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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可怜的小羊 羊,狗和集市

吃吃是一只识时务的小羊。

在被怀安郡王捡回来之前, 它长期生活在墓地后面的山上,曾经的它饿得连树皮都啃,可惜被一个猎户发现了踪迹。

吃吃羊小力气不小, 差点就一口啃了猎户的脑袋, 奈何滚滚天雷阻止了它。

雷声唤醒吃吃内心最深处的恐惧,猎户落荒而逃。

自那以后, 吃吃再也不敢在山上留下明显的踪迹,只有饿狠了, 才会抓点小动物来吃, 什么老虎啊, 狐狸啊,狼之类,肉多管饱,就是味道不咋地。

山下的墓地里的尸体是吃吃最讨厌的食物,不管是活的尸体还是埋土里的, 都不好吃, 一股子臭味。

吃吃忍不住皱皱鼻子, 满意地审视着这个把它带回来的奴隶。

瞧, 它把奴隶养得多好,捡它回来时那副瘦弱的样子,这体型放在它地盘里的, 都不够壮实的人类部落吃一顿的。

吃吃把怀安郡王的话全都听在耳里, 它不屑地打了个响鼻,可笑的奴隶, 明明是它自己不乐意去啃后山的草皮树干,怎么就是奴隶的功劳了。

不过是好奇奴隶房子中的草木是什么味道,稍微吃了一点, 后山上它也就偶尔吃点小动物塞牙缝。

不过,它要离开了,就勉强安慰安慰小奴隶吧。

吃吃蹭完怀安的小腿,回到江玉织身边。

它在这个人类身边才能感到安心,经久的饥饿都不难受了,吃吃想着,瞥了一眼旁边的白砚,这个人类也给它差不多的感觉,就是太冷了,还是小女娃好。

江玉织又摸了把吃吃的小脑袋,如果谛听在就好了,就能知道吃吃在想什么。

怀安努力打起精神,“白兄,江小姐,那么可以带走吃吃,但是在宛南这段时日,可以让它和我呆在一起吗?当然,你们也一同住在郡王府。”

白砚用眼神询问江玉织。

黄道婆已经见过,织机和纺车也随身带着,江玉织垂首看向吃吃,只剩下需要带走的可怜的小家伙。

“郡王客气了,接下来的日子还请郡王多多关照。”

得到江玉织肯定答复,怀安高兴极了,“好好好,不用和我客气,来人,去收拾两间屋子出来,要离我的屋子近些。”

“是。”

小厮刚出去,许岭和吏部官员还有郡王的几个庄头就一起进来了。

怀安看他们一起来,大大松了口气,“来得正好,当着萧王的面,我把欠许知州的粮食还上。”

许岭大喜过望,萧王殿下还真是大公无私啊,他一来,怀安郡王眼见着就要伏法了!

“哎呀,郡王真是客气,不过是一定粮食,下官就知道郡王会还的,来人,把账簿拿来,清点粮食!”

这头喜气洋洋的和庄头交涉,另一头吏部的官员则一一汇报两日来的成果。

考功司将宛南官员三年以来的政绩整理成卷宗呈上,稽勋司则统计因故而亡的官员的勋级以及怀安郡王是否德不配位。

许岭做得很不错,二司的官员并未费多少力气。

最后是文选司将宛南官员的更迭上报给白砚确认。

一套流程下来,夜已降临。

怀安没留州府的人用膳,倒是备下一大桌酒席接待江玉织和白砚,没有再额外给吃吃准备食物,它正黏糊地挨在江玉织身边,半点没有进食的欲望。

怀安看在眼里,不知是喜还是忧,“江小姐,你可以要好好待吃吃啊。”

江玉织也不饿,专心研究吃吃到底是不是饕餮,“郡王不必担忧。”

桌上只有白砚和怀安在用膳。

白砚:“怀安少用点吧,再胖下去,该活不长了。”

怀安夹菜的筷子一顿,苦笑道,“吃吃胃口好,我也忍不住多吃,待你们带走它,或许我就能慢慢瘦下来了吧,白兄看着越发康健了。”

上回二人相见,还是在攻打京都的路上,彼时白砚还是一步三喘,尤其是奔波后,坐在轮椅上才能出行。

与怀安初见,白砚就是坐在轮椅上的。

如今白砚面色如常,倒是令怀安异常惊讶。

白砚小酌一口茶水,慢悠悠道:“多亏玉织,我才慢慢好转。”

怀安:“哦?江小姐还会医术?”

江玉织身体微僵,很快又恢复自热,搭在吃吃头上的不自觉地用力,“略懂略懂,道士总要会点道医。”

吃吃感到头毛发紧,疑惑地抬头看江玉织一眼,“咩?”

唉,听不懂,谛听为什么不一起来啊,想它。

江玉织心不在焉地糊弄着怀安。

……

谛听委实空不出来,天上又下神仙了。

老熟人,杨戬,还有他的爱犬,哮天犬。

“说吧,杨二郎来此何事。”谛听蹲坐在会客厅的主位,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在木椅的扶手上。

“无事。”

“无事你跑来干什么!”

“玉帝不放心,命我下来看看。”

“这不是有事?”

穗姑尴尬地笑了两声,她确实带着方相氏没干正事,这会儿瑟缩地躲在谛听身侧。

杨戬:“于我而言算无事,哮天想出来玩玩,我便带它来你这儿,它爱和你玩。”

哮天犬的同类少,它就爱和化作白狗的谛听玩。

谛听怀疑,“真的?”

杨戬坦荡荡,“不信你听。”

谛听还真的动用法力,听完嘴角忍不住地抽搐。

玉帝前脚让穗姑和方相氏下凡,后脚就唤来杨戬让他一同去,免得出了纰漏。

不曾想,杨二郎在他的灌江口住了几月,直到哮天犬想找玩伴,才动身前来。

除此之外,杨戬脑子里全是哮天犬哮天犬哮天犬哮天犬哮天犬哮天犬哮天犬哮天犬……

“我这里没地给你住。”即便如此,谛听还是不想留下杨戬,家里两个小神够它费神的了。

“我有银子。”

“我不缺。”

穗姑更不敢吭声了,他们在江宅里白吃白住。

“你需要什么?只要你让我和哮天住在这里。”

谛听狞笑两声,“哈,那你去干掉天上那个。”

杨戬淡然地喝了口茶,“可以,只是不能保证成功,届时还请帮我照顾好哮天。”

可恶,忘了这家伙和玉帝关系还不如自己和玉帝的关系。

谛听清清嗓子,“住也可以,答应我三个条件,具体是什么到时候再说。”

杨戬:“可。”

谛听:“你都不问是啥?”

杨戬:“没甚好问,我做不到的你自然不会提。”

谛听咬咬牙,“行!你自己去后院挑一间房,不该看的别看,不该知道的别知道。”

杨戬终于露出个满意的笑,“多谢谛听大人,”轻揉哮天的脑袋,“去吧,玩儿去吧。”

随后踱步到后院挑选一个哮天犬会喜欢的屋子。

哮天犬“嗷”地一声扑向谛听,在它面前左右跳动,愉快地深处舌头哈气。

哮天犬:一起玩一起玩一起玩一起玩!

谛听尾巴逐渐摇摆起来,偏过头不看,“蠢狗。”

穗姑和方相氏亦步亦趋地跟在杨戬身后。

路过赵凭风所在屋子时,杨戬脚步丝毫不见停顿。

穗姑见赵凭风的屋子房门大开,窗户也不曾关上。

赵凭风向来都是如此,他一个活死人,就算再爱干净,身上也会有股奇怪的味道,开门开窗通风是常事,但他不会坐在阳光下。

穗姑只能祈祷杨戬没有看见赵凭风。

杨戬当然不会看不到,但他不喜欢多管闲事,他那舅舅只是让他下来盯着两个小神的进度,并未吩咐别的,他自然也不用关心其他。

……

隔了好几天,江玉织彻底和吃吃混熟了,日日带着它跟着白砚在宛南各地游走,怀安舍不得吃吃,也跟着他们,竟然瘦了不少,能看出不明显的腰身了。

江玉织碗子上的金线也越来越长。

一圈、两圈、三圈……

一日夜里,黄道婆又来了。

棉花地里的棉花收获了,黄道婆腰间挂着个布兜正在采摘。

“来了呀。小织”

“婆婆。”

“金线有多少了?”

江玉织抬起手腕,展示给黄道婆。

“不错不错,再有这么多,便可开始下一步了。”

“下一步?”

“不用着急,小织,你只需记得不可让旁人知晓你带着织机和纺车,还有你身边那小子,用这两样时,千万要让他在一旁。”

“白砚?”

“小织真聪明,不要再留在宛南了,此间事了,带着小可怜回京都吧。”

“婆婆,您说得小可怜是吃吃吗?”

黄道婆和蔼地笑着,“正是你猜的那样。”

真是饕餮?那又为什么要让它跟着自己?只是因为社稷图能遏制它的饥饿?

“好了好了,不要胡思乱想,待天地安定,”黄道婆指指不存在的天,“欠你的都会还给你,回去吧。”

不等江玉织多言,黄道婆已然消失在眼前。

她在棉花地里又坐了一阵,才按照上次的方式回到郡王府的卧房。

今日是宛南新市集开市的第一日。

水涝褪去,原本小船的航道只剩下泥土。

许岭和白砚商量过后,官家批下来的重建的款项,修整河道,铺上齐整的石块。

以供百姓们支起摊位,售卖货物补贴家用。

汛期将摊位架在小船上,旱期则在河道上摆摊。

白砚约上江玉织去集市上逛逛。

市集上人声鼎沸,叫卖声此起彼伏。

“刚摘的鲜花!夫人小姐买回去瞧瞧?可香得嘞,那边的小娘子!过来闻闻,不贵!”

“鲜花饼!鲜花饼!自家做的酱!甜而不腻,酥脆可口啊!”

“弹好的棉花!快来瞧瞧!便宜拿了啊!回家想纺线还是做被子棉衣都成!”

“……”

热闹是热闹,白砚没心情,那只羊和怀安跟狗皮膏药似的,粘他们粘得紧。

好不容易地二人行,总要再加上俩。

吃吃和怀安自然是高兴的,它想吃什么小奴隶都会殷勤地买来喂给它。

“那边的公子,买束花送给小姐吧。”

白砚欣然接受,掏出碎银子递给卖花的小娘子。

“公子,我找钱给您。”

“不必 ,你的花很好,剩下的算是赏钱。”

“诶!多谢公子,祝您和小姐百年好合!”

小娘子没有推拒,嘴上说着吉祥话,将碎银子收入腰间的小布包,又给白砚配了一束更好看的花束。

真好,今日多挣了些,娘就不用没日没夜的织布了。

白砚接过精心包好的花束,快步追上不知何时走到前面的江玉织。

挤开怀安和吃吃,将花送到走神的江玉织面前。

清香扑鼻,她漫无目的地脚步停下,“刚买的?”

白砚:“嗯,喜欢吗?”

江玉织定定地看着白砚的比黄道婆幻境中深些的眸子。

“很香,我们该回去了。”

白砚有点失望,但也没放在心上,“才逛了不到一半,累了吗?”

“还好,咱们该回京都了。”

第52章 宛南分店 租不出去的铺子

的确, 算上回程的时间,到达京都后大概是七月中下旬,距离下旬的科考不剩多少时日。

且白砚还需要和负责科考的其他官员一起敲定考试题目, 再把这沿途的所见所闻带给萧佶。

不过, 还有点白无岚嘱咐的小事。

白砚毕竟还是白家布庄的少东家,宛南作为白家最大的布匹原料供应地, 少不得要去视察一番。

白砚:“好,那我们再留三日?还需去布庄看看。”

江玉织颔首, “好。”

末了还怕白砚赶时间操劳, 补充了句, “也不是特别着急。”

白砚:“不急不急,三日足够了。玉织想和我一起去视察吗?还是留在郡王府收拾行李?”

没甚好收拾的,江玉织不假思索,“和你一起。”

前边两个,说着话往回走, 后边两个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哭丧着脸, 嘴里念念有词。

怀安:“呜呜呜, 吃吃我会想你的。”

吃吃:“咩。”

怀安:“怎么办, 我好舍不得你,你也舍不得我对吧?”

吃吃:“咩。”

怀安:“离了你我还怎么活啊呜呜呜呜呜。”

吃吃:“咩”

怀安:“呜呜呜呜呜呜呜……”

他努力克制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冲动,瘦了不少的脸颊不断蹭在小羊毛茸茸的脑袋上。

吃吃习以为常地被怀安抱在怀里, 某几个深夜, 怀安也会抱着它躲在南昭公主生前睡过的架子床里,哭他病逝的娘, 还有寿终正寝的老羊,安安。

……

草草用过午膳,白砚和江玉织又带着吃吃出门了, 怀安一反常态地没有同行。

他很识时务,别人家的产业他一个外人去始终不太好,况且吃吃要走了,自己也该适应适应独自生活的日子,便留在府中,给吃吃打包要带走的物什。

夏日的午后总是闷热的,宛南也是如此,又更增加了一点潮湿。

然而鬼、饕餮和天生体虚的凡人并不会受到影响。

百姓们大都在家午休乘凉,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偶尔传来几声聒噪的蝉鸣。

白家布庄处于闹市的正中位,宛南大部人种棉的,养蚕的都会将制成的棉布、丝绸卖给布庄,没有加工过的蚕丝、棉花布庄也收。

此处的分店比京都的总店还要大上三倍,两层小楼,后头是储存用的仓库,除此之外在同布庄合作的庄子附近还有几个更大的仓库。

不仅如此,百家布庄还有不少作坊,雇佣妇人和小娘子来纺线、织布、染色。

宛南分店的苗掌柜等候多时了,在白砚到宛南的那天他就接到消息,他也不敢去打扰。

少东家不是在郡王府呆着,就是在知州府处理公务,再就是在宛南各地巡视,检查重建情况。

苗掌柜命伙计去郡王府请安,都没有得到答复。

如今终于是要来了!

苗掌柜几乎要感动得热泪盈眶,太好了,少东家还记得要来铺子里,没忘了他们。

他擦了把眼角不存在的眼泪,五十多岁喜气洋洋地等在铺面门口,笑得眼角皱纹一一炸开。

“苗叔,怎么等在外面。”白砚领着江玉织和吃吃到了,“玉织,这位是布庄的宛南掌事,苗掌柜,我幼时有一半时间是跟着他的。”

彼时,苗掌柜还是白无岚身边的书童,白砚出生后,萧瑶和白无岚都忙于家中产业,无暇顾及年幼的儿子,除了乳母外,苗掌柜就是他最亲近的人,乳母是苗掌柜的妻子。

苗掌柜拱手长揖,“小公子,老奴可想死你了!这位就是江小姐吧,长得可真水灵,后头是怀安郡王的羊?小公子啊,你要真喜欢,老奴想办法给弄来一只,可不好强要郡王的。”

白砚:“怀安同意了。”

苗掌柜捋了把胡子,点点头:“那便成,好孩子是不会抢别人的喜爱之物的。”

白砚:“苗叔,再过几日我们便要回京了,先把账簿拿出来我看看,另外买点点心来二楼,您和我们一起上去。”

苗叔:“好好,小公子先上去,老奴稍后就来。”

二楼有两三间招待贵客的雅间,一般用来接待订单数量大的客人,或者为女客量体裁衣。

白砚随意挑了一件,招呼江玉织坐下,吃吃在房间里四处嗅闻,时不时啃啃桌腿磨牙。

伙计上了茶后,就将门带上出去,点心还没买回来。

白砚倒出半杯,“来,先喝口茶,虽不如你最爱的水晶兰,但也还尚可。”

江玉织望着窗外的街道,顺手接过茶杯,却没有喝一口,“明泽,黄婆说我离成功不远了。”

“那很好啊。”

“我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

“你想去地府看看吗?或者说你觉得地府是怎样的?”

“炎叔和两位哥哥?”

江玉织失笑,这才喝了一口微凉的花茶,馥郁的花香,让她的心绪平复一点,“差不多,很抱歉以前向你隐瞒了身份。”

白砚理解江玉织,也不怪她,“那么,现在可以和我讲讲,关于地府?”

江玉织:“嗯嗯,如果你想听的话。”

白砚:“当然。”

吃吃也不啃桌腿了,伏在江玉织脚下。

伙计把点心端上来,还告诉他们苗掌柜在整理账簿,估摸半个时辰才会上来。

白砚不甚在意地摆手表示知道了。

剩下他们三个,江玉织再次开口,“炎叔是地府最大的掌权人,酆都大帝,你应该也猜到一些。”

白砚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他颔首。

江玉织:“大哥和二哥是最初的黑白无常,大哥是范爷,范无咎,二哥是谢爷,谢必安。”

白砚将这两个名字在嘴里无声地念了念,这是江玉织第一次正式向他介绍地府的人,待他死后,来勾他魂的是熟鬼,也还不错。

“我是前朝人,说起来比你大不少呢,你还得唤我一声姐姐。”江玉织还有心情开玩笑。

“姐姐?”白砚说出声,这个称呼怎么这么熟悉?好像有别人在他面前提过。”逗你的,”要是何稷,肯定只会冷冷地拒绝,江玉织放下茶杯,“先前和你说我找不到父母亲人的魂魄,地府众鬼都找不到,眼下有眉目了。”

白砚给她添上花茶,“玉织,近乡情怯了。”

江玉织抬头,红眸里充满茫然,“近乡情怯?可我很想找到他们……”

白砚:“但你也害怕他们真的用怨毒的目光看着你,不是吗?”

江玉织不说话了,头也低下。

白砚:“别多虑,伯父伯母还有哥哥,他们爱你。”

江玉织:“……我也爱他们。”

白砚:“那就对了,无论做没做错事,都是要面对的,不是吗?”

江玉织:“黄婆说,只要我补好了社稷图,我想找到的都能找到,”她抬起手腕,向白砚展示多了好几圈的金线。

“只要积攒功德,金线就能变长。”

话题终止在此,苗掌柜抱着一大摞账簿在外面敲门。

白砚:“能见到就是好事,玉织不要多虑了。”

江玉织颔首。

白砚:“进。”

苗掌柜进来了,半人高的账簿摞在桌上,“这便是今年的上半年的账簿了。”他的视线不自觉地扫向桌上的空盘子,“点心买少了?”

江玉织嘴角抽搐,吃吃两三口就嚼巴完了,还把剩下的茶都喝完了,“苗掌柜不必在意,你们商谈正事吧。”

苗掌柜:“那怎么成,怠慢主家可使不得,来人啊!再给多上些点心。”

伙计也奇怪,这才上没多久啊,奇怪归奇怪,他还是又端了三盘各色不同花饼上来。

苗掌柜:“江小姐再尝尝这个。”

江玉织干笑两声,“多谢掌柜。”

白砚看账的空隙,苗掌柜就陪着江玉织聊聊天,说说最近的趣事。

“听闻江小姐在京都卖寿衣?”

江玉织拿起一块花饼,偷偷塞到急切的吃吃嘴里,“嗯嗯。“

“说来也巧,咱这铺子的隔壁啊,也是家卖寿衣的,只是家底不丰加之经营不善,正在挂牌出售呢。”

这倒是引起江玉织的兴趣了。

苗掌柜一眼看出她表情不同,顿时更来劲儿,“我给小姐细说。”

“他家铺子也是租的,一日找不到接手的人家,就一日处于亏损的状态,不过也怪不得旁人,这家人想发死人财!”苗掌柜声音压低,但情绪不减。

“明显没干过这行,见前几年死的人多,就想开个卖寿衣的铺子,也不想想,死的都是穷人,哪来的钱买寿衣,有副棺材都算是富裕人家了,多的是人家草席一裹就埋了,最后坟包上的草没人拔,一家人都饿死了。”

“那富人家的怎么会找个没资历的人给自家做寿衣?又兼之世道变好了,没那么多人死,做不下去是自然。”

江玉织:“铺子找到下家了吗?”

苗掌柜“啧啧”两声,朝她摆摆手,“没能,江小姐想租下?”

江玉织摇头,她还不知道发死人财的人家到底是怎样的,没必要贸然出手。

苗掌柜:“千万别租!那就是个烫手山芋。”

“烫手山芋?”

“这家人也不是什么有钱人,怎么能在闹市这么好的地段租下铺子,都是因为上一家也无缘无故的闭店不干了,主家都疯了,非说自己见到鬼了。”

鬼?江玉织腰都挺直了。

“原先是个酒坊,赚钱得嘞,不过那家也不是好人,据说酿酒的方子是主家的妻子从娘家带来,但是嫁来没多久就去世了,主家没几天就又娶了一房,大家都说是他家娘子死不瞑目,做鬼也不肯放过他家。”

“没人敢租,嘿,那发死人财的倒是不怕,用五成的租金就租下来了,不过现在也不敢干了。”——

作者有话说:[眼镜]

第53章 夜探 盒子里的布娃娃

白砚花了一日半看完积累的账簿, 期间江玉织同他一起在布庄住下。

白日里,白砚看账,江玉织就和苗掌柜聊天, 应付看望吃吃的怀安。

夜里, 江玉织在距离隔壁一腔的地方,偷摸观望寿衣铺子的情况。

她真的很好奇, 女鬼、寿衣铺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在这家开了分店。

吃吃也对隔壁一副胃口大开的样子。

自从吃吃呆在江玉织身边后, 已经没有将食欲表现的如此明显的时候了。

江玉织想和吃吃单独去那里一探究竟, 但是白砚不允许, 总坐在账簿小山中,用哀怨的眼神望着她。

今晚,白砚看完账簿,一人一鬼一羊终于能趁着夜色出发!

他们背着苗掌柜,直接翻墙进入隔壁寿衣铺子。

小院中半个人都没有, 正值盛夏, 空气里却弥漫着胆寒的空寂。

石砖铺就的地面浸润着雨后的潮气, 但是近来不曾下过大雨。

主人家连个看守的人都不愿留下, 无人打扫的院落,积攒起一层薄薄的尘灰以及不知从何处吹来的落叶。

白砚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忍得住热, 受不了冷。

“要不还是回去吧……”江玉织不放心他, 这处院子确实不同寻常,多半真有鬼魂在此, 要是普通鬼还好,万一是个厉害的,趁他病要他命, 自己没有护住白砚,致使他鬼力入体,也不知道社稷图会不会有反应,要是没有,那他们真要地府见了。

“我记得玉织包里有件大氅,可否借我?”

江玉织恍然,那大氅还是上回去帮张沈二位娘子的夫郎量尺寸时白砚穿过,先在又能派上用场。

人鬼忙着找衣裳,往身上套时,吃吃鄙夷地瞥了他们一眼,鼻尖快着地,飞快地游走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白砚披上大氅,江玉织才腾出空注意到吃吃走远,她尽量压低声音,未免打草惊蛇,“吃吃!不要乱走。”

吃吃头也不抬,“咩~”

最后,它在一处墙角停下。

屋子的墙根和外墙的夹脚,两只蹄子有力地在这块石砖上砸了几下,石砖不堪受力,凄惨地碎成细碎的块状。

吃吃用蹄子把碎块踢到旁边,深棕色的泥土里竟然隐隐透出点腥红。

江玉织紧随其后,正好目击小羊破坏人家的屋宅,暗道不好,“吃吃!”

吃吃不管不顾,固执地用蹄子刨土。

江玉织发现不对劲了,她闻到好似铁锈的味道。

定睛一看,土里有血。

江玉织眉头紧锁,不在阻止吃吃的举动,白砚此时也看到了,“别担心,大不了咱们家花些银子补偿这家人。”

江玉织拉着白砚蹲下,“土有问题。”

白砚想伸手捻起一点,被江玉织及时拉住手腕,“别碰,你先到我后面来。”

“血?”

白砚顺从地站在江玉织身后,俯视着被挖出个小坑的泥地。

“嗯。”江玉织应道,全神贯注地盯着吃吃的动作,一边从包里找出一把栽花用的小铲子,加入吃吃的行动。

没多久,铲子似乎碰到了个硬物,江玉织及时卸下力道,并把吃吃往边上推了推,示意它停下。

吃吃许是知道找到东西了,乖乖地后退一步,等着江玉织将其取出来。

坑周围的几块砖为了方便挖取,都被撬开,江玉织用铲子轻轻拂去表面的土块,是个粗糙的木头盒子。

“玉织,小心些,这盒子冒黑气。”

江玉织惊讶地回头,“你能看见黑气?”随后又恍然大悟,“忘了你都算不上普通凡人了。”

吃吃不耐地叫唤两声,希望她动作快点。

江玉织把注意力挪回木盒子上,先是用小铲子戳戳盒子,没有反应。

她咬咬牙,在手上包裹一层鬼力,小心翼翼地伸手要去触碰。

两厢接触之下,她腰间的铃铛微微光,江玉织只觉触碰到的地方在发热,心下了然。

盒子应该是桃木制成,看颜色,或许还是雷击木,幸而她不是恶鬼还有社稷图和安魂铃护体,否则该被烧伤了。

江玉织将盒子放到平整的砖地上,立即松开手,再用铲子戳了两下,这回盒子有动静了。

因为吃吃凑过来,粉嫩的鼻尖快要将盒子怼翻。

江玉织和白砚清晰地看见,盒子在被推后一点后,吃吃并未再碰到,盒子却自己又向后挪动了很小一段距离。

人鬼相对无言。

江玉织:“明泽,你离盒子远点,但不要离我太远。”

白砚:“好。”

吃吃就没怕过,还觉得他俩不太聪明,自然地翻了个白眼,哒哒哒地靠近盒子,一口将盒子的锁扣咬开。

冲天的黑气眼看就要拔地而起。

江玉织手忙脚论地一手布下结界,一手护住白砚,带着他连连后退好几步。

吃吃也没闲着,赞赏的看了眼江玉织,上去就是一口,秉着浪费可耻的原则,连逸散出去的一点都吸入口中。

有惊无险。

连空气中的阴冷都散去不少。

“咩~”吃吃尤觉不够,原地跳了两下,催促江玉织快过来。

江玉织紧紧抓住白砚的手腕,捡起掉在地上的铲子,铲尖指着盒子,小步前进。

白砚明知时机不对,还是想笑。

“在我确认无事前,千万不要上前。”

“好。”

江玉织转身在白砚身上加了好几道结界,仍怕没用,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期盼当危险真的发生时,社稷图能给她点面子,保护他们。

桃木盒子凄凄惨惨地瘫在地上,锁扣处是吃吃的牙印还有点腐朽的痕迹,盖子早就弹开。

盒子里面有个白布包裹着的长条物件。

裹得很厚,看不出物件的样子。

江玉织没有贸然触碰,继续用铲子挑开白布,奈何盒子里空间太小,不好操作。

“咩咩~”吃吃更急了,前蹄连跺两下。

“我把它弄出来?”

吃吃点头。

“那好吧。”

江玉织想着吃吃吸黑气的样子,大着胆子把铲子伸进盒子,将其挑出来。

物件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铲尖扒拉开白布,一只粗糙的布娃娃滚出来。

乌黑的头发缠住娃娃的头部,脖子上系着的白布条打了个死结,白衣上写着个生成八字,头顶和四肢插着银针,都只冒出个针味。

江玉织呼吸凝滞。

白砚比她高不少,即使在她身后,也能看出个大概,顿时严肃起来,“诅咒?”

江玉织面容肃穆,“嗯,怪不得要用雷击桃木装着,还用银针钉住,只是有一处很奇怪。”

白砚:“用白布包着?”

江玉织点头,“若是真对此人恨之入骨,又何必用白布隔开娃娃和盒子的接触呢?”

白砚:“鬼魂接触到盒子会受伤?”

江玉织蹲在地上仔细观察,顺手捏住吃吃想要啃娃娃在嘴,“会的,雷击木和桃木都是辟邪用的。”

白砚神色一肃,“玉织,你适才将盒子从坑中拿出……”

江玉织回头给他个安抚的眼神,继续观察被头发裹住头部的娃娃,企图将头发用铲子解开,“我无事,我又不是普通鬼。”

白砚还是不放心,“可……万一……”

江玉织浑不在意,“不用担心,我会注意的。”

白砚此时真恨自己是个脆弱无力的凡人,不仅帮不上娘子的忙,还要娘子分心。

头发被触碰的娃娃,震动几下。

江玉织迅速收回铲子,一瞬不瞬地等着娃娃的下一步动作。

嘴被捏住的吃吃,急得上下跳动,发不出声音。

一缕黑气从娃娃里幽幽地飘出,逐渐汇聚成个人影。

略显丰腴的身形,身着崭新的绸缎衣裳,面部青紫肿胀,脖间有一道勒痕,头发散乱,此刻正无力地趴伏在地上。

江玉织更加戒备,即使眼前的鬼虚弱不堪。

“咳咳……啊啊啊啊,啊啊啊……”女鬼张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眼睛里不断往外流血水,很快在身下形成一大片暗红色。

吃吃嫌弃地后退两步,也不上赶着往前。

江玉织看出她状态不太好,也是,被封在桃木盒子里,话都说不出来,生前要么被灌了药,要么被割了舌头。

包里应该还有些孟婆的药汤,江玉织翻找一会,一碗和孟婆那儿如出一辙的陶碗就端在了手上,她将药汤放在女鬼的不远处。

“喝下这个,或许能好受点。”

女鬼黑洞洞的眼眶里硬是流露出几分感激来,拖着血水端起汤药一饮而尽。

地上血泊的环境消失,女鬼青紫的脸似乎也好些了。

按理来说,孟婆的药汤效果不该如此,喝下的鬼魂大都能恢复理智,变作生前最健康的样子。

女鬼除了能说话外,再没有更多变化。

“多谢恩人,我名薛依,还望恩人没被我吓到。”

江玉织:“还好,你和这家人是什么关系?”

薛依恍若隔世,身上的怨气都没有多少,“这是我家呀恩人,我家的酒酿的好,挣了不少钱,爹娘只有我一个女儿,他们很疼爱我。”

江玉织突然难以开口,薛依看起来不像记得死因,否则怎会这般平静。

白砚听着听着悄无声息地离江玉织更近一些。

没人注意到吃吃几个步子上前,“嗷呜”啃了整个难以入目的布娃娃。

突然,院子里起了大雾。

江玉织很想习以为常,但是身边还有白砚,她下意识地牵住白砚的手,以免走散。

吃吃满足地舔舔嘴角,迈着轻快地步子跟上他们——

作者有话说:[抱抱]

第54章 薛依之死 为人称赞的赘婿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他们就走出大雾,置身于……铺子的门口?

江玉织十分笃定地看了眼边上生意兴隆的白家布庄,正对着他们的正是转卖不出去的寿衣铺子, 只是此刻卖的还是酒水。

铺面上方一张写着“酒”字的布帆迎风飘动。

江玉织抬眼看了看布帆, “这里应该是薛依的记忆,明泽跟紧我。”

白砚没有不应的, 点点头,牵在一起的手更紧了紧。

街道还是普通石砖路的样子, 并不是如今改建的河道。

江玉织带着人, 不敢轻举妄动, 她像是想起什么,单手从小包里翻出一条谛听用过的狗绳。

吃吃还在四处张望,思索着什么东西能吃进嘴里,突觉脖颈一紧,“咩?”小羊歪着脑袋疑惑地看向江玉织。

“吃吃乖, 待会不要乱跑, 不要乱啃, 等出去了想吃什么我给你找啊。”江玉织摸摸吃吃的脑袋, 再用黄纸将狗绳延长,分别绑在白砚腰上和自己腰上,“绑在一起, 就不会走散了。”

白砚一时无言。

这法子还是江玉织从还黑白无常那儿学来的, 勾魂锁拘魂时,就是这般将鬼魂绑成一条长队, 方便带回地府。

头戴红花的妇人满脸喜气,目不转睛地越过他们,直直地踏入酒坊。

“哟, 薛掌柜啊,你托我找的人家找着了!人长得不错,就是家里穷,那户人家家里有五个儿子,养是养不起喽,我说得是他家的老三,本来要卖到富贵人家做下人的,这不,听说你家要招上门女婿,我啊赶紧上他家去看看。”

“你猜怎么着?邓老三是他们村顶顶俊的,读过两年书,人品也是没得说,那叫一个孝顺啊,不然怎么会想到要自卖补贴家里?我也向邻里打听过,都说他是个好人,怎么样?薛掌柜要不?相看相看?”

薛掌柜很是疼爱她的独女,自然不会随意应下,“多谢胡娘子,我与我家娘子商议一二,明天给你答复。”

“好嘞,那我就等掌柜的消息了。”话落,胡娘子扭着腰走出酒坊,江玉织眉头紧皱,清晰地看见,适才笑得满脸褶子的妇人,此刻不屑地撇了撇嘴,翻个白眼,消失在行人里。

她好像已经能猜到薛依悲剧的由来。

白砚显然也明白个大概了,邓老三定然不似媒婆口中说的那样。

奈何他们身处薛依的幻境当中,远处都是模糊一片,凭借薛依的力量能支撑这一片街道已是极限。

江玉织:“我们进去看看。”

白砚:“好。”

三个被绳子连在一起的人鬼羊,前后进入酒坊。

他们现在作为幻境旁观者,幻境中人是看不见的。

前厅摆着几张桌椅,供客人使用,两三个客人坐着,沽二两浊酒,再买些酒坊老板娘做的下酒菜,随意聊着天。

薛掌柜手上的酒水抹在腰间的围裙上,“大家吃好,还想点什么菜和伙计说一声即可。”

“薛掌柜真是客气,你家闺女的婚事要紧。”

“就是,咱们都多熟了。”

“去吧去吧。”

江玉织一行跟着薛掌柜进了后院,院子和他们今晚看到的有些不同。

有个被精心打理的花圃,边上还架着个秋千,地上清扫地干干净净。

厨房里薛娘子清理着明天要售卖的下酒卤货,边上的小娘子胖胖的,脸圆圆的,在母亲身边麻利地帮忙。

看来这小娘子就是薛依了。江玉织光明正大的地打量她。

薛依俯身忙碌的身影,微不可察地停顿一瞬。

薛掌柜蹲到薛娘子身边,一边帮妻子一同清理,一边将媒婆的话告诉她们。

薛娘子:“小依想见见吗?”

薛依的圆脸染上一层薄薄的粉色,声音小小的,“爹娘做主就好。”

薛娘子看她反应,就知道女儿目前是满意的。

他们家就小依一个女儿,小依也争气,能干的很,酿酒也学得不错,还能做一手好菜,她和夫郎舍不得小依外嫁,就想招个上门女婿,帮忙管理微薄的家业,待他们夫妻百年后也能有个依靠。

江玉织眼前一花,已然来到薛家相看的那天。

她第一时间检查绳子那端的人和羊还在不在。

吃吃:“咩。”

白砚上前自然地牵住江玉织的手:“我在。”

“邓三公子可知道我家要上门女婿?我可给你一笔钱,安顿父母亲人,算作聘礼,成亲后你就算是我薛家人了,日后孩子也会姓薛。”薛掌柜尽可能将条件说清楚。

“薛伯父,胡娘子和我说清楚了,我家穷,不差我一个儿子,弟弟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还望薛伯父这聘礼……”邓老三直言不讳,面上其实也有点过不去,但是为了家里的生活,他也顾不得那么多。

薛家夫妻倒是很满意他的直白,有要求好歹比在暗中谋划的好,要不是什么过分的条件,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多给些也无妨,便应允下来。

邓老三的确长得还不错,约莫是读过两年书,身上的灰袍洗的发白,更给他添了些书卷气。

江玉织几个正和薛依一起躲在门后偷看,薛依沉默着打量邓老三,江玉织也盯着他出神,就是此人在不久的将来可能是杀害薛依的罪魁祸首之一?

白砚捏捏掌心染上他体温的手,意味不明地轻声问,“玉织觉得邓老三长得如何?”

江玉织还真认真回答他,“确实不错,是寻常小娘子会喜欢的样子。”看薛依挪不开眼的样子便知。

白砚嘴角勾起个僵硬的弧度,“是吗?那你觉得我如何?”

江玉织这才奇怪地回头瞟他一眼,“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白砚:“没什么,”他不经意间随口道,“娘正在帮我寻摸定亲的事宜,我想知道现在小娘子都喜欢什么样的。”

江玉织的疑惑消失,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表情了,死寂的心脏好像被无形的手捏了一下,“还行吧,罗芸豆不是很喜欢你吗?萧王殿下?”话落,她木然转头。

白砚暗道不好,激过了,“玉织……我不是……”

江玉织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但是她现在没有立场,时机也不对,“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白砚彻底闭嘴。

另一头,薛依坐到邓老三的对面,在薛家夫妻的看顾下,同邓老三交谈。

江玉织没有错过邓老三眼底一闪而过的异色。

面前的场景又如烟一般散去。

他们见证完薛依和邓老三的婚礼,薛依教会邓老三酿酒,直到薛家夫妻双双因病去世,薛依在邓老三的安慰下,像父母一样和夫郎一起经营着酒坊,遗憾的是薛依总怀不上孩子。

江玉织只能跟在薛依身边,从她的视角得知事情的发展,但也能发掘不对,邓老三时不时在深夜起身,说自己怕酒坊进老鼠,要去看看。

时间久了,薛依也起疑心了。

她悄悄跟出去。

邓老三的确去堆放酒缸的仓库了,然而不止他一人,薛依躲在仓库的窗边,从窗户的小洞中,亲眼目睹夫郎和一个不认识的女子亲吻,做夫妻间最亲密的事,两人说话的声音从从窗户传出来。

“三郎……轻些,嗯……你何时才把哪个肥婆解决了?”

“急什么,那两个老不死都没了,家业迟早是我的,嗯……”

“三郎……嗯……我给你生个孩子吧……”

“好……好啊……”

暧昧的喘息和断断续续地水声彻底绷断了薛依脑子里的那根弦,她无措地跌坐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屋内的男女立刻就注意到了。

邓老三提起裤子就要出来,“你先从后门走。”

女子点点头,拉好衣服顺从地离开仓库。

薛依也反应过来,她不能呆在这里,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想回内室。

“娘子,这么晚了不睡觉,怎么出来了?”以往温润的声线,落在薛依耳中,犹如厉鬼索命。

她强装镇定,停下脚步,努力自然地转身,“我,我睡前喝多了水。”

颤抖的声音和不自觉泛红的眼眶早就出卖了她,惨败的月光照在薛依面上。

邓老三没有拆穿她,像个再体贴不过的夫郎,搀扶妻子,“是吗?不早了,我们回屋吧。”

“好……好啊。”

两人就这么回了房。

真相摆在他们面前,围观的三个顾不上尴尬了。

接下来的展现在他们眼前的画面转换的飞快。

薛依先是被一杯茶毒哑,无法再为父母和自己伸冤,再过不久,她不知为何只能瘫痪在床,沉默着崩溃流泪,邓老三总不了结她,居然还扮演着好夫郎的角色精心照顾,直到薛依哭瞎了眼睛,看不见东西也说话不出话,不愿再吃邓老三喂她的食物,活活饿死在床上。

她的鬼魂脱离身躯,和江玉织站在了一起。

“恩人,你瞧,我是这么死的。”

“你恨他们吗?”

“应该恨的吧,可是我好像没有这种感觉了……”

“没有了?”

闻言,吃吃心虚般地别过脸。

到此,幻境还没有结束。

那日的和邓老三交欢的女子,将一个术士带来薛依的葬礼。

送走夸赞他真是个好夫郎的宾客,邓老三才把两人从后面引进来。

寥寥数语,江玉织便得知,毒瞎薛依的茶是邓老三从女子处要来的,女子想要上位,就偷偷找来术士,问邓老三要薛依的生辰八字,以银针扎布娃娃,致使薛依瘫痪。

这对狗男女怕薛依做鬼报复,又让术士想办法把薛依的魂魄封在布娃娃里,花大价钱买下术士的雷击桃木盒子,将布娃娃锁在盒子里。

给盒子上扣之前,邓老三不知怎得,非要给娃娃包上上一层白布,再锁上。

女子还吃醋一样,问他是不是装太久,假戏真做了。

邓老三随即不屑地笑笑,搂住女子纤细的腰身,扬言自己从来就不喜欢肥婆,胖成那样,让人看着没有半点欲望——

作者有话说:白砚:我与邓三孰美?

江玉织:你美你美你美

半夜查看更新,发现放存稿箱忘发了[菜狗]

第55章 回京 地府人间驻点

幻境破碎。

邓老三和女子随风散去, 陷入黑暗中。

“明泽?吃吃?”江玉织还能感受到腰间的黄纸绳,却听不到身边人的回应,整个人散发着盈盈微光。

不多时, 这奇怪的处境就消失了。

人鬼羊齐齐站在院子里, 月光愈加明亮了。

吃吃一反常态地对着地上的女鬼呲牙裂嘴,被江玉织及时拉住。

“明泽, 没伤到吧?”她一边牵制吃吃,一边上下打量白砚。

“并无, 只是突然找不到你……”

“没事就好。”

“……”

吃吃的反应已经能说明问题了, 江玉织平静地看着地上可怜巴巴的女鬼, “说吧,你做了什么?”

薛依就差五体投地了,“恩人,我没想伤害您,只想求您帮帮我。”

她真的没有恶意, 那些幻境从她死后就一直在重复, 脱离不得, 薛依早就恍惚了, 今日不知怎得仇恨的记忆淡去,再次经历又似乎找回来一些。

幻境结束,薛依下意识地想要隔开恩人, 求求看起来最心软的江玉织帮她报仇, 就算想用不恰当的手段,也没机会给她使出来。

明明已然将他们隔断在黑暗中, 自己却像被什么东西拦住,无法出现,只好将恩人们又发出来。

薛依隐去不好的部分, 诚恳地向江玉织表达歉意。

一听便知,多半是社稷图控制住薛依了,这只女鬼不像表现出来的无害。

江玉织:“既要报仇,你可知邓老三去何处了?”

薛依小心翼翼观察着恩人们的脸色,“去京都了,带走了我家所有家当。”黑洞洞的眼眶里流露出愤恨。

江玉织颔首,“他和你之间的因果。我们是外人,不能过多参与,我可以将你带去京都,届时想怎么做随你,但不可伤及任何人的性命。”

闻言,薛依感激地恨不得磕几个响头。

“不用如此,这家铺面我会联系人买下来,到时候便知邓老三在何处,回京前你安生呆着。”江玉织再三叮嘱,木盒子在被吃吃咬开是就有腐朽了痕迹,想必薛依就是通过那道缝隙,探出鬼力吓走了租户。

“恩人放下!我会乖乖听话的!”

说话间,江玉织正想将地上的盒子收起来,没成想盒子里的娃娃竟不知去向了?

她狐疑地环顾四周,只见吃吃左顾右盼,四只蹄子随意地原地迈动。

好啊,原来是被吃吃啃了!江玉织恍然大悟,怪不得薛依起初一脸茫然,身上察觉不到任何危险的气息,却能把他们几个拉入幻境。

江玉织原以为是薛依装得不错,可看幻境中的她,又确实是个纯稚的人。

吃吃吞下娃娃,一切就说得通了。

娃娃是薛依的封印,也承载着她的恨意,吃吃把封印吞下,恨意也连带着下肚,可情感怎么吞得尽呢?

薛依又经历一遍死亡,心中的仇恨再次积攒,记忆也清晰很多。

江玉织气得狠狠地拽了下吃吃脖间的狗绳。

吃吃本就因为绳子上谛听残留的气息不敢妄动,这下更是心虚地一趔趄。

“咩~”

吃都吃了,多说无益,江玉织将狗绳递给白砚,嘱咐他盯好吃吃,不要再让其又啃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自己从小包里掏出纸和火折子,唤黑白无常来。

不多时,范无咎便独自出现在院子中。

薛依见他,害怕地瑟缩一下。

范无咎:“就是此鬼?那盒子没伤到小织吧?”

江玉织:“没有,盒子你有办法解决吗?薛依我想带去京都。”

范无咎徒手拿起坏了大半的木盒,幽蓝的鬼火凭空升起,木盒便连灰都不剩了。

毕竟是鬼差头头,处理这点小东西还是手到擒来的。

生死簿虚浮在空中,感应到薛依的存在后,无风自动,径直停在薛依那页。

又是没收走的魂魄,范无咎眉头紧锁,不过这次倒情有可原,被关在桃木盒中,寻常鬼差难以感知。

江玉织有个念头在脑中转了不少日子,趁此机会,“范哥,我想把这家铺子盘下来,加上京都那家,用作地府在人间的驻点,再派几个鬼差来驻守,每日巡查管辖区域,如此缺漏忽视的鬼魂应该能减少不少。”

范无咎一时没有正面应答,“小织,地府鬼差的数量一直不多。”也不知道够不够分出一部分。

“玉织,你身边的织衣、织珥、织伞、织姒几个原先也是鬼差吧。”白砚听出范无咎的顾虑。

“是,”江玉织一点就通,顺着白砚的话往下说,“范哥,她们四个都是熟练的鬼差了,虽说受伤了,但是巡查的活计还是能做的吧,我分出两个来宛南,再加上小金,先在两家铺子里试试,如何?”

范无咎被说动了,若是驻点做得好,也能减少地府的公务,“可,不过得等我向大帝禀明,这毕竟不是小事,届时会派鬼差来协助。”

江玉织:“嗯嗯!我知道的,范哥。”

“薛依你带在身边,”范无咎从袖子里拿出个小瓶子,“让她呆在瓶子里即可,你知道规矩,要是害人性命,大帝也保不住她。”

江玉织点头。

范无咎摸摸她的脑袋,又嘱咐她保护好自己,转身就要离开,突然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脚步一顿,“这羊?”

江玉织:“噢噢,我见过黄道婆了,她说吃吃很可怜,叫我带上。”

范无咎脸色不太对,“你可知它是……”

江玉织:“我知道。”

范无咎很想看看小织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难怪谢必安看她看得愈发紧了,饕餮这等异兽,多年不曾现世,按理来说早就和山海世界一起隔绝到世外去了,怎么会?

江玉织先是招呼薛依到瓶子里,再将瓶子收回小包,没有外人在,她才说出自己的猜测。

“我怀疑是社稷图的缘故,社稷图不是维持着人间的气运吗?大帝和我说,气运就像保护着我们这个世界一层罩子,社稷图破损,罩子也破了,所以毓秀来了,吃吃也来了。”

白砚震惊地看着江玉织的嘴唇,一张一合说出惊世骇俗的话,世界,破了?“玉织……我能听这个吗?”

“能……吧。”

范无咎摆摆手,“你身负社稷图,听听也无妨。饕餮来此的事,我会一并告知大帝。”

饕餮?

白砚呆愣地转动脑袋,直勾勾地叮嘱绳子另一端的吃吃。

江玉织:“范哥,吃吃适才吃了封印薛依的诅咒娃娃,上面还插着银针。”

范无咎面无表情,“它是饕餮,就是把你我都吃了也不会出事,你既然知道,还留它?”

江玉织:“它在我这里好像没那么饿,也不会乱吃东西。”除了那个布娃娃。

范无咎长叹一口气,明白自己做不了什么,饕餮要是啃人啃鬼,自有天道收拾它,于是放任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