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随便问问”
小猫有点不高兴,祁航这时候的反问在她看来就像是岔开话题。
可偏偏下一秒祁航就把手机交到商盈手上,“那你就看看我们聊了点什么呗。”
小猫低头看看手上已经解锁的手机,又抬眼看看祁航,有些不确定,“可、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行的。”祁航说着,状似无意地问道,“就像如果这时候我要看你和江皓翎的聊天记录,你会给我看吗?”
商盈点点头,毫不设防地应声,“行啊。”
既然祁航都对她坦诚相待了,那商盈也没什么好吊着他胃口的。
不过他俩的关系这么好吗,居然还要来看江皓翎和她的聊天记录?
这时候手机显示有新消息进来,商盈匆匆瞥了一眼,把手机交还给祁航。
祁航看都没看就塞进衣兜,商盈急忙提醒,“她给你发消息了。”
“昂。”祁航应了一声,还是把手机放进了口袋。
小猫疑惑,“你不回吗?”
“这不是在和你聊天?”
“那多不好。”小猫搓搓手背,仿佛很大度但又不知道在大度些什么,“你回吧你回吧,回她一下。”
毕竟她也有点点好奇,那个人会给祁航发什么消息。
“行。”
祁航一拿出手机,屏幕上立即倒映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祁航:“”
商盈:“嘿嘿。”
“喔~”小猫装模作样,“她问你有没有理想型欸。”
祁航挑眉,看着小猫做作的演技,欣赏够了才慢吞吞开口,“我没有理想型。”
“装什么?”商盈太了解这厮的心理活动了,她刻薄道:“想衬托自己的小众品味吗,手段未免太拙劣。”
不过像祁航这么坏的人,理想型会是什么样的呢?
不会是和他一样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的一丘之貉吧。
商盈悚然。
世界上哪还能找出和祁航一般坏的人?!
“不啊”祁航有些无辜,“我觉得我的品味还挺大众的。”
商盈很客气地为难他,“那你就说一个。”
祁航:“”
他想了一下,“可爱。”
刚刚那个女生也很可爱。
“这也太广泛了。”商盈一票否决,“不行,你得说一个最重要的。”
祁航仰头望天,看起来有些无奈,“你很在意吗?”
“咳。”小猫梗着脖子,顿了三秒才开口,“一般般在意。”
祁航自动中译中,“那就是很在意了。”
“好好好,在意在意,行了吧。”商盈破罐子破摔,“我就是想看看像你这么坏的人到底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好奇,好奇你懂吗?curious,名词是curiosity,副词是curiously。”
祁航听愣了。
原来一个人尴尬的时候会不择手段地变成英语老师。
“我喜欢的人”祁航赞许,“比起理想型,我好像更喜欢这个说法。”
毕竟理想型这个概念实在虚假。
在他看来,假使一个人会因为某个人符合他对另一半的身高体重甚至长相性格的预设而“心动”,那么这种心动是卑劣的,是自私的,它要求爱人的完美无瑕,而这本身就违背了心动的意义。
真正心动往往只发生在兵荒马乱的一瞬间,昭示着一颗因真诚而闪亮的心。
比方说生病醒来时看到她的第一眼。
比方说她将伞沿倾向流浪猫的那一刻。
再比方说,她和自己说话的每时每刻。
理想型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某个人,存在于某个心跳失衡的瞬间。
“那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呢?”
问出口的那一瞬间商盈就后悔了。
这话问的仿佛祁航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还显得自己很八卦。
商盈鼓了鼓腮帮子,很不满意自己这次的表现。
只不过这回祁航倒是没多纠结小猫对这个话题的在意程度。
思忖片刻,他仿佛已经有了答案似的肯定道:“嗯应该是很会逗我开心的人吧。”
“喔嗯”商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能逗他开心的,这要求也太奇怪了吧。
祁航笑了一下,“听不懂?”
“”
被读出想法的商盈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她试探地觑了祁航一眼,露出一双剔透的眼瞳,“那你要解释一下吗?”
小猫的圆眼清润分明,黑色的瞳仁占眼球大部分,一眨一眨的,看起来格外可爱。
“听不懂就算了。”祁航和她并排走着,微微低下头来,“那你呢?”
“什么?”
他好像很不经意地开口,“你的理想型。”——
作者有话说:“原来一个人尴尬的时候会不择手段地变成英语老师。”哈哈哈哈哈谁懂敲下这句话的时候我一个人笑了三分钟。
——
不好意思姐妹们久等了[可怜]这几天一直在医院和家里两头跑,断更了两天实在抱歉1551接下来白天都会比较忙,更新时间调整至晚上九点,这是一篇短短的小甜饼,篇幅不长临近完结,感谢姐妹们没有养肥[哈哈大笑][红心][红心]接下来我会努力更到完结嘟![摸头]
第57章 .
商盈卡住了, “啊?”
她的,理想型?
她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甚至小猫从还没有审慎地体会过喜欢这种情感。
可旋即小猫就想到自己那么义正词严地要求祁航给出理想型最重要的特点,自己却支支吾吾、不知所言, 不免显得有失公允、道德滑坡。
于是她只好硬邦邦地反问,“你很在意吗?”
“在意啊。”
没想到祁航会这么直接地承认, 小猫哽了一下才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在意我的理想型?”
“当然是要帮你把把关啊。”祁航说得很理所当然, “免得你被外面的坏男人骗。”
商盈:“”到底谁更坏?
西伯利亚的风带来了寒流, 长驱直入平原地带, 申城气温一夜降至冰点, 连路面都结了层薄霜, 在路灯下沥青路面泛着橙色的碎光,反而显得平静而温暖。
窗玻璃上模模糊糊地起了层绒白的雾气, 转眼被人写上了“放假啦”三个大字。
推开班门后班里热热闹闹的, 都是在一边打包作业一边聊天的同学。
期末考试过后, 劫后余生的大家都喜气洋洋地搓手准备迎接寒假。
“诶盈妹, 你们这个寒假还打算出去玩吗?”
商盈看了眼后方, 略略思索, “我可能会去一趟疏川, 今年祁航腿断了去不了, 我得帮他去看眼奶奶。”
唐月怡震惊地回过头来, “等一下,祁航腿断了为什么是你去?”
“别太婚后生活了成吗?”段雅彤的声音也不知道从犄角旮旯窜了出来, “老天!再追踪下去恋综要变蜜月旅综了。”
江皓翎, 天降哥,你说句话啊!
当初她可是把票投给了江大帅哥的!
而江皓翎听到这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看商盈蹲在地上理那堆试卷理得不亦乐乎, 他还顺手帮商盈把桌上的作业本规整了一下。
刚从后面和张硕侃完大山的祁航推着轮椅上来了,见状皱着眉头朝江皓翎开口,“你很空吗?”
江皓翎低头看着左腿还打着石膏的某人,轻蔑一笑,“还行,比不上你。”
“”
自从打上石膏之后,祁航吃饭走班都有了左右护法。
理论上来说除了上下楼,其他事祁航都能自己完成,但架不住同学们太热情了,下楼的时候连轮椅都被抢着搬。
用祁航的话来说,这都是甜蜜的负担。
而商盈合理怀疑,这是出于人类看热闹的本质。
毕竟一个人搬轮椅不好玩,两个人搬轮椅就变成船长和水手了。
所以祁航受伤之后,几乎什么脏活累活都没做过,值日生扫包干区也尽量排开他,用付明昭的话来说,此人真的被同学们养得很好。
“行,既然你这么空那今天就派你来帮我整理书桌。”
江皓翎上下扫了他一眼,“你是腿断了又不是手断了。”
一直在角落里忙忙碌碌的猫师傅抬头一看这架势,跨越书山书海过来,“没事,我帮祁航整理就行。”
毕竟祁航是为了救她才断的腿,小猫愿意为此做任何事!
祁航:“诶。”
江皓翎:“等等。”
两人不约而同地出声阻止了商盈,对视了两秒钟,向来相看两相厌的两个人对着对方翻着白眼挤出了个笑。
“我那是和江皓翎开玩笑的,收拾点东西我自己能行,你去做自己的事吧。”
“是啊商盈,你不用担心,祁航也是我的朋友,这点活我来做就行了。”
小猫迟疑了一下,“你们真的可以吗?”
两人异口同声:“当然可以!”
商盈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有默契。
“我们现在就整理,你别操心了。”
等到商盈背过身后,两人脸上的笑容立刻转变为阴阳怪气的鄙夷。
祁航冷哼了一声,“居心叵测。”
江皓翎也不甘示弱,“不择手段。”
商建明和胡听霜虽然在市区住了十几年,但每年过年都会回老家,想着给孩子们换个环境转换一下心情,顺便探望探望老人。
只是前段时间发生了那样的事,商建明也不再强求。
放了寒假后他小心翼翼地找到商盈,“盈盈今年过年想去哪里玩,要不要去三亚度假?”
彼时小猫正在客厅里和祁航打双人成行,闻言愣了一下,“我们今年不回老家了吗?”
商建明默了两个呼吸,才说,“不去了。”
商盈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爸爸话里的意思,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爸爸。”小猫思忖片刻还是道:“你们还是去看看爷爷奶奶吧。”
“为什么,爸爸妈妈更想陪着你。”商建明坐到沙发上,“盈盈,我和你妈妈已经想好了,今年我们就来个旅游跨年”
她和祁航一起坐在地上背靠沙发。
祁航盘着腿,她蜷着身子,在祁航的衬托下看起来小小的一只,文静又乖巧。
就是这幅处变不惊的模样让过往商建明忽略了商盈许许多多的委屈,现在他看见女儿乖巧的模样就忍不住心疼,“这次过年我们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陪你,你想去哪儿我们都带你去。”
可是小猫笑了一下,“爸爸,他们不是我的爸爸妈妈,但是你的爸爸妈妈呀。”
她已经释然了,反倒过来劝商建明,“不论他们对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但不管怎么说,爷爷奶奶对你都是没有亏欠的。”
当初商建明做生意失败,家里的两个老人不仅一把年纪了还出去工作,甚至还四处托人牵线帮商建明找转机,为了自己的宝贝儿子,他们放下了矜持大半辈子的脸面。
如商盈所言,他们对商建明而言,确实没有亏欠。
接着商盈又拍了拍爸爸的手,“哎呀我没事的爸爸,你还是去看看爷爷奶奶吧,他们也一定想你了。”
商建明有些犹豫,“可是盈盈”
小猫虽然平时看着温驯乖巧,但行事作风有自己的一套原则,也断没有忍气吞声的习惯,“不过我今年还打算去疏川看看祁奶奶呢,祁航腿断了不方便,我想去陪祁奶奶一段时间,可能就没时间回老家了。”
说到这里,商盈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晰了。
她希望自己的父亲不要和他的父母之间产生隔阂,也不想爷爷奶奶因为一次冲突就和自己的孩子赌气,但她也同样不会再回到那个地方,见到不曾给予她爱过的两个人。
小猫也有自己的傲气。
而商盈的身后,祁航正垂下目光,轻轻地、仔细地看着她。
少年的视线轻轻描摹过小猫纤瘦的脊背,蜷缩的轮廓,最后落到她耳畔柔软的绒毛之上。
这样的目光带着怜惜的轻柔分量,流露出几分少年未曾察觉到的情愫,或许可以被称之为心疼。
她好像顾全了所有人,只是在委屈自己。
商建明离开后,商盈回过头发现祁航正在看着自己。
“干嘛?”
小猫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忧心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祁航屈起腿来支着胳膊,懒洋洋道:“有啊。”
“什么东西?”
小猫更加紧张地摸了摸脸,拿起自己的手机对着脸四处照,“没有啊”
“我跟你说啊,就在这里。”说着祁航起身坐近了些,又捧起商盈的脸。
商盈的小脸瓷白,巴掌大的脸上是清透圆润的大眼睛和饱满玲珑的唇。
她的皮肤很嫩,像剥了壳的鸡蛋似的,指腹揉搓过的地方都会留下淡淡的红痕。
好半晌,商盈忍不住微微眯了眯眼,“什么东西啊还没好吗?”
祁航的指腹揉过她的面颊,接着又捏了捏她的耳垂,“别动别动,我帮你擦掉。”
小猫半信半疑,“擦掉什么啊”
等到祁航的手松开的时候她低下头,却发现他手上什么都没有。
商盈怒火中烧,她捏起拳头猛猛捶祁航的胳膊,“你这个坏家伙你又骗我!坏死了你真的!”
祁航没躲,伸手拉过商盈的一只腕子,“怎么没有,我帮你擦掉了脸上密密麻麻的一大串话呢。”
小猫一脸防备,“什么话?”
“你刚刚脸上有字儿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商盈很不耐烦,“你说不说,你不说我走了!”
“好好好我说我说。”祁航无奈,忍不住捏了捏她的手腕,“我说你这只小猫为什么总想着弃养人类呢?”
小猫冷脸,“你到底说不说?”
“我说。”祁航乐得不行,悄悄又握紧了商盈的手腕,“你刚刚脸上就写着委屈可怜无助但善解人意的小猫求收养。”
“”
发觉自己又被耍了的商盈再度恼羞成怒,“滚!”
懒得和这种坏得无可救药的家伙多费口舌,她重新直起腰想要挣脱祁航的手,却被他一个寸劲拉得反倒失去重心摔了下去,“哇啊!”
商盈就这么头朝下直接栽进了祁航怀里,祁航护着她的头没撞到沙发,还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补了句,“说真的,你要是小猫我就收养你了。”
呵。
商盈冷笑,“你想收养我还不一定能收养到呢,爸妈一定不会放我出去流浪。”
“那我就对你比他们对你还要好。”
“那是有多好?”
原本商盈以为这只是一次逞凶斗狠的拌嘴,没想到祁航突然一反常态,“很好。”
他看着猫猫的眼睛,又重复了一句,“商盈,我会对你很好的。”
小猫自己不知道,她受委屈的时候有多让人心疼——
作者有话说:俺来了[可怜]
第58章 .
“下雪了, 下雪了!”
商盈蹦蹦跳跳地跑到了祁航家门口,接着哐哐拍门,“祁航, 祁航,下雪了!”
祁航哪敢不给猫猫皇帝开门, 魂还没回来就强撑着起身,“不是知道密码吗, 直接进来就唔!”
话还没说完, 祁航就被迎面而来的雪球砸了个满怀。
“哈哈哈哈!”小猫捂着嘴巴, 奶蓝色的手套上面露出一双溢满笑意的眼, “笨蛋祁航!”
祁航的手握紧了门把手, 一字一顿地开口,“商、盈。”
小猫一口气跑出了好几米, 还不忘回头做鬼脸朝祁航挑衅, “来追我呀!”
祁航:“”
今天是猛踹瘸子那条好腿的缺德小猫。
最后两人在小区下面打了好一会儿打雪仗才停战。
准确来说, 是祁航当靶子被商盈围攻了好一阵, 最后连保安都看不过来阻止了, 小猫才停手。
祁航一脸无奈, “你好像那个植物大战僵尸里的豌豆射手。”
小猫气喘吁吁, 兴奋的神色还没来得及从脸上褪下, 显得那双清圆的眼瞳漂亮又惹眼, “怎么说?”
祁航拍掉自己身上的雪,“你过来我告诉你。”
商盈不疑有他, 摘掉手套凑了过去, 结果还没站稳就被祁航圈住脖颈扑了下去,“哇啊!”
那么长那么重的一条人就这么直挺挺地压了下来,小猫拼尽全力无法抵抗, 被带着一起摔到了雪地上。
“祁航你偷袭!你卑鄙!”商盈努力抓着祁航的耳朵和头发,气得小脸红彤彤,“简直厚颜无耻、没脸没皮、恬不知羞、人面兽心、龌龊卑鄙!”
祁航仗着自己身高腿长把商盈压在身下动弹不得,高挺的鼻梁蹭过她的脖颈,笑出了声,“怎么又夸上我了?”
商盈:“”
啊啊啊啊啊!!!!
最后筋疲力竭的两个人干脆躺在雪地上,短暂休战。
“坏瘸子。”
商盈突然出声。
祁航看了她一眼,也开口,“臭小猫。”
“我不臭。”
“我又没说是你。”
“”
眼看着两人的大战一触即发,商盈率先往旁边滚了一个身位,避免又被此卑鄙瘸子泰山压顶。
商盈发了会儿呆,突然开口,“明天我爸妈就启程回爷爷奶奶家了。”
祁航很自然地接口,“那你要来我家住吗?”
商盈:“?”
这邀请也太自然了吧?!
“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在我家睡的日子还少吗?”
“”
祁航的语气实在是太理直气壮,以至于商盈也下意识跟着忽略,他们早就已经过了可以同吃同住、同进同出的年纪了。
对彼此无意识的依赖与偏爱,就像是成长的惯性,早在他们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深入骨髓。
“再说吧。”商盈叹了口气,有些郁闷,“我只是觉得我有点倒霉。”
祁航坐起身,“你怎么会这么想?”
“如果我当时不是在爸爸破产的时候出生的就好了。”商盈翻了个身,抱着自己的手套,“祁航你说,是不是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坏事,老天爷一点都不眷顾我,才让我在那个节骨眼出生的啊?”
“如果晚一点出生,也许爷爷奶奶也会像喜欢弟弟一样喜欢我。”
祁航替她拂她羽绒服上的雪花,“没有发生过的事就不要再去想了。”
“我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运气。”小猫蔫蔫儿的,“老天爷可能也不是很喜欢我”
“不可能不喜欢你。”祁航的语气非常坚定,他看着小猫冻得通红的鼻尖继续道,“再说了,怎么没运气了,你很好运啊。”
商盈看了他三秒,以极其警戒的语气沉重开口,“你不会要说遇见你这件事就很好运吧?”
祁航看着她,过了三秒后摊手,“那不然呢?”
啊!
商盈猛地闭眼,像是呛到了苍蝇似的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好想像祁航这样无比自信、不管不顾地活一次啊!
不知道是不是在雪地里呆久了,当天晚上商盈就有了感冒的症状。
她吸吸鼻子,又擤了张餐巾纸团成团扔到了垃圾桶里。
刚刚学会走路的商郁礼就学着商盈的样子,拍拍自己的鼻子,又拍拍垃圾桶。
“商郁礼你是小狗吗?”商盈很不留情地评价他,“小狗才翻垃圾桶。”
黑葡萄似的大眼珠子转了转,商郁礼好像听懂了似的高兴得挥挥手,嘴里嘟嘟囔囔地还喊着,“小斗小斗”
商盈看了两秒钟,感叹:“不愧是属狗的。”
他还要扑到商盈怀里,商盈急忙抱着靠枕去了沙发的另一侧,“爸,管管商郁礼,他一定要来贴着我!”
“没办法,我们盈盈实在太招小狗的喜欢了。”商建明说着从厨房里出来,抱起了商郁礼,“礼礼乖,姐姐感冒了很累,我们不要去打扰她。”
饭后商盈又吃了一粒感冒药,筋疲力竭,早早地就睡了。
第二天她才看到祁航昨晚给自己发的消息,问她今天要不要出去玩。
刚和父母告别,一个人回到家里,确实显得空荡荡,商盈没多犹豫就答应了祁航。
由于祁航的腿伤,两人原本只是打算去陶艺店或是木工坊做点手工,但节假日的手工店里挤满了散发荷尔蒙气息的小情侣,他们两个人挤在其中实在格格不入,最后没等轮到他们就跑出来了。
两人慢吞吞地在商业街上散步,冬风凛冽,但路上四处张灯结彩,积雪的槎桠被重新系上红丝带,过年的气息已经很浓了。
商盈忽然才想起来好像今天就是除夕。
商城外新开的西餐厅似乎正在举办什么活动,巨大的红黄配色气球城堡,再喇叭里放着喜庆的《好运来》,向来讲究距离感和快节奏的大城市也终于在冬雪的沐浴下显露出这方山水土地里的人情味。
商盈刚要走,祁航却拉住了她。
“你要参加吗?”小猫很耿直地告诫祁航,“可你是个瘸子诶。”
这座气球城堡是为了比赛而搭建的,需要两个人配合组队,右位坐在咖啡杯形状的容器里,由左位推出去,然后左位再拿着勺子形状的毛绒玩具一起扑出去。
两个人离起点的距离加起来,然后排名分出冠亚季军。
可是她和祁航,一个跳远弱手,一个更是打着石膏,怎么看都像是来捣乱的样子。
祁航指了指一旁的传单,“参与奖就有那个星星糖。”
星星糖是前段时间商盈被付明昭带着入坑的。
起初商盈只是喜欢里面的葡萄味糖果,后来官方出了系列活动,说每包糖都有概率开出可食用的夜光幸运星糖果,她和昭昭每次去小卖部就会买上几包。
但这是进口糖果,被黄牛炒起来后很快就售断货了,这段时间商盈找了好几个平台都是缺货状态。
这家西餐厅为了吸人眼球也是下了血本,并且精准投放到了会被星星糖吸引的年轻群体当中。
商盈有些犹豫,“可是”
“别可是了。”
说着,祁航给商盈帽子一兜,“走吧,不会有人认识我们的。”
两人报名领了号码牌后就站到队伍里等待。
来参加的有不少都是年轻的情侣,根据站位自动分成左右两列,左边是女生,坐咖啡杯的,右边是男生,负责抱着叉子往前扑。
然而到了商盈和祁航这边祁航被工作人员帮忙架着坐上了咖啡杯,最后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下,商盈用尽吃奶的力气把祁航推了出去。
轮到商盈时,她先探头望了眼距离。
这个气球城堡比在外面看的时候大了好多,商盈从小就没玩过这个,加上旁边就有摄像机在直播,不免有些紧张。
“不用怕,我在这里接着你。”看出了商盈的踌躇,祁航一如既往地安抚她,朝她张开双手,“我在这儿等你,闭着眼睛往前滑就行。”
“哇”周围的人纷纷感叹,“你看看人家,腿断了都愿意陪女朋友来玩这个。”
“而且他担心女朋友害怕还愿意留在场上等她,有个不扫兴的男朋友也太重要了!”
“这男朋友也太好了吧,两个人看起来也好般配啊。”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了商盈的耳朵里。
她有些不自在地抱着毛绒玩具叉,再看看气球海当中朝着她笑、不断鼓励她的祁航,有些讷讷地分神,这样是情侣会做的事吗?
整个气球城堡都起伏不平,随着体重压下的平面很快又重新鼓起来。
在最初的阻力后,由于商盈体重轻,整个城堡的平面反而往场地中心倾斜过去。
商盈十分顺畅地滑过了刚刚那几个男生的折戟之地,还没来得及高兴,却发现自己的速度越滑越快,她想要起身阻止却发现这个气球平面摁上去根本没有用,她几乎全身旋转了一圈继续往前滑去,“哇啊啊啊!!!”
商盈转圈转得头晕眼花,忍不住大喊:“祁航!!”
“来了。”祁航看着商盈的方向扑过去,他用体重陷下了一块地方让商盈自然滑落过来。
两人渐渐地靠近,正当祁航要松口气时,却发现商盈的速度越来越快。
“等等,等等。”
祁航还想调整姿势,但气球城堡的地面此刻就像是绵软的棉花糖,他们的手臂和腿用不出任何力气,祁航的腿还是断的,被商盈一扑就头朝下摔了下去。
商盈也万万没想到祁航会陷下去,她双手极力阻止自己往前继续滑行然而都是徒劳,甚至由于四肢的挣扎而陷落地更厉害,紧接着她就跟着祁航一起陷了下去。
“唔!”
“啊!”
一切都有些放慢镜头的荒诞与巧合——两人头对头地摔到了一起。
商盈重新直起身来,手背捂着唇有些回不过神。
祁航慢吞吞撑坐起上半身,舔过唇角磕出的血迹,漆黑的瞳仁看向商盈,相比起瞪大了眼睛的商盈,他在此刻甚至莫名显出好整以暇的从容——
作者有话说:这是昨天滴[摸头]
第59章 .
比赛过程被摄像机投放到了大屏幕上, 观众席早就激起一片八卦的欢呼,“哇哦!”
“什么情况,咋了咋了?”有不知情的人上来赶热闹, “发生什么事了?”
一旁拿着手机录像的大哥边录边解释,“两个小年轻摔一块儿去了, 你看俩人脸都红了!”
“哪是摔一块,那是亲上嘴了!”
“把两个小年轻都整不好意思了哈哈哈哈。”
另一边的商盈也有些懵, “刚刚我们”
祁航默默飘开了眼神, 耳畔发红。
他轻咳了一声, 反问她, “你觉得呢?”
“不知道, 可能”商盈说着说着目光就落到了祁航的唇角,那是很明显刚刚磕开的伤口。
商盈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牙齿撞到了什么, 现在祁航的唇角破了个口子, 刚刚他们两个又撞在了一起。
发生了什么。
好难猜呀。
商盈:盯——
“咳。”被这么直白的视线盯着, 祁航也有些失去镇定, “我也不知道, 你要是不确定可以现在亲一下。”
话说出口后祁航就后悔了, 他在说什么?
“不对的不对的。”小猫立刻婉拒, “这样是不对的。”
“不小心的, 有什么不对。”说着, 祁航的目光划过一道意味不明的弧光,“除非你是故意的。”
小猫立刻炸毛, 像是蒙受了天大的冤屈似的, 小脸都憋红了,“我当然不是故意的!!”
窦猫冤!窦猫冤哪!
主持人喜笑颜开,今天现场的氛围热情得完全超乎她的的想象, “好了现在我们的工作人员正在后台统计数据,让我们先来看看奖励吧。”
这场比赛由广场新开业的一家西餐厅赞助,冠军的奖励是撕拉片相机以及相纸若干,光这一个噱头就吸引了不少年轻人来参加。
数据出来后,商盈和祁航这组以一厘米的差距与第一名失之交臂,荣膺亚军。
“腿瘸了还能拿到第二名”商盈还没说完就被祁航捂住了嘴,“唔”
祁航僵硬地朝镜头笑了一下,凑到商盈耳边,“少说两句吧祖宗。”
现场多的是四肢健全小情侣滑出了残疾的效果,他们两个残障人士还在这儿叫上了。
祁航是真的很担心退场后他俩就被套上麻袋线下快打。
有时候小猫胆大得让他都害怕。
第二名的奖励是这家西餐厅的双人免费套餐,举办方看他俩给活动做足了效果,大手一挥直接给两人升级成了豪华情侣套餐,要求是配合餐厅的宣传。
猫师傅十分朴实,不忘初心,“没事,我们就要那个参与奖的奖励就行”
“不吃白不吃。”祁航说着径自推着轮椅进了店门,然后转过头,“我肚子饿了,女朋友。”
商盈:“”
简直是为了占便宜连尊严都不要了!
听说这个情侣套餐也包括参与奖并且市价1599后,回过神小猫就坐在露台的窗边看星星看月亮了。
这里的侍应生穿着西装马甲打领带,详细地给他们介绍了套餐。
小猫紧张地攥着刀和叉,悄悄凑近了祁航,“我是第一次吃这么贵的晚饭。”
祁航也轻声地回应她,“我也是。”
小猫叽里咕噜地想了一通,发现祁航并不是第一次吃这种贵价的餐厅。
那时候商盈和祁航都才小学,祁父的工作那时候就很忙,在地球上见天儿地飞来飞去,有时候早上还在英国喝红茶,晚上就在澳大利亚看袋鼠自由搏击。
但那次过年,祁父难得飞回国想陪祁航一起过。
祁航接到电话后特别开心,那几天他逢人就是笑脸,并邀请自己的伙伴们都来他家玩。
他脸上那真心实意的笑容,商盈到现在还记得。
那时候的祁航一定是非常骄傲自己有一个这么厉害的父亲的。
哪怕他并不常常陪伴在祁航身边,但子女对父母的爱与敬仰最初总是与生俱来且毫无条件的。
后来祁父落地的那天,祁航特地起了个大早把家里都整理了一遍。
不仅如此,他还提前了一个礼拜用自己的零花钱把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打印出来,挂在了门口玄关处。
可是那天祁父连家都没回,只叫祁航去西餐厅里吃了顿饭。
那天正好是小商盈的生日,商父商母把祁航送到西餐厅后一合计,干脆也在这个那家西餐厅给商盈过了生日。
那个时候他们家才刚好起来不久,拮据的习惯仍旧如影随形,点个菜都小心翼翼的,但三个人吃得特别满足特别欢快。
反而是另一桌的祁航和他父亲,气氛尴尬而生疏,甚至有些紧张。
祁父点的这一桌都非常考究,但一直到甜品上来后,祁航都没动过刀叉。
商盈这时候才注意到祁父的同侧坐着一个同他年纪相仿的美丽女士。
那个阿姨真的长得好漂亮啊,小商盈根本看不出她的年纪,只记得她身上都是名贵护肤品的味道。
后来从父母口中得知那个阿姨还比祁航的爸爸大了七岁时,商盈十分震惊,并且第一次怀疑世上确实有永葆青春的法子。
但商盈并不喜欢她。
那是祁父新交的女友,带她回来看看自己的儿子。
但比起带女友回来看儿子,祁父的举动更像是把自己的儿子交给女友考验。
“不会吃西餐吗?”中文并不是她的母语,但她仍旧讲的非常好,“你妈妈没教过你?”
祁航猛地抬头。
商盈也觉得刺耳。
祁航的母亲在他小的时候就重病去世了,那个阿姨是不知道吗?
“到时候去了美国,我们会把你送到寄宿制学校,你是不和我们住在一起的,我还有个女儿”
“我不会去美国。”祁航站起身,“放心吧阿姨,不用和我说那么多,我会在国内完成学业的,也不会打扰你们。”
说着他鞠了个躬,豆大的泪珠在弯腰的瞬息砸在他的鞋边,“我先走了。”
“祁航!”祁父叫住了他,“长辈和你说话说到一半,你怎么能打断,还擅自离席?!”
小祁航那时候甚至还不及吧台高,身影倔强又单薄。
他转过脸,嘴唇绷得极紧,眼眶却在发红,“你还记得吗,明天是妈妈的忌日。”
“祁弘义,我这辈子只会有一个妈妈。”
祁航回家之后,就把玄关处那副用了他很多零花钱、小心翼翼维护起来的全家福摘了下来。
他踩在玄关处的鞋柜上,下来的时候没看清直接摔到了那副相片上。
曾经令他感到幸福的全家福此刻却碎成玻璃渣扎进他的身体,他倒在血泊里,却在那么小的年纪就体会到原来被抛弃的孤独比身体上的伤痛更加深入骨髓。
那是商盈第一次看祁航哭得那么伤心,伤心到相框的碎玻璃划伤了他的手臂他都没发现。
商盈也跟着哭,看见祁航哭得那么伤心,她觉得自己的心也好疼好疼,祁航不该是这样的,拜托了老天,如果你听得到的话请不要再让不幸围绕祁航了。
小孩子学会珍惜一个人,往往先从心疼开始。
后来祁航出院后,小商盈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就趁着夜色溜进了祁航家。
祁航在房间里睡觉,她窝在能够实时观察到祁航房间动静的小客厅里,困了就闻闻风油精。
那时候的商盈怕鬼又怕黑,但她最怕的还是祁航在被窝里偷偷地哭。
结果睡到大半夜,渴了的祁航出门找水喝,看到沙发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睡得四仰八叉的白衣女子,他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
“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客厅的灯被打开。
祁航的头发乱糟糟地睡成了鸡窝,身上的睡衣半塞半松,毫无形象可言,可偏偏脸上还带着严肃的神色。
小猫憋了很久才把笑意憋回去。
她心知自己的理由扯淡,只分外诚恳地找出了另一个站不住脚的理由,“祁航,你能教我怎么弹吉他吗?”
说着,商盈费劲地把脚下的吉他搬了出来。
三年级的小学生祁航彻底没招了,“你大晚上不睡觉,就是为了在我家研究吉他?”
“”小猫撇嘴,难得觉得有些尴尬,“不,不行吗?”
祁航:“”
那天晚上商盈困极了,聊着聊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睡过去了。
只记得醒来后就看见祁航还在研究那本吉他的乐理知识,好像真的试图在商盈成为大吉他手后给她做乐器修复。
回忆结束,商盈看着面前大快朵颐的人,有些庆幸。
看样子祁航是不记得这段经历了。
这样也好。
商盈轻快地捞了一勺蔬菜沙拉。
把不愉快的记忆覆盖掉,以后祁航再回忆起有关西餐厅的经历,就是和她共进美食的记忆,而不是童年里那一顿掺满泪水的饭。
两人吃着吃着,侍应生刚好给他们带来了两份星星糖,说是两位的参与奖。
商盈埋头苦吃,祁航看了她好几眼,不由得问,“你不拆开看看吗?”
“反正结果都那样。”商盈已经习以为常,她又挖了一大勺冰激凌,腮帮子鼓鼓囊囊地道:“晚点拆晚点失望。”
这份星星糖里出现幸运星的概率就和三叶草丛里肉眼找出四叶草的概率一样低。
“试试呗。”祁航喝了一口蘑菇汤,“说不定你这次就拆出来了呢?”
“哎呀。”商盈一脸“拿你没办法”的表情,放下手里刀叉,“行吧行吧,就宠你这一次。”
祁航:“”
商盈根本没抱什么希望,打开袋口后有些纳闷,“这不是葡萄味的吗,怎么是黄色的糖。”
她把所有的糖都倒了出来,发现全是黄色的星星糖。
“怎么全是一个味道”商盈说到一半蓦地睁大眼睛,反应过来,“这是幸运星吗?”
小猫剔透的眼瞳不可思议地睁得溜圆,商盈忍不住激动地抬起头,“祁航,我好像拆到幸运星了!”
可是幸运星一般一袋里就只有一颗难不成她拆到隐藏款了?
天啊,这一颗幸运星在二手平台上已经炒到小三位数还不一定能拿下了,她这儿居然有整整的一袋终于轮到她发财了吗?
——老天爷,我再也不说你不把我当孙子了。
见小猫虔诚地石化在原地,祁航又轻轻点了下桌子,“你再拆拆另一袋。”
商盈已经给自己想美了,拆袋子的动作虽然克制,但颤抖的手指根本掩不住兴奋,“嘿嘿。”
笑声戛然而止。
看着第二袋里倒出的亮灿灿的糖果,商盈彻底愣在原地,“什么情况?”
“我没看错吧祁航,这好像又是满满一袋的幸运星呀?”
商盈忍不住打开搜索引擎仔细搜图对比,“这是幸运星没错呀可是怎么会有整整两袋难不成这是盗版?”
祁航以手支颐,好整以暇地看着商盈像是小猫嗅冻干似的仔细捣鼓。
“看出来了吗侦探?”
商盈慎而又慎地点点头,“扫过二维码了,是正版。”
有人已经忍俊不禁,“那恭喜你,拆到了这么多幸运星。”
小猫双手做了个下降的手势,嘴角完全压不住暗爽,“低调,低调。”
“鉴于今天是你的幸运日,我还有一份礼物要给你。”
祁航刚刚抬手,侍应生就推着推车过来了。
车上是一份淡蓝色的圆形礼盒,用泛着细闪的白色丝带扎起,束成了浪花的模样。
商盈宕机了两秒钟,很认真地同侍应生道:“你好,我们没点这个。”
休想让他们多花一分钱!
“是,但这是这位先生寄存在我们这儿的。”说着,侍应生还贴心补充了一句,“不用钱。”
诶?
商盈疑惑地看向祁航,却见祁航从身后慢慢地捧出了一个蛋糕。
上面是一根猫咪形状的蜡烛,黑白奶牛猫乌云踏雪,当火苗“噌”地窜起时,他立刻用手掌拢住那束光。
指缝间漏出的暖光映在祁航的眼尾,把平日里凌厉而清锐的轮廓也映照得柔软。
他看着眼前愣住的女孩,唇际莞尔而微赧,然而仍一字一顿郑重开口,“商盈,生日快乐。”
商盈的眼眶蓦地一红。
她不知道自己有多久都没过过自己的公历生日了。
往常父母总在寒假开始后不久就带着他们去看爷爷奶奶,但商盈的生日总是和除夕以及正月初一碰上,那时候爷爷奶奶忙着过年忙着走亲戚,分出精力来为她过生日显得勉为其难。
久而久之,她就不再过自己公历的生日了。
祁航把蛋糕推到了商盈跟前,问她,“还记得你七岁时候许的生日愿望吗?”
七岁。
那是她最后一次过自己公立的生日。
那天她听到了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的谈话,小小的商盈不知道生日还有公立和农历之分,只以为自己以后再也不能过生日了。
小商盈偷了妈妈的手机给祁航打电话,一个人躲在阁楼特别委屈地流泪,边哭边说自己以后再也不能过生日了。
她捂着嘴并不敢放声大哭,担心自己的哭嚎招来父母,这样她就连唯一一个愿意给她唱生日歌的伙伴都失去了。
后来商盈长大了些,逐渐分清原来生日也有公立和农历之分。
只是她仍旧耿耿于怀,毕竟她并没有做错任何事,唯一要放弃这个公历生日的原因,只是因为爷爷奶奶不稀得给她过生日而已。
就像下雨天会泛起的潮湿那样,它不再让人流泪,只是会让人感受到闷闷的酸痛,无从止歇。
“今天,你不仅可以许下十七岁的心愿,你也实现了七岁时自己的心愿。”祁航说着,把自己准备的礼物也交给商盈,“今天,确实是你的幸运日,商盈。”
七岁的小商盈哭哭啼啼地拨通祁航家的电话,许下的心愿是,希望可以有人陪自己过一次公历的生日。
今天这个愿望不仅实现了,还得到了延续。
七岁小商盈许下的心愿,在十七岁的最后一天得到了热烈且坚定的回响。
商盈吸了吸自己的鼻子,“都这么熟了还搞惊喜这一套”
小猫倔强地用眼皮兜住泪水,发誓不让祁航看出自己的感动。
“想哭就哭吧。”祁航被小猫这幅憋哭的模样萌得忍俊不禁,“在我面前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商盈用力地把眼泪往回倒,“少自作多情。”
她打开礼盒,里面躺着一支小金管,一条六芒星,一根蛇骨手链,旁边还放着七颗不同式样的珠子。
一只灰色的卷毛小猫玩偶蜷缩在一旁,肚子旁还有一对榫卯结构可拆卸的猫狗木雕。
这枚木雕原本祁航是打算等他们做完手工之后再让店员拿上来的,然而此小猫耐性实在算不得好,竟然拉着他先走了。
商盈捧起这两枚木雕,双手一用力就嵌了上去,“这也是你买的?”
“刻的。”一听到“买”这个字,祁航就没好气,“有个瘸子腿摔断了在家没事干,亲手刻的。”
商盈闻言又认真看了眼自己手上的猫猫和狗狗。
狗狗像是金毛,矫健又温和,鬃毛飞扬、昂首阔步;小猫蹭腿撒娇,憨态可掬,歪头更是萌得不行。
“这么厉害”商盈用叽里咕噜的一通分析掩盖自己的感动,“你这又是偷偷学的?”
“天赋异禀。”祁航笑眯眯地看着她,慢慢地搓过自己指腹的数道伤口。
已经不痛了。
反而发着痒。
商盈扫过盒子里的礼物,好闪亮的项链,好漂亮的手链,好浪漫的配饰,好可爱的玩偶
“为什么还要送我口红?”商盈稀罕地捧起小金管。
她几乎不怎么化妆,口红也都是妈妈一时兴起买来不合适,然后看商盈冷白皮什么颜色都能驾驭,就放她这儿保管了的。
听到这话时,祁航的神色有些不自然,“那还不是昭昭说的那什么”
“什么?”
少年拨了拨头发,面上难得显露窘迫,语气却像是很不在意,挪开眼神,“不记得就算了。”
“”
商盈却想起来了,前段时间付明昭一直在为了即将到来的元旦晚会研究彩妆。
她拿着试色条在班级里给朋友们一个个试过去,有人心动了,付明昭就建议他们两个人互相送。
问她为什么,付明昭就煞有介事地同他们解释,“女孩子的第一支口红当然要由最重要的人送啊。”
商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下一秒就问祁航,“你要当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吗?”
心跳霎时错拍。
祁航的呼吸微窒,脑袋被突如其来的询问冲击得几乎宕机,耳畔响起响亮的鸣声,他却只能听见自己很轻很轻地说,“我可以吗?”
小猫还是骄矜,“考虑一下。”
“等等。”
这时候商盈终于回过味来了,“那这个星星糖不会也是你专门准备的吧?”
祁航偏过头笑了一下,“给世界上最幸运的女孩子准备的。”
小猫一怔。
她知道祁航听进去了她昨天的话。
不仅如此,他听到了十七年来商盈说过的所有话。
她说自己很没有运气,祁航就强势果断地把所有幸运星都捧到她面前,告诉她,她真的是个很幸运的人。
她说希望以后能有人陪自己过公立的生日,他就在十八岁生日这天,把所有惊喜与浪漫都双手奉上,使她以后再回想起自己的公历生日,第一反应并非爷爷奶奶的漠视,而是今天一整天的欢快与陪伴。
被忽略、被漠视的时候她不会哭,因为商盈已经习惯。
但被珍重、被看见的时候她会别扭,因为没人教过她该如何应对这份灼热的情感。
“有时候我们宁愿信奉,世界上有运气这一种成分存在。”
哪怕它玄而又玄,但它给人带来了幸福与慰藉。
祁航偏过头去看她,也许是少女盛在耀眼的星光当中,于是他的眼里也流转起点点的光,“你是一个很有运气的人,商盈。”
请美好降临在商盈手心。
祁航在心中默念。
小猫瘪着嘴,嘴角明明已经往下撇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可偏偏她梗着脖子憋着一包泪,显得倔强、可怜又可爱。
她打开祁航写的那张贺卡,锋利清隽的瘦金体仍旧极具风骨,带着独属于他的潇洒飘逸——
[知道你已经放下了,但是我难免还是会想起记忆当中你咽过的眼泪。
在18岁的新开始,希望以后你再想起自己的生日。
想到的是今天收到礼物的欣喜,是和世界交手过后的从容有余,是确认自己正独立而茂盛地生长着。
十八岁生日快乐,商盈。
世界为你而打开。]
他知道她所有的伤痛,知道她所有的潮湿与不安,并从不曾否认、漠视过她荆棘一样的情绪。
他全盘理解,欣然接受,并笑眯眯地夸她好可爱。
湿漉漉的泪水霎时浸透睫毛,金豆豆终于像是断了线似的争先恐后地滚落下来,小猫双手捂脸哭成了小花猫,“呜呜呜祁航”
大约礼物是一段时间一段思念的实体。
而在挑选的那段时间里,我的思想和灵魂完全属于你。
我知道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碎。
商盈,你幸福的话,就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就好。
做你最好的朋友。
“十八岁生日快乐,商盈。”——
作者有话说:猫猫狗狗都是对方心底唯一的偏爱,他们都努力地记住对方小时候受过的委屈并在长大了加倍补偿给对方[爆哭][爆哭][爆哭][爆哭]是受到委屈对方会比自己更难过的关系[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写这章的时候,俺笑完又哭,哭完又哭5555哈特软软又栓栓[爆哭]除去爱情,他们也完全是对方生命里最最重要、最最了解彼此的好朋友[红心]
“他知道她所有的伤痛,知道她所有的潮湿与不安,并从不曾否认、漠视过她荆棘一样的情绪。他全盘理解,欣然接受,并笑眯眯地夸她好可爱。”
我们常说遇到“人的一生中,遇到爱、遇到性都不稀罕,稀罕的是遇到了解”
而我们所追求的纯爱的本质是,两个灵魂互相看见,是我愿意走近你、理解你。
爽之!
第60章 .
正月初一的上午, 天刚蒙蒙亮,祁航家的门铃就又被按响了。
“航哥!盈妹!新年快乐!!”
一见面商盈就被昭昭扑了个满怀。
小猫艰难地从羽绒服里探出头来,“唔昭昭新年好。”
“新年好呀新年好!”
“过年好!”
几个男生“你好”“你好”地寒暄了一阵, 没过多久付明熹立刻原形毕露,窝到祁航家的沙发上招呼大家, “啥时候来打游戏,我已经饥//渴难耐了!”
付家兄妹昨晚在爷爷奶奶家一同守岁, 今天又起了个大早赶来祁航家, 被付家爸妈吐槽明星都没他们的行程赶。
付明昭看到了商盈昨天发的朋友圈, 乐呵呵地说:“天啊盈妹你也太幸运了, 下次你也陪我去趟那个西餐厅吧, 我也想看看我有没有这个运气!”
昨晚在跨年前的最后一分钟,商盈卡着点发了一张照片。
没有任何多余的置景, 只是两个手掌捧着几乎满溢出来的星星, 关了灯的黑暗, 星星置身其中, 乍一眼真像是手握星辰的梦境走进现实。
配文是:[有时候我们宁愿信奉, 世界上有运气这一种成分存在。]
昭昭一看这条朋友圈就从床上跳了起来, 激动问道这是不是就是那个星星糖, 得知结果之后付明昭羡慕得在床上滚了好几圈。
商盈还想解释这是祁航送给她的礼物, 只是看着越来越多共同朋友点赞这条朋友圈, 小猫的手指在键盘上踌躇片刻,忽地生出些怯意。
几个人聚在祁航家打电动, 付明熹放下手柄要去厕所, “妹妹你帮我打一把。”
“知道了。”付明昭从沙发滑到地毯上,嘴里嚼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哈哈!你们的王来了, 上官你就等着给我跪地求饶吧!”
上官:“你是不是忘了你的漫画书还都藏在我家?”
“说这些”昭昭捏着拳头就往上官身边一跪,熟练地伏低做小,“我错了上官大人。”
上官熠被气笑了,“付明昭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要不然也不能被她两滴眼泪使唤这么多年。
“你们要喝什么吗?”商盈的角色死了,她起身,“我帮你们去拿。”
昨天祁航家的冰箱进了许多货,就是拿准了大年初一伙伴们肯定会来他家聚会。
付明昭举手,“我要喝AD钙奶!”
“谢谢盈妹。”上官熠手上帮昭昭拆着手柄的线,“我和大哥喝矿泉水就行。”
付明熹上完厕所后路过祁航的卧室,瞬间就被里面的金光闪闪攥住了目光。
“我去”付明熹忍不住推门进了祁航的房间。
只见付明熹目之所及之处全是流光溢彩的星星糖,从书桌,到书柜里,再到地毯,毫不夸张地说,这些星星要是夜里能发光,这儿绝对能放海上当灯塔,太阳能发电也要避其锋芒。
“航哥,航哥!”他实在是太震惊了,忍不住喊祁航,“你是胰岛素过剩了吗,不怕得糖尿病啊?!”
祁航连滚带爬地从客厅飞了过来。
“你发财了?”付明熹自顾自捡起地上的包装袋,痛心道:“就算有钱也不是这个花法啊。”
动静吸引了外面的人 ,原本在冰箱里拿饮料的商盈闻言纳闷地走过来,“你们怎么了?”
付明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祁航连人带脑袋以倒栽葱带形式按进了床里,“唔唔唔!!!!”
紧接着祁航在开门前的最后一秒用身体堵住了门缝,“”
两人大眼瞪小眼,祁航气喘吁吁地率先开口,“嗨。”
商盈讷讷,“你好。”
呃。
他们什么时候是这么客气的关系了?
商盈想着,目光忍不住从祁航的肩头往房间飘了进去。
祁航猛地站直身体,瞬间就隔绝了商盈的视线。
“你”小猫未免有些狐疑,“刚刚我听见大哥好像在说话。”
“没有的”似乎是意识到这个谎言太过拙劣,祁航又立即改口,“是啊,我们在讨论一些事情。”
“什么事?”
“就一些事。”
商盈疑心大起,“一些事是什么事?”
她原本还想指摘祁航两句,旋即想起此人昨天还帮自己过了个公历生日,她又默默咽了回去。
趁其不备,商盈缩了缩身子想要硬闯,没想到祁航早有准备,精准拦住她的腰把人给截了回来,还借力转过身把她扣在了墙面和他之间的方寸之地。
小猫狼狈,小猫恼羞成怒,“祁航你是不是又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个瘸子反应怎么这么快!!
祁航低下眼,薄白的眼皮微耷,目光蓦地变得有些玩味,“男生之间的秘密你确定想听?”
他的语气太过意味深长,商盈一时有些反应不来。
小猫被祁航堵在门外。
身后是墙,身前是祁航,他呼出的热气落在自己的睫毛上,她忍不住低头揉了揉眼睛。
错开那双,极近的、深邃的眼。
“盈妹,怎么拿个饮料不见人了?”昭昭的大嗓门穿透力极强。
付明熹也骂骂咧咧地从床上爬起来,“祁航!你拿兄弟当保龄球啊,往死里扔?!”
商盈吓了一跳,下意识推开祁航。
祁航反应速度极快,抢在付明昭出现在拐角的前一息松开了商盈。
“你们两个在这儿干嘛呢?”昭昭纳闷,“我哥呢,怎么上个厕所也不见了?”
“”商盈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视线却一秒钟转了八百个方向,“呃”
怎么回事?
这种莫名其妙的心虚感是怎么回事?!
“盈妹你咋了?”昭昭惊讶地摸上商盈的脸,“怎么这么红,还这么烫,你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啊?”
祁航的目光也跟着转到了商盈的脸上。
商盈:“”
别看我!
小猫非常无助,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脸红啊!!
这时候付明熹终于扶着脑袋出来了,“再也不来了,有人借着当兄弟的借口把我往死里打。”
“哪有那么夸张”说完,祁航“啪嗒”一声锁上了房门。
众人:“”
这俩人到底在玩什么?
事后付明熹问祁航,“能问问那堆糖买来多少钱吗?”
看在他帮自己瞒着的份儿上,祁航趁着他们在打游戏不注意,轻声道:“两千。”
付明熹反应了一下,“两千颗糖吗?”
“两千块。”
付明熹登时倒吸一口凉气,看祁航的眼神就红果果地写着:你疯了。
“啧。”祁航默默飘开了眼神。
没想到那个幸运星这么难出,祁航买了这么多糖才勉强凑够两袋幸运星。
盲盒简直就是二十一世纪人类社会最大骗局!
这样想着,祁航又忍不住问他:“你要吃糖吗?”
“”付明熹皮笑肉不笑,“不好意思,没有帮人解决猪饲料的义务。”
“滚。”
那明明是猫饲料
“全员ALL忍”在大年初一来祁航家,除了看望伤员外,还为了讨论社会实践的事。
毕竟春节一过就代表寒假将要过半,他们的社会实践也得提上日程。
祁航腿断了不方便,就留在阪阳负责处理线上的任务和数据申报。
其余几个人在下午就整理好了行囊,社会实践的地点定在疏川,为了减少换乘的奔波,他们直接买了大巴票。
祁航的奶奶听说他们要去疏川,大早上就起来忙活。
一行人放好行李就给祁航打视频。
祁航和奶奶打完招呼后环顾一圈,问他们,“商盈呢?”
“哦盈妹啊。”昭昭大喇喇地摆摆手,“她和江大帅哥出去采集数据了。”
上官也竖起大拇指感叹,“两个事业脑凑一块儿了。”
等等等等。
祁航的大叫透过屏幕穿过来吓了大家一跳,“江什么翎?!”
付明昭有些不明所以,左右看看上官熠和付明熹,确认没问题后才开口,“江皓翎啊。”
“江皓什么?!”
上官熠替她回答,“江皓翎。”
“什么皓翎?!”
付明昭、上官熠对视了一眼:“”
“来来来。”付明熹示意两人把手机交给他,他捋起袖子气沉丹田,“她说,江、皓、翎——”
祁航很不理解,“喊那么大声干什么,我没聋。”
三人:“”
沉默不是他们的保护色,而是他们真没招了。
“那你还问那么多遍??”
祁航有些恍惚,“我的意思是,他怎么会在疏川??”
还在他家。
和他的小猫出去约会了??
凭什么?!
“江皓翎也是我们小队的呀。”
祁航开始怀疑自己遇到了平行时空,“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上官熠忍不住了,“航哥要不你看看我们那份计划书呢?”
祁航打开电脑,翻出了寒假开始前他们提交在群里电子计划书。
[组员人数:5]
没错啊,他们“全员ALL忍”就是五个人啊。
祁航的目光继续往下扫——
[组长:上官熠
组员:祁航商盈付明昭付明熹江皓翎]
等等。
组长和组员是分开算的??
当初上官熠填好表后发在群里让他们过目,祁航一看组员人数“5”就不假思索地上传了,没想到组员是组员,组长是组长。
五个组员和一个组长,所以他们小队的总人数是六。
“不是那他们采集数据你们为什么不跟着去?”
付明熹摊手,“人江皓翎没邀请我们,我们怎么去啊?”
“人家没邀请你们不会跟着去吗?”祁航之语气异常理所当然,“再说了,采集数据这种事人不是越多越好吗?”
三个人倒吸一口凉气,摇头,拍手,“航哥,论及压榨劳动力,资本背后都得纹个你啊。”
祁航:“”
“而且,你以为我们是你啊?”
祁航不明所以,“我怎么了?”
付明昭解释:“我们还是看得来眼色的,那江大帅哥明显就是不想捎上我们,我们干嘛还要硬凑上去惹人不痛快?”
祁航:????
“而且为了提高效率,我们只能兵分两路。一组收集数据,一组做实验,航哥你不在,江皓翎正好代替你的位置。”
祁航一口血差点呕在胸口。
什么叫“代替”他的“位置”??
祁航现在听不得“代替”这个词。
什么叫代替?
今天代替他小组实践的位置,那明天要代替他的什么位置了?后天呢?大后天呢??
半夜祁航睡了都猛地睁开眼睛——江皓翎到底要代替他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半夜祁航:没事的,不就是一起做了个社会实践嘛,很快就回来了。
闭上眼脑子:江皓翎~正好~代替你~的位置~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竹马哥激情破防.jpg
——
姐妹们俺来了,虽然是题外话但是还是想提醒一下大家,给车车买保险的时候一定要看清楚,千万不能买统筹险,那是假保险不受保险法约束的!!以后车车受伤了还是要自己承担损失的!![爆哭]昨天帮爸爸处理了一天这个事情,干这种事的人心眼真的坏透了!姐妹们以后买保险一定要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