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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然 欠金三两 14728 字 2个月前

第156章 定风波(修) “亚父,灵气来了。”……

妖族人向来以死斗破境, 见林斐然如此,其余人心中虽有惊讶,却不觉骇然。

直至她一连破入第二境时, 终于忍不住呼声,即便瘫倒在地, 也要挺身而起,目光顺着周遭灵气落到林斐然身上。

从未有人在破境时见过这般丰沛的灵气, 倒灌如旋流, 好似江涛怒卷,尽数汇于一人之身。

四周飞沙走石,垂条的瀑杨柳哗然, 林斐然的发饰应声而断, 乌木似的长发当即散下,荡在风中, 她与青平王的衣袍在席卷中猎猎作响,却仍旧保持着斗与防的姿态。

金澜剑横在二人之间, 青平王身后的巨灵已然只有一人大小, 傩面也崩散大半, 只余左眼处蒙着一片灰白的石质,苍疏脆弱。

《七神录》还有许多法门未曾施出,但为时已晚,灵力吸取榨干,不过一息之间。

任何一种功法都需要灵力支撑,谁也没有想到,林斐然会以这样霸道的方式破去《七神录》。

灵风暴动,随着最后一片傩面散去,身后的巨灵也终于缩为他眉宇间的一簇火焰, 倏而熄灭,再不复见。

随青平王而来的共有五位领主,在妖界亦算是雄踞一方,不论出于何种缘由,他们今日来此,必然是抱有决胜之心。

如今局势逆转,细腰王立即望向行止宫处,面上浮出一种难掩的焦躁。

“青平王,你身后的大人物何在!若拖至如霰恢复,你我今后岂有苟活之命!”

咒文在手,城中妖族毫无反抗之力,再加上几人修为不低,又有高人坐阵后方,今日一行本该是十拿九稳,谁又能料到其中竟横生出如此枝节!

若不是青平王此先不敢下死手,恃才傲物,又岂会为他人作嫁衣裳!

林斐然看准机会,当即横剑而出,但剑刃即将触及他颈部时,忽然被一阵巨力震开,剑身嗡鸣不止,她当即旋身退回,凝神看去。

只见青平王身上飞出一颗布满裂纹的宝珠,宝珠嵌入半空,放出一声极为抓心的尖细幼狐悲鸣。

她诧异看向那处,目光警惕,但并不明白此举为何,不远处的秋瞳却双目圆睁,惊呼出声。

与此同时,林斐然与青平王对峙并不恒长,细腰王几人却只觉得度日如年。

时机难求,他们先前愿意按规矩办事,不过是因为师出有名,妖都迟早是囊中之物,如今局势逆转,若还不知变通,便只有等死!

傩面彻底溃散之时,随青平王而来的各位领主终于按捺不住,互相使了一个眼色,掌中灵光大现,趁荀飞飞等人虚弱不堪之际,猛然向林斐然一人攻去!

林斐然还未动手,便有几道浩然剑气从半空落下,将细腰王等人呵退!

李长风歪歪扭扭坐在墙头,并指而起,数十道青光剑影从剑身飞出。

“既然你们要下场,那我也来!有热闹,必不能少我李长风!”

他从墙头飞身而下,向林斐然眨了眨眼,径直提剑而去,如同玩闹一般在几人间打转,游刃有余。

青平王默然看向林斐然,终于吐出一句真话:“以前我很喜欢你的父亲,他为人正直,心胸开阔,但到后来,我最讨厌这样的人。

你像他,却也不像他,他比你笨得多。”

场面如此混乱,已经没有人在意他们二人间的比试结果,赢也是反,输也是反,今日必然要分出贤王与贼寇。

眼下任谁都能看出如霰确然出了事,否则不会外界沸反盈天,他却独自在宫中睡大觉。

只是谁也猜不出,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一时间,原本围在四周充做看客的部族首领,渐渐行动起来,终归是到了站队的时候。

“诸位——”

青平王扫过青丝皆散的林斐然,尽管他也形容狼狈,却仍旧没有慌乱。

“诸位以为,今日这漫天的符文,都只是一个小小摆设吗?”

半空中浮动的身影忽然顿住,数百道目光一同射向此处,或复杂或不屑。

青平王抬手抚掌,后方侍从立即掀开鸾驾车帘,露出早早坐在其中的一人,他缓缓起身,众人打眼看去,只见一个身披兜帽大氅,面色苍白,喉间系着一段锦带的少年走下车驾。

林斐然见到他,瞳孔微缩,心中掠过一丝惊讶。

来人正是之前在朝圣谷见过的,那位言出法随的“天行者”。

他一出现,周遭将他认出的细腰王等人立即倒吸口气,目露狂热,对青平王之前说过的话更是全然相信。

“大人!快帮我们把这个老道士杀掉!”

李长风闻言侧目看去,目光狐疑,他喃喃道:“凡人吗?好弱的灵脉。”

他虽然有修道的资质,但灵脉实在太弱,几乎与凡人无异,一个凡人怎么敢闯入这样的乱圈?

少年并不理会他们的叫嚣,只从车上步下,看了林斐然一眼,显然没认出她就是朝圣谷中阻止他们争夺灵脉的修士,但看向她的目光也并不陌生。

林斐然这个名号,早就在密教传开,算不得什么生人。

他既未走向青平王,也未靠近林斐然,只是孤身立在最旁,并不与谁混在一起,淡然看向空中咒文。

在场之人中有将他认出的,但更多的,只认出他身上穿的那件狐裘披风,披风后方绣着卷云,显然是密教的图腾。

他抬起手,明明没有灵力波动,半空中游走的符文却像是被召回一般,尽数向他汇集而去。

【敕令,定】

他开了口,声音尤为沙哑,语调更像呢喃,却奇异般地让在场众人都听到这句话。

刹那间,原本汇如一条绸带的符文立即散开,一席之间便遍布整个妖都,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几声呻|吟传来,李长风立即转身看去,先前原本只是虚弱状的妖族人缓缓起身,但却都面如金纸,原本御器悬浮于半空中的修士更是忽然跌落,龇牙咧嘴起身之时,眼神尤为慌乱。

一人按捺不住,怒喝道:“你对我们做了什么!为何一时间无法汇聚灵力!”

少年并不回话,只是漠然看向天际,似在发呆。

“其实并不算什么大事。”青平王朗声开口,“只是暂时定住各位的灵脉罢了。”

正在众人惊疑不定之时,飞入半空中的那粒宝珠忽然炸开,霎时间天风满目,一道紫色身影从西部层云中破出,正以一瞬千里的速度向此袭来。

众人对那少年的恐惧压下,俱都被这道紫色身影骇住。

“狐族名祖!”有人惊声道。

妖界现存有五位归真境圣者,修到这个境界,几乎很少有人会管世间闲事,但总有例外。

五位圣者中,有三人都坐镇族内,虽然不常出山,但对其他部族也是一种难言的震慑。

狐族名祖便在此行列。

几乎只是眨眼间,感受到风吹过,名祖便已从天边移至眼前。

紫衣款款,眉目庄严,那种骇人的气度足以让人忘记她姝丽的容颜。

她悬浮于半空中,赤足踏着一柄金丝玉如意,并不在意众人与天上遍布的符文,只淡淡看向青平王,将他扫过一圈后,轻声道。

“我还以为以你今日的布置,不会有我出场的时候,怎么还会差点死在这儿?”

她这才看向众人,目光在林斐然身上停留片刻,随后道:“如霰不在,只有他的从属,是何人胆敢伤我子辈性命,速速招来!”

话语倨傲至此,却无一人敢嗤之以鼻,除去先前有胆量与之相斗的如霰外,归真境圣者几乎是妖界不可置疑、不可磨灭的存在。

众人喧哗不再,一片寂静中,林斐然将金澜剑上尘土甩去,缓缓抬眸,已然不再像初初对战青平王那样颤抖。

可以恐惧,却不能怯懦,有剑在手,何以不能一往无前。

她向前半步,缓声道:“是我。”

名祖看向她,细细打量许久,才吐出一声嗤笑:“就凭你?”

指尖灵线已断,但林斐然一时间不能确定丹丸是否炼化成功,只好与名祖嘴上兜兜圈。

“蝼蚁可决千里之堤,残虫可吞万斤之象,我打青平王,又有何不可?至少现在名祖来此为他撑腰,意味着我这战打得还算漂亮,不是么?”

名祖目色寒下,已经许多年没有人敢这样对她说话,她身形一动,足下玉如意便飞至手中,几乎没给众人反应的时间,一道威势赫赫的冰棱便向她射去!

从神游境往上,便算是一个境界一个天地,绝非她能硬接!

林斐然立即纵身逃离,手中金澜伞大开,李长风见状也凝眉而视,当即将手中长剑飞去,即便如此,也只为林斐然争出几息时间。

那是归真境圣者的一击,纵然不是全力一击,也绝非林斐然能躲过。

冰锥已近至眼前,剑灵忽然出现,欲与她一同抗击,恰在此时,一只手蓦然从后方探出,掌中现出一个方圆法阵,在林斐然眼中亮起。

冰锥被隔绝在阵法之外,如同撞上坚硬之物一般,一击溃散!

如霰眸光扫过众人,却并未停下,他的手从后方搭在林斐然肩头,双手结印,一道大如日轮的法阵在二人身前浮起,几乎是倾刻间,无数冰锥从法阵中生出!

他却在此时收回右手,十分娴熟地握住她的手腕,带她控住法阵:“已然踏入登高境,算一算,离神游也不远了,不如提前感受一下。”

不待开口,他便径直点了几处穴位,林斐然掌中灵力涌出,法阵顿时转动起来,冰锥一枚枚向青平王几人射去,

青平王瞳孔一缩,立即上前护住那个少年,其余几人被追得叫苦不迭,如霰看得开怀不已。

林斐然回首看去,见他如今面色上好,看不出半点虚弱,想来炼化丹丸已然成功。

他一出现,周围更加寂静,原本想要站队的人也回到原地,再度沉默。

看得高兴了,如霰这才启唇,声如珠玉,却比名祖还要傲上三分:“名祖方才何意?我这属下向来正直,嘴巴又甜,怎么会有人舍得用冰锥取她性命?”

他站到林斐然身旁,淡笑着看向半空中那道紫色身影。分明已经报过仇,却还要明知故问,倒打一耙。

见他出现,名祖的威势立即收敛三分,她眸光一闪,忽然笑道:“妖尊手下人年纪不大,口气却不小,还敢以话语愚弄我,想来该受些罚,所以出手。”

如霰抬手搭上林斐然的后颈,语气不轻不重,也不知是何意味。

“她说话向来口气小,我倒是时常希望她说话能再狠些,刚才说的那几句,我还觉得不够。

更何况,她犯了错,自然有我来管教,好像还轮不到别人。”

他忽然看向林斐然,眼中带笑:“我看得出来,有的时候,你还是挺喜欢我管教你的,对么?”

这话十分不合时宜,林斐然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心中觉得有些荒诞,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如霰是个独尊之人,向来不顾及氛围,即便眼下时局紧张,他也全然不在乎,反倒更有心思打趣林斐然。

但林斐然知晓,这并非纯粹的打趣。

如霰不喜欢与人兜圈子,平日里都是有话直言,但唯独喜欢对她藏三分露三分,说了什么,都喜欢让她去猜。

猜多了,她偶尔也能咂摸出不同。

比如他绝不会无缘无故提到“管教”之事。

可她做了什么,需要被他管教?

心中全无主意。

见她抿唇沉思,如霰轻笑一声,随即抹去她唇角的血色,又拿出几个药瓶:“破境了,可喜可贺,想一想要什么,晚点随我去宝库取。”

他转眼看向青平王等人,笑意仍在,风轻云淡地说出一个骇人之事:“名祖如今已然不是归真境,却还以圣者自居,敢到妖都叫阵,怎么,过往全都忘了?”

名祖见他轻而易举将此事说出,瞳孔一缩,却一句话都无法反驳。

如霰竖指在唇前,作噤声状:“不会忘了吧?你们三人当初相约与我斗法,大败而归,我们定过誓约,你如今想说的话,一句也出不了口,不要白费力气。”

名祖眸光微动,胸中早已升起滔天怒火,她立即看向青平王:“你不是说将他困在咒文中,绝无逃脱之法吗?”

青平王的面色终于有了变化,他眉头紧蹙,显然比名祖还要意外,他在密教待过许久,岂会不知这咒文的厉害,正是疑惑之时,名祖又道。

“逃便逃了,如今这漫天咒言,可能对他有所压制?”

青平王听懂她的话外之意,回道:“他有法子逃出咒文,如今这样的禁制是否有效,我也拿不准。”

名祖却早已面寒,只直勾勾盯去,心中盘算。

如霰这么久才出关,必定吃了些苦头,没有他面上表现的这么轻易,如今是在强撑也说不定,更何况,众目睽睽之下,他不会用那一招。

难道还他敢暴露自己身份不成?

自己纵然境界跌落,却也在神游境,二人旗鼓相当,一雪前耻并非无稽之谈。

名祖心中谋算,却又迟迟不敢动手,心中仍旧遮盖着一层恐惧的阴翳。

若是她能够捅破如霰的身份,局势定然不同于此,只可惜当年败落,若还能将他逼至绝境,说不定……

“在想什么?”身后一人轻声开口。

名祖大骇,立即回身看去,只见如霰悬于半空,手中提着一杆碧色长枪,与她四目相对后,眉梢微扬,长臂微收,那柄长枪便横扫而来,如惊鸿掠羽,飘然在侧,却又如千斤般坠下。

名祖足下玉如意立即飞射而去,试图挡下这一击,但如霰旋身一侧,手中长枪竟顺势奇袭而来,身法之吊诡,几步便将她围困击下,毫无回击之力。

众人早已怔愣在场。

做了这么久的吉祥物,以至于有些人竟然忘了,他当初是如何将统治已久的妖王钉死在地,如何割下他的头颅,立于城墙之上,如何睥睨而视。

“王又如何?此后,妖界唯有我一人为尊。”

砰然一声,两人身侧流光大现,又斗法数次,名祖终究不敌,竟被他从空中打落在地。

“林斐然。”如霰立于半空,略略歪头看向烟土中的身影,“还能不能站起来?”

名祖抬手唤回玉如意,神色怨憎,她回首看去,溅起的漠漠尘土中,一道身影具现。

乌发披散,衣衫上满是划痕,唇齿间似有血色,望来的目光却坚定而明亮。

她擦去颊上尘土,只道:“能。”

她的剑不会再颤。

如霰眸色微深,餍足的目光描摹过她每一处,眉眼间无不透着满意。

“想不想自己动手?如今这般对战假圣者的机会,可不多得。”

林斐然提起剑,双眼微闭,回味着先前用的《定风波》剑法,心中已是微澜起。

她双唇轻启,吐出一口寒息:“想。”

言罢,她不再犹豫,径直提剑而上。

面对名祖的赫赫灵压,林斐然身形的确凝滞片刻,手也颤抖起来,但不过一刻,便被她全部压下。

春桃起,江水荡滔滔。落英尽,孤鸟空悲嚎。韶年散,风独影单只,唯有晴光好——

一招一式,一思一念,尽在剑中,尽在心上。

林斐然身形如电,长剑划过之时,剑灵也从中而出,于漠漠烟尘中与她共舞,一时间,她身后剑境大开,旷野之风吹来,拂动她飘扬的衣袍。

她忽而道:“前辈,‘唯有晴光好’当真是最后一式吗?我总觉得这剑还未完。”

剑灵道:“的确,先主人只谱了这四式,余下的便再无思路,或许,你可以试着填补。”

“竖子也敢与我论长短!”

名祖勃然大怒,手中玉如意金光灿灿,一时间,金雷密如雨下,林斐然立即撤身躲闪,因与旋真学了雷法,她如今的速度也不遑多让,再加上剑境助势,总要比落雷快上半分。

如今她已是登高境,与境界跌落的名祖尚有一战之力。

青平王目色微动,细腰王等人亦不再观望,正捂着伤处,欲咬牙上前,忽然间,几道灵光落下,生生将几人阻隔在外。

众人仰头望去,只看到如霰似笑非笑的眼。

但也只是一瞬,他的视线很快又被吸引过去,目之所及,唯有那个不停躲避,不停被击退,又不停重来的身影。

不论那人如何被击败,他都没有插手,只在名祖将落杀招时阻拦一二,却也很快抽身,将战场留给林斐然一人。

与名祖这样的人斗法,于她而言,每一招都是极为精妙的指点,林斐然十分珍惜,却也不会故意拖延,待到名祖气急败坏分神之时,再度刺出最后一剑——

旷野上的灼灼烈日坠下,眼中除却一片耀目的白之外,再也看不见其他。

名祖旋身而过,手中紫电乍起,竟将这剑境撼动半分,眼前终于现出些模糊影子。

她双目怒睁看去,倾尽全力抬手与那身影相对,砰然一声,整个妖都城墙都晃了半分,一时间尘土四散,遮天蔽日。

这样磅礴的灵力,初入登高镜的修士绝不可能接下。

但名祖仍旧迟钝地感到一点凉意穿胸而过。

尘烟之下,她低头看去,一点碧青枪头直穿而过,又如游龙般抽离。

名祖看向身前之人,猝然半跪:“你杀我,莫不是怕我不顾生死也要将你的秘密说出?”

如霰眉梢微扬,却道:“你以为我在意?我动手,不过是因为你们做了令人不喜的事。”

名祖大笑,悄然取出一块玉牌,仍旧和他周旋:“你会在乎妖都?便是将我的头割下来当球踢,我也不信。”

“当然不是妖都。”

叮然一声,名祖手中的玉牌应声而碎,如霰收回手,毫不掩饰地向另外那处看去。

“喜欢我管教的人被你们伤了,岂能坐视不理?不必觉得不公,其余动手之人,我会带她一个一个伤回去。”

名祖大怒:“若不是你,她岂有伤我的机会!”

如霰上前:“哪来那么多若不是和如果,已经发生的就是发生了,没有如果。”

众人看去,名祖已被洞穿在地,神色苍白,而如霰只站在她身前,拭去枪上艳色,望向将将起身的林斐然,轻声道。

“她会超过我。

不论你还是我,都不会是她的终点。”

“名祖!”

青平王向来平静的面容终于出现一点忧色,他立即转身向那观战许久的少年人走去,拱手道。

“大人,还请出手相助!”

那少年人的目光却定定落在如霰身上,目露疑惑,心中闪过诸多猜测。

【定】

他轻声开口,如霰却仍旧看他,眼中有着毫不遮掩的嘲弄。

“咒文对他无效,我也不知是如何做到的。关于他与咒文之事,我会回去询问圣女。”

他看向青平王,话语直白。

“你与我们互惠合作,你要妖尊之位,我们要其中的东西。但此时我确然控制不了他,若你带的人也降服不过,只能放弃妖尊之位。

或者,你可以和我们一起要挟。”

青平王看向名祖,那块玉牌碎裂,她便也如同一道流光划归离去,但他心中知道,名祖已然活不下来。

他猝然一笑,双目赤红,忽然觉得自己的筹谋都成了笑话。

但还有机会,只要有功绩在身,得密教认可,一切就都还有机会!

他心中并不懊悔,只是十分不甘,他看向那个少年,收敛所有心绪,竟然道:“一切自然以教中之事为大。”

他走上前去,对如霰道:“虽然不知尊主是如何免去咒文影响,但我想来,你管得了自己,却管不了所有人。”

如霰但笑不语,青平王也忽觉不对,心中一哂,眼前这人何时管过他人生死?

但不重要,这番话就是说给其他人听的。

其余部族领主果真面露愠色,撑着虚弱的身子向前,厉声问道:“看来今日将我们引到妖都,也是你们计划的一环,布下这般天罗地网,到底想要什么?!”

那个面色苍白的少年走上前,咳嗽几声后才道:“想要的不多,以在场所有妖族人的性命为筹码,向妖尊换取两样东西。

其一是你的妖尊之位。

其二,我们要入行止宫中,寻找一口枯井。”

林斐然蹙眉:“什么样的枯井,找来又要做什么?”

少年人这才将目光放到她身上:“恕不奉告。你们可以答应,或者不答应。”

“不答应。”

话音刚落,如霰便十分果断地拒绝,甚至不留他人置喙余地。

“向来只有我威胁人,还从未有人能威胁我的。你若是能够做到,便尽管将他们杀了。”

少年人上下打量他,向前走了三步:“你对天行者很了解,我的确杀不了这么多人,但定住他们的灵脉,让他们终身无法修行,还算能做到。”

青平王的目光扫过众人,忽然又退宽一步:“让尊主为众人舍弃一界之尊的位子,的确强人所难,我可以退出,只希望妖尊能答应第二个请求。

一口废弃枯井,换众人修为,想来不是什么难事。

更何况,行止宫原本就是各部族修筑而成,已有几百年之久,其中一口枯井,难道也算尊主所有?”

如霰眉梢微扬,还未开口,便听到不远处便传来咚咚声响,林斐然转头看去,便见一人不停叩首,伏地请求。

“尊主,那只是一口井,求您顾及我们!妖族之人若是不可修行,与砧上鱼肉何异?不是人人都能住到妖都,得您庇护!”

听闻有人要夺取妖尊之位,各部族今日前来的都是族长与长老,本想顺势站队倒戈,谁曾想竟是一环套一环,成了瓮中之鳖。

妖界人人都是修士,强弱之别甚至比人界还要分明,再加上子嗣稀少,失了灵力,没有自保之力,以后被人奴役或是举族歼灭,不过他人一念之间。

稍微弱小的部族想通其中关窍,便也纷纷向前叩首,原本拥挤的街前,再次伏倒一片。

“求尊主垂怜。”

“我们不想沦为凡人!”

“各部族间本就时常有争夺之举,今日若是不管,以后必有大祸!”

一众喧闹之中,如霰没有开口,指尖绕着林斐然散下的长发,眼中情绪未明,但他显然未被这般情切打动。

林斐然却看不下去,她抿唇思索片刻,上前道:“诸位,谁也不知那口枯井到底是什么,若是被密教之人寻到,或许会酿成更大的苦果。

妖都不小,如果各位担忧,尽可来此居住。”

有人立即开口:“你难道要我们一辈子待在妖都?!”

林斐然一时哑口无言。

谁又想一辈子待在妖都,过上惴惴不安的日子,天生灵脉的修士,又岂能忍受沦为凡人的生活?

在过往生涯中,她向来独来独往,面对最为棘手的敌人,总有战、逃或是死三个抉择,即便是面临剔去剑骨之事,她也毅然选择保全己身,奔逃在外。

世上诸多事并非单纯的选择可以解决,能力越大,遇见的反而更多是进退维谷、迷茫无路。

她知道,但这是她第一次遇见。

若只她一人,此事当然有解,但牵扯众广之时,林斐然一时间也寻不出两全之法。

她转头看向那个少年人,目光复杂,那人却淡淡道。

“你不必看我,你或许不知道,咒文无法可解,除非……”

他将话语略过:“不论什么办法,至少都需要我活着。你若是想以谁的性命要挟,哈,此地并无我在乎之人。”

这话一出,众人心中越发绝望,嘈杂的议论声嗡鸣在耳畔,甚至传来隐隐的啜泣与哭诉。

如霰一时间成了众矢之的。

他哪里是能忍的性子,铺天盖地的灵压袭去,顷刻止住了所有嚎叫。

他看了林斐然一眼,掌心打开,一个方形签筒便浮现而出,其中聚着几十支玉签,他随意扬手,玉签便飞掷而去,准确无误地落入每个族长手中。

“不过一口井而已,本尊也并非好管闲事之人,难道还要为你们守井不成?既然诸位都觉得这口井是你们的,那便投签做决定,在玉签上刻好名字,愿意的点红,不愿的点绿,免得日后反悔,又来扰人。”

选择的权利落下,众人反倒踌躇起来。

林斐然看着他们,心中蓦然又有困惑,她低头看向掌中,那里也有一枚玉签。

一人,众人……

铛然一声,就在她沉思之际,第一枚玉签回到签筒,渐渐的,第二枚第三枚……

林斐然一一数过,同意的多,不愿的少。

如霰也不意外,只是玉签尽数展过后,将签筒封存:“见到了?既然诸位都觉得应该以井交换,那便如此。”

终于尘埃落定,少年人带着一方罗盘独自走入行止宫中,各个部族族长俱都跟在身后,一边感慨行止宫之豪奢,一边心中惴惴。

林斐然与如霰同样随行,约莫寻了一个时辰,那个少年人终于在角落一处枯井前停下。

那是一方十分破败的枯井,井口只有一臂长,从上往下看去十分逼仄狭小。

少年人将罗盘收回,从身侧的介子带中取出一枚宝珠,随后将其扔入井中。

不多时,枯败的井底似乎有水流暗涌,传出波涛声,众人心中讶异,俱都探头看去。

井底暗流汹涌,浮动的却并非清水,而是极为精纯的灵气团,忽然间,一道贯天的灵气喷涌而出,直击上方苍穹,如同天震一般,四周层云被打散,化成一粒一粒的水。

这样的灵气足足喷涌了一刻钟也未曾停歇。

穹苍之上,忽而出现一整片精密复杂的法阵纹路,瞬息之间便爬满整个天幕。

林斐然觉得十分眼熟,忍不住问道:“这个很像无尽海的入界阵纹。”

如霰目光明灭,不知在想什么,他道:“不是像,它就是。还记得你刚入妖界时,从哪里来的吗?”

林斐然顿时恍然:“我从无尽海遁入,入了妖界后,却是从天空往下浮行……人界的海面,难道是妖界的天幕?”

如霰颔首:“是也不是,无尽海的确在天幕之上,但天漏了可不会有海水倒灌。”

林斐然立即看向那少年人,这口井喷发的方式,很像她在际海见到的涌灵井,她不由得想:“他们这么做,难道是为了破坏界门?”

不需要谁回答,天幕中那连接成片的阵纹已然碎裂,化成块块簌石落下,这足以给她答案。

井口涌出的灵气不再滞留妖界,而是连带着其余灵气一道,疯狂涌入人界。

妖族众人望着落下的簌石,一时竟无人开口。

……

洛阳城中,正值秋季好花期,院中牡丹姹紫嫣红,团团锦簇,一同拱卫在两人身侧。

左方那人气度华贵,穿着一身淡紫长袍,右侧那人执着一柄拂尘,扎着道髻,身上淡蓝衣袍几乎洗到发白,唯有后背的腾云纹尚有几分光彩。

二人正喝茶赏花,忽见东方天际涌现一道泓光,七彩轮转,几乎要铺满整个天幕。

左方那人眼中华彩夺目,他看向身侧之人,笑道。

“亚父,灵气来了。”——

作者有话说:其实要做妖尊没有青平王想的这么复杂,很简单啦,首先告诉如霰自己有这个想法,然后躲过其他人,咬牙接住他打来的巴掌,只要没死就继续,然后每天在他耳边念叨“我要做妖尊我要做妖尊我要做妖尊”,把他说烦了,就能美美做上妖尊了(x)[比心]

第157章 私心在此 管教你

妖都城门前, 满地狼藉,瀑杨柳叶散落四周,如同溅了一地的细碎镜片, 在这疏朗的日色中映出点点光斑。

随行而来的各族长、长老,俱都去往行止宫, 只剩下三三两两的少年人聚在城外,他们仍旧虚弱, 却忍不住讨论今日之事, 比起担忧,大多数人更为兴奋。

只今日,便见到了多少往日不可见的大人物, 听得多少难言的密辛, 是以人人都沉浸在这份惊叹中,全然忘了城中那道孤直的青影。

青平王立在其间, 漠然看向天际,不知在思索什么, 足下散落的青影中, 忽然撞入一抹淡粉。

他目光一动, 回首看去,撞入一双微红的双目。

“父王。”秋瞳声音颤抖,只是叫这一声,眼中便已泛起水光。

青平王眼中并无触动,只是淡淡一笑:“这一声倒是叫得心甘情愿,怎么,见到《七神录》的功法,便不怀疑我的身份了?”

秋瞳垂目摇头:“不怀疑了,但我更加困惑……”

她紧握太阿剑,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拔剑而出,双目微红,吸着鼻子,手中剑却毫不犹豫袭去。

青平王也有些意外,便立即旋身躲过。

他与林斐然一战消耗太多,再加上后来如霰出手,他不得不接招,故而眼下本就虚弱,只好且战且退。

“你要做什么?像你的哥哥姐姐们一样弑父?”青平王眼神寒下,话语也十分不客气。

若是平常,秋瞳以术法反击,自然十分勉强,但她如今以剑相搏,还是天下名传的太阿剑,倒也还有一战之力。

她抿唇不言,双眼只紧紧盯着清平王胸前的某一处,不论剑被挡开多少次,不论受到怎样的反击,她只咬着牙,下一招仍旧向那处刺去。

足下四散的瀑杨柳叶被混乱撞开,碰出连串脆响,声声急促,混着她舞出的剑风,竟然也像模像样,步步紧逼!

秋瞳舞着剑,心弦紧绷,脑中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无论剑招如何变化,终究只是劈、刺、挑、横,其中又以刺最为灵巧,无需太多臂力,在你熟手之前,可以多练习。”

这是林斐然的原话。

“我练过许多次,许多次……”

这么久以来,她翻来覆去练的就是这一式。

没有半分技巧,更不算漂亮花哨,眼中只有将要被击中的一点,而那一点,就在他的前胸!

太阿剑发出一声清鸣,紫光划过,锋锐的剑尖终于刺入她盯着的那一处!

青平王瞳孔一缩,手掌死死抓住剑身,却很快无力垂下,他望着秋瞳,颀长的身影终于在她眼前倒下。

大姐姐先前传信来时曾告诉过她,《七神录》有一处十分致命的弱点,功法散去之时,体内所有的灵力都会收归于神藏穴。

到那时,人会十分虚弱,只需要破入其中,顷刻间所有灵力便会冲击灵脉,反噬其主。

这本来算不上弱点。

《七神录》并非是普通功法,他轻易不会用出,可谁知道林斐然竟能将这招逼出,从那时起,秋瞳就格外关注战局,只为等待能够出手的时机。

如今人潮退却,恰是此时。

青平王看向她,喉间发出几声喘息:“你怎么会知道?是不是你母亲告诉你的?”

秋瞳仍旧没有回答,她看着向来威严的父亲倒下,蓦然呼出一口气。

或许是感慨,或许是惆怅。

“父王,同我回狐族去罢,我不知你为何会走到今日这般地步,但你到底是伤了母亲他们,如何惩处,应该由他们决定。”

……

见他神色平静,秋瞳终于忍耐不住,眼中那滴泪落下,面上也浮现出压抑许久的怒容。

“父王,为何我在你的眼中看不到一点痛心,人非木石,面对妻离子散的境地,为何还能如此无动于衷!

你以前若是在伪装,为何不一直装下去?!”

青平王静静看着她,开口道:“我只是习惯了。”

这话不知所云,他也不想解释,只道。

“你的运道向来不错,若不是今日连环种种,你不会得手,不过,剑练得不错。

你现在与我回去,那他呢?”

他指向躺在街边的卫常在。

“回去之后,定然有许多事要忙,关我、审我、勒令我退位……以他目前的状态,不可能一同带回。”

秋瞳起身踱步,过了许久才将情绪压下,她擦了擦眼,从芥子袋中抽出一条灵索,顺手将自己的亲爹捆了个结实,又将太阿剑缚于他后背,以便出鞘之时,剑刃能够落到他侧颈。

“不关你事!”

动手之时,行止宫中忽然喷涌出一股磅礴灵气,直冲云霄,无数裂纹于天幕之中漫开,骇人又绚烂。

秋瞳立即抬头看去,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又擦了擦眼,喃喃道:“界门破碎,灵气纷涌……”

前世有这样的事吗?

绝然没有!

秋瞳望着天际,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浓烈的无力,许多事早已超脱掌控,再震惊又能如何?

她知晓前世种种,但又有什么用?即便知道,也无力更改。

她回首看向卫常在,眼神却是放空,过了许久,她终于走上前,将昏迷已久的人扶了起来。

……

无尽海界门碎裂,但并未彻底崩碎,两界百姓来往仍旧不便,只是不少灵气向人界灌去,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异象。

这方枯井或许与际海相连,所以原本从那方涌动的灵气会移到此处,顺势破开界门,导致灵气泄出。

林斐然几乎可以笃定,原书中并没有这样的剧情。

界门破碎后,那个少年人便径直走出宫门,不知以何种法子解了众人的咒言,旋即拂袖离去。

林斐然只知他是密教中人,却一时无法猜出他们的用意。

她甚至在心中思索,这样倒灌的灵气与灵脉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可终究无果,只能暂时将这份疑问埋藏心中。

人潮退去,林斐然与如霰赶至城门处,将荀飞飞几人扶起,为他们查看伤情。

恰在这时,一道身影御剑而来,林斐然抬眼看去,来人正是秋瞳,在她身后的剑身上还躺着一个人,或许是第一次这样御剑,她整个人晃晃悠悠,几乎就要跌落。

林斐然不明所以,只抬手扶住她,上下打量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秋瞳面色微红,支吾片刻后才开:“我母亲几人被困族中,我今日必须赶回去,但卫常在昏迷至此,我无法将他带回,城中又没有我认识的医者……”

她抿唇,心中也知这番举动有异,但她眼下的确没有其他办法,只好来求助林斐然。

林斐然看向卫常在,眼神静默许久。

他本就是为了救她而伤,虽然并非她出口相求,但也算救命之恩,她不可能置之不理。

但他是卫常在……

林斐然看着他的面容,心中五味杂陈,不知为何,她下意识看了如霰一眼。

他正站在荀飞飞身旁,指间系着几根金丝,为他诊脉施针,眼光并不曾向这边移来,可他仍然很快接收到林斐然的目光。

他侧身面对着她,双目直视,薄唇轻启,给出一个令人意外的答案。

“那便将他救下,行止宫不缺他一间房。”

林斐然神色微怔,心中那点复杂的情绪顷刻间散了个干净,她知道如霰并不是在开玩笑。

为什么?

她心中竟然率先冒出这个疑问。

能得到如霰的应允,便意味着事成了大半,秋瞳感激一笑,将卫常在扶下,又向几人行了道礼,这才回到城下,提起一人远远离去。

荀飞飞几人先前比试时受了不少伤,其中以平安为最,几人得了如霰施针给药后,便也不在此处耽搁,纷纷回到住所打坐行灵。

一时间,城上竟然只剩他们三人。

林斐然是心中十分荒谬,她下意识开口问道:“尊主,你为何愿意将他救下?”

如霰轻笑一声,看向她的目光却意味深长:“他的确是为了救你而受伤,论情论理,都有救他的理由。难道你不愿意救?”

林斐然一时语塞,她思索道:“我原本是想救,但我想不通……”

如霰走到她身前,目光垂下,声音也变得缥缈起来:“那就对了,你从来都是觉得要救,所以会救,很少在乎他人的看法。今日却连连问我,难道我对你来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林斐然心中仍旧蒙着一团迷雾,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好埋头走到卫常在身边,试探性伸出手,又很快回头看他一眼。

如霰只是抱臂站在不远处,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并不阻拦,也不说话,叫人看不透它背后的意味,但林斐然心中依旧有些发毛。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卫常在时,如霰忽然开口,语速比以往快上许多。

“你先前比试许久,消耗也不小,未必能扶住他,让夯货来。”

他抬起手,腕上碧玉环化作一只碧眼狐狸跃下,它“汪”了一声,又欢快地围着林斐然转了好几圈,这才将身形化大,叼起卫常在,驮到身上,满目纯稚地找如霰讨赏。

它没有得到金锭,只得到如霰冷然一眼。

以如霰的性子,若他当真不想将卫常在救下,即便磨破嘴皮,他也不会同意。

他愿意,自然是有自己的小心思,只可惜,若他不挑明,林斐然这辈子也未必猜得到。

他扬唇一笑,对林斐然微抬下颌:“夯货会带他到应该去的地方,现在,你同我向东去。”

林斐然还在翻来覆去想先前那个问题,此时便顺口问道:“去做什么?”

如霰双目微睐,低声道:“你忘了?我方才说过,你犯了错,要由我来管教,这话可不是空穴来风。”

“你与我一同过去,自然是要管教你。”

林斐然:“?”——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从存稿箱里复制的时候竟然重复复制几段,这两句的字数不影响本章的晋江币点数,现在已经删了orz

ps:本卷开始推多条线路,要好好推敲,所以字数会少一点,再次orz

第158章 心绪 “……当然可以。”

林斐然十分疑惑, 但如霰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扬了扬下颌,开口道。

“看我做什么, 还不跟上?”

林斐然刚要过去,便听到城下传来一阵熟悉的剑鸣, 她蓦然想起什么,飞快道:“尊主, 你先等我片刻!”

如霰很快明白她的意思, 便点了点头,见她翻身而下后,便倚至墙沿, 默然注视。

林斐然落到城门之下, 穿过三三两两的行人,走到一抹轻飘的身影旁。

她看向这人, 抱拳作揖:“今日之事多谢前辈,不论是指点我开剑境, 又或是出手相助, 此份恩情, 晚辈必定铭记在心。”

“这算什么恩情,一人之剑,也只帮得上一人,做不了太多。”

李长风右手拄剑,仰头饮酒,面上飞着两片酡红,眯眼看她。

“我看你有几分眼熟,是不是曾经见过?”

林斐然目光微动。

她从小就听说李长风的事迹,心中十分向往, 只是之前飞花会时,他似乎心志落拓,见人枉死身前而不阻拦,她不免有些怅然。

但今日再见,发生种种事,心绪又如何能不复杂?

她道:“的确见过,当年前辈刚刚下山时,曾御剑至洛阳城……”

“那个随我在剑上游行的小姑娘是你?”李长风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神色错愕,但又很快带过。

“我还以为天下持有剑骨的人都被我遇上了,原来是同一个。”

“我早早就想练剑,那时又与前辈乘剑遨游,心中更是向往……”林斐然忽然顿住。

李长风听到她的这番话,面上神情未有半点变化,目光却变得安静怆然。

“小姑娘,与你遨游之人已经不在,如今站在这里的,不过一个酒虫,一个不会用浩然剑的酒虫。”

林斐然怔忡片刻,那一句深藏许久的疑问就要出口,却又立即被他堵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