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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

国王游戏又玩了一圈, 这一回国王牌到了段雅彤手里。

唐月怡紧张地看了祁航一眼,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被点了起来。

与此同时站起来的还有拿到最小牌的人,他们班的化学课代表符敏博。

但现场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 符敏博高一的时候追过商盈,甚至是到了表白这一步。

只是商盈全程没意识到符敏博对她有意思。

甚至由于他问题问得太过频繁, 商盈还私下质疑过他的生物这么差怎么可能理科排名能进年级前一百。

后来符敏博曾委婉地向商盈提出过他想谈恋爱的想法,商盈就顺嘴问了句他喜欢什么样的, 符敏博带着三分羞怯三分紧张三分直球地回她, 你这样的。

谁知道等来的既不是同意也不是拒绝, 而是商盈深思熟虑后的回答:我这样的可不好找。

祁航打球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事儿的时候, 球也不打直接弯腰笑岔气了。

符敏博直觉祁航这是嘲讽, 于是恼羞成怒,这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两人起身来到场地中央。

段雅彤不太了解两人之间的过节。

只是她作为今天包厢的东道主, 一门心思活跃气氛, “夹膝盖玩过吗, 谁赢了就能指使对方做一个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说着, 让他们各自坐到了相对的两张椅子上。

夹膝盖, 顾名思义, 就是一人打开膝盖, 另一个人把膝盖放进去。

里面的人要努力撑开膝盖逃出去, 外面的人要用力夹紧膝盖不让对方逃出去, 坚持到一定的时间就算赢。

符敏博看向他,“你想当哪个?”

“都行。”祁航先坐下了, 姿态非常松弛。

毕竟这种游戏, 赢和不赢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区别。

两人猜拳决出了顺序,符敏博是外面的那个,祁航在里面负责逃脱, 但时间被缩短到了十五秒,说是防止受伤。

祁航原本就不打算用全力,毕竟这场生日聚会的主角也不是他,等到计时开始后,祁航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然后笑着开口,“我输了。”

“祁航。”段雅彤叫住了他,“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祁航上回吃了亏,这次毫不犹豫,“真心话吧。”

段雅彤又把问题抛给了符敏博。

其他人象征性地起哄两声,在场知道内情的人却纷纷激动了起来,沙发像是烫屁股似的,他们已经完全坐不住了!

毕竟当时符敏博被逼急了直接在微信上和商盈表白,结果只得到了商盈冷冰冰的一句,“你还有两分钟的时间撤回。”

他灰头土脸地撤回,心底却从此记恨上了祁航,连带着商盈也被他悄悄拉黑了。

虽然商盈到现在都没发现这一点。

自卑和不甘的苦水让符敏博日日煎熬,在他看来,当初祁航在篮球场上的笑声完全是以胜利者的姿态高高在上,看他如同跳梁小丑般自取其辱,最后再假惺惺地来施以名为安慰实则嘲讽的怜悯,难道成绩好长得好家境好就可以这样随便侮辱人吗?

他实在太嚣张、太刺眼了。

“那么,你能用你的父母来保证说的是真话吗?”

其他人听到这话都愣了一下,继而面面相觑。

虽说他们都对八卦抱有极大的热忱,但说到底也只是热闹心理作祟,同龄人玩游戏而已,牵扯到父母就不太礼貌了。

符敏博此举显得太过较真,又太过咄咄逼人。

“符敏博你干嘛呀,航哥肯定会好好玩的,别搞这个,太吓人了。”

有人出来打圆场,但符敏博仿佛听不到似的,只要祁航一个回答,“祁航,你能答应吗?”

祁航叹了口气,眼下有些无奈,终于还是应了声,“行啊。”

接着他在符敏博的注视下竖起三根手指,“我祁航对天发誓,今天的真心话绝不说谎。”

符敏博如愿,他低头找了个银色的杯子一口气全喝了下去,“那好,我现在来问你。”

有人轻声问,“他刚刚喝的是酒吗?”

“是吗,不是吧?今天没点酒啊。”

段雅彤反应过来,“有酒,包厢送的。”

唐月怡拿起符敏博的杯子闻了一口,“酒,是酒。”

段雅彤立刻起身,把原本放在角落里的啤酒和红酒全收了起来。

有人离开后,沙发的空间宽松不少,商盈赶紧往旁边坐了点。

像刚刚那样和祁航腿贴着腿,胳膊碰着手臂实在是太难受了。

又热又拘谨。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和祁航的肢体接触总让商盈觉得很不自在。

她低头整理自己的裙子,听见符敏博的声音似乎意有所指般落下。

“祁航,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你有喜欢的人吗?

商盈的睫毛颤了颤,浓黑卷翘的睫毛在灯光下显得湿润可爱,剔透的眼瞳却有些失神。

她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那年冬天,电视上都忙着报道北海道迎来一场罕见的暴雪。

阪阳私立举行了冬令营,他们冬令营的城市也被大雪侵袭。

车水马龙的城市一夜之间变成广袤的雪原,簌簌的落雪声回荡在天地间,安静得像是大地的呼吸,白茫茫的一片,恍然间让人的呼吸都与大地同声共振。

可冬令营里却温暖又热闹,外面的玉树琼枝挂着冰果,营地里暖黄色的灯光则如同炉火烤出一片欢声笑语。

商盈搬了把小凳子正坐在篝火前取暖,忽然一群人吵吵嚷嚷地过来架起了祁航就往外走。

他们问他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祁航任由他们笑闹,却还是腾出手来,伸出人群外帮不明所以的商盈扶正了耳罩,还告诉她不用紧张。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那时的商盈却只能看见祁航一个人。

周遭暖黄色的灯光如同晶莹的蜂蜜流淌,雪夜好像灌满香甜的气味不再凛冽。

其他人都在记忆当中变成了模糊的风,偶尔刮过带来只言片语,却不停留,只有祁航。

零碎的记忆终于拼凑成形,商盈想着和一年前一模一样的真心话,不禁有些发怔。

这不是个好回答的问题,但也不算难,至少没有大冒险那么刺激。

但商盈不知道祁航出于什么想法,竟然选择了那个在她看来社死又荒唐的大冒险。

商盈想,不愧是祁航,她果然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揣测他的想法。

不过去年的时候她是怎么想的呢?

关于“有没有喜欢的人”这个问题,“no”是很好回答的,而不论是躲避还是遮掩,其实都和“yes”等价。

大约是坏的记忆留存不久,商盈对那一晚的记忆很模糊。

而另一边,这对现在的祁航来说,好像也不是一个能轻易回答的问题。

他安静得太久,就连围观的人都发觉到了微妙。

“不是吧航哥不会是有大新闻吧。”

“说啊航哥,别磨磨唧唧的,兄弟们都等着呢!”

“不过这个年纪春心萌动也是人之常情啊人之常情。”

在众人的催促下,祁航抬手开了罐饮料。

随着喉结明显地上下,那罐饮料很快就被祁航一饮而尽。

他深呼吸了口气,手背蹭过唇角的湿润。

祁航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些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似乎下意识抵触这个问题,就像是在逃避。

“说啊祁航,你不敢承认吗?”

符敏博的语气近乎挑衅。

祁航抬眼盯他,面上已经没有了笑意。

商盈一直觉得,祁航冷起脸来的时候就像是变了个人。

锋锐清隽的五官在这时候不自觉地就显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生冷,完全不见平时从容恣意的和善。

但由于祁航很少露出这种表情,以至于大家都共同认为祁航是个很好相与的超级大帅哥。

符敏博被祁航盯得几乎抻不直腰,心底不免懊悔自己不该那么冲动。

额角渗出冷汗两滴,他勉强站着。

末了,祁航深吸一口气,顺手把饮料罐捏扁扔进了垃圾桶。

低眼时长长的眼睫遮住了流转的光晕,他尾调很轻地掷出一句,“没有。”

众人都看愣了。

而他身旁的商盈看起来无动于衷,似乎对这个答案一点意外都没有。

商盈又重新把气泡水放回了桌子上,起身让身边的人让出点位置,她要出去上个厕所顺便透透气。

等她走后有人神神秘秘地凑过去问付明熹,手指悄悄指了指祁航,又指了指商盈离开的方向,“付大哥咱俩说真心话,他俩成天腻在一起,真一点暧昧都没有?”

付明熹也习以为常地辟谣,“别玷污他俩之间纯洁的革命友谊。”

“是吗?”

付明昭也说:“千真万确。”

夜色如墨,今天的月亮并不圆满。

商盈靠在小小的一方夹窗下,夏天的时候偶尔能看到许多星子缀在夜幕上,像是黑丝绒里掺了银丝的绣花。

这儿是风口,饭店好闻的馨香在这里被风一吹就散了。

偶尔有几个包厢开门泄出欢乐而嘈杂的音乐,也很快就被窗外沉静的月色淹没。

商盈靠在窗边,双手托着腮,浸染月光的小脸上透出沉思。

她实在想不起,去年她纠结这个问题到底纠结了多久。

好像所有人都觉得随着年龄的增长寻求一种比友情更加亲昵更加坚定的关系是一种理所当然,可商盈实在无法预想祁航有了女朋友的样子。

他们没有办法再一起吃饭,没有办法再一起去自习,更没有办法一起上厕所。

这和末日来临有什么区别?

难道过去注定要成为在记忆里的乌托邦,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净土陷落?

小猫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有些郁闷地想,难道他们就不能永远都不长大吗?——

作者有话说:“永远都不长大”这个话题真是提起来就很青春了,大约是只有还在青春里的孩子才会去思考这个问题,其中的纠结和苦恼也都是可爱、珍贵的情绪。[哈哈大笑]

其实猫猫早就在不知不觉当中把某只狗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奶茶]

嘿嘿其实盈妹真的很像小猫,超高配得感,会一本正经地考虑坏事(因为猫猫是不会觉得自己有问题的[狗头叼玫瑰])在后期甚至她会想能不能把祁航关在家里(不是

第32章 .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商盈回过神, 发现手机上传来了新讯息,显示备注是Trouble Maker(麻烦制造者)。

这是她给祁航的新备注。

Trouble Maker:[再不来面包诱惑要化完了。]

OTTATTO:[啊面包诱惑滞销了?]

面包诱惑是商盈出去搂席最喜欢吃的一道甜品。

准确来说,商盈打小就是个爱吃零食不爱吃正餐的性子, 虽然后面在父母的强势介入下有所好转,但祁航知道, 真正属于商盈的国宴仍旧是小烤肠小辣条小冰激凌小薯条。

因此在面包诱惑虔诚的信徒商盈看来,餐桌上不允许存在小诱惑快化了都没吃完的情况。

小猫放下手机就准备杀回包厢, 结果和刚出电梯门的江皓翎撞了个正着。

“唔!”商盈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 江皓翎急忙上去扶住了她, “没事吧?抱歉, 我走得太急了。”

商盈连连摆手, “没事没事,是我冲得太快了没注意到你, 不好意思。”

“这个给你。”

江皓翎说着递出了一节红白包装的药膏。

“这是消肿止痛的。”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今天晚上涂一下明天应该就能消肿。”

“啊给我的吗?”商盈有些惊讶。

她低头看了眼手上的药膏, 确实有活血化瘀的作用, 既然有用, 她也不扭捏, 立刻变通:“谢谢, 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钱。”江皓翎思忖了一下, 抬起头对着商盈的眼睛道:“这段时间你帮了我很多, 我是拿你当好朋友才主动示好的,希望你不要有压力, 也不要拒绝, 不然我只能觉得你没把我当朋友了。”

好朋友吗?

这又不在商盈的社交题库里了,于是她试图通过认真观察江皓翎的神态变化来推断他这一系列行为的逻辑关系。

“”江皓翎被商盈这双剔透又漂亮的大眼睛盯得受不了了,从耳根到面皮红了一片, 紧张得话都说不全,“怎怎么了?”

“没什么。”

商盈败北了,她并看不出来江皓翎的所思所想,于是心底略微沉重,“谢谢你,那我们一起回包厢吧。”

江皓翎终于松了口气,“好。”

今天这顿生日宴完全超乎同学们的预料,正式开饭前就上了一顿大餐,同学们的情绪价值算是被喂饱了。

一进去包厢里的气氛非常热闹,连带着段雅彤这个东道主也被捧得飘飘然,整个包厢都弥漫着快活的空气。

只是祁航的运气实在算不上好,上菜的时候有一道菜品里有个切成骰子形状的胡萝卜,几个男生闲着没事又开始“玩把大的”。

于是这顿饭还没吃完,祁航又倒欠一个大冒险。

祁航懊恼,“今天就不该来。”

商盈双手分开筷子把碗里的虾戳戳戳,扎祁航的心也只是顺手的事,“你本来就没被邀请。”

祁航:“”

他低眼看见商盈碗里的虾,“要给你剥吗?”

“”小猫没说话。

“叫哥。”祁航饶有兴味地逗她,“叫声哥就给你剥虾。”

商盈十分坚定,“我不是那种为了一点小名小利就会背叛自己的人。”

“这么有原则吗?”

祁航一挑眉,桃花眼笑影含情,漆黑湿润,专注着看人时,实在有把人心弦攥入其中的魔力,“那我一定得好好奖励奖励小猫了。”

小猫一听这话剔透的眼瞳就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看着他正在擦手的动作,小猫很努力地压住了眼里的期待,默默撇过脑袋。

祁航擦过手就开始剥,三秒一只虾,甚至剥完后还掐着尾巴蘸好汤汁才放到商盈的碟子里。

整个席间,祁航除了自己吃菜就是在给商盈剥虾,还不耽误他和别人聊天。

整套流程熟稔得让人心疼。

他们一个剥一个吃,还在席间有说有笑,远看简直就是一对璧人。

同学们挨不住了,忍不住窃窃私语,“我要是有个事事以我为先的竹马,我也看不上别人啊。”

符明博这时候从两人的身后走过去,闻言冷冷地哼了一声。

用餐结束后,两桌人一起热热闹闹地涌到了休息间。

段雅彤原本以为大多数人吃了饭就走了,也没想着要换大休息室,没成想今天大家玩得都很开心,甚至有意犹未尽的人提议待会儿玩好了再去巷子轧马路。

好喜欢这种热闹的感觉。

段雅彤的眼里亮晶晶的,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闭眼享受这一刻的充实与温暖。

好幸福。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幸福就好了。

为了避免再遇到和符敏博一样有挟私报复嫌疑的情况,这回段雅彤找出了她桌游时的卡片,上面有不同的真心话大冒险题目,她抽了几张出来让祁航自己选。

祁航也不扭捏,信手抽了最中间那张卡片。

众人凑上去看,“和在场任意一位异性进行肢体接触。”

还没等大家起哄,立即有人叫出:“别急,有反转!”

这张大冒险附赠翻转牌,还有追加问题。

“喔~”几个人不由分说地就起哄,堪称两岸猿声啼不住。

祁航摸出那张翻转牌。

简单来说就是祁航做完大冒险的任务后,在场其他人要猜出[他碰了谁,碰了什么,怎么碰的]等若干问题,在这个过程中祁航可以说假话混淆视线,而他们要猜祁航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猜对就全员加一分,猜错就全员扣一分。

也就是说,如果祁航玩得好,一把翻盘完全不是问题。

“人生还真是处处有反转。”

有人哀嚎,“要是让航哥翻盘了我不敢想会被整成什么样子。”

“感觉会被剁成臊子。”

“没那么慈悲。”

“全世界无产阶级联合起来!”

段雅彤上去调暗了包厢灯光,其他人也纷纷闭眼。

商盈原本还在整理自己的裙摆,听到这话也赶紧有模有样地闭起眼睛。

紧接着商盈就感到自己的脸颊似有若无地一暖,像是被羽毛不轻不重地压了一下。

小猫愣了一息,那一瞬她忘记规则呆呆地睁开眼睛。

朦胧暗淡的光线里所有人都变成浓墨勾勒的一笔,但他正冲自己笑着,让商盈的眼里忽然有了聚焦。

少年桀骜俊逸的眉眼此刻很有错觉的温柔,笼在半明半暗间的脸庞陌生也熟悉,银白的灯光披在他身上,像月色,忽地让商盈有些愣神。

两人在静谧中对视,明明一息也被拉长至无垠,好像此刻这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噗通。

噗通。

商盈默默捂住了自己的胸膛。

大事不妙,她的心脏不太舒服。

刚开始游戏,商盈还有些恍惚没有回过神,唐月怡冷不丁开口问她,“商盈。”

“航哥刚刚碰的人是你吧?”

商盈没反应过来,老实地点头,“是我。”

“yes!”

唐月怡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兴奋至极甚至和身边的段雅彤来了个热烈的拥抱,反应过来后,两人都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祁航也有些无奈,用口型对她说了句“笨蛋”。

于是商盈变得生气,又忿忿地添了把柴,“他碰的是我的脸。”

“”祁航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还真是记仇小猫,一点就炸。

其他人趁热打铁拼了命地猜,“肯定不是手,我刚坐航哥旁边,感觉到沙发回弹起来了,所以他绝对起身了!”

他们目测了一下祁航和商盈的距离,虽然不算太近,但以祁航的臂展想要碰商盈的脸还是轻而易举,如果要起身的话

“也有可能是腿?”

“用腿碰盈妹的脸,那她不炸了吗?”

这时候不知道从人群里的哪个角落窜出了一道八卦的女声,“他俩不会亲了吧?”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妈呀。”

“玩这么大??”

“航哥亲她?那盈妹不炸了吗??”

“又炸?整天炸炸炸的,合着在你眼里盈妹就是个炮仗??”

“噗”祁航忍不住笑出声。

在众人插科打诨的间隙,只有商盈认真地思考刚刚祁航到底是拿什么部位碰她的。

是错觉吗?

商盈只觉得刚刚被祁航碰过的地方好像开始酥酥麻麻地痒了起来,又带着些烫。

她想起当时祁航望向自己的眼神。

那样子的祁航好像和平常很不一样。

她说不清楚那是什么眼神,她从没见过,又觉得有些熟悉。

这种答案在喉咙里呼之欲出却始终没法明朗的感觉让商盈不免有些烦躁。

唐月怡见状,赶紧站出来打圆场,“你们别瞎说,他们是好朋友,你们这样说会让他们尴尬的。”

江皓翎刚拒绝了一个女生的搭讪,看向祁航的目光十分复杂。

这时候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一触,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祁航忽然开口,“我亲了她的脸。”

现场顿时一片死寂,接着有如一石掀巨浪,悄悄话环节瞬间进行得如火如荼。

江皓翎更是皱紧了眉头。

接着,祁航又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中懒洋洋地开口,“猜啊,这是真话还是假话。”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这是祁航二抽抽到的卡牌而已。

但松口气的人也没多少。

关于他到底亲没亲这个问题刚刚灯光骤然暗下来,他们还没想好要不要作弊睁眼,祁航就瞬间完成了大冒险,真要说他刚刚做了什么也没人知道全貌。

在场的人都对这个问题分外好奇,但并没有人有把握先开口当这个出头鸟,气氛反而在一片诡流的热切当中保持成了平衡的安静。

祁航掀起眼皮,懒散地靠在沙发上,就这样和江皓翎的视线不经意地碰上。

他的眼瞳很亮,坦然又平静,好整以暇的模样,似乎就在等着江皓翎开口问他——

作者有话说:终于让我们竹马哥扳回一城哈。[奶茶]

第33章 .

段雅彤好似察觉到了空气中飞溅的火花, 轻咳一声,“既然没人猜,那我先猜一手吧。”

她往前坐了坐, 往酒杯里倒上饮料。

昏暗瞬变的灯影在酒杯中倒映出一个震荡暧昧的世界,好像所有事情都在这里剥离了重量, 只剩下在剔透饮料当中若隐若现的少年心事。

段雅彤深吸一口气,“我猜”

话还没完, 就被一道男声蓦地截断——“没亲。”

一语掷下。

所有目光都意外地转向那道男声。

竟然是江皓翎。

他从很早开始就没说话, 一个人自顾自在角落里扣手机, 没想到突然就来猜了个大的。

“江皓翎你确定吗?你猜输了我们所有人可都要给他一分儿呢。”

同学们都很担心, “是啊江皓翎, 你可想好了,别让航哥翻盘了啊!”

江皓翎淡淡地笑了一下, 眼睛却看向商盈, “我相信我的判断, 也相信商盈的反应。”

诶?

突然被提及的商盈猛地一个激灵。

他看着商盈, 语气像是透着十分了解的熟稔, “如果是被祁航亲脸, 我想商盈的反应应该不会这么平淡。”

陈述的语句, 是完全肯定的强调。

这让商盈有些尴尬地舔了舔唇瓣。

按理来说是这样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祁航是拿什么碰了她的脸, 这笔账怎么算?

但其他人也被江皓翎说动了, 纷纷表示赞同。

江皓翎最后将视线投向祁航,眼神中却并无笑意, “所以我猜, 没亲。”

像是回应祁航的提问,又像是某种告知。

祁航重新往后倒上沙发,望着他, 眼底是若有所思的一片墨。

少年清锐的五官在昏暗的灯光当中显露出相当的姿色,只是眉眼渐冷,又让人心底莫名生出怯意。

“说啊航哥!”

毫无所觉的同学们还在起哄,“是啊别吊我们的胃口了。”

“别在那里前摇了航哥,要杀要剐给我们个痛快吧!!”

好半晌。

祁航慢腾腾掀起薄白的眼皮,轻笑一声,“对了。”

仿佛刚刚的冷脸只是一场幻觉。

“我去!我们赢了!!”

大家都松了口气,心情跟做了过山车似的起伏,“航哥今天大输特输啊!”

“查一下吧航哥,是不是被做局了哈哈哈哈哈。”

“江皓翎太强了,看不出来你还挺会玩心里博弈的啊!”

“真的江皓翎,以后多玩这种游戏吧,你真的很适合!!”

江皓翎在众人的簇拥当中陷入欢声笑语,只是这笑容越笑越苦涩。

他看向场上除他之外唯一知道真相的当事人。

秘密被默契地隐藏。

可是他们都知道。

他亲了

笑闹之间不知道谁踢翻了一瓶苹果酒。

原本包厢里的气氛热络也没人察觉,临散场时人少了点才发现桌边蜿蜒狼藉。

之前段雅彤收酒的时候图方便,就把各种酒料一起归拢放到了茶几脚边。

坐在桌几边的唐月怡发觉自己的小腿凉凉的,低头才发现裤管都湿透了。

段雅彤见状立刻把唐月怡带到了卫生间。

唐月怡有些拘束,勉强地笑着,“没事,反正天已经黑了没什么人会看到的,我回家让我爸妈处理一下就好了。”

“这怎么行?”段雅彤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个橙色的手提袋,“脱了吧,换上我的衣服。”

“没事的,真没事”

“你来参加我的生日聚会,结果回去这一身酒味的,怎么跟你爸妈解释?”段雅彤说话直来直往,“到时候他们还以为我是什么抽烟喝酒混社会的不良少年呢。”

唐月怡:“”

段雅彤从手提袋里拿出了一套烟灰色的长裙,“拿去穿吧,我可没穿过哦。”

唐月怡很惊讶,“你还多准备了一套衣服?”

段雅彤拉长声音,暧昧地应了一声,“嗯”

唐月怡反应过来立即解释,“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没那个意思,我也是开玩笑的。”

段雅彤笑了一下,“我是担心玩的时候弄脏衣服,毕竟我今天还想出片呢。”

唐月怡恍然大悟。

确实,她看段雅彤平时的朋友圈都非常精致,从头发尖漂亮到指甲,几乎可以和ins上很多高追踪的博主相媲美。

不过她的家境也好,父母经营一家当地小有名气的炼油厂,从小对她的任何爱好都非常支持,是妥妥的白富美独生女,唐月怡曾经很羡慕她。

“那个我以前有时候对你态度不太好,对不起。”

换好衣服出来,唐月怡把沾了酒渍的旧衣服重新塞回书包,“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还有,生日快乐蛋糕很好吃。”

“什么时候啊,记不清了。”段雅彤看着天花板回忆了一下,“我只记得,幼儿园的时候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唐月怡很惊讶,“你居然还记得?”

段雅彤一副抓住她尾巴的样子,“看起来你觉得我是那种不仅薄情还记性不好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唐月怡笨拙地抓了抓脑袋,想了半晌只得生硬地转换话题,“那这个衣服我就先拿回去了,改天洗好了我再给你送过来。”

“可以呀。”

段雅彤继续转过身去收拾狼藉。

她把玻璃饮料瓶全部捡起来放在桌上,塑料饮料瓶则归类在一起放到垃圾桶周围。

唐月怡走之前又看了一眼,“这个饭店应该有工作人员来收拾的吧?”

“我就简单地打扫一下。”

段雅彤把披肩的黑长发拢到一块然后随手扎了个马尾,“而且说不定有人会把一些贵重的东西落在这里,我再检查一遍,也保险点。”

平时精致到让人不敢靠近的大美女,现在却很接地气地捋起袖子蹲在地上干活。

看她收瓶子的动作驾轻就熟,唐月怡有些疑惑,“这些活你在家应该不怎么做吧?”

“小的时候经常干。”段雅彤没回头,“因为以前家里破过产还被追债,只能每天捡瓶子补贴家用。”

唐月怡很惊讶,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也不清楚她这个时候究竟需不需要安慰。

“没事,都是过去的事啦。”段雅彤的声音比平时更轻,却让唐月怡觉得现在的她似乎更加真实,“后来我爸爸妈妈又赚回来了,甚至做的比以前更大。”

说着她笑了一下,“其实我觉得我挺幸运的,至少我的父母在最困难的时候还是在能力范围内给我最好的。”

“但我现在仍旧很怕黑,怕一个人,怕孤独,因为小的时候父母疲于奔命常常不在身边,也没有小朋友愿意和我玩其实在之后长大的过程中我有了很多的朋友,但我还是觉得孤独,我想可能是因为缺少的陪伴,当时没有的,就是没有。”

包厢里不再有交谈的声音,段雅彤望着空旷的包厢发了会儿呆,恍然觉得之前的欢声笑语不过是梦一场。

巨大的失落和孤独将段雅彤笼罩。

她很喜欢开派对,她享受这种沉浸淹没在人群当中的感觉,但当人群如流水般散去后,她仍然还是那个会呛水的小孩。

这些年她交了很多朋友,真心或是假意,段雅彤自己也分辨不清了。

直到有一天她亲眼看到了商盈和祁航之间的相处模式。

不管商盈违心地推开祁航多少次,祁航都能看穿她的口是心非,然后坚定而热烈地浇灌全部的陪伴和耐心。

那种不断推开却永远不必担心对方离开的关系,那种不论何时都有对方陪伴与兜底的安全感,那种牢不可破、坚不可摧的羁绊,都是段雅彤最羡慕的。

她曾经以为爱情是比友情更加确认归属权的坚牢关系,所以她谈了很多很多的恋爱,在很多时候,她希求的不过是对方长久的陪伴而已。

可是即便她付出了很多,却依旧没能得到她想要的。

段雅彤羡慕极了。

她也想被人坚定地选择一次,哪怕一次也好。

可当她靠近了他们才知道,有时候她在感慨明月皎皎,其实是感受到了太阳的余晖,很多时候在释放善意的人,往往是因为他得到了更多善意的浇注。

祁航固然耀眼,但商盈的光芒从不逊于他。

真正了解了商盈之后,她甚至有些嫉妒祁航,嫉妒他从小就能和商盈一起玩耍,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她温暖的陪伴。

她是那样好的人,温和而丰盈。

就像是一颗小小的恒星,不论外界声音多么喧嚷,都能够坚守自己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平静而坚定地自转着。

仿佛什么事都影响不到她。

又仿佛,能让她产生喜怒波动的人已经居住在这颗小小的星球上了。

段雅彤叹了口气。

她转过身,却发现唐月怡在包厢的另一侧收拾彩带。

段雅彤非常惊讶,“你怎么还没走?”

“反正末班车已经错过了,不如干点更有意义的事。”

段雅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我送你回去。”

“你还有司机?!”

“滴滴打车啦!”

“哦哦。”

意识到自己小题大做的唐月怡也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又露出一个很可爱的,又显得有些老实的笑容。

“噗。”段雅彤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唐月怡你知道吗?”段雅彤忽然故作深沉,说到后面又破了功,“你笑起来和小的时候一模一样。”

“什么?”

“一样傻傻的哈哈哈哈哈。”

唐月怡本该生气,可是看见段雅彤笑得那么开心,她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最后两人抱着两大袋矿泉水瓶上了出租车。

“我感觉我们这样很傻。”

段雅彤思考片刻,“一个人确实,两个人就好了。”

唐月怡:“”

他们打开车窗,拐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段雅彤忽然叫起来,“桂花!”

唐月怡也跟着探出头来,“真的诶,是桂花香气!”

十月暮的桂花余香荡开在微热的夜风中,隐约却又馥郁得人晕头转向。

好像飘进了记忆里的那场桂花雨,碎金叠跃。

两个小姑娘站在树下,互相捧一枝桂花,牙齿都还没长齐的年纪,却大喊着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穿过时间的长河,你最珍贵——

作者有话说:关于友情这个命题也是青春非常重要的注笔吧。

大多数时候我们是遇不到全员ALL忍这样从小长到大、完全知根知底的“完美友情”的,我们都是在成长过程当中磕磕绊绊地和新朋友磨合。

所以不知道大家读书的时候有没有过这样的朋友,明明曾经玩得很好,但是突然有一天就开始不讲话了。

没有什么原则性问题也没有大吵大闹,只是像两条相交过的直线一样很自然地走向了没有对方的路,其实说有多难受也没有,只是在有些时候想起来会忍不住叹一口气,因为对方也是很好的人。

旧友重归于好,有时候可能只需要一句话的事情,却一定需要双方都百分百珍惜对方的心。

所以在文章当中设定了这两个小女孩,希望每一份友情都不要走散,希望抛出去的真心都能够得到回应,希望大家都能修炼到很好的友情[抱抱]

第34章 .

离场的人流散去, 商盈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上官和付明熹两人合力把付明昭抬出来。

她非常震惊,赶紧上去帮忙搀起付明昭,“昭昭怎么了?”

商盈正觉得纳闷呢, 好像从饭桌上的后半程开始就没看见过付明昭了。

她还以为是付明昭嫌无聊溜到了室外透气,没想到现在睡得不省人事。

上官熠一张脸绷得很臭, “误食过量酒精,在厕所里睡了一觉。”

哦简单来说就是喝大了。

商盈现在越来越觉得, 让段雅彤提前把酒收起来是正确的选择。

付明昭迷迷瞪瞪地环顾了一圈, “嘿嘿盈妹嗯, 航哥呢?”

付明熹也跟着望了一圈, 没看见祁航, “不在吗,我刚看见他和盈妹一起出的门啊。”

商盈闻言看了眼手机, 三条未读都是祁航的。

祁航在“全员ALL忍”的群里发了段语音, 大致意思就是他临时有事, 让他们先走。

至于商盈, 他给她打好了车, 分享打车链接后, 还叮嘱她上车的时候把录音打开。

在上高中前, 商盈父母对她的门禁是八点, 如果是和祁航在一起的话, 可以破格延长到九点。

上了高中后,父母对她的管教依旧严格, 但很偶尔的会允许商盈晚归一点, 前提是祁航陪在她身边。

现在她的人证忽然说来不了了。

商盈:

谁在栽赃?谁在陷害??

她气鼓鼓的,转手给祁航发了个小猫喵喵拳的表情包过去。

谁知对面慢条斯理:[奖励吗?这半边脸也来一下。]

“”

商盈震惊地睁圆了眼睛,不敢相信世界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她立刻忿忿地开始扣手机, 回击道:[我看你是红豆吃多了,相思是吧?]

打他都怕被舔手。

简直令人发指!

另一边,目睹商盈上车后,祁航才放下窗边的纱帘,问对面,“找我什么事?”

昏暗的走廊里,慢慢走出了个高大的人影,“多谢你今天能借我这十五分钟。”

面前的人剃着美式前刺却戴了个黑色方框眼镜,身材高挑匀称,俨然是江皓翎。

嘴角散漫的笑淡去,此刻的祁航浑然不见刚刚发消息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并不打算同江皓翎客套,“没话说我就先走了。”

谁料江皓翎偏过头拦住了他,“你之前说你没有喜欢的人,这话是真的吗?”

祁航:“”

又来。

好烦。

他皱起眉来,俊朗的五官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也显得英挺而惹眼,他扯出一抹讽笑,“关你什么事?”

江皓翎扶了扶眼镜,“既然你都发誓了,那我应该可以相信吧?”

祁航:“”

嘶听他讲话怎么会这么不爽?

眉眼微压,他挑过单侧的眉,“跟你有关系吗?”

江皓翎点点头。

祁航不吱声了。

全世界的雨下光了,今天是无语的一天。

祁航深吸一口气,真想让他有屁快放。

结果江皓翎像是知道他的心理活动一般,下一秒就主动开口:“我喜欢商盈。”

“”

刚打算呼吸的祁航蓦地一噎。

全世界好像静了一秒,秒针走过毫无回响的一格。

见祁航没反应,江皓翎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他字正腔圆地开口道:“我喜欢商盈。”

“噗通”一声,硬币应声而落,原本在地板上方平静浮游的粉尘轰然炸开了个急遽的漩涡。

周围好像突然产生尖锐声响,吧台制冰机的“嗡嗡”声,挂壁钟的“滴答”声,甚至还有刚刚出炉的塔可,焦香中柠檬的涩味似乎格外清晰。

许许多多混乱的声响连同纷繁的气味绞成一团,祁航的心脏好像开始失重。

他换了个手插兜,看似平静,但寻找重心在他眼里已经成了一件困难的事,“你说什么?”

江皓翎很轻易地就从祁航现在的表现当中推测出他的情绪。

——他很生气,他在愤怒。

不过,这尚在江皓翎的预料之中。

他迎着祁航的目光,再次一字一顿表达了自己坚定的态度,“我刚刚说,我喜欢商盈,是想追求她的喜欢。”

祁航没说话。

他陷在沙发角落,颀长高瘦的身躯踞着,眉眼尽蒙在灰暗当中,好半晌才开口,“你把喜欢当作一个可以轻易说出口的词吗?”

他的声音低落。

眼里有点迷茫,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江皓翎所熟悉的,两个男人之间针锋而起的难以描述的敌意。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对我来说,说出这个词并不轻易。”

此刻江皓翎的身上被月光所笼罩,显出几分磊落的襟怀。

“或许你觉得我对她的喜欢很敷衍,只是短短的几次相处就说喜欢听起来像是见色起意。但其实我和她有很多渊源,我们早在三年前就认识了。”

顿了顿,江皓翎的声音微低,“只是可能她不记得我了而已。”

“三年前?”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数字的祁航甚至有些不屑。

三年。

他们可在一起了整整十七年。

三年的时间,算什么狗屁缘分?

江皓翎肯定地道:“是的,三年前。”

祁航的眉头又下意识地一蹙。

好刺耳。

“所以我对商盈的喜欢绝不是见色起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想要保护她,也想要陪伴她,我想要和她一起成长。”

祁航觉得自己的脑袋宕机了。

保护她,陪伴她甚至是和她一起成长,在此之前的十七年似乎都是他的事。

现在突然冒出来个江皓翎试图要取而代之。

祁航内心觉得荒谬,荒谬之余又觉得有一股无比的怒火正在心底横冲直撞,灼烧得他脏器生疼。

他的脑海和耳畔似乎只有纯白的一声耳鸣。

对祁航来说,喜欢商盈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祁航觉得任何人都可以喜欢她,她也值得被任何人喜欢。

可为什么是这种喜欢?

江皓翎喜欢商盈,他要追求商盈,而商盈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接受他的追求

只要想到商盈身边可能出现另一个比他更加亲密的人,而她也将如同依赖他一般依赖他甚至更加依赖那个人,祁航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重重地绞起又落下,混乱又破碎。

他烦躁地起身抓了把自己的头发,双肘撑在膝上,漆黑的眸子隐在碎发的阴影下。

像是生命的沙漏被人重新倒着拨回从前,过度的从前让时间扭曲到未来,甚至于很多年后,祁航已经想不起来当时听到这话的他的脑海里具体在想些什么。

他只记得那个时候,仅能听到自己身体里面在不管不顾地叫嚣。

闭嘴。

祁航,让他闭嘴。

“说完了吗?”

他掀起眼皮,漆黑的瞳仁里流溢冷淡霜意。

看到祁航的反应,江皓翎默了默,气氛一下子陷入冷场。

祁航起身,疲倦地捞起沙发上的外套。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江皓翎对着他的背影开口,“我知道你作为商盈最好的朋友,得知我要追求她,肯定会对我有所顾虑,但我是认真的,商盈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我会在尊重她的基础上追求她,我也做好了接受考验的准备”

“不用考验了。”祁航打断了他的话,抬眼时漆黑的眸子蕴着寒意,直截了当:“我不同意。”

不知为何,当听到这个答案时,江皓翎那原本忐忑的心反倒落了地。

大约是这时候的他终于意识到,也许之前自己的直觉是对的。

“能告诉我原因吗?”江皓翎也跟着站起来,同他对视,“或者说,你不同意的立场是?”

他着意咬重了“立场”两个字。

果然下一秒祁航的视线就扫了过来。

那是一种非常明显的,来自两头眈眈猛兽心照不宣的山雨欲来。

视线相接上一秒,两人不约而同地撇开了目光。

“那就试试看吧。”江皓翎说。

祁航冷着脸,“试什么。”

江皓翎也完全不惧祁航的目光,信誓旦旦:“试试看,她会不会喜欢上我。”

他承认祁航是个强劲的竞争对手,也是潜在最大的威胁。

要在充满青梅竹马的生活中烙下自己的印记并不容易,可是不争一争怎么知道结果呢?

何况他还有个毫无疑问的优势

——他比祁航,更清楚自己的心意。

空气落入冰窖,两人的视线相接却擦出火星,是实实在在的冰火两重天。

吧台制冰机不再运作,挂壁钟的钟摆也适时隐入昏暗,后厨的柠檬酱被收起,银白月光映入窗牖。

祁航倏地笑了一声,“不可能。”

空气荡开微小的波流,窗口的纱帘蓦地扬起白色风帆,将两人之间切割成两方岛屿。

江皓翎也绷起脸,“你凭什么这么说?”

祁航双手插兜,这时候他似乎从疲惫失意的壳子剥离,显出一点蔑视的漫不经心和少年意气。

他往前迈了两步,正正顶上江皓翎的目光,嘴角噙笑,“因为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最优秀的守门员。”

真是差点忘了。

和七岁的商盈一起偷鸡摸狗闯大祸的人是他。

陪十岁的商盈一起顶书在大太阳下罚站的人是他。

帮来初潮的商盈买第一包卫生巾的人是他。

替商盈每天灌好上课前第一杯热水的人是他。

给商盈剥虾从小剥到大的人是他。

为商盈每一次成长与成功欢呼的人是他。

和商盈共度十七年少年时光的人,也是他。

他们曾一起淋过冬天的霰雪,一起吹过秋天的雨风,一起被夏季阵雨浇个湿透,然后在瑟瑟发抖的倒春寒中等待花信风的来临。

他们一起颤抖着前行,大地见证过他们之间最坚定的羁绊与联结。

“那就试试吧”,祁航扯起嘴角,透着点少年没遮没拦的傲气,“我看你,要怎么顶替我。”——

作者有话说:给自己写美了。[哈哈大笑]

本来修这章的时候真的累的快睡着了,上下眼皮一直打架,修到最后的时候给自己写爽了,美醉了!!

青梅竹马就给我好好地锁死啊![墨镜]

评论来,评论来~(作法涨评论.jpg)

第35章 .

祁航回到家后就马不停蹄地联系以前补习班、打球又或是出去竞赛认识的人, 倾尽人脉关系网终于找到了今天在饭店包厢外面和金书衍拉扯不清的女生。

他找到那个女生的微信之后就发送了好友申请。

等待对方通过的时间里,祁航躺上椅子,脑海中却控制不住地想起今晚江皓翎和他说的那些话

他喜欢商盈?

他怎么敢说自己喜欢商盈?

肤浅的家伙。

混蛋江皓翎。

他凭什么这么笃定自己喜欢商盈?

喜欢是什么感觉?

混蛋江皓翎。

祁航想得心烦, 干脆起身去洗了个澡。

和金书衍谈恋爱的那个女孩子这段时间并不好过,常常遭受他忽冷忽热的对待, 进而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当中。

联系上那个女生后,祁航听她倒豆子似的把恋爱这段时间以来的苦水倒了个遍。

这金书衍确实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得到了又不珍惜, 完全是拿她当发泄的工具, 可怜女孩子还在拿以前的糖渣兑水喝, 安慰自己他们曾经幸福过。

祁航越听越严峻。

谈恋爱是这样的?

一想到商盈未来也有可能遭受到这样的事情, 祁航的脸色阴沉得几乎可以滴下水来。

他起身焦躁地在书桌前转了一圈.

深吸一口气却还是发现自己冷静不下来, 他打开房门却发现脚下传来一股神秘阻力。

祁航低头,发现扫地机器人不知为何突然凌晨运作了起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 沉默片刻, 祁航蹲下身, 问:“你觉得商盈会和他谈恋爱吗?”

“”

扫地机器人要是能说话, 高低也得喷他一句病急乱投医了。

谈恋爱有什么好的?祁航想。

跟这种人过一辈子人生还有什么盼头?

商盈要是跟这种人在一起还不如和他过一辈子想到这里祁航倏然一怔。

和他, 过一辈子?

手机倏然震动了一下, 是刚刚那个女生。

[不过我可以问问你为什么要打金书衍吗?]

女孩子是对善意感受尤为明显的生物.

在之前的对话当中, 祁航将受害方代入了商盈因此表现得尤为义愤填膺, 是以此时对方也已经放下了对祁航的戒备, 答应他会尽量帮忙。

[我的意思是,他确实是个很烂的人, 但应该还有很多其他的方式去惩罚他, 我在阪阳私立的开学直播里见过你,你是优秀学生代表,所以我可以问一下, 为什么你宁愿背上处分也要动手打他吗?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好熟悉的对话。

祁航忽然想到当初他在门外按住上官熠的那一幕。

当上官熠被自己按住的时候,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他会想到打群架受伤不好吗?

他会想到事后叫家长他会后悔吗?

他会想到要因此背上处分不理智吗?

当然都会。

可是那时候他们心里好像有了比这些更深更疼的东西。

有些事情,诉诸管理不好,诉诸制度不好,唯有拳头对拳头、拳拳到肉才能够纾解心中那一口郁气。

或许祁航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他竟敢这样肖想商盈,他怎么敢用那种词亵渎商盈?

当听到金书衍用那些下流龌龊的词汇去诋毁商盈的时候,祁航觉得自己的理智全部都被烧光了,只剩下要让眼前这个人闭上他的脏嘴的冲动

做完PPT的上半部分时,祁航摘下耳机就听到了窗外传来响亮的鸟叫。

这是珠颈斑鸠的声音,一种会在清晨欢快鸣叫的禽类。

他伸了个懒腰,拉开窗帘正看到淡蓝色的天空,泛着青蒙蒙的雾气,现在是凌晨五点半——他熬穿了。

这时候对窗也突然亮起了灯光。

祁航一愣。

紧接着米黄色的窗帘被拉开,正映出一张睡眼惺忪的小脸,揉着眼睛,黑长柔顺的长发现下乱糟糟的,还有一小撮刘海顽强地翘起变成一个“?”

看起来睡懵了。

那一瞬间祁航下意识动了动喉结,眼瞳微深。

细细的肩带攀着商盈纤瘦白皙的肩膀,另外一边的肩带要落不落地搭在肩头。

奶蓝色的睡裙素净柔软,衬得小猫皮肤水嫩,刚睡醒的脸红扑扑的,仔细看去还有压出的痕迹。

这时候的商盈像是一团白白软软的糯米团,散发着沐浴露和洗发液混合的温暖香味。

刚睡醒的表情懵懵的,感觉要亲就给亲,要揉就给揉,有点色香味俱全了。

看见祁航的商盈也很懵,她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后又怀疑自己没睡醒。

毕竟不管是双休还是单休,只要第二天放假,祁航就必会睡到日上三竿,昼夜颠倒是他的常态。

再揉了揉眼睛,确定祁航还是很拽地站在窗边后,商盈心凉了半截——

她沉痛地想,完了,祁航一定是刷了一晚上的题。

窗外忽然细细密密地下起了小雨,纷乱如牛毛,如丝线。

雨点炸开在玻璃上,祁航看着商盈,想起昨晚那个有银白月光的晴好的夜。

商盈用手指给他比了个姿势。

祁航就这样懒洋洋地看着她用纤长白皙的手指比出鸡爪一样的姿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十七年的相处默契让他秒懂小猫这是喊他去楼下早餐店吃早饭。

但祁航还是懒洋洋地欣赏了一会儿,等到小猫要急眼了才点头。

他不紧不慢地伸了个懒腰,接着扬了扬头。

商盈立即会意,“噔噔噔”换好衣服就跟着出了门。

两个人在五点多的晨光中一同踏进早餐店的店门。

正在打扫卫生的老板娘看了他们一眼,见怪不怪道:“还是老样子?”

抬手扫过收款码,祁航点头,“麻烦老板娘了。”

商盈跟在他身后,只露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也煞有介事地跟了句,“麻烦老板娘了。”

低下眼祁航就看见小猫糯白的脸庞,他几乎已经可以想见那个手感。

商盈对他突如其来的注视抱有十二万分的警惕,忍不住多疑道:“干嘛?”

听到这话,祁航终于抬手捏了捏商盈的脸颊,学着她的语气怪笑道,“干嘛?”

“脏手!”商盈立刻炸毛,一溜烟儿地就跑回了座位上,还讪讪下令:“不准学我说话。”

“不准学我说话。”

“你烦不烦?”

“你烦不烦?”

“祁航!”

“到!”

在厨房备菜的老板娘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们两个娃娃关系可真好啊。”

“是啊,我们打小一起玩,是最好的朋友。”

祁航自如地接上老板娘的话,重重咬词了“最”字。

商盈气得憋屈,“搬了几次家兜兜转转还是邻居,是我命不好。”

“哈哈哈哈”祁航大笑起来。

小猫在张牙舞爪。

萌得要命。

两人各点了一碗京粉和一碗小馄饨,还有一笼鲜肉烧麦放在中间。

商盈搓了搓手,眼里冒着期待的星星。

每周放假她最期待的是就是周日早上来小区外的早餐店,吃上这么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

这家店的汤底都是用大棒骨熬出来的,鲜香味美,骨香四溢。

还有祁航最常点的这碗肺心京粉,上面的肺心料给得十足。

等到商盈拿着小碗回来的时候,祁航已经熟门熟路地帮她加好了醋。

小猫特别爱吃醋。

两个人吃到一半,商盈忽然开口,“你昨天晚上到底拿什么碰了我?”

“噗咳咳咳”

这糟糕的问题。

祁航被问得猛地呛了口汤,醋味直冲天灵盖。

他的手要去拿餐巾纸,另一边商盈手忙脚乱地抽了两张就往他脸上捂

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杀人灭口。

祁航喝了口水缓过来后问她:“怎么突然想起这件事?”

“没事就是好奇。”商盈歪了歪脑袋,探究道:“你到底是拿什么碰的啊?”

“手。”

祁航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漆黑的眼瞳好像缓缓泛出涟漪,“不然你觉得是什么?”

商盈回忆了一下,“有人说是用嘴巴亲了。”

横飞入鬓的长眉一挑。

祁航面上镇定,心脏却在对白的间隙中空了一拍。

“但我觉得不是。”商盈说着来了一个大拐弯,“因为你的鼻子很挺,亲上来的时候一定会碰到我的脸。”

祁航:“”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偏过了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