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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狂风大作,偶尔有纷纷密密的雨滴涟漪似的泼撞上玻璃,带来闷闷如鼓点一般的碎响。

这样的动静衬得四周一片岑寂。

他祁航过药后就体力不支又睡了一觉,再醒来的时候喉咙焦渴得快要冒烟。

夜半的一轮清月透过窗牖冰凉如水,这个点他家应该不会有人。

祁航撑着床头慢慢地坐起身,直到瞳孔放大,视野适应了昏暗的地方,他还是没抬手开灯。

好像这样这片昏暗就能掩盖住他的孤独,让他不至于太狼狈。

少年往日清扬傲气的眉眼此刻微微垂下,唇线也紧紧地绷起,偶尔从舌齿间泄出几声抑不住的咳嗽。

他揉了揉头,缓过一阵后头总算没有那么痛了,只是隐隐还有些发晕。

他怀疑自己是头晕出幻听了。

否则怎么能听见房外像是有晃来晃去的脚步声,渐渐近了,又远了。

祁航拨了把头发,正当他摇摇晃晃又要晕过去时,门外的脚步声蓦然停驻。

紧接着,门开了。

走廊的灯光霎时漫进房中,像是汪洋的的日光被轻纱揉软。

祁航的目光顺着光沿往上看去,来人被柔软的云裹了满身,同那双剔透清圆眼瞳的对上的瞬间——

我草。

烧得幻觉都出来了。

这么晚了商盈不可能还在这里。

这样想着,祁航缓慢地眨了眨眼,反倒能够更加自如地看着那个他想象出来的商盈。

就连描摹的目光也带上了力度。

柔软的发梢,小巧的耳垂,纤瘦的脖颈。

她这样俏生生站在光里,连落在地上的影子也亭亭玉立。

他的目光很珍重,又很认真。

祁航觉得有些奇怪,明明和他记忆当中的商盈一模一样,可他偏偏又觉得有些不同。

——是长大了点吗?

看着祁航一言不发,商盈把碗碟放到了一旁的床头柜上。

她伸手探了探祁航的额头,忍不住自言自语地喃喃,“烧傻了吗?”

直到清晰感觉到额上传来清凉的温度,祁航这时候才猛地一怔。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连呼吸都滞愣了。

是商盈。

是真切的,商盈。

她在这里。

祁航忽然感觉到一阵难言的心安,心脏深深浅浅地跳动,这一刻尽可落到实处。

见他仍旧没反应,商盈像是撸狗似的双手捧起祁航的脸,左看看右看看,纤细微凉的手指蜷起来摩挲着祁航的耳垂,轻轻唤他,“祁航?祁航。”

动作亲昵又轻柔。

祁航下意识想应声却被喉咙的异样卡了一息,“咳。”

他努力地吞咽了一下,然后抬头,“嗯?”

“现在你感觉怎么样?”

也许是周遭的环境都静了,商盈的声音也放轻了,使得她嗓音里的气声儿格外明显,像是蜜津津的紫葡萄糖。

祁航舔了舔干燥的唇瓣,尽量简短而准确的表述,“想喝水。”

商盈这时候才像是想起了祁航滴水未进的事,匆匆忙忙地跑去客厅给他倒了杯凉水来。

不得不说她的生活技能完全是和学习技能倒着来的。

从小到大就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更别说是照顾别人了。

祁航还记得小学的时候他也发过一次烧。

家里照常只有他一个人,商盈看他烧得快不行了眼泪滴滴答答地往下掉。

后来她担心祁航再吃药吃下去就要把自己吃傻了,就拿着他的买药钱出门买了个电风扇,说要给他降温。

那时候电子支付还没普及,大热天的小商盈扎着两个羊角辫就跑在大太阳底下来来回回,最后兴冲冲地抱着一个电风扇就冲上了楼。

祁航落泪了。

不是感动的。

而是因为那天小区断电。

那天他既失去了零花钱,又没吃到药,还没吹到风。

商盈爸妈下班回来的时候看见祁航奄奄一息地趴在家门口吓了一跳,连滚带爬把祁航送到了医院。

总之比起在学习上的一点就通和天赋异禀,商盈在日常生活当中实在算不上什么聪明小猫。

而此时的商盈倒完水后,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自己抿了一口之后才小心翼翼地送到祁航嘴边,“张嘴。”

祁航就着商盈的手喝完了杯子里的水。

商盈:“好点了吗?”

祁航:“你怎么会在这里?”

两人的话同时问出口。

“……”

对于怕鬼这件事情,商盈有些羞于启齿。

“当然是担心你啊。”于是商盈大言不惭,“我看你烧得快死了,发挥人性光辉拯救你一下。”

虽然她不太会撒谎,但好在现在祁航像是被烧傻了的样子,看起来也并不聪明。

商盈这样想着,底气又渐渐足了起来。

事情果然如商盈所料。

祁航并没有反驳,也没有露出那种很让人讨厌的狡黠神色,只是目光慢慢挪到了商盈的脸上,于涣散中努力捕捉住焦距。

呆呆的。

那张脸不说话的时候,格外的赏心悦目。

商盈和他对视着,不自觉就被那双深黑色的眼瞳攥住了目光,深深浅浅,像是一场未干的雨。

“你你你也不用太感动。”商盈的心脏怦怦跳,直觉自己也淋在雨中,掌心在发热,皮肤在发烫,连毛孔都在散发热气。

她猛地把白粥往祁航的跟前一推,偏下眼错开了两人间的目光相摹,“能自己吃吗?”

祁航缓慢点头。

他的喉咙现在仿佛灌了水泥,根本没力气再说多余的话。

“那你先吃点垫垫肚子,然后再把退烧药吃了。”

说完商盈就出了房门。

祁航低头看着粘稠如水泥状的白粥,幽幽地叹了口气。

如果付明熹在这里,一定会坦言直接吃药都比吃这个安全系数高一些。

算了。

都是小猫的心意。

商盈去洗了个澡。

这回进门前,她郑重其事地戴了个口罩,甚至在踏入门框的前一刻还全方位喷洒了消毒酒精。

只是没想到,商盈千防万防,病毒的来源却已经睡着了。

他静静地躺在被窝里,呼吸平缓而沉重,只是眉头微蹙,脸色苍白,依稀可以看出来被病痛折磨得不轻。

她却在祁航浅慢的呼吸当中感觉到了难言的心安。

睡美人。

商盈的脑海中蓦地冒出了这三个字。

好奇怪。

好陌生。

这个版本的祁航很少见,她有点

商盈的心里乱乱的,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缠绕着她。

或许可以把它称之为病毒?

她从来没有那么不舒服过。

商盈绕着祁航的床转了一圈,像是小猫决战前小心翼翼和对手盘旋。

简直是如临大敌。

更不舒服了。

商盈不知道自己心底那股不明不白的劲儿到底是哪来的,直觉却告诉她和眼前这个睡在床上的病号分不开关系。

她默默蜷到了祁航的床头,抱着膝盖仔细观察着床上的人。

睫毛好长,眼皮被烧得泛出浅浅的粉色,长眉入鬓,鼻梁也很挺。

鬼使神差的,商盈张开嘴,接着凑上前去轻轻咬了一口祁航的脸。

软软的,烫烫的。

她又嘬了一口。

终于舒服了。

印象当中上次干这事儿还是在学前班的时候。

嘬完起身,小猫看见祁航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上突兀地出现一块红色的吮痕,还有浅浅的牙印。

“”

商盈的动作顿了两秒,接着抽了两张餐巾纸若无其事地盖到了祁航的脸上。

什么都没有发生。

小猫干事就是这样的。

没有规矩,自成方圆——

作者有话说:[奶茶]航哥在色诱这一块./

第47章 .

第二天, 商盈父母帮祁航请了假,只剩商盈一个人背着小书包出了门。

到了学校,同学们看见商盈一个人进门都有些纳闷。

“商主任, 咋把我们航哥丢了啊?”

“是啊,航哥又犯啥错了, 不应该啊,他都快把我们商主任当小皇帝似的供着了。”

说话的人是祁航的前同桌张硕。

为了能和祁航重续同桌情谊, 他上次月考发愤图强, 四处求爷爷告奶奶终于坐到了祁航旁边。

“嗯”商盈拉开椅子放下书包, “他生病了, 有点发烧。”

这时候江皓翎忽然探过手来, 在她额头摸了摸,“你还好吧?”

商盈一愣, 眨巴着那双剔透的小猫眼睛思考这一社交行为背后的含义。

未果。

她疑惑地问:“什么?”

“感觉你应该去照顾他了。”

江皓翎说这话的时候裹着淡淡的笑, 虽然眼底有些失落, 但还是真心感叹, “毕竟你很好心。”

对, 对, 就是这样。

商盈觉得自己好像遇见知音了。

被认可好心的商盈非常愉悦, 还把自己前段时间买的星星糖分了两颗给江皓翎。

自从上次自己亲手开过盲盒后, 小猫就爱上了这种和欲/望博弈的感觉。

这个牌子的星星糖葡萄味是小猫的最爱, 还有可能拆出来隐藏款,所以商盈一口气买了好多盒, 囤在桌肚里, 平时做题的时候还可以提神。

门外传来女生的打闹声。

商盈闻声望去,果不其然看见昭昭、段雅彤在一起聊天,旁边还有个唐月怡边写作业边等人。

自从上回付明昭和段雅彤在竞赛训练营时一起住了两晚, 两个人简直相见恨晚,高山流水遇知音,付伯牙遇段子期。

“听说了吗,隔壁三班的女生前几天回家碰到变态了。”

“我知道我知道,好像是个漏阴癖,专门挑女学生吓唬。”

商盈默默挪到了付明昭身后,像是阴魂不散的小猫鬼悄悄缠绕上付明昭。

都在门外了,为什么不来和小猫打招呼

付明昭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商盈。

她捏了捏商盈的胳膊表示安抚,同时还不忘回话,“我去这种人就是心理变态吧,感觉和虐猫虐狗的都是同一拨人,建议判刑。”

“总之昭昭、盈妹,你们之后放学回家别从公厕那边走了。”

阪阳私立的有些学生放学后为了抄近路都会从高楼之间的小巷穿行。

但那条小巷两旁都是老居民区,白天看别有风味,到了晚上就是一股年久失修的阴森气息。

“我还好吧。”付明昭想了一下,“我一般都和我哥他们一起走,就冲我哥那肱二头肌就没人敢和他硬碰硬。”

放学之后,商盈立即整理好书包出了门。

一般一个人时她习惯自己坐公交车回家。

这个点商盈只能去赶末班车,时间有点紧张,她拿了把伞轻装上阵,书包里只放着今天的新课笔记。

她想着如果明天祁航还是不能来上学的话,那她就把笔记先借给他。

如江皓翎所说,她确实是个很好心的人。

今晚天气预报有大暴雨,商父商母来不及赶回申城,替祁航请假时原本打算帮商盈把晚自习也请掉。

但商盈觉得没必要,她又不是离不开人的小孩,她已经长大了,下着雨能够回家,没有祁航陪着也能够回家。

回家时她特地绕开了白天段雅彤他们说的那个巷子。

在一个上下坡的分流后,商盈在一盏接一盏的路灯下看到自己的身影。

影子在脚下由长变短,再由短变长,像是邀请她反复见证自己的成长轨迹。

很神奇。

好像只有在某个祁航不在的时刻,她才会意识原来自己的生活中充满了祁航的身影。

她还记得这一户人家墙外种的三角梅。

小的时候祁航和她就在这里,一个脱裤子撒尿一个站岗放哨。

儿时走过无数次的小路,好像随处一地草丛,随便一个匝道都能唤起无数重复着、交织着、寻常而又幸福的一天。

商盈忽然感觉到了自己的成长。

她比自己小的时候变得更善于社交,更有主见,也更坚强。

该说谢谢祁航吗?

虽然有时候他真的很坏,但也谢谢他一直陪着自己,陪着不那么好的自己慢慢成长。

商盈忽然觉得脚步轻快,自由自在。

这条路上梧桐茂盛,浓绿的叶群簇拥着,把原本暖橙的灯光摇缀得像是水下的涟漪,影影绰绰,前路朦胧。

就在这时候商盈忽然听到身后似乎传来异响。

她疑惑地转过身,却发现身后什么人都没有。

可是她刚刚明明听到脚步声了

几乎瞬间商盈就想到了今天白天段雅彤他们讨论的那个漏阴癖变态。

不是吧

商盈头皮发麻,她不是都特意绕路走了吗,怎么还会遇到这个变态?

她默默捏紧了书包袋子,抬起脚快步走了起来。

只是不论她提速多少,身后的脚步声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保持一段距离,并隐隐有越来越近的趋势。

商盈心底打鼓。

她憋着一口气,问自己如果这时候祁航在的话会怎么样?

他会——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商盈抓住时机毫不犹豫卸下书包甩了出去,“变态受死!”

“啊!”

来人正正好好、不偏不倚地撞上了书包,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完整就被捶得往后退了两步。

借着又一盏灯光,商盈终于看清了来人。

她睁大了眼睛,震惊地出声,“江皓翎?!”

“你怎么会在这里,没事吧?”

江皓翎捂着胸膛,有一瞬间真觉得自己要被导弹创飞了。

他撑着膝盖缓了一会儿,然后才起身,“没事你的力气还挺大”

商盈尴尬地笑了两声,“嘿嘿”

“今天我看你放学是自己走的,担心你一个人走夜路会害怕不过现在看来我是多虑了。”

“诶?”

商盈的目光默默飘开,试图思考现在的情况,“你是担心我一个人回家会害怕,所以才跟在我身后的吗?”

江皓翎看着商盈剔透的眼瞳,郑重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商盈的错觉,他似乎看起来还有点紧张。

于是商盈由衷感激,“谢谢,你人真好”

“”

江皓翎深吸又深呼了一口气,淡笑道:“没事。继续走吧,我送你到家门口。”

“啊好。”

感觉不对,商盈不免多看了几眼江皓翎

怎么感觉他的笑容有点勉强?

难道是她会错意了,他其实没打算送她回家?

小猫好痛苦,小猫要纠结死了。

第二天商盈去学校的时候,听人说学校附近那个漏阴癖变态据说已经被逮捕了。

“说是有人见义勇为抓去公安局的,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付明昭照常聚在商盈的座位附近聊天,段雅彤也搭腔,“毕竟都是道听途说来的,捕风捉影的消息不能全信。”

商盈看向段雅彤

说实话,从段雅彤的嘴里听到这句话好稀罕。

段雅彤立刻炸毛,“盈妹,你这是什么眼神?”

商盈积极求生,面无表情地撇开目光,“没什么。”

虽然变态已经被抓了,但出于安全考虑,晚上放学的时候,商盈还是跟着人流走了另一条热闹的路。

这条路通向申城的夜市美食街,晚上人流量不少。

经过美食街时,她点了两串烤面筋,其中一串打包。

她咬着签子一边转过身一边打字。

[醒着吗?]

[今天烤面筋买一送一]

商盈把能回的消息都回了,然后退出来重新进了和祁航的聊天框。

对面还是没回。

商盈微微皱眉,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她给祁航量了一下体温,虽然显示还有点低烧,但她也已经给祁航喂过药了他不会烧着烧着又把自己烧晕过去了吧?

这样想着,商盈不禁走快了几步。

听到身后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商盈渐渐回味过来。

这脚步声在脱离人群之后变得清晰。

趿着地,越走越近。

越走越近。

商盈回过头去打招呼,“江皓翎你”

话还没说完,她的声音倏然而止。

因为眼前的人不是江皓翎。

男人高大肥壮,穿着粉紫线条的POLO衫,油头满面,黑卷的头发乱糟糟地蜷在一起。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商盈,流露出一些让人本能觉得不友善的气息。

商盈卡了卡壳,本想转身继续走。

可那个男人毫不避讳地一直盯着她,甚至沉重的步履不停,直直地朝她走来。

一遍往前走手一边往下揉搓着什么。

商盈不太理解这个男人为什么这么不礼貌。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目光正要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望去时眼前忽然一黑。

眼前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遮住了全部视线。

接着商盈就被这双手摁进了怀里,清爽饱满的柑橘气息弥漫上来。

这个身形这种触感,商盈简直再熟悉不过。

“祁航?”

商盈觉得很惊讶。

她捉下祁航的手,果不其然看见了那双线条优美微微上挑的漆黑眼瞳。

祁航戴着口罩,头上扣着一顶棒球帽,碎发压下锋锐冷淡的眉眼。

他的身姿落拓,一身黑色薄绒卫衣,像是临时出的门,却也在昏晦的小巷灯光当中显出一种类似于古代少侠夜行江湖的天骄气质。

“别动。”他附耳在她身边,“有变态。”

商盈一听这话立刻不动了。

祁航又重新遮上了她的眼睛。

商盈的心脏跳得飞快,卷翘秀气的睫毛扫过祁航掌心,像是一只受惊的雀鸟。

祁航身量颀长,眉眼压下去时俊昳的五官便立即显得锋锐而极具攻击性。

逼仄的巷子里,灯光昏黄,他站在那里,高挑的身材不自觉显出极大的威压。

那人伫在原地,似乎是对祁航有所忌惮。

祁航重新回过头,眯了眯眼,上下扫了一圈,近乎嗤笑的口气,“还不走?”

眼见那人的手仍旧在不知羞耻地揉着那团东西时,祁航的神色肉眼可见变得更生冷,更锋利。

他将商盈护到了身后,淡声嘱道:“别抬头。”

两人对峙着,祁航的目光斜里却颤颤出现了一根木棍。

他一愣,扭过头,发现是商盈颤巍巍地举了根棍子给他,虽然怯怯但仍旧坚定地同他道:“祁航,把他那根打断。”

商盈认为虽然此刻的祁航看着身材颀长足够唬人,但毕竟有病在身。

此刻英勇的猫猫侠决定挺身而出,保护脆弱的病号仆从。

祁航掂着棍子,忍不住笑了,“行啊。”

心理阴暗的漏阴癖就和众多虐猫虐狗的变态一样,本质上只敢欺凌弱小,享受欺凌与强权的快感。

那人一听两人要把他那根打断,毫不犹豫转身就跑了。

见祁航还要再追,他猛地拽着领子撕开了衣服。

眼前白花花的一片,商盈还没来得及聚焦就感觉到自己腰间一紧。

祁航蒙着她的眼睛将她抱进了怀里——

作者有话说:哎呀就这种大家都默认的明晃晃的偏爱爽![奶茶]

第48章 .

趁着这个契机, 那人一溜烟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商盈后知后觉感到了难言的一阵恐惧。

她的双腿有些发软,只能靠着腰间祁航胳膊的托举勉强站住身形。

小猫的睫毛颤颤的,细细软软地出声, “他走了吗,祁航?”

祁航也感受到了这点。

“走了。”

他低下头去找商盈的眼睛, 只看到她惊魂未定的模样,“还好吗?”

小猫的刘海凌乱地耷落着, 颊边也被汗意粘了几根碎发, 她循声抬头望上来, 却没立即应声。

祁航抬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刘海, 又捋开了她颊边的头发挂到耳后, 拍着她的背软声哄道:“好了好了,现在没事了。”

商盈滞愣了几秒, 像是机器小猫那样做不出反应。

祁航知道, 这是她面对危险过后的自我防御机制, 耐心地等着。

可是小猫这时候却忽然抬手, 按着祁航的棒球帽又往下盖紧了些, “晚上风大, 小心不要吹到冷风, 会头痛。”

一副正经的语气, 偏偏圆圆的眼眶里还带着心有余悸的委屈。

都这时候了还顾及着他的帽子。

祁航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像是被羽毛不轻不重地扫过,轻轻震颤, 余韵悠长。

他忍不住重新抱紧了商盈, 微微弯腰把头埋到她的脖颈里。

“啊呀”小猫轻轻地呼了声。

像是小时候莫名接受到了莫大的夸赞于是别扭地故意捣鼓出一些奇怪的声响,小猫一只眼睛微眯起来,耳朵红彤彤, “祁航你要把我勒死了呼吸不过来啦!”

“商盈。”

祁航的声音闷闷的。

“嗯?”

脖子是小猫的敏感区域,商盈努力地抻长了脖子把脑袋往后仰。

但湿热的气息交织着他身上的柑橘气味,小猫耸动了一下鼻子,又忍不住多闻几口,圆眼微眯,心不在焉道:“怎么啦?”

“你好可爱。”

嗯?

突然夸她?

还不等商盈直呼稀罕,祁航就又往她脖子里深埋几分,黑亮潇然的发梢蹭过她的眼角,商盈忍无可忍,“啊祁航你是狗吗?”

狗才爱蹭人的脖子。

祁航突然低低地笑了,“哥不是给你当狗很多年了吗?”

商盈:“”

话虽如此是没错,可是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两人回家的时候已经没有末班车了,好在祁航是开着电瓶车来的。

顾念着祁航的病还没好,勇敢有担当的猫猫侠主动请缨开车。

“你把得住车头吗?”祁航十分怀疑。

商盈却把头一扬,“管好你自己吧,我开起来可是风驰电掣!”

秋名山猫猫神没听说过?

祁航半信半疑地坐上了后座,直到车刚开了五米车头七拐八歪他们险些摔下来了两次。

商盈:“”

祁航:“”

商盈看起来很挫败的样子,连刘海上的那簇呆毛都掉下去了,“都怪你太重了。”

祁航:“”

又他?

祁航的嘴张了又张,最后从喉咙里吐出一句,“都是我的错。”

商盈研究了好一会儿的车把,最后祁航从身后握着她的手把上车头,胸膛贴上商盈的背脊,“就这样开吧,一起开。”

“能行吗”商盈半信半疑,却又乖乖地缩在他怀里,一同转动了车把。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两人的身形竟然能如此恰好,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商盈的脑袋往后甚至正好能靠在祁航的颈窝里。

最后在祁航一双大长腿的保驾护航下,小电驴终于平稳地运行了起来。

“看吧看吧!”猫猫很兴奋,“这不就开起来了?好起来了,一切都好起来了!”

迎着夜风,商盈的心情欢快极了,就连刚刚恐惧的阴霾也一扫而空。

风流贴着商盈的耳畔簇簇擦过,她觉得自己变得轻盈又畅快,好像一个空荡荡的塑料袋,仿佛能容纳天地间的一切。

她终于回过神,问祁航,“可是你今天怎么会来?”

明明出门前还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做梦梦到有只小猫咪咪喵喵地缠绕在我脚边。”祁航只是懒洋洋地答,“很凶地翘着尾巴,好像我不来它就要一直朝我龇牙叫。”

此猫猫侠严正声明:“我没有。”

“我说是你了?”

“”

沉默了三秒,商盈假装没听到,“哎呀都说了没有了!祁航你烦不烦!”

“哈哈哈哈”

夜风大了些,笑声飘散在初冬的清冷空气当中,却是如此的畅快。

祁航也顺势弯腰,把头搁到了商盈的肩膀上。

脖颈边痒痒的,商盈不自在地看了好几眼后视镜,鼓了鼓腮帮子,却没有说什么。

路灯一盏又一盏,不停为他们照亮归家的路。

祁航看着路上两人的身影依偎在一起。

从小到大,从七岁到十七岁,步步如此,日日如此,更希望,永远如此。

进了小区,商盈轻车熟路拐进了他们那栋楼的另一个停车场。

祁航还在那边锁车,商盈却已经捕捉到了黑暗中那一方明亮的窗户。

“诶?”她来了精神,抬手指着一个方向兴奋地祁航说,“我爸妈回来了!”

祁航停好了电瓶车,插兜往前走,“这你都能看出来?”

“那当然!”

小猫的眼睛亮晶晶的。

以前每次晚上补习班回来,她都会习惯性地看一眼自己家的窗户。

很偶尔的时候,假使商郁礼睡了,她就能和妈妈多待一会儿,享受片刻的“优待”。

祁航在前面按了电梯,“那我家有没有人你岂不是也是一看就知道了?”

商盈理所当然,“对啊。”

“行啊。”祁航勾了勾唇,故作不满,“一点隐私都没了。”

“什么隐私??”小猫皱起眉头,不敢置信,“在我面前你要什么隐私?”

祁航:“?”

“商盈,你知道你现在说话就像□□一样吗?”

呃。

商盈有些尴尬,“反正,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不就好了?”

“什么什么意思?”祁航眼睛向上,看着不断变换的楼层数,散漫又坏心地道:“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小猫果不其然地又骂骂咧咧地瞪了上来。

祁航低下眼,看着电梯倒影里小猫圆溜溜的眼睛,漆黑的眼瞳仿佛有弧光划过,“我只知道这话听起来像是被包养了。”

骤然对上目光,商盈不自在地挪了下眼神,“你不要这样自甘堕落。”

祁航:“”

上楼的路上,商盈想了很多很多。

她想要和爸爸妈妈说,她今天放学遇到了大变态,但好在祁航及时出现了。

还想说她没有害怕,在这场战役当中他们大获全胜!

电梯刚开,祁航还没反应过来小猫就窜了出去,“喂。”

商盈疑惑地回望了一眼,“嗯?”

祁航舔了舔唇,顿了两秒才问:“不说再见吗?”

商盈听到这话,边跑边往后摆手,“拜拜祁航!”

小猫真情实意地笑起来时很有感染力,弯下的眼角好像铺缀下星星。

祁航站在原地,看她一副归心似箭的模样有些无奈地笑了,“明天见。”

商盈回过头兴冲冲地输入密码。

她在开门前想了一下,决定把重点放在她和祁航是如何默契配合赶跑变态的,彰显自己的神勇,毕竟她并不想让爸爸妈妈太担心。

这样想着,商盈推开了门。

只是今天的客厅似乎从一进门就不太寻常。

她闻到了一丝若有似乎的烟味。

接着她就在沙发上看见了两个堪称陌生的身影。

“商盈,回来了?”

坐在沙发侧座上的女人转过头来,烫着短卷发,戴着红框眼镜,瘦削,不带笑意的表情看起来很有威严。

商盈看清了面容后一愣。

“傻站在那干嘛?”另一侧一个半白地中海发型的老人也开口,“不认识我们了?”

爷爷奶奶?

商盈的表情从呆愣到怔忪。

眉眼似乎被溽湿的乌云沉沉一压,连同那双剔透的眼瞳里光点也消散。

她把书包摘下肩头,换好拖鞋后慢慢走到了爷爷奶奶跟前,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爷爷,奶奶。”

“嗯。”

其实很多次付家兄妹都问过她,为什么明明商盈有自己的爷爷奶奶,但还是总忍不住往疏川跑,不知道的还以为祁航的奶奶才是她的亲奶奶。

商盈每次的回应都不一样,有时候说爷爷奶奶很忙,有时候说这个暑假没有回爷爷奶奶家避暑的想法,其实说来说去,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不过是“逃避”二字。

“你爸妈最近生意忙,在外地顾不上你,就让我们两个来照顾你一段时间。”商盈的奶奶光是坐在那里就很有气场,她说着看了眼商盈,“今天回家怎么这么晚,是不是又跑到哪里去瞎玩了?”

商盈深吸一口气,重新鼓足了勇气开口,“是路上遇到了个变态,不过我没受伤”

“所以让你一放学就回家,和朋友一起走。”

“不是的”商盈垂下眼来,小声道:“我是一放学就走了的,祁航可以给我作证”

爷爷沉吟,“祁家那个小子”

“你们现在还在一起玩?”奶奶看起来很不满,“商盈啊你别怪奶奶说话难听,人家家里有钱,以后他爸爸还能让他出国,我们的家庭情况和人家不一样的,你以为你爸妈供你读书读到现在很容易?”

商盈默默攥紧了手上的书包,湿黑的睫毛颤了许久,站在那里一言未发。

两个老人双簧似的把商盈说了一顿,最后摆摆手,“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明天你还要上学。”他们大发慈悲地开口,“早点去洗洗睡吧。”

商盈点了点头,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朝他们鞠了个躬,“爷爷奶奶,我回房间了。”

回到房间后商盈没有立即开灯,而是就着溢水般夜色慢慢坐了下来。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后知后觉一阵伤心。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商盈想,这好像不是她的错觉。

即便已经有过心理准备,但确认他们不爱自己这件事,实在有点辛苦。

小猫叹了口气,苦着脸。

她起身想要关窗,一抬眼就看见祁航的房间刚刚暗了下去。

回家就睡了吗?

想想也是,商盈回忆起她今天听到祁航的嗓音,鼻音还是十分浓重。

就在这时候商盈的手机亮了一下,打开才发现是祁航的消息。

[站在窗前干嘛呢?]

诶?

商盈惊讶地抬起头,发现祁航正懒洋洋地倚着窗,手上拿着手机,一点点朦胧的光勾勒出他挺括的身形。

商盈看着他,又低头摁开了键盘,[你怎么还没睡?]

[白天睡太多了,睡不着。]

她收起手机看向祁航。

他好像在和她说话。

但夜深人静,他也没有用很大的声音,经过片刻开阔的距离,商盈并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商盈坐在书桌前,很诚恳地回应了他三个字,“听不清。”

这时候她的手机忽然响了,是祁航打来的语音电话。

“喂。”刚接起,清朗的少年声线带着点懒洋洋,笑着问她,“刚刚说什么了?”

也许是四下安静,又或许真的太委屈了,一听到熟悉的声音商盈就有点伤心,她吸了吸鼻子,喊:“祁航。”

“怎么啦?”

对面的人默默站直了身子,一手扶着手机,看着她,“不高兴了?”

商盈仗着高楼的月色并不明朗,心底那些鲜为人知的困锁慢慢冒泡,“我爷爷奶奶来家里了。”

祁航静了一下,“他们来这里干嘛?”

语气并不很好。

虽然祁航自认算不上什么五讲四美的好青年,但姑且算是尊老爱幼,对待长辈没有不尊敬的。

唯有商盈的一双长辈,祁航比她更抵触。

商盈也想不通,托着腮帮子歪歪脑袋,“我也不知道。”

“小猫。”对面忽然开口,“今晚要不要来我家睡?”——

作者有话说:我们竹马哥就这样每时每刻给小猫撑腰[狗头叼玫瑰]

第49章 .

祁航的烧在今天傍晚就又烧了起来。

他爬起来吃了颗退烧药, 白天睡得太多晚上反而睡不着,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什么在震动。

他掀起眼皮,仔细听了一阵, 随后就看到自己的手机多了几个未接电话。

是“00”开头的境外来电。

不用想就知道要么是他那个便宜爸爸,要么就是他爸爸的秘书。

祁航头痛欲裂, 皱着眉头忍着恶心把这些来电都拉进了黑名单,随手点开了微信, 想看看商盈有没有给他发消息。

班级群里很热闹。

祁航点进去发现他们都在讨论最近那个漏阴癖变态的事, 还有人说变态不止一个, 第一个被行政拘留后, 大家都在猜测第二个变态的事情, 猜他何时何地会出现。

祁航叹了口气,揉了揉脑袋。

昨天在商盈的放学路上刚揍了个漏阴癖把他抓进警局, 今天就又来了一个变态。

这玩意儿还真像是蟑螂, 当你在明面上发现一只的时候, 暗地里恐怕已经挤满了窥伺的眼睛。

想到这里祁航没有犹豫, 直接翻身起床, 随便翻了套衣服就出门了。

路上遇到遛狗的邻居问他干什么去, 祁航看了眼摇着大尾巴的金毛, 抬起头笑着说, “接我的小猫回家。”

另一边, 商盈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什么?”

“反正明天你起床的时候他们肯定没醒。”祁航笑着看她, 那双漆黑的眼瞳跃进点点月光,好看得不像话,“怎么样, 要不要来?”

配合他的话语,蛊惑得简直就像是海妖塞壬。

这种感觉好奇怪。

仅有的社交认知让商盈觉得这应该是不对的。

可具体哪里不对,她又说不上来。

毕竟他们打小就睡同一张床,还在同一个池子里洗过澡。

是完完全全、坦诚相见的关系。

这样的情况下即便去他家睡一觉,也是完全可以被允许的吧?

商盈有些犹豫,但祁航没给她不了了之的机会,“就这么说定了,现在我来接你。”

商盈:“诶?诶!”

祁航已经挂了电话往房外走去,商盈在拒绝和配合之间,选择了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整理自己的衣服。

这个点爷爷奶奶都已经进客房睡觉了。

商盈探出房门看了一眼。

外面一片漆黑,她转过身蹑手蹑脚地关上门,脚步尽可能地放轻,一路穿行到了玄关。

刚打开门,门口就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

商盈吓了一跳,“就这样站在这里是要假扮僵尸吓死我吗?”

小猫掐着气声儿,听起来不像是责怪,更像是某种强撑气势的怯意。

祁航看了一眼,也学着她的声音轻声道:“你怎么还拿着枕头和一个萝卜干?”

这是商盈的哄睡玩具,她要抱着才能安心。

商盈没回,一股脑把东西全塞到了祁航怀里,随后轻悄悄地关上了门。

祁航就这样抱着小猫的玩具和家伙什儿大摇大摆地往他家里走去。

一直到商盈的小花被和小花枕头都放上床,祁航才有点回过神来。

就这样被他拐回家了吗?

啧。

小猫会不会对他也太没防备心了?

商盈在后面急急忙忙地跟上来,咪咪喵喵道:“我今天是睡书房吗?空调在哪里,有没有零食啊?”

“随你啊。”祁航双手插着兜,姿态恣漫,“你想睡我的床也可以。”

商盈羞赧,“这不太好吧?”

祁航不紧不慢地补上,“反正我是不会离开我的床的。”

言下之意就是,她要睡他的床,就只能和他一起睡。

“”

商盈鼓了鼓腮帮子,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态。

哼哼。

她就知道此人没那么好心。

商盈把萝卜抱枕往床上一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祁航帮她铺好床,又调试了一下床头灯的亮度,“我去开风暖,你过段时间就出来洗吧。”

小猫懒懒地点头,享受仆人理所当然地服侍,“好,退下吧。”

祁航:“”

还真是把自己当小皇帝了。

祁航帮她准备好了毛巾和洗漱用品。

以前商盈偶尔也会来他家过夜,所以他洗漱间的柜子里都有双份的洗漱用具,等到猫皇莅临的时候只需要把它们摆出来就可以了。

牙刷杯是商盈亲自选的,上面贴着一枚剔透的紫色葡萄贴纸。

杯身是泛着浅蓝色的玻璃,和祁航的牙刷杯应该是同一种材质。

舒舒服服地洗完后,商盈一边擦着湿透的黑发一边走出了淋浴间。

她看着上面的身体乳,突然想起来自己的睡衣没拿。

推开门,水雾倏然长泄,熟悉的柑橘气味裹着稍冷的空气迅速化成了绵白的雾气。

商盈抬起头,恰和门口那双漆黑狭长的眼对上。

没想到祁航也在,商盈只裹着浴巾就开门了。

对视一息,祁航的视线仿佛在雾气当中变得绵长、乌润又暧昧。

这样的视线是有些重量的。

商盈顿住。

分明从小的时候开始他们就这样对视过无数次,狼狈的时候,愤怒的时候,欣喜的时候,困惑的时候但在这最熟悉的抬眼角度与站定距离,商盈竟然觉出一些陌生的意味来。

祁航一步都没退,扫过商盈后不由得问:“怎么这样就出来了,不冷吗?”

商盈伸手胡乱往前一指,“睡衣,睡衣没拿。”

祁航往一旁让了两步,替她打开走廊的灯。

商盈稍稍紧了紧手下的浴巾,迈步走了出去。

高大的人影倚上墙壁,即便只是最随性的姿势也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感。

见商盈忽然停下了脚步,祁航歪头,“怎么了?”

他的眼角还带着大病初愈的微红,恹恹地看过来时,莫名带着点拽意。

商盈张了张嘴,有些哑口。

很怪。

不过是祁航看着她走进房间而已,几乎可以称作是肌肉记忆一般烂熟于心,可是这次她怎么会觉得这样拘谨。

她低眼看了眼自己的胳膊,带着点水珠,又往下看了眼自己的腿。

她用这条浴巾横裹着自己,于是浴巾只到她的腿沿,露出一截沾着水雾的腿。

商盈看了两秒。

挺好看的呀。

她又抬起头来,祁航依旧那副模样倚在墙边,漆黑的眼仿佛沉静的海,没有半分波澜。

什么啊。

商盈莫名觉得有些挫败。

目光四下扫了一圈,商盈没话找话,“那两个娃娃你还放在桌上。”

她说的是那天他们在峤市抽到的四个一模一样的娃娃,被同学们戏称为“证婚人”的峤市山神盲盒。

“嗯。”祁航应声,片刻后又反问,“挺可爱的,不是吗?”

商盈看了一眼,不置可否。

是因为可爱吗?

“好了。”祁航站直了身子,推着商盈进门,“赶紧擦擦干把睡衣换上,别感冒了。”

话虽如此,在刚刚商盈出门的时候,祁航就已经把家里的中央空调打开了,这会儿和浴室里的温度相差得不多。

“喔”商盈遗憾地进了门。

没有得到夸奖她实在不甘,但祁航的反应实在太平淡了,商盈想一定是因为他们太熟了的关系。

等到商盈进门后,祁航猛地坐回懒人沙发,整个陷了下去。

他后知后觉摸了摸自己的心脏。

像是有谁在他胸膛擂鼓。

好漂亮

皮肤白嫩得像是玉兰花的花瓣,沾着晨露,杏眼琼鼻,纤肢细腰,还带着刚刚出浴的温软雾气。

光是站在那里简直就让人移不开眼。

但是怎么能在他家裹着一条浴巾就出门?

祁航的喉结下意识滚了一圈,不受控制地回忆起刚刚商盈的模样,血液流动的速度随着心跳速度越来越快。

幸好他反应快。

地上传来微弱的沙沙声,祁航低头一看,发现是他家的扫地机器人被卡在了沙发和他的脚之间。

“笨。”

他手动给这个小飞碟形状的扫地机器人换了个方向,让它去清扫别的地方去。

没过一会儿,祁航又觉得脚上痛痛的。

他弯下腰来,发现这个没路乱转的街溜子机器人又扫回了他脚下,并顽固且坚定地要从他脚上开出一条路来。

这是什么,小碟乱撞?

这副模样简直和某个平时没理硬说的恶霸猫猫一模一样。

祁航弯下腰来捉起这个恶霸飞碟,仔细端详了一下这个自诩“人工智能”的扫地机器人。

上面的红外感应还在时不时地扫描,每当扫到祁航跟前就自动弱化,看起来就像是街溜子犯错后鬼鬼祟祟躲闪的眼神。

祁航长眉一挑。

这副模样和某只猫更像了。

祁航干脆起身把小飞碟送到了家门口,感应到电源之后,它就自己回家充电了。

“这副模样也是和她学的?”

他插着兜,看着扫地机器人上面的电量数字渐渐上升,忍不住道:“你是不是也觉得今天的她特别漂亮?”

机器人:

“是有点吧,不然你怎么电都没充满就跑出来了?”

机器人:

“那”祁航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考怎么措辞。

他蹲下身,微微挑了挑下巴,压低声音问小飞碟,“你喜欢她吗?”

机器人:

这一觉商盈睡得还算是舒服。

只是忽然梦到了一些以前的事,梦到儿时妈妈抱着她哭的画面,于是眼角有些晶莹的泪。

只是后来温暖的柑橘馨香慢慢浸透她的梦境,记忆当中凛冽的寒风呼啸被小狗蹦蹦跳跳地一口一口咬走,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曾再来。

她翻了个身,眼角的泪滑落,那两张恼人的面孔从脑海当中也被抹去。

这次,祁航比记忆当中的暴风雪先来一步——

作者有话说:机器人:早知道当初烂厂里。

见过狗和扫地机器人讲心事的吗,没见过的现在见到了[奶茶]

——

事已至此那再贴贴我存稿中的预收,做饭香香[奶茶]

《桃枝春满》

爱情童话轻喜风|先do后爱|一些狼兔香香饭

经鹤X桃代

傲慢精英冷漠坏种X甜丧笨蛋小鼠妹(脑袋不正常版)

1、

桃代的大学生活过得非常落魄,休学在外,孤僻索居。

最窝囊的时候是想尝尝猫粮的味道还被自家猫揍了一顿。

孤零零地躺在地板上,桃代顿觉了无生趣。

她萌生了离开的念头。

并计划着在最后离开前修好房东的水管。

然后在某个混沌而普通的日子里,大门忽然被打开。

来修水管的人竟然是她高中时候的crush。

——没想到高中时期闪闪发光的风云人物如今也混迹得如此落魄,桃代稍觉欣慰,并火速制定了一个计划。

计划的步骤非常简单——告白,然后完成生命大和谐。

什么矜持,什么细水长流都别管!

反正她都要死了,让让她怎么了。?

计划的第二步进行得非常顺利,只是让她十分困扰的是,这第一步——他凭什么觉得“我喜欢你”只是她用来得到他身子的诡计??可恶,不要小看鼠鼠的真心啊!!

2、

经鹤其人,少年英才,天之骄子,家境优渥,皮相更是佼佼。

信奉优绩主义,大三实习即进入三大司之一的首席数据分析团队。

和桃代不同,此人从头到脚写满高冷傲慢的精英气质,沉稳到甚至有些冷漠。

一日路过他爸妈收租的老小区上去收租,应约再顺路修个水管。

没人给他开门,等他进去后却发现里面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孩。

巴掌脸,长直发,一双眼睛分外黑濯,看见他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

草。没把持住。

没关系第一次而已,谁都有好奇和冲动的时候等他第二次再遇见…草,又没把持住。

#精英没有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3、

经鹤:“我不可能喜欢她。她只是眼睛大了点皮肤白了点腿长了点身材好了点人漂亮了点性格可爱了点说话笨蛋了点对我喜欢了点,可她只是个一事无成的无业游民,我不可能会喜欢她。”

友人:“好吧,如果你没因为她一句睡醒了就会也不开去求见面,把她身边的男人连门口保安都背调了个遍,还因为她不回你消息就破防狂轰滥炸的话。”

经鹤:“那又怎么样。”

友人:“行吧。那算你爱看手机爱做背调爱熬夜聊天。”

经鹤:“而且那个保安才二十五很年轻。”

友人:“今天就算你是我老板我也要打你。”

4、

在一起的一个月后,

经鹤终于知道这破小区外面停的那辆靛蓝色落灰保时捷的主人是谁了。

赏味tips:

1、女主暗恋,但很不卑微,甚至有点猖狂。

2、后期男追女,含傲慢男自我攻略真香打脸

3、本质上是个半校园都市童话小甜饼

第50章 .

第二天商盈从学校里回来时, 第一反应就是直接回祁航家。

这时候自家窗户里忽然传出了父母你一言我一语的交流声,还有厨房里锅具的动静。

商盈看了眼祁航,祁航显然也听到了, 他把书包还给商盈,朝她笑道:“去吧, 看来叔叔阿姨已经在家里等你了。”

“你要去我家坐坐吗?”商盈接过书包,“我爸妈也很久没见你了。”

“今天太晚了, 再说我感冒也没好完全。”祁航替商盈整理好了领子, 像是送自家小猫出门似的, “好了, 回家吧。”

“嘿嘿。”商盈的小脸上露出了情不自禁的笑容, 那张冷脸很萌的小猫脸现在更可爱了,“那就明天见!”

嗯。

祁航嘴角微扬, 还不算太没良心。

小猫朝他用力地摆手, 他也抬手回应, “明天见。”

目送着商盈进门后, 祁航才转身继续往黑暗当中走去。

“爸爸, 妈妈!”商盈推开门, “你们怎么回来了?”

“盈盈啊, ”商建明笑意盈盈, 把新鲜出炉的手抓饼放到餐桌上, “爸爸给你做了点饼,赶紧洗洗手来尝尝。”

“吃慢点, 晚上容易积食。”

胡听霜替商建明挂好了围裙, 又从厨房洗了双筷子出来递给商盈,温柔叮嘱,“盈盈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好吃的话明天妈妈给你打包成早饭,给航航也带一份。”

商郁礼已经睡了,所以一家人讲话都轻轻的。

但温情就这样脉脉涌流在呢喃细语之间,商盈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住在重园里那个小出租屋的时候,暖橙色的钨丝灯泡里盛起了一个家的倒影。

“好吃。”商盈尝了一块,舔过唇角的碎屑,“妈妈这个剩下的打包吧,我明天给祁航带过去。”

胡听霜笑着应声,“好。”

小猫嚼嚼嚼,口齿不清地问道:“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啊?”

胡听霜坐在她身边,左右瞧了一眼,确定没人后开玩笑似的轻声道:“听说你爷爷奶奶来了,我就让你爸赶紧把外地那堆破事儿处理完赶回来。”

长辈对自己的孩子微妙的敌意,他们做父母的怎么会感受不到呢?

商盈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她扑进胡听霜的怀里蹭了蹭,“妈妈”

胡听霜摸了摸商盈的头发,又亲了亲她的额头,“好啦妈妈的宝贝,今天上学辛苦了,赶紧去洗一洗早点休息。”

商盈实在迷恋胡听霜的怀抱了,妈妈的怀里有说不出来但非常好闻的气息,这让商盈十分心安,“嗯!”

她又磨蹭了一会儿,这才依依不舍地胡听霜怀里出来。

从客厅走向房间的过道里,她碰见了刚出房门的奶奶。

商盈微愣,下意识收敛了笑意,“奶奶。”

“嗯。”奶奶这时候看起来心情挺好,看见了商盈也只嘱咐句,“你弟弟睡下了,当心不要吵着他。”

商盈点点头,等奶奶过去后急忙逃进了自己的房间。

窗外狂风大作,来自极北的气流在高楼之间呼啸穿行,狭管效应让两扇窗之间的树木遭了罪。

最近空气对流得厉害,申城的天气也是阴晴不定,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寒,连着几场大雨几乎快把申城浇进冬天。

商盈犹豫一会儿,抱着浴巾出了门。

商郁礼的房间就在她去往卫生间的路上,这个点妈妈应该在哄睡弟弟。

商盈想着,就这样假装不经意地路过,然后很轻松地和妈妈提一嘴放学遇到变态的事情就好了。

她只是想要妈妈知道,她很勇敢,而且没有受伤。

阳台上,传来大人刻意压低声音的争执声。

“商盈我们带回去老家上学就行了,你们现在那个店接单也忙,管两个小孩管不过来。”

“妈,你的意思要给盈盈办转学吗?”

是父亲商建明的声音。

胡听霜也说:“我不同意。妈,盈盈很乖巧的,我们现在几乎不用费心她的学习。”

“你们不记得了,当初就是因为她出生,你们辛辛苦苦打拼起来的那点基业才毁了我说句不好听的,她不吉利啊!!”

“那都是迷信。”胡听霜有些着急,“妈,盈盈是无辜的,她刚出生的那几年过得那么辛苦,我们愧疚对她还来不及。”

商盈出生时恰逢千禧年后的经济腾飞,与此同时金融泡沫也开始蔓延,股市炙手可热,散户前赴后继地涌入,但当潮水退去,家破人亡的惨剧不计其数。

当时商父的事业刚有起色,但整个行业都是肉眼可见的夕阳产业,他未雨绸缪想要用钱生钱,换来的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最困难的时候,他只能找朋友借钱去给商盈买奶粉。

爷爷也在一旁帮腔,“我们找村里那个瞎半仙算过了,她就是身上带着不吉利,她会害了你们的!”

商盈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的感觉果然没错,爷爷奶奶不喜欢她。

从商盈记事的时候起,她好像就很少看到过爷爷奶奶的笑脸。

后来长大了些,孩子的敏锐让她直觉爷爷奶奶对她的不喜,于是她在爷爷奶奶面前事事小心,规矩又乖顺,生怕做错任何事,总以为是自己太愚钝才总是惹爷爷奶奶生气。

“盈盈很懂事的,妈,你不知道她从六岁开始就没让我们操过一点心,有时候我们没空了还会帮着带带郁礼”

“爸妈我说白了,这些年你们对盈盈什么态度我们也清楚,我不强求你们也喜欢她,但盈盈是我们亲生的,是我们身上掉下的一块肉,你们要带走,我绝不同意!”

“哎呀儿子你怎么就这么想不通呢”

“我就一句话。”爷爷突然拍桌,“这个女娃娃,你们到底是让我带回去还是不带!”

老人突然强硬起来的态度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房间里商郁礼似乎也被惊醒了,正“呜哩呜哩”哭着找妈妈。

商盈躲在墙角,捂着嘴豆大的眼泪却蓦地滚了下来。

商盈觉得有些委屈,又有些释然。

原来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的原因,是她不吉利。

原来爷爷奶奶不喜欢她,只是因为她不吉利,并非她做错了什么事。

恍恍惚惚,心脏好像空空的,吹着风。

商盈抹了把眼泪,看到了桌上放着的那瓶红花油。

那是胡听霜给她买的红花油,没有拆封过。

军训结束的那天她崴了脚,可是天色很晚了,工厂又很忙。

胡听霜说第二天给她买点红花油擦擦就好了,商盈就忍着肿胀的脚踝冲了个澡上床睡了。

其实这个崴伤并不严重,但持续的酸痛肿胀还是让商盈辗转反侧,几乎一夜都没合眼。

只是不出所料的,第二天妈妈也没有拿出那瓶红花油。

第二天妈妈去干嘛了呢?

好像是送商郁礼去上了艺术班。

其实后来妈妈也给她买了红花油,可那时候商盈的脚伤已经好了。

于是这瓶红花油就一直放在她的书桌上,从来没有启封过,连瓶身也落了灰。

她没有办法责怪妈妈,妈妈是爱她的。

可是这份爱里确实有太多偏差的瞬间,偶尔让她窥见另一份或许更具重量的爱。

一份完美的爱总是稀有,而让人感到伤痛的也从不是不被爱,而是在被爱的同时发现自己被爱得不够。

妈妈有两个孩子,可她却只有一个妈妈,这是否是天然的不对等?

商盈不懂。

她既做不到完全的责怪与脱离,也无法说服自己本就只值这份打折的爱。

被爱是人类的终极幻想,所有人都在为之前赴后继。

软刺扎在心里,不停地被撕裂、愈合、再被撕裂,直至化脓也成了一件习以为常的事。

商盈抱着被子,忍不住把脸埋进被褥里“呜呜”哭了起来。

可是她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

有时候她也忍不住想,为什么不可以只爱她呢?

专注地看着她,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吗?

她只是想要被看见而已。

窗外刮起大风,预报里的雷阵雨落在了夜晚。

商盈哭得泪流满面,几乎快喘不过气时,她忽然从被褥里抬起头。

泪眼汪汪的瞳仁里映出窗外骤变的风雨天气。

她忽然想起她平时喂的那一群小流浪,想起那一双双怯怯又充满勇气的眼睛。

他们有找到躲雨的屋檐吗?

又会不会傻傻地等在原地,被暴雨浇透?

旋即商盈又想到前几天喂猫的时候小白好像肚子瘪了,生好宝宝之后它一直瘦骨嶙峋,看着特别可怜。

商盈特别怜惜这只白猫,每次看到它的时候它总在逃跑,只有商盈去的时候它才会怯怯地出现一会儿。

前几天它还带商盈去看了那窝小猫,都是还没睁开眼睛的宝宝,覆着一层蓝膜,花色多种多样。

她本打算等小白生好这一窝就去给它绝育的。

现在那堆小猫蜷缩在空调外机的间隙里,今天风雨那么大,他们能活吗?

奶奶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商盈的身影一闪而逝,然后就传来大门关门的声音。

“诶,商盈!”奶奶放下手里的东西追过去,“盈盈!”

她的呼喊把爷爷也从房间吸引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去看看盈盈还在不在。”她怀疑自己是眼花看错了,急忙跑到商盈的房间里,确认里面空无一人后,奶奶有些不安,“盈盈跑出去了,外面下这么大雨,她一个人就冲出去了。”

“你说”她说着看向爷爷,“盈盈是不是听到刚刚我们说的话了?”

爷爷的脸色也变了一下。

他用力拄了拄拐杖,“哼”了一声道,“听到了又怎么样,我们难道还说错了?再说县城的教育资源也很好,我们又不会虐待她。”——

作者有话说:接老登代打业务(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