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
“上官熠不见了。”
消息传来时商盈还在刷牙, 闻言她推开了洗漱间的门,“怎么回事?”
祁航一看商盈这幅睡眼惺忪的模样,扣着她的肩又丝滑地把她推了回去, “你先把牙刷好。”
迎着后者哀怨的目光,祁航给她把洗脸巾弄湿挤干, 又替她拢了拢松垮的睡衣领口才作罢。
付明熹满脸懊恼,“我睡得太沉了, 完全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这书呆子能去哪儿?”付明昭的眼睛有些红红的, “你们说, 他该不会想不开吧?”
“他没留下什么消息吗?”
几个人在房门口的动静有些大, 隔壁房间的唐月怡揉着眼睛出来了,“你们在找人吗?”
“上官不见了。”付明昭捉住了她的手臂, “唐月怡你的房间就在他隔壁, 你晚上有听见什么出门的动静吗?”
唐月怡顿了一下, 记忆模模糊糊之间好像有些印象, “我今早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好像看见有人往那边山上走了。”
当时唐月怡看见路上有人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毕竟天还黑着, 外面起了大雾又那么冷, 正常人根本不会在这种时候出门。
她也没放在心上, 上完厕所就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刚刚醒来那一阵要不是确信自己真的上过厕所,唐月怡几乎都要以为只是自己在做梦
天快亮了。
上官熠独自坐在山顶, 手里的手机还设置的是录像模式。
他难得想要拍个日出, 可没想到运气不好,远处雾霭弥漫,山影如巨兽般盘桓, 他望向太阳升起的地方,却只有一片烟紫色的阴翳。
上官熠没有特别失落。
毕竟从小到大失望过的事情这么多,这一件小事对他来说无足轻重,他早已经习惯了失望。
他往前伸了伸手,虽然远处雾霭一片,但迷蒙的光亮就在仿佛伸手就能触碰的地方。
真好。
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看到过太阳升起的时候了。
每天上官熠起床的时候太阳还没来得及升起,但等到了日出时他却总是伏案学习,争分夺秒地写着讲义上的每一道题。
他从没没见过阪阳私立的朝阳,在同学们兴奋地讨论今天的晚霞有多瑰丽时他也只是匆匆一眼,然后步履匆忙地转入教室。
每个被耳塞塞住的早晨,上官熠唯一能够感觉到的就是面前整张桌子渐渐明亮起来,以及耳边的声音愈渐嘈杂。
偶尔他也会出神忍不住想抬头看一眼朝阳,可随即他就想到自己快要没有时间了。
竞赛快来了,首考快来了,高考快来了,奶奶也已经不那么健康。
他知道自己没有试错的成本,走出的每一步都必须深思熟虑且拼尽全力。
可是这次的竞赛给了他当头一棒。
望着上面陌生的题目和毫无思路的条件,每一道题都陌生且困难得让上官熠喘不上气,他的眼前突然开始变得模糊,试卷上的数字变得扭曲,令人头晕目眩。
“啪嗒”两声。
直到发现试卷上出现猩红的血迹时,上官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紧张,而是松了一口气。
结束吧。
当时的上官熠脑海里就这一句话,而后他整个人像是绷断了的弦,头朝下就栽了下去。
结束回忆后的上官熠用袖子擦了一把泪。
他朝喉咙里灌了两口热水,鼻子冷得几乎快失去嗅觉。
虽然这座山只是座海拔几百米的小丘,但日出前后天气清寒,上官熠坐在这里还是冻得瑟瑟发抖。
看个日出真不容易。
上官熠想。
就在这时候,他的背上一重。
也是在这个时候,从单薄衬衣上源源不断消散的热量也像被一个拥抱紧实地摁回了他的身体里,身体开始不断回暖。
天色从蒙蒙亮变得更加明朗,背后洇开的浅紫色天幕倏然变得辽阔而壮美。
上官熠惊讶地低头看了眼身上的毯子。
接着他转过身去,不出所料地,祁航,付明昭,商盈,付明熹,四个人就这样次第出现在他视线当中。
满满当当,又热热闹闹。
日光氤氲着惺忪的柔和,伙伴们的脸也因此映上了一层薄纱般柔软的日光,温暖而朦胧。
“你们怎么都来了?”上官熠的四肢在刚刚的寒风当中都被冻僵了,他艰难地站直身体,“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想什么呢。”祁航大步跨过地上横生的枝条,在上官熠身边坐下了,“本来打算背着你来看日出的,运气不好碰上了你而已。”
于是商盈也装作很不经意的样子坐到上官熠身边,“就是就是,我们才不是故意来找你的。”
付家兄妹也跟着坐下了。
付明昭路过他身边时,还重重地捶了一下上官熠的肩膀。
上官熠把身上的毛毯分给他们,于是五个人就这样坐在山顶上,瑟瑟发抖地分享着一床毛毯,体温在相互簇拥之间传递,又转瞬被从丝丝缝缝溜进来的寒风带走。
“山上很冷。”上官熠吸了吸鼻子,“今天没日出,你们看够了早点回去吧。”
他们都没应声。
山里的确很冷,但他们已决心陪在上官熠身边。
商盈这时候清了清嗓子,“上官,你知道有部1998年的美国电影叫《重返伊甸园》吗?”
这不算是一部很有名的电影。
内容大意是三个好朋友在马来西亚度假后各奔东西,其中有一人因为遗留毒品被捕将被处决,此时唯一的生路就是另外两人回到马来西亚向当地官员自首,帮他分担刑期 。
而他们要在八天内作出决定,是否拯救那个伙伴。
上官熠听过后,忍不住发问,“那他们的结局是什么?”
“呃”突然被打断,商盈稍事思考,挠了挠脸,“那个人最后还是死了,决定回去救他的那个人也被关进大牢。”
“”
“”
好吧。
实在不算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结局。
商盈赶紧补充,“但他临死前并非孤独,瑞士在旁边呼喊,告诉他,他并不是一个人,所以最后路易士是在瑞士的安慰声中平静赴死的。”
这部电影其实是去年暑假,商盈去祁航家吹空调吃西瓜的时候随手挑的。
“瑞士在他的行刑路上大声呼喊,我在这里,我在这里。”祁航说着模仿起瑞士的呼喊。
两人对视了一眼,他们明白彼此要说些什么。
祁航接下商盈的棒,继续道:“就为了这五分钟,他要在监狱里被关三年。但是上官,这五分钟,就为了这五分钟,三年也值得。”
他们想来,他们要来,他们一定得来。
“因为是朋友,所以哪怕只是陪着你,哪怕什么话都不说,哪怕要在山头上吹好几个小时的风,也值得,都足够。”
“上官,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付明昭哽咽着,“世界上聪明的人很多,但你最珍贵了。”
上官熠咬着唇想要克制,可此刻汹涌的泪意却无论如何都克制不了。
他张口想要解释却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流着眼泪大口喘气。
他捂着脸,第一次这样不管不顾地大哭。
付明熹把肩膀借给了他,祁航也拍了拍上官的背,商盈和付明昭起身,围着他们抱了上去。
“上官。”付明昭和商盈换了个位置,揉了揉他的脑袋,“你知道吗,其实试卷的分数并不是从满分开始扣的,而是从零分开始,你一分一分考上去的。”
付明昭的眼睛黑黑的,亮亮的,像是小仓鼠。
上官熠看到她的鼻头冻得红红的,眼里是一如既往不管不顾的天真与热烈,“就像英语的满分是150,假如你考129,那并不是你丢了21分,而是你靠自己得到了129分,这很了不起。这个世界对我们没有优待,而你已经那么努力了,所以,请不要再苛责自己了。”
商盈也默默把毯子的一角给上官熠掖紧。
人生有太多看似无法理解的选择了,可是只有自己才知道这些选择背后代表着什么,哪怕是最无理取闹的行为,也知道只有自己才知道,或许是因为那段时间自己正在遭受痛苦。
祁航拍了拍他的肩,“想想最开始的时候,奶奶想要的也只是你健康快乐而已。”
什么蟾宫月什么万两金,你存在的本身就足够珍贵。
“不过上官。”付明熹还是不懂,“你怎么突然想到要上山?”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们还以为上官熠的回答会是“想自己好好静一静”“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哭一场”诸如此类的理由,他们也都能够理解。
万万没想到上官熠这时候突然来了一句,“大哥打呼噜打了一晚上,我实在睡不着。”
剩下几个人齐刷刷向付明熹投以谴责的目光。
付明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是吗?”
“太阳出来了!”
付明昭蓦地惊叫出声。
少女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山谷之间,他们抬头齐齐望向声音消失的地方。
只见原本厚重的云层不知何时消散,周遭的云影都被阳光染成了淡淡的金粉色。
天幕明朗澄亮,光束也仿佛有了形状,绞碎阴翳,踏破群山,在丰阔碧绿的林野间漫开汪洋恣意的万丈豪情。
天光大亮。
在这片明野之上,上官熠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清风鼓胀,变得透明清澈而又充满力量,他忍不住向远山大喊:“ 未来万岁!”
其他人被吓了一跳,面面相觑,忍不住吐槽,“哈哈哈哈好中二啊。”“上官你怎么哈哈哈哈哈”
上官熠也跟着笑,黑框眼镜下的神态腼腆又真诚,“我感觉喊完之后心里轻松了好多。”
“未来万岁!”
大家又纷纷看向付明熹,付明熹挠了挠头,解释道:“我只是想试试看,看上官说的是不是真的。”
“哈哈哈哈哈哈”商盈和付明昭笑作一团。
没想到这时候祁航也站起来,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大喊:“未来万岁,我们万岁!”
少年的声音在岩壁上撞出了许许多多的回声。
清澈透亮,不管不顾,尾音上扬,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莽撞与炽热。
商盈和付明昭互相对视了一眼,也握着手互相扶持着站了起来,“未来万岁,我们万岁!!”
“未来万岁!”
“我们万岁!”
少年们的声音如诗如月如松风如惊涛,撞向岩壁又被风卷着飘向天际,连空气里都漫开少年意气的鲜活与明亮。
迎着或轻或重或高昂或悲怆的回响,天光乍破,撞碎晨雾,黛色山岩上仿佛镌刻英雄史诗。
“上天,尽管来吧!”
他们像是对上了什么暗号,一起大喊,“我的长枪被大雨磨钝。”
“我的战马也生锈了。”
“但我们不怕!”
因为他们身后站着的,是最最珍贵的朋友。
那年他们正年轻,朝阳般耀眼。
划着流浪者的皮筏,坐成排,划开喧哗的海浪。
决心驶向太阳沉没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化用自《尤利西斯》
第42章 .
竞赛后衔接了两天的假期, 有不少学生都趁着这两天的假期去峤市游山玩水了。
等到“全员ALL忍”一行人踩着饭点回酒店时,一进餐厅就能看出少了很多人。
“商盈。”唐月怡举起手来示意他们。
他们刚刚在酒店里转过一圈,今天阪阳私立没有专门的午餐, 但他们刚刚发现阪阳的另一所高中在露天花园里举办茶歇,这个点去刚好赶得上。
“能行吗?”商盈有些忐忑。
假如他们一进去就被一中的人抓包不是本校人, 那
商盈勾起祁航的衣角,默默把自己藏到了他身后。
“掩耳盗铃是行不通的。”祁航说着, 长臂一勾就把商盈捞到了跟前, 胳膊圈着她的脖颈往前走去, “睁眼。”
“我自己会走!”商盈很生气却又不敢同他大声争执, 生怕惹来旁人注意的目光。
不过她似乎忘记他们两人相偕进入露天花园这件事本身就已经非常惹眼了。
两人就这样大大方方地进了一中的地界。
阪阳私立和阪阳一中的生源地重合率极高, 里面有不少人可能都是彼此的小学同学或是幼儿园同学。
甚至有几个人在祁航和商盈刚进门的时候就认出了他们。
他们拿着小蛋糕上去和饮料上去打招呼。
商盈很显然受宠若惊,轻声细语地同他们每个人回应, 那双猫儿似的剔透清圆的眼瞳仔细地观察着他们每个人的反应, 以期做出最符合当下社交场景的回应。
她的应对看起来还是稍显青涩, 但在这种情况下反倒显得真诚, 让人颇具好感。
虽然面上笑盈盈的, 但小猫的肩膀已经忍不住往祁航这边靠。
小猫的身体总是比言语来的更诚实。
祁航一看知道, 她快燃尽了。
把手上刚拿的提拉米苏交给商盈, 祁航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接了过去, 接着给了商盈一个眼神示意她往后撤。
商盈终于松了口气。
双手虔诚地捧住小蛋糕就和祁航换了个位置。
只有在这种时候, 商盈才会觉得有个祁航这样八面玲珑又沾花惹草的竹马似乎还不错。
桌几上有几瓶刚拿出来的饮料。
刚刚爬山上来,商盈的脑门上还捂着汗, 看着那几瓶挂着水珠的可乐, 她默默地挪过来了一瓶,谨慎思忖着什么时机打开才是最合适的。
说话间,祁航的眼神似乎只是有毫秒的偏移。
紧接着, “叩嗒”一声。
原本被放在桌子上的汽水已经被人单手勾开拉环,推着送到了商盈面前。
而手的主人依然在和对面的人说话,谈笑风生。
仿佛这是一件再稀疏平常不过的事。
见商盈不喝,祁航又扭过头来,确认小猫没什么事后,他才收回目光。
可乐罐上的水珠淋淋漓漓串成一串,先后化成水珠滚了下去。
商盈做事温吞细致,正一点点把快化开的包装纸从吸管上剥下来。
祁航又像是随手抽了张纸巾,绕着可乐罐把下面的一圈水渍擦掉了。
这时候商盈刚剥好吸管,把吸管放进罐口。
祁航偏过头咳了两声,再开口的时候嗓子有些微的低哑,“少喝点,生理期快到了。”
商盈猛然想起来这茬。
她赶紧打开手机想搜一下她和祁航的聊天记录,里面应该有她上个月的生理期的时间。
祁航像是预料到了她的动作,顺嘴接道,“上个月10号来的。”
说着他睇了眼商盈手上捧着的可乐,“少喝几口,喝不完给我。”
“”
商盈一时语塞,睁着一双溜圆剔透的眼睛看着他,胃里的空气像是乱掉的玻璃珠,“嗝。”
看起来呆呆的。
对于祁航为什么对她生理期了如指掌这件事,商盈有些难以分析。
随即商盈就想到,好像每次在她生理期的时候,祁航都能准确预知并给她带好姜汁红糖。
这样想着,商盈又忍不住悄悄抬眼觑了眼祁航。
少年的侧颜似乎比之她记忆当中的容颜更加锋锐成熟,察觉到商盈的视线,他下意识朝她睇来了个眼神。
突然被抓包的商盈又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嗝,“嗝!”
手心里的可乐罐冒着气泡,她的掌心似乎能感受到罐里的气泡在一颗一颗地升腾,然后“砰”地炸开,像是一朵朵的小烟花,又像是小鸟在雀跃地叫。
和阪阳私立的规矩不同,虽然是出来参加竞赛,但一中的学生手机都被收了上去,
几个人起身临走前,有以前的小学同学要加商盈的联系方式。
他们给商盈递了张纸,解释他们没有手机,让她把微信写在上面,他们回去就能加。
商盈拔了笔帽正准备写,却发现自己找来找去都找不到可以支撑的东西。
这时候祁航拿着蛋糕正好路过,商盈便叫住了他,“祁航。”
祁航下意识站住了步子,偏过头似乎在无声询问她要做些什么。
商盈就干脆把纸拍在了他肩背上,靠着他的肩膀写了下来。
当然也有几个女生一并要了祁航的联系方式,商盈顺手一起写在纸上。
祁航站直了没动,也没有多说什么,好像这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一直等到商盈写好了,祁航才把手里的蛋糕放回到桌子上。
有几个好奇的女生等在门口,见商盈落单,便把她叫过来悄悄问,“商盈,你和祁航是在谈恋爱吗?”
“…啊?”
商盈摸着自己的胸口,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话,“没没有啊。”
“哦我看你们两个很亲密所以才这么问的你没有不开心吧?”
其实商盈有一点点不高兴。
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回答,“还好。不过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就算是养一只小狗也该有默契了。”
虽然祁航比狗难管很多就是了。
“那刚刚他还帮你应付我们,别以为我没看出来啊,打小就是祁航护在你跟前,跟母鸡护崽似的。”
“他本来就”
商盈刚想说他本来就是这样一个热爱社交、八面玲珑的社交型人格,但转眼她的脑海中浮现过祁航头也不回帮她开可乐的画面,嘱咐她生理期不要喝冰的画面,每每给她泡好姜汁红糖的画面
小猫一哽,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那股底气就这样消散了。
有女生再次问她,“你俩真没什么?”
商盈这回有些犹豫,下意识低头错过了对方的目光,“真真没什么。”
“那行,那我就放心了。”
商盈疑惑,“放心什么?”
“放心追他呀。”那个女生笑了,摩拳擦掌道:“不瞒你说,从幼儿园开始起我就觉得祁航是最帅的,没想到他长大了不仅没长残,还变成了此等尤物。”
商盈:“”
尤、尤物吗?
小猫默默在心底震惊了一下她的用词,紧接着反应过来,她这是要追祁航?
怎么又有人要追祁航了?!
商盈蓦然有种意料之内的不可思议。
那个女生说着,忽然看向商盈,双手合十表示祈求,“我想追他,商盈,你能帮我吗?”
商盈的目光顿在半空中,剔透的眼瞳里有些空荡荡的迷茫。
犹豫半息,商盈还是拒绝了她,“虽然我们经常见面,但我和他的关系不是很好,可能没办法帮到你。”
“哦这样啊”
还不等商盈松口气,她继续道:“反正你们天天见,那就拜托你帮我注意一下他身边有哪些女生,我请你喝奶茶,可以吗?”
“”商盈倒吸了一口气,睫毛一颤一颤的。
看他们的样子,今天她要是不答应他们的请求估计是走不了了。
小猫绷着一张脸,慢吞吞点头,“好吧不过奶茶就不用了。”
反正从小到大这也不是第一回 了。
离邮差最近的时候,是商盈一天帮四个女生转交过他们的情书。
最后换来祁航似笑非笑的一句“都是他们的,没了?”。
小商盈当时没懂他的意思,一如既往地老实点头,“没了。”
“没新意。”祁航的唇线弯出一个弧度,樱花粉的唇瓣噙着笑,把情书重新塞回了她手上,“下次等什么时候你给我写情书了再给我吧,我一定会收的。”
商盈很生气,并认为这是祁航在阴阳怪气她——因为就“帮忙转交情书给祁航”这件事而言,她确实收受了很多贿赂。
此人肯定是因为自己没把好处分享给他而心怀怨恨,说话姿态十分之高高在上。
但她毕竟理亏,小猫站在原地脸皮都憋红了也憋不出一句话去反驳他。
好丢脸。
自那之后商盈就发誓,再也不帮女孩们转交情书了。
另一边付明昭和段雅彤他们列出了一些要去峤市打卡的地点。
但时间紧张,几个人决定不下,又来找祁航询问建议,他就看着攻略又提了几句。
商盈一看见祁航,心头就一股无名火起。
招蜂引蝶,拈花惹草,卖弄皮相,毫不自知。
还害得她被他的追求者们烦得不堪其扰!
烦。
出门的时候商盈还看见他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葡萄汁。
估计又是哪个追求者含羞带怯塞给他的。
商盈站在原地就葡萄汁的来历再三遐想了一会儿,给自己想的更生气了。
祁航看她愣在原地发呆,“在想什么呢?”
商盈憋了又憋,最后硬邦邦地从嘴巴里吐出了句:“我讨厌你。”
“”
祁航想了一会儿,“在撒娇吗?”
商盈:……??!!!——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存稿箱有点那个存稿有点那个了[小丑]
第43章 .
一行人决定好了之后就出发去了峤市规模最大的商城。
刚下车的时候恰吹来一阵山风, 一群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我去,这几天降温降得真狠啊。”
商盈在出发前换了一身衣服。
山城最近几天风大, 她换上了祁航那件黑色的冲锋外套,下面一条深蓝色的长版牛仔裤, 她的身型瘦削板正,很松垮随心的一身穿搭也让她穿得很中性很有日系味道。
“我出来都没带什么厚衣服。”付明熹也说, “早知道听爸妈的话把冬装带上了。”
“商城里好像有优衣库, 实在不行去里面买条秋裤添上。”
秋裤。
这个词对一群血气方刚的高中生来说等同于赤裸裸的挑衅。
有人嗤笑了一声, “秋裤?狗都不”
“穿!狗不穿我穿!穿的就是秋裤!”
三分钟后, 几个出发前没穿秋裤的时髦人士纷纷购入优衣库纯棉高腰保暖秋裤。
穿上秋裤的孩子们暖暖的很安心,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被安全感包围的祥和笑容,仿佛回到母鸟翅下的雏鹰, 又仿佛温水里的青蛙。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段雅彤彻底和秋裤和解。
穿上秋裤的她腰不酸了腿不疼了, 牙关也不打颤了, 她精神振奋、充满活力, 率先提议道:“好像说这个商城有一家新开的主题盲盒店, 是峤市限定, 我们可以去看看。”
“可以!”
他们的钱包就这样被“限定”支配。
这家主题盲盒店做得很精致, 诚意满满。
尤其是峤市限定的盲盒, 把萌物和峤市的特色完美结合了起来。
他们在社交平台上搜了一下被人开出来的盲盒以及摇盒攻略, 几个男生也算是生平第一次体验了一把开盲盒的刺激感。
段雅彤在手机上找了个游戏出来,“在拆之前我们每个人都说一个自己最想要或者最不想要的款, 要是抽中了我们就做一件最不想做的事怎么样?”
这趟出来原本就是为了放松, 大家都没意见。
商盈也听得很认真,默默点头。
她明白了,这算是变相的大冒险, 只不过这个中招的概率不大,即便不算上稀有款,也只有八分之一的概率会开出来自己不喜欢的,值得她以合群为目的加入。
付明昭最先开口,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要是抽到了我的雷款,我就拿生活费去买五三。”
“这么狠?!”付明熹大骇,“不要冲动行事啊妹妹。”
唐月怡也劝她,“生活费拿来买练习,日子不过了?”
付明昭很有游戏精神,“要玩就玩把大的。”
有了付明昭珠玉在前,其他人也不好就意思意思,纷纷投下了性命攸关的赌注。
高中生就是这样,一点就燃,哪怕燃得莫名其妙,加点BGM就敢去炸学校。
他们可以选择清单里的大冒险内容,也可以自己想。
轮到祁航的时候,前面量级比较轻的大冒险都被选完了,他想着意思意思就说了句,“要是抽到雷款,我就给商盈当牛做马三天。”
毕竟他已经给小猫当牛做马了十七年,这种程度的惩罚实在是得心应手。
而商盈则认为这是祁航在挑战今天最大的赌注,好胜心直接被挑起来了,立即跟注道:“我要是抽到雷款,我就给祁航当牛做马一礼拜。”
“好,那我们现在”段雅彤还没说完,祁航又加注,“那我就给商盈当牛做马一个月。”
商盈立即:“两个月。”
唐月怡看看商盈又看看祁航,无语道:“你俩在这儿拍卖呢?”
原来激将法的最大受众是这两个人。
祁航眼睛都不眨,“三个月。”
“半年。”
“一年!”
商盈很用力地握拳,“一年零一个月!”
“一年零两个月。”
五分钟过去,眼看着两人为了一个盲盒都要给自己的孙辈签卖身契了,段雅彤急忙出来打断,“好了好了在纠结下去没意义,敢不敢玩个最狠的?”
周围人一听这个眼睛都放光了,狠狠朝段雅彤投去赞许的目光。
——很好,就喜欢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持人。
商盈扫了眼段雅彤手机上的清单,直接划到最下面选了最后一个选项,突然石破天惊地来了句:“那要是抽到这个,我就和祁航结婚。”
语、出、惊、人。
其他人都听呆了,“这是在干什么?”
“不知道啊能嗑吗?”
“这也能嗑?!那我也嗑。”
“铁齿铜牙啊你们!”
“这这这拆到雷款是要被判刑吗?”
付明熹更是劝,“妹,你才是别冲动行事啊。”
商盈已经完全上头了。
凭什么祁航此人每次出去招蜂引蝶被困扰的都是她?
今天她就要不管不顾地赢祁航一次!
祁航也笑出了声,那双桃花眼弯出好看的弧度,“行,那我也改一下,要是抽到这个我就和商盈结婚。”
付明昭觉得俩人真的玩很大,感叹道:“哇塞,你们是要玩死对方吗?”
段雅彤也唏嘘,“别到时候真一语成谶了。”
小猫已经完全沉浸在她拿下全场最大赌注的虚荣心当中了,非常不以为意地大手一挥,“开始拆吧。”
其他人拆娃也就意思意思,现在他们都比较关注祁航和商盈拆到了什么。
——毕竟搞不好是要喜结连理的大·事。
商盈深吸一口气就撕开了盒子的封条,接着所有人都纷纷凑过脑袋来看。
“”
人一多商盈就开始觉得紧张。
假如盲盒里的娃娃会呼吸,这会儿应该要感觉到缺氧了。
小猫忽然有点懊悔,要是真的那么倒霉拆到了雷款怎么办?
虽说只是八分之一的概率,但万一就是拆到了雷款呢?
说归说,闹归闹,拆到了雷款可是要被祁航嘲笑一辈子的事情。
指不定七老八十的时候他们拄着拐,祁航都要从家里赶过来和她的孙辈说你们奶奶/外婆年轻的时候还说要嫁给我嘞。
想到这里,商盈已经紧张得手上都在打滑了,手上的盲盒掂了两下差点掉到地上。
心跳隆隆如擂鼓,商盈的手心冒着汗,默默咽了口唾沫。
她抽出盲盒的卡片,捏紧,一翻——
向来自诩游戏公平公正绝对玩得起的商盈,在看见卡面的那一刻恨不得自己当场晕过去。
还真是那个雷款!!!!
老天爷你在对这只无辜的猫猫搞什么啊!
“呜呜呜呜——”
商盈崩溃了,她痛苦地抱起头,面容惨淡,如丧考批!
反观另一边的祁航,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什么运气啊妹妹。”
“你别笑。”商盈自觉丢脸,故作不耐烦地命令:“你快拆!”
在商盈的敦促下,祁航也从袋子里拿出他的盲盒。
他先是仔细找了找他的雷款,又指着给大家都看了一眼,“看好了啊,要是抽到这个我就和商盈结婚。”
商盈:“”
有必要再强调一遍吗?
说着祁航就撕开了盒子的封条。
看着商盈着急上火的严肃小脸,祁航故意放慢了自己拆封的速度。
果不其然,小猫实在忍不了了,愤怒指责:“干什么呀磨磨唧唧的,乌龟都比你快!”
“乌龟又不用和我结婚。”
“……”啊!
就这四两拨千斤,云淡风轻的三言两语,商盈彻底熄火了。
真是玩火自焚、作茧自缚、自作自受、自讨苦吃、咎由自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个小猫这个悔啊!
又不知道等了多久,祁航终于打开了盒子。
商盈直接上手抽出了盲盒里的卡片,祁航则拿到了包着包装纸的娃娃。
决定命运的一刻。
商盈双手合十把卡片夹在掌心。
老天保佑,让祁航也抽到雷款吧!
两人不约而同地眯着眼,远远瞥着自己手里的物件,似乎生怕看得太快会被灼伤眼。
现在轮到付家兄妹着急了,“怎么样啊,到底咋样了,航哥拆到了哪款娃娃啊?”
祁航的神色有些微妙,转过身把娃娃抽了出来。
商盈也亮出了手里那张卡片。
众人一看——居然还真是祁航的雷款。
“哈哈!”商盈很兴奋,认为老天终于开眼了一次,蹦蹦跳跳地来到祁航身边,幸灾乐祸道:“你也输啦!”
祁航无奈一笑,“昂,我输了。”
正当商盈还沉浸在自己的成功当中沾沾自喜时,有同学疑惑地问她,“盈妹你很开心吗?”
段雅彤也问她,“是啊,祁航的大冒险可是和你结婚。”
商盈像是才反应过来,蓦然愣了一下。
等等,如果祁航拆到了雷款要和她结婚,如果祁航没拆到雷款,但她还是要和祁航结婚这不对吧?
怎么看都像是在戏弄她!!
“”
这下两个人都有点沉默。
商盈垂着小脑袋,察觉到祁航的视线似乎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商盈生平第一次生出一种或许可以被称之为怯意的情绪?
仿佛这时候抬头同祁航对视成了一件有些尴尬的事。
“噗”
其他人憋笑憋得快要发疯,还有好事者冒死开口,“就这样确认了关系?”
“顶级恋综啊朋友们,我们成观察室了。”
不知道是谁带头鼓起掌来,还喊了一声,“让我们祝福这对新人!”
“原来真正的学霸情侣另有其人!”
紧接着不明真相的路人目光也被吸引过来。
商盈当机立断,揪起祁航的外套就把自己的脑袋塞了进去。
“你是十七岁不是七个月。”祁航的外套快被商盈扯烂了,他提着商盈的衣领把人拎出来,憋着笑:“放心吧这里没人认识你。”
一行人走了没几步,商盈心有不甘,越想越气,最后气鼓鼓地拽着祁航往回走。
“干嘛啊老婆。”祁航双手插兜,任由小猫拉着他往前走,优哉游哉地道,“想故地重游也不是这个游法。”
商盈被气的小脸通红,“你再狗叫我就撕烂你的嘴。”
祁航比了个“ok”,做了个拉链的手势封上了自己的嘴。
这时候不知道有谁又轻轻吐槽了声,“妻管严。”
“噗”
后面的段雅彤和唐月怡快笑岔气了。
谁来救救这笑到快缺氧的一对
商盈不信邪,又拉着祁航进店去买了两个盲盒。
这回她摩拳擦掌,信誓旦旦,“刚刚那局不算,这次如果我还拆到这个娃的话”商盈说到这里顿了顿,接着像是下定了决心,带着某种不成功便成仁的决绝,“我就和祁航结婚。”——
作者有话说:多年以后的晚上,他们白发苍苍,祁航聊起年轻的时候说,当初可是你们奶奶主动向我求婚的balabala
然后被猫猫举着拐杖追杀。[狗头叼玫瑰]
——
如何姐妹们[奶茶]这一章可是写得小生一直姨母笑啊桀桀桀[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44章 .
说完商盈就指着盲盒上的那一款娃娃给所有人都过目一遍, 像是要所有人都见证她的沉冤昭雪。
祁航拗不过她,在小猫硬邦邦的威胁下也跟着念了一遍,“我要是又拆到这个娃, 我就和商盈结婚。”
商盈扬扬头,“发誓。”
祁航伸出三根手指, “我发誓。”
一分钟后,商盈看着一模一样的两个娃心如死灰地站在原地。
其他人也非常震惊, “我去, 这么巧吗, 丘比特背上纹了你俩??”
“听说这个娃原型是峤市的山神, 很灵的, 看来山神也喜欢巧点鸳鸯谱!”
“姻缘嘛,上天安排的最大啦。”
够了。够了。
商盈气若游丝, 神思恍惚。
一盒里怎么会有四个一模一样的娃, 这真的合理吗????
上官熠直接锐评:“很不服输的一对小夫妻。”
付明熹也乐乐呵呵的, “那可以期待一下他们金婚了。”
这时候段雅彤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一支记号笔, 把盲盒的包装拆了分成两半, 在上面写了字后分别递给了祁航和商盈, “来吧, 愿赌服输, 我们来合张照。”
祁航和商盈低头一看, 只见段雅彤在白面上分别写了:[新晋新郎新晋新娘]。
商盈:“”
给小猫气得脸黢黑。
反观祁航倒是心情还不错的样子,单手插兜, 眼窝盈着笑, “没办法,看来今天就是非得结婚了。”
竟然还有余力开玩笑。商盈悲伤地想到,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刚刚那个冷掉的鸡腿怎么没把她噎死??
段雅彤拿出了手里的CCD, “来来来,新郎看这里,新娘靠得离新郎近一点。”
说着还挥了挥手示意两人靠近。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张罗着这张“结婚照”,最生活的时候甚至还有人给商盈整理刘海。
恍惚间商盈都以为自己真要结婚了。
“好,新郎新娘笑。”
段雅彤开了倒计时后兴奋地扎到人堆里,“好了好了,来了来了!”
“三、二、一,茄子!”
CCD的亮光一闪而逝,大家的眼前有短暂白茫茫一片的失明。
照完之后众人纷纷凑上去,观摩这张看似只有两个人实则挤了满满当当十二个人青春的照片。
商盈抿着嘴,杏眼琼鼻,眼窝浅浅,瓷白流畅的小脸上是满满的五官,堪称CCD战神。
只是她举着跟前这张[新晋新娘]的身份牌,好似下一秒就要上刑场似的,不仅举出了淡淡的死囚风味,大大的眼睛还望着镜头,黑圆剔透的眼睛看起来很是委屈。
祁航则依旧噙着那抹漫不经心的笑,微扬着头,那张清隽昳扬的脸在CCD的镜头下帅出了新高度。
眉眼之间锋锐桀骜被浅浅的笑意冲淡,看起来是志得意满又傲气从容。
只是仔细一看,祁航的外套还被商盈攥着。
像是风筝有了线,航海有了锚,飞行有了塔台,两人的表情霎时在照片里显得青春而生动。
其他人则在他们身后围成一个圆圆的弧。
由于整蛊成功,于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真情实感的笑容,有的甚至笑得见牙不见眼,笑得猖狂又热闹。
被迫举着牌子拍完照后,商盈揉了揉眼睛,越想越来气,转身“啪”一声把纸壳子拍到了祁航怀里。
好丢脸。
商盈鼓着腮帮子,抱着怀里的盲盒娃娃转身就走。
“诶老婆。”
祁航一手拿着牌子一手拿着商盈的包,还在后面追,“等一下,老婆等我一下!”
听到祁航的呼喊,逛街的路人纷纷震惊地转过身来。
“现在小年轻结婚这么早啊,看起来还像高中生。”
“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真青春真美好啊。”
“长得跟拍偶像剧似的,早说这世界上还有这么甜的情侣啊!”
“果然恋爱还得年轻人谈,太纯爱了!”
啊啊啊啊啊!!!!
眼看着周围瞩目的人越来越多,商盈在窝囊地继续往前走和回去堵住祁航的狗嘴之间,选择了捂着耳朵往前狂奔。
另一边祁航看她一跑,立刻也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从相机里抬头的伙伴们一看主角跑远了,纷纷大笑着跟上去,“别跑啊这对新婚夫妻,采访一下!”
“哈哈哈哈感觉在闹洞房了哈哈哈哈”
彼时的少年们还不知道下一次这样和朋友放声大笑是在什么时候,又或许再也没有这样的时候。
但现在,他们正拥有着、享用着、挥霍着黄金一般的青春
到了傍晚,十二个人挑了一家峤市的特色菜作为晚饭。
饭后一行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分开行动。
有已经成年的同学相约一起去唱K,有精力充沛的人还打算去音乐喷泉看热闹的,还有人已经约好了剧本杀和密室逃脱就等饭后消食。
正当大家讨论得如火如荼时,祁航忽然感觉到手臂上痒痒的。
他微微偏过头,发现是小猫在戳他。
于是他撤过身子,耐心听她说话,“怎么了?”
“你咳嗽了。”小猫的脸很严肃,虽然脸色依旧很臭,但还是问他,“你要不要吃药?”
付明昭在那边和段雅彤他们特别兴奋地分享她昨晚连夜做的峤市游玩攻略,难得出来放风,他们兴致都非常高昂。
祁航回过头,刚想开口就感觉到嗓子一阵沙痒。
他清了清嗓子,清醇的声线便裹上些许的鼻音,“这点小病晚上睡一觉就好了。”
听起来有一种奇妙的低沉感,还挺好听的。
商盈没说话,只默默眯了眯眼,显然是不相信祁航的话。
“那行吧。”另一边的付明昭提高了声音呼唤他们,“你们想去看电影吗?”
“都行。”
祁航是一款很包容的旅游搭子。
峤市到了晚上就开始吹大风,这是寒潮来临的前兆。
商盈已经戴上了帽子,双手也缩进了冲锋衣的袖口。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祁航,萌萌的小猫脸只露出一双剔透的大眼睛一本正经道:“你感冒了,你现在应该回去睡觉。”
风有些大,祁航弯腰凑到商盈跟前问她,“你想回去了吗?”
商盈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很显然她这个建议是真心为祁航而提,但他居然觉得这是她回酒店的借口。
真是令人心寒!
“那我和商盈一起回去吧。”见商盈不说话,江皓翎拢了拢外套,走到商盈身边,“正好我也有点冷了。”
商盈还没来得及说话,斜里忽然插进了个人影。
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祁航倒吸一口冷气,脑袋一歪就靠上了商盈的肩膀,“头痛头痛,不行了昭昭,我得先回去了。”
付明昭:“”
江皓翎:“”
商盈:“”
弱不禁风祁黛玉圈着商盈,把下巴搁到了她的脑袋上,有气无力道:“谢谢你小商盈,在这时候支撑着可怜的我。”
“”
虽然商盈非常不喜欢这种看起来完全被祁航占了上风的姿势——
但由于峤市的夜晚实在是有点寒冷,她又确实被夜风吹得鼻子都在痛,两相权衡之下,她为难地接受了这个姿势。
商盈低头打车,问江皓翎,“你要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江皓翎点点头,笑意温和,“麻烦了。”
商盈点点头。
很有礼貌。不像她身上的某人。
三个人在路边等了一会儿。
司机到达指定上车地点后,商盈率先往车的另一侧走过去。
祁航跟在她身后,走着走着就同江皓翎撞到了一起。
两人一对视,大约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们都要坐商盈身边的位置。
“商盈不喜欢陌生人坐她旁边。”
祁航双手插兜,斜飞入鬓的长眉微扬,着意咬重了“陌生人”三个字,“你还是坐前面吧。”
江皓翎也笑笑,“我们是好朋友,不是陌生人。”
祁航笑意微敛,“谁说你们是好朋友的?”
“商盈啊。”江皓翎也学他的样子双手插兜,“你不知道这件事吗?”
他的语气连同神态在祁航看来都非常耐人寻味。
言下之意仿佛在说,你连这个都不知道,看来你们也不算是什么最好的朋友。
祁航舔了舔唇角,心里那股不爽登的窜了起来。
他眉眼一压,直挺挺往前一步,“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商盈脆生生地打断,“你们在干嘛呢?”
两个人扭过头,发现商盈既没有坐在中间也没坐在窗边,而是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站在那里用极疑惑的神情看着他们。
看起来真的很难理解他们的样子。
祁航:“”
江皓翎:“”
这回不仅是江皓翎,连向来视脸面如无物的祁航都久违地感觉到了一丝尴尬。
“上车啊,上车。”
“对对对,我们这就打算上车了。”
说着两个人就勾肩搭背,俨然一副哥俩好的模样上了车。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自己的手上使了多大劲,自己的肩膀又受了多么严重的伤。
上车后看见小猫往后探头,祁航不由得多问了句,“怎么了?”
商盈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你们两个关系很好吗?”
祁航:“”
江皓翎:“”
小猫没有眼力见怎么办?
两个人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眼对方,沉吟片刻,咬牙切齿地笑起来,“是啊,还行吧。”
“都哥们儿。”
“今天玩得很开心。”
但语气听起来就像巴不得对方去死。
“是吗?”
商盈完全不清楚后座的暗流涌动,她回过身看着怀里两个一模一样的娃娃,有些郁闷,“商城是挺好逛的,但是我觉得那个盲盒店真的有问题。”
一盒盲盒里怎么会出现四个一模一样的款??
这真的合理吗?商盈仍旧非常耿耿于怀。
白天他们掉头回去买盲盒的时候江皓翎并不在,但他从其他人口中听说了这件事。
江皓翎微微笑,“感觉他们存货里的这款娃娃都被你们两个买光了。”
“没办法,谁让我们太有缘分了。”祁航放松姿态靠上椅背,眼神微微一斜,“这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江皓翎面不改色,直视前方,“我猜商盈一定很生气。”
商盈一听到自己的名字就动了动耳朵,不假思索道:“是啊。”
当着祁航的面赌输了让她非常没有面子,不过一想到祁航也输了一局,她心里就好受多了。
这下轮到祁航笑不出来了。
——看着江皓翎那副软硬不吃的样子就来气。
他什么意思?
听不懂人话似的。
装什么知心哥哥,绿茶。
这时候绿茶突然翻了翻他的书包,然后从黑色的书包里拿出了一只白绒绒的东西。
借着路边时明时隐的路灯光,祁航看清那是一只长耳朵毛绒兔。
“”
祁航这下是真觉得自己头在痛。
他是什么毛绒玩具批发商吗?
昨天小熊今天兔子的,他以为商盈是打算开动物园吗,为了夺取她的注意力还真是不择手段。
祁航在心底狠狠唾弃了此人投机取巧的行为,同时一口银牙咬碎,“你要干嘛?”
江皓翎悠悠看了他一眼,转过身继续往前探身,“商盈。”
商盈似乎是有点困了,回声迟钝,“嗯?”
“这个给你。”江皓翎说着,把手里的长耳朵绒兔娃娃递了过去。
祁航坐正身子,刚想说话就被江皓翎抢断,“祁航你不会又喜欢这只兔子吧?”
祁航:“”
预判?!
商盈也顺着江皓翎的话看向他。
昏晦的光线当中,商盈的眼睛清澈而静谧,瞳仁漆黑,映出她的面容,近而远,像是清晨的河面上盈盈一盏河灯,他忽然有些哑口。
就是这一瞬间的犹疑,祁航转过脸看向窗外,霓虹闪烁,他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对兔子不感兴趣。”——
作者有话说:航哥:什么品味,商盈明明是猫塑啊猫塑,居然敢兔塑小猫?!杀无赦!
嘿嘿,青梅竹马就是小的时候玩过家家当夫妻,当主人和狗,长大了还要当夫妻,当()
pps:不推荐娃娃容貌焦虑蛤 抽到的每个盲盒娃就是最可爱最独特的。![狗头叼玫瑰]
第45章 .
和大部队分别之后, 上官熠先是去峤市的那条母亲河峤川旁走了走。
听说夜晚峤市的峤川是很有名的打卡景点。
比起他的朋友们,上官熠实在落伍得和他们这个年龄有些格格不入。
不仅不能熟练使用外卖软件,就连网购都是最近才开发的技能, 昭昭经常吐槽他像是往男高的身体里塞了个老爷爷。
等他打车到了峤川边时,才发现这里人来人往, 非常热闹。
峤川算不上大江,但当地人和来峤市旅游的旅客都喜欢吃过晚饭来这里散步, 感受传说中有山神庇佑的夜风。
过路人们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远处的坝上有情侣们依偎着看江景, 沿阶的老人牵着狗慢慢踱步, 偶尔有滑板少年带着风声掠过, 在路灯下刮起一场小小的飓风。
上官熠的心也雀跃起来。
他打开自拍模式, 把自己和后面那条久负盛名的峤川一同放进取景框。
点击,发送。
照片里漆黑的河面被暖黄澄透的高压钠灯照彻, 峤川的轮廓渐渐被浸成深邃的蓝, 照片里的上官熠也久违地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奶奶, 我今天玩得很开心。]
奶奶习惯性发语音, 问他峤川好不好玩, 问他最近天气转冷有没有多加衣服, 问他朋友们都还好吗。
上官熠干脆给奶奶打了个视频, 带她边走边逛。
奶奶一辈子没怎么走出过申城, 却在孙子的描述当中喜欢上了这座素未谋面的城市。
上官熠站定, 终于决定开口,“奶奶, 我这次考试没考好。”
奶奶沉吟片刻, “那是能回家了吗熠熠?家里给你炖了黄豆猪蹄,早点回来。”
奶奶不懂什么竞赛什么保送,只知道她的宝贝这次去是要参加一场很重要的考试。
“我没考好。”担心奶奶没听清, 上官熠又强调了一遍,“我可能拿不到国家队的保送名额了。”
奶奶忽然凑近了屏幕,“熠熠是不是要哭了?”
“没有。”上官熠顿了一下,有些胆怯地问:“奶奶你现在是不是很失望?”
“这些天吃得好吗?”奶奶问。
“好。”
“那玩得好吗,有没有和朋友们一起出去玩?”
“有。”
“那就好了,奶奶没有失望。”奶奶慢腾腾支了下眼镜,“别难过熠熠,你做得很好。”
对于奶奶来说,她只是更心疼宝贝这一路走来的风霜雨雪。
最开始的时候,奶奶想要的也只是她的宝贝平安健康地长大,如此而已。
少年的神情隐在阴影当中看不分明,他盯着屏幕好半晌,然后忽然抬手拭了把眼睛。
“好。”上官熠的声音哽咽,“我们明天就启程回家了,奶奶。”
回酒店已经是深夜,上官熠独自走在安静的长满梧桐的大路上。
他手上拿着付明昭送给他的玩偶手电筒,有一阵没一阵地照着脚下漆黑的沥青路面。
路上已经很静了,只有几个年轻男女坐在街边抽烟,衣着潮流讲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海蓝色的天穹下,他们完全不在意路上偶尔经过的行人,只专注在彼此聊起的话题上,笑声消散在风里。
自由而无拘。
他忽然想起欧亨利,想起《警察与赞美诗》里安静的夜晚。
但不同的是,这次他没有任何后顾之忧,脚步轻快却又满心激荡。
他们松弛而自由,但现在他却是最松弛又最自由的
这次出门,段雅彤带了CCD,付明昭带了苹果XS max,全都是抱着必定要出片的决心。
于是当天晚上回家商盈就得到了好多合照,更有段雅彤直接给她分享了一个百度云文件,里面全部都是等待她修的合照,甚至还有商盈的单人照。
小猫完全不知道段雅彤什么时候给她拍了那么多照片。
面对镜头商盈常常会十分拘谨,成片也总不尽如人意,是以商盈对拍照并不热衷,但在段雅彤的镜头下她看起来竟然还有几分小漂亮。
商盈很开心,点开文件细细挑选了起来。
等到她再打开手机的时候吓了一跳,有许多熟悉但几乎没聊过天的人一股脑涌进了她的聊天列表。
商盈仔细划拉了一下,才发现他们都有个共同的目标——祁航。
此八面玲珑、人脉遍布天下的花蝴蝶不知道什么时候和那么多人拍过合照,现在回了家他们都要找祁航修合照。
可祁航偏偏在这种时候玩失踪,他们修完合照后又他们找不到祁航,就把照片一股脑儿全发给商盈,嘱咐她修完自己之后再帮祁航修一下。
——仿佛祁航不见了来找她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
商盈很无奈,她可不是这只毫无定性的花蝴蝶的贴身保镖。
再说了,给祁航修,有这个必要吗?
在商盈看来祁航就长照片上那样,偶尔有闭眼的照片那更是没有修的必要了。
商盈在自己手机上下了一个美图软件,然后想了半天,她动手把自己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涂了涂。
好吓人,这眼袋怎么都要掉到地上了?
修完之后,商盈又勾选了有祁航的合照给他发过去,问他有没有什么要修的。
商盈已经打定了主意,假使祁航大爷似的置喙她帮他修图,那她就把他的脸拉成锥子,再把他的眼睛放大成乒乓球。
可是商盈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祁航的回复,她往上一划,发现之前商盈问他要不要一起点外卖的那条消息仍旧没回。
今天商盈回家时发现爸妈都不在家,细问才知道这两人跑到外地谈生意去了,商郁礼年纪小,就被他们一同带着过去照顾。
左右家里也没人,回家的点也有些晚了,商盈就问他要不要一起把外卖点了。
居然连着四个小时不回消息吗?
那很罕见了。
商盈立即不怀好意地质疑:[死掉了吗?]
可是商盈等到洗好澡之后都没得到祁航的回复。
不会真死了吧?商盈一边吹着头发一边胡思乱想。
她撩开窗帘往对面望了一眼,却发现祁航的房间窗帘拉得紧实,密不透风。
防谁呢?
商盈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拿上手机去一趟他家。
如果让她发现祁航悄悄躲在房里玩游戏不回她消息的话他就真的完了!
商盈三两下摁开了密码锁。
“祁航?”
打小商盈进祁航家就如入无人之境,可今天他家里似乎格外空荡荡。
入秋后凉意泛滥,窗外车水马龙的霓虹成了这栋建筑唯一的光源,光影在冷白的天花板上交汇,衬得这座公寓更加冷清。
商盈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是因为这几天都在外面家里没人住,所以一点人味都没有吗?
这样想着商盈怯怯地往后望了一眼,然后在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蓦地收回目光,抬脚往祁航的房间冲去,生怕视线回转得晚了就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刚撞开门,里面却是更深的黑暗,商盈恍惚间都以为自己失明了。
她摸到门边打开了房间的灯。
眼前的视野重回光明,商盈的目光从书桌扫到床上,第一眼差点没看见床上有个人。
那人趴在床上,只有一只手,伸出了被子,正毫无知觉地垂在床沿。
祁航就那样睡在那里。
一动不动,只有宽阔的背脊随着呼吸有隐约的起伏。
看起来真的快死了。
商盈吓了一跳,“祁航?”
她赶紧上前把祁航的脑袋从被窝里扒拉出来,防止他直接脑袋往下把自己闷死了。
他的皮肤很烫,商盈把他脑袋朝上重新放倒在床上时,隐隐看到他的眉头难受得蹙起。
原本他的感冒在竞赛之前就早有端倪。
商盈想到,竞赛后他们又一起上山去找了上官熠,还吹了两个多小时的山风,接着他又抱着这幅病体跟他们一同去了商城,当天寒潮降温,祁航就这么干熬着直到病倒。
这样看来,他比上官熠还能熬。
祁航连眼睛都没睁开,商盈只能听到他含糊地喃喃,“好冷”
冷吗?
商盈四处看了一眼,空调已经打到了最高的温度。
她费劲地把被子的两侧垫到祁航身下,又用力掖了掖被角,一枚完美的春卷就成型了。
外面突如其来的暴风吹摇着梧桐,时不时撞击着窗户,昏晦不定的天光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拉扯着,祁航房里这一盏小小的灯芯像是微弱的萤火,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在这风雨飘摇之中。
入秋之后,申城少见这样骤变的风雨天气。
商盈重新拉上了窗帘。
她从储物室里找出药箱,然后先是翻出了几粒泰诺,又凭借着记忆,从茶几里找出了上次她放在祁航家里的消炎药。
商盈觉得,对于这栋房子她可能比祁航还熟悉些。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才是她的家呢。
祁航这回真是难受狠了。
全身上下的骨头就像是生了锈似的,动一下就“喀啦喀啦”地响,脑袋里像是有两条鳄鱼在互相撕咬,眼皮也跟灌了铅似的沉重,每当他试图睁眼清醒一下时,眼眶周遭甚至还有些辛辣的烧痛。
回到家后他就觉得头重脚轻,匆匆洗了个澡吃点药就躺上床。
没想到这回命运之神没有眷顾他,从躺上床开始他就像是不时从水浇变到火烤,冷热交替简直痛得他脑子都要炸了。
等到他意识到不对想要起身去找药的时候,手腕酸痛浑身像是被卸了力气,只能在床上醒醒睡睡,偶尔被微信的提示音惊醒,又忘了有没有回商盈的消息再昏睡过去。
祁航已经习惯这个家里除了他以外一个人都没有了。
但这时候他难得的感觉到迷茫。
有些困苦,有些孤独。
喉咙因呼吸而炙烤得难受,祁航闭着眼自暴自弃地想,干脆把喉咙割了了事。
直到额头贴上了一只凉凉的小手,祁航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费力地想要睁开眼睛,尽管知道这次也极有可能是在他混乱之下的幻象,他仍旧伸出手,灼烫的掌心摸来索去,最后如愿握上了一只柔软细腻的手。
熹微的光线暖融融的,挠得他眼眶发痒。
在这样摇晃的光线当中,突然出现一张熟悉的脸,浸入渐渐清晰的视野当中。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动静,商盈蹲下身同他平视,清凌凌的声线像是在空寂的房间里下了一场朦胧的春雨,“祁航,你还好吗?”
是商盈吗?
尽管想到这个时候商盈应该不会出现,但祁航还是不由得长舒了口气。
锋锐好看的眉眼弧线软化,瞳仁像是起了雾,变得湿黑,有吸人的魔力。
他勾上商盈的手指,垂下眼睫,忍着喉咙里吞刀似的痛轻声开口,“别走”——
作者有话说:航哥:真是发烧把自己烧傻了,居然看见猫猫皇帝莅临寒舍。
这章又把自己写美了,美醉了[猫头]
第46章 .
祁航的神色仍旧怔忪, 看起来分不清现实和幻觉的样子,那双眼眸却好像渐起漩涡,无声地攫取着商盈的视线与注意力。
他趴在枕头上, 眼睛缓慢地一眨一眨,眼里却只映出商盈的倒影。
幸好是商盈。
幸好还有商盈。
“咳。”
受不了祁航太过直白地盯视, 低头低头摸了摸杯子里的水,把药递到了祁航嘴边, “能自己吃吗?”
祁航听到这话后似乎缓慢地反应了一下, 然后水獭似的点了点头。
艰难地咽下胶囊后, 祁航又重新躺回了床上。
他的眼皮烧得泛出浅浅的粉色, 白皙的皮肤透着病态的红, 连唇瓣都映出有些艳丽的嫣红。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生了病的祁航乖巧又安静。
商盈甚至难得意识到了他的美色。
怪不得那些女生要说他是尤物, 确实不为空穴来风。
吃过药后的祁航终于清醒了点, 意识到眼前的商盈是真实存在的而非他的想象。
生了病的祁航不懂掩饰, 吃好药又专注地看了商盈一会儿, 然后像是缓慢地想到什么, 动了动嗓子想要说话, 可这时候他的喉咙像被刀子抵着似的, 每动一下就往下割一寸。
痛苦极了。
祁航垂下眼, 想要去摸手机。
商盈看出了他的意图, 先一步拿到手机给他递了过去。
打开手机解锁,祁航的壁纸还是去年他生日的时候商盈给他拍的照片。
背景是在祁航家里的那面酒柜, 柜体做成了强反光, 于是这张照片里不仅有双手比耶、笑得灿烂的祁航,还有背景反光里,鼻尖和下巴都被抹上奶油, 正忍辱负重地举着个相机给祁航拍照的商盈,她似乎不知道柜子能反光,相机后的小脸皱得像苦瓜。
事后发现这点的商盈异常愤怒,觉得这张照片里她像如同祁航的仆从,认为祁航在抹黑她的正面形象并严词要求祁航删掉。
祁航应归应,却在发朋友圈的时候把这张照片放到了C位,还坏心眼地设置成了锁屏。
商盈急得那段时间她看见祁航就没好脸色,认为世界上不会再有比祁航更加阴险恶毒的人,狠狠拉黑了他三天,最后还是祁航帮她在游戏里抽出了稀有皮她才肯罢休。
手机还在一停不停地震动,祁航直接给它拨到了静音。
点开微/信后,祁航谁的消息都没回,径直点开了和商盈的聊天框。
接着商盈的手机就振动了一下,是祁航给她发了新的消息。
内容也非常简单,就只有两个字:[回家。]
还没等商盈回应,下一条消息就进来了,[回家吃点药,当心被我传染。]
是因为自己病得太重,担心传染给她所以要她回家吗?
算他还有点良心。
可
商盈回头看了眼黑黢黢的走廊,仿佛通往没有尽头的深渊。
窗外狂风大作、急风暴雨、天色茫茫,宛如世界末日。
意思是要她再度穿行过如此恐怖的走廊,风吹雨打然后回到自己空无一人的家里吗?
不合适。
商盈当机立断,阳奉阴违,等祁航睡熟后,抱着小被子就入住了隔壁书房
再醒来的时候,房内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