没有动身,他们此刻又在做什么更紧要的事?
她的目光越发冷静,思绪却飞速转动起来,自己将一切筹谋都压在“气机”这枚紧要的棋子上,会不会出错?
即便先前十分笃定,但实际与料想出现了偏差,心中难免有些惴惴不安。
但她此时仍旧决定等待。
毕笙失了踪迹,或许其余九剑也如她一般,并未来得及出现在今日的突变中。
既然她的棋子落了,局势撬动变化,不如且等三日,看密教如何执棋。
“走罢。”她侧首对卫常在道。
卫常在点头:“好。”
林斐然不再停留此处,同周书书等人交谈过后,便御剑而起,如一道流光般离开这座黄沙之乡。
此后,众人都如先前计划那般,回归各自应在的地方。
穆春娥、周书书等人留在州府处,其门下弟子下山救助百姓,同时将密教与寒症的牵连一处,广而告之,民间一时流言四起,真假难明。
张思我、谷雨几人仍旧留守雨落城中,起初仍旧有人被送入城里,直到第三日,已经无人再入。
林斐然与卫常在回到妖都,数个城池被法阵囊括,灵气汇涌其中,前来加入的部族也越发增多。
短短三日,只因简单的“威逼利诱”四字,局势竟在悄然间发生改变。
密教教众变得如何,林斐然并不在意,但经不少人的观测,向密教供奉气机之人的确锐减,期间也有教众试图破会聚灵阵,但都被城中修士驱离。
如今一切都维持着表面平衡,但谁都知道,这样的平衡不可能持续太久,这不过是一场博弈。
第一日,林斐然回到妖都,与如霰等人相聚,而密教并无异动。
第二日,她只身前往中州东部,在悔过崖上打坐静思,光明正大做起一枚饵,一枚明知有陷阱,却不得不来诱饵。
而密教仍旧没有异动,或许是供奉的气机太少,有人传信于她,只道不少密教据点开始闭门谢客,不再让生人进入。
毕笙等人仍旧杳无踪迹,不见其人。
第三日,林斐然睁开双目,看向崖边黑沉沉的云海,随着她的动作,趴在掌心处的阴阳鱼立即摇尾游起,在她身侧环绕。
黑鱼这对豆大的眼后,是如霰看来的目光。
他如今已不可能任由林斐然孤身,此时正与其他人一道埋伏在选定的地方,即使有异变,也不会再像上一次一般赶不及时。
黑鱼甩着尾,在她周遭缓缓浮游起来,像是百无聊赖一般,一下绕着她的脸颊转,尾巴拂过她的眼睫,一下又绕至耳边,下移到颈后,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她颈边啄起来。
第三日,密教仍旧没有异动。
若说先前没有动静,会让人觉得忐忑,但此时还没有反应,这便算得上十分诡异了。
林斐然伸手将鱼抓回掌中,一边把玩,一边思索。
如今这个计划,除了能够断去密教的气机之外,亦能在一定程度上瓦解修士与他们的联合,但更重要的是,她想借此逼出九剑或是毕笙。
自道主上次在洛阳城露面过后,不仅他的行踪成谜,就连毕笙也变得不见首尾,九剑亦没了踪影。
她原本打算以身做饵,可等了三日,既不见毕笙或是九剑带人破坏聚灵阵,也不见他们来寻自己,难道不论是气机还是灵脉,都不是他们想要的?
林斐然立即否认了这个可能。
但据穆春娥等人传来的消息,密教此时唯一的动作,便是为道主筹办诞辰。
林斐然目光一顿,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想到什么,右手也下意识一捏,黑鱼便被她在手中,立刻挣扎甩起尾来。
她赶紧放手,又出声道:“如霰?”
黑鱼在半空摆尾,疯狂对她吐泡攻击,淡凉的声音却从中传出。
“饿了?”
“……”林斐然顿了顿,摇头道,“你方才已经给我送过吃的了,现在不饿,谢看花在你身侧吗?”
黑鱼那边的声响静了片刻,随后响起谢看花毫无起伏的惊讶声。
“啊,我见过它,役妖敕令的传讯灵物?你们……你们玩这个吗……”
如霰语调微扬:“不然呢?”
现在轮到谢看花安静了,他沉默几瞬,选择向林斐然发问:“你那边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异常。”林斐然开口,“我想,这几日之所以没有动静,或许是因为密教尚存教众,如若需要,还可以擭取他们的气机……
只是他们安静得太过奇怪,今日一过,我打算动身去查探诞辰之事。”
谢看花思索片刻:“其余宗门如今正忙,不少长老都与密教有所牵连,他们尚在处理此事,你去也好,此事我会告知其他人,聚灵阵尚且在我们的控制之下,这也不必担忧。
只是……你离开此处,便当真是一人,定要小心。”
林斐然莞尔:“不必担心,我应该不是一人。”
声音断开,眼前的白鱼甩尾挣脱,从谢看花眼前游走,他顺着看去,视线落到如霰身上。
“你去哪?”
如霰抬手将白鱼收回,又将一块令牌抛到他怀中:“自然是同她一起,你持令牌去妖都,替我坐镇。妖族人善歌舞,你去那里弹琵琶,会有人喜欢的。”
谢看花:。
有理,他守界多年,其实没有踏入妖都一步,去去也好。
就这样抱着流水遇知音的期待,谢看花御器到了妖都,见过旋真等人后,他走上妖都最高处,开始借景抒情,以琴会友。
……
“难听死了!”
一处殿门前,熙熙攘攘挤着众多穿着白云服的教众,众人神情不一,有的战战兢兢,缩着脖子想要透过门缝望向殿内,却只见到一片漆黑。
但更多的却是一派狂热,呼声如同蜂鸣一般,听得人头晕目眩。
吵吵嚷嚷间,却有人发出这般怒吼。
他挤开人群,走到一个几要落泪的教众身前,面色不愉道:“恰逢道主诞辰,你却在这里哭哭啼啼,不觉得刺耳吗?”
那教众站在众人边缘,身体紧靠着梁柱,面对其余人看来的视线,他终于忍不住,厉声道。
“你们都瞎了吗?从开始到现在,已经进去十几个人了,至今没有一个出来,今日当真是来商讨诞辰的吗?他们、他们到底让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这话并没有引起什么浪涛,其余人只是直直看着他,目光没有半点闪动。
前来质问他的人也是这般神情,他奇怪道:“重要吗?”
战战兢兢的教众一愣,下意识咽了唾沫:“怎么不重要?若是、若是今日是要我们送命的呢?!”
“那又如何?”有人轻声发问。
其中几人走向他,眼中带着一种天真与向往,看向他时却又变得狠厉,他们审视道:“没有为道主献出性命的决心,又如何能走到今日?
你好奇怪,你是怎么做上香主之位的?”
看向他的人越发变多,那些目光如同一道道枷锁落下,强硬而不容推拒地侵占着他的领地,将他步步逼退。
只有这么一点不同,但已经足够他们将他当作异类。
那人后退数步,直至后背紧贴到一处冰凉,这才退无可退,他转头看去,抵住他的正是那扇半掩的殿门。
他回头看去,对上数道相同而审视的目光,霎时脊背一寒。
有人道:“他会不会是林斐然他们派来的卧底?”
“不知道,万一呢?”
“要不我们先动手,不能让他看到屋内之事,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汗珠已然滑落到下颌,这个修士双拳缓缓握紧,就在他准备先下手时,殿门忽然被拉开半寸。
一只手从后方搭上他的右肩,是同这殿门一般的冷硬。
他转头看去,对上一双淡然的眼眸。
其余人立即行了道礼,出声道:“搬山大人。”
搬山的目光划过众人,最后还是落到手里这人身上,出声道:“就你罢。”
还没来得及出声拒绝,这修士便被拖入门内,吱呀声响,殿门缓缓合拢——
作者有话说:[比心]
第305章 梦魂生 那是一具面带微笑的尸身。
滴答滴答——
殿中传来一点奇怪的水滴声。
“搬山大人, 我、我愿意为道主奉献一切,但是、如果命没了,我就再也不能为密教效忠。”
他全然没注意水声, 只顾挣扎,试图令眼前这个沉默的修士心软。
“圣女大人要什么人, 只要放我出去,我必定为她抓来十个百个, 以一换百, 十分划算哪!”
然而抓住他的修士没有回答半个字。
想他在密教已是香主,境界也不算低微,但在身量壮硕而颀长的搬山手中, 便如同一个鸡仔般被拖着前行, 毫无还手之力。
在这蔓延的沉默中,他才终于回神, 立即向四周看去。
周遭是一片密不透光的暗色,他已经将双眼瞪得浑圆, 灵力布满瞳仁, 却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能够感受到搬山渐渐缓下的速度。
应当是要到了。
他的额头已经沁满冷汗,很快便凝聚滴下,同这滴答声混在一起。
忽然之间,耳边传来一点风声,原本的黑暗霎时被一片刺目白光遮盖,双眼被晃得肿痛,但他还是强忍不适看去。
原来这殿中自有一片世外仙境。
他们正站在一处雪白道场之中,前方是规整的石阶,通天一般向上排去, 阶梯两旁竖着灰色召旗,旗上是一只云雾旋成的单目,这是密教的图腾。
后方是成群密林,重重叠叠如同黑影一般,林后传来海浪拍崖的哗然声响,有风从上方吹过,带来的却不是海腥味,而是一种带有灵气的清韵。
在这令人神清气爽的微风下,诸多百年难得一见的灵花灵草就生在树下、路边,甚至是道场边缘处的石缝中,如此名贵之物,在这里却好似贱如草芥。
忽然间,数只珍奇灵兽从林中走出,觅食般吃掉周遭灵草,十分悠闲。
修士几乎要看呆,他心中的忐忑与惶恐顿时被这景象冲淡大半,正在愣神之时,始终放在他肩头的手微微一握,便将他拖走几寸。
“走罢,看也没用。”搬山这般说着,带着他一步一步走上阶梯。
这阶梯也十分古怪,每走一步,便觉得身子沉重一分,脉中灵力运转也开始滞涩,不到一刻钟,他便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凡人一般,灵力全无,身骨疲累。
这阶梯应当有数百阶,起初灵力尚存,走的还算轻巧,但灵力被阻后便越走越沉,长阶还未过半,他便已经气喘吁吁,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全凭搬山这样体格的人拖着他前行。
越往上,两旁道旗的颜色便越深沉,他已经累得顾不上慌张,久违地汗珠湿透衣衫,两股战战,他强撑着抬头看去,原本还想数剩下几阶,但却看见悬在那座宫殿上方的匾额。
云顶天宫。
他脚步一顿,当即停在原地倒吸口气:“这、这便是仙宫吗?!”
搬山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回答,他也停下拨了拨草鞋,随后继续一言不发地拖着他往上走。
每一个入密教的弟子,都会随着年限增长而得知更多秘辛,一旦坐到香主之位,便可知晓云顶天宫。
密教传闻中,道主正是天道的化身。
他从三千道法中醒来,以一双无垢的眼看向天地,看向这个不公的世界,看到了即将溃败的未来,于是心怀不忍,化身成人,以道法之身行走在天地中,意欲救世。
所有追随他的修士都能领悟到道法真谛,襄助之人亦能积攒功绩,道法无量,功绩愈多,便越能获得反哺,可以此向密教请愿。
当功绩达到一定重量时,便能得以见到道主,万事皆可遂愿。
而要见道主,便会被圣女接引到云顶天宫,因为这里是他最初诞生的地方。
看见这块匾额时,修士心中竟然诡异地流淌出一种平静,仿佛所有的慌乱与无措都能在此消解,仿佛献上自己,就能成为道的化身。
得道,这是每一个修士的夙愿。
越靠近,便越能感受到这种即将成圣的欢欣与满足,他面上的痛苦褪去,心中惧意全无,战意更是被消解无踪。
走到三分之二时,他的面上已经浮现出一种平静而向往的微笑,甚至已经忘却身体的疲累,他轻轻拂开搬山的手,朝圣一般向前走去。
气喘吁吁,面色发白,双腿已经在打颤,可他还是如此幸福,半点不觉异样。
一旁的搬山收回手,缓缓吐息,若此时有人能细细观察,便也能见到他额角与颈侧爆起的青筋。
那是一种强忍的下意识反应。
就连他都需要压制与忍耐,以免自己也沉溺在这样虚幻的错觉中。
但他心中也清楚,自己撑不到殿前。
在尚且保有一份清醒时,他敲动手腕上的一枚铁镯,霎时间,一旁的道旗中生出无数细丝,很快与铁镯相连一处,牢不可分。
一声惊弦响动,细丝绷紧,瞬间将他高高拉起,如同悬吊木偶人一般将他送回最高处的那座宫殿。
走到这一步,已经不需要他再领路,没有人会不在此处迷失。
身旁之人被送走,剩下的这个修士却恍若未觉,他继续向上走着,不知走过几阶时,脚下忽然被硬物一绊,整个人向前踉跄而去,又很快撑着石阶止住身形。
他没有半点的愤怒与不悦,而是带着一种齐整的微笑起身,然后向下看去。
那是一具面带微笑的尸身。
身上穿着他熟悉的密教云袍,只是隐隐有些泛灰,双眼仍旧睁着,目光失焦看向某处,看起来十分幸福,但不会有人认为他还活着。
那具属于人族的躯体上,只见一道石质般的青灰色从眼中蔓延出,双目已成石眼,身上各处凝聚着这样斑驳的灰色,有的还是快要腐败的皮肉,有的却是光洁的石面。
修士没来由地笑了两声,瞳孔有瞬间的颤抖,但又很快被抚平,他拍拍手上不存在的尘灰,抬眼向上看去。
血色的石阶上横七竖八躺着许多人,全都是和脚下这人一样的症状。
只是有的人灰得斑斓,有的人全部变得黯淡,有的人还剩下许多腐朽的皮肉。
这是石阶中段,没有人能来,也没有人能在此留下,但附近却围有不少未开灵智的灵兽。
它们仍旧保有动物的天性,虽然不懂这里的奇幻,却也被这样的肉味吸引,玩闹般从附近攀登而来,低头舔食地上横亘的尸首,但也不喜地避开了腐肉。
这些灵兽见到他的身影,也只是抬头看来,凝视数秒后,又浑然不觉地低下头。
若是寻常人见到这样的场景,早就吓得落荒而逃,但他却再也不觉得恐惧害怕,哪怕被吃掉,他也仍旧朝圣般向上方的宫殿走去。
他微笑着跨过尸首,推开灵兽,一路上走得有些踉跄,但还是攀登到了宫殿前方。
云顶天宫的匾额越发瞩目,硕大一块悬在头顶,眼前的宫殿仍旧是空无一般的雪白,殿前没有任何雕饰,也没有门栏,于是殿内便一览无余。
他仍旧向前走去,清澈的眼珠倒映出殿内之景。
这座大殿十分空旷,地面仿照阵盘铸造,中心以阴阳而行化分,阳面为平滑石地,阴面却向内凹陷,其中注满清泉水。
阴阳四周以乾坤巽坎等八卦围造,其余同样是石面,唯有卦形处内凹,同样注有清泉水。
大殿的最里端,用雪白的石阶向上堆叠,堆出一个高位,身着灰衣的道主就坐在其中,远远看去,如云雾飘渺,好似仙人落世。
在阶梯的两侧便站着九剑中的几人。
左侧是早早被送到此处的搬山,他正扶着前额,似是还在回神,而在他下方,正是面无表情的齐晨。
右侧是身着长衫、腕带双镯的裴瑜,她垂眸看着殿中的池水,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离道主最近的一人,身着紫衣皮甲,眉眼冷淡,修士能认出来,这人就是圣女。
在他踏入大殿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看来,众人的神情或许都有瞬间的变化,但实在太快,谁也看不清方才那些瞬息的动容是因为什么。
毕笙见他入内,便翻开手中的一本名册,查阅片刻后,抬眸看去。
“你是冯昶?”
修士面带微笑,如同木偶般停顿片刻,又僵硬地开口回答:“是,圣女。”
哗啦几声响,那本名册便被轻松合拢,这个毫不出色的名字很快淹没在书页中,没有人会再记起。
毕笙面色微冷,显然能看出其心情不好,她有些快速道:“今日叫你来此,是因为道主需要,若你愿意献出你的气机,功绩可增一两,你愿是不愿?”
愿还是不愿,一切已经不重要,他抬起手,微笑点头。
“密教弟子,愿为道主赴汤蹈火,舍生去命,一切只为成全大道。”
毕笙又问:“可有心愿未了?”
这本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他却像卡顿一般停滞许久,其余几人并不讶异,只习以为常。
每一个走到这里的人,在这个时候说出的,一定是内心深处最真切想要达成的愿望,对于一个修行许久的修士而言,看清本心总是难的。
纵然心中惧意全无,但他此时还是能够思索,心中冒出无数个过往的希冀,想要破境、想要成圣、想要无敌、想要世间一切的天材地宝……
但这些想法却像流水一样匆匆逝去,没能留下半点痕迹。
直到最后一刻,心底的灰尘被拍开,白净得就像这座无垢的宫殿一般,他眼睫微颤,一字一顿地说出埋藏在最深处、看似遗忘,但却已经刻下烙印的心迹。
“希望道主能够在这乱世之中,保全我的母亲与妹妹,她们都是凡人,已经不剩多少寿数,还是在最后的日子中安然离去罢。”
大殿中一时寂静无声,石梯上的众人面色各异,最高处的那人看不清面容,却出声允准。
“好。”
听到他的应承,毕笙垂目,又翻开那本册子,在上方写下这话。
下一刻,修士跪伏在地,他低声道:“愿将气机进奉,道法无量。”
他的心绪似乎十分平和,始终这么叩首在地,没有抬头,然而身侧阴面的池水却静静映出他的身影,映出毕笙缓步走来的身形。
她走到修士身前,手中持着一个古朴的青铜罐,随后结印捻诀,不过数息,修士头上便浮现一道浓白的雾气,气息中带着无尽的生机。
她并指而出,仿佛将这段雾气拦腰挟持一般,又抬手抽回,修士垂下的头猛然被拉起,跪在地上后仰身子,眼睁睁看着气机从体内被抽出,如同雾霭一般被化入青铜罐中。
修士的气机虽然粗壮,但却不是源源不断的,随着气机的流散,他的身体也出现一些肉眼可见的变化。
先是双目失明,周身寒霜浮现,随后便不可自抑地冷得发颤,直到某刻,尖锐的冰刺从血脉中生出,穿透皮肉,鲜血滴落,看似寒冰,却又转瞬变为灰色。
不多一会儿,他的眼中便被灰质布满,从细嫩的眼周开始凝固,灰质向下蔓延,面部变得斑驳,身体也很快出现这样灰败的腐朽之色。
直到气机全部被抽出,毕笙转身离开,他仍旧没有死,但却感到一种由内而外、凉至魂灵的寒冷,此时他的思绪仿佛也被蒙上了一层雾,一切都混混沌沌的,如同初生一般蒙昧。
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记得,心中只有一个强烈的想法,那就是寻找热源。
他兀自站起身,如同行尸走肉般踉跄走出大殿,在外面一片淡暖的日光中,他微微顿足,随后又加快速度,向前方更热的光芒走去。
他不知道,这种来自日光的温暖,叫做生机。
他只是向前追逐,随后在石阶上踏空,砰然滚落,生命渐渐流逝,他最后滚落在那堆尸首之中,望着天幕中高悬的明日,沐浴着暖阳,含笑逝去。
……
“已经这么多人了,够了吗?”
大殿之中,齐晨面色极为难看,他看向站在下方的毕笙,声音中似乎压抑着什么。
毕笙回头看他,目色平静:“不够。”
她抬步走上世界,视线渐渐和他齐平,声音中带着淡淡的讽意:“你看起来好像很不高兴,可你又能做什么?你的妻子好像时日无多了,想再见到她,就乖乖憋着。”
她的脚步仍旧未停,轻然走过齐晨身侧,踏上更高的石阶,垂目俯视他,感叹道。
“做到这一步也是逼不得已的,原本要天下人填补的量,如今却只能靠这么点,除了抽光之外,难道还有其他办法?
要怪就怪林斐然罢,是她先断了我们的气机。”
毕笙看向手中的青铜罐,眸色微沉,若不是如今道主正值关键时刻,气机供应绝不能断,亦不能再出半点差错,她岂会憋在此处,受此闷气!
她转目看向几人:“不必再玩什么教徒的戏码了,你等带人潜入城镇,能抓几个是几个。”
齐晨缓缓闭目,却不言语。
毕笙冷笑:“在场诸位能跟我们走到今日,可都不是什么大发善心的人,你今日质问我,难道真的是为了这些昔日的‘同僚’?”
齐晨睁开双目,终于开口:“既然你也不喜我在此处,那便放我回去,离去已久,橙花还在家中等我。”
毕笙却开口:“先前留你,是因为你确实有用,现在不必了,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蓟常英心里都在想什么,发过心誓,吞下这枚咒言,自然可以离开。”
这些做法并不陌生,齐晨很快做完,便在道主开启的通道中匆忙离去。
毕笙看着他的背影,唇边浮起一个讽笑,相处数百年,难道她还不知道,齐晨不过是因为困在此处太久,心中担忧妻子,这才如此急切。
他眼中漠冷的恨意,也不是为了枉死的修士,而是为了寒症。
命运何以无常,痴心之人竟然现在才得知,令妻子备受几世折磨的病症,原本就与密教有关,恰恰是他一手辅佐而成。
爱成了刀,若不是牵挂妻子,他怕是早就在此和她动起了手,此人以后不可再用,不过也不必再用。
大道将成,九剑也不必存在,所有人都终将会成为道主化道的铺路之石。
就连她自己,也甘愿殉身于这份永恒的得道中,成为道主的一部分。
她走上前,出声问道:“道主,如今林斐然还在那处山崖中吗?”
“不在。”他答得很快,像是一直在注视一般,“我们迟迟没有现身,她不会坐以待毙的,她动身,应当是去寻踪了。”
毕笙看他:“道主,如今正是化身入道的关键时刻,你的身体很虚弱,不能再长时间动用天目,她的消息,我们会寻来。”
她静默一息,又继续开口:“只要您不再像先前为金澜开启大门那般,她找不到这里的。”
道主睁开双目,乌眸中泛着一点金色:“我没有为她开过,是她自己找到这里的,你知道,找到入口的人,我没办法阻拦。”
毕笙目光微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不重要,不论是与否,在您的身体稳定下来后,我会亲自将林斐然抓来,为您换上灵脉。”
“届时,真正的道将会临世。”——
作者有话说:[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