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篱但觉不妙。
唐简:“……叫声哥哥听。”
夏篱:“……”她就知道。
夏篱顿觉方才自己那七里八拐的旖旎心思果然都是她没事找事想太多,他就是闹着她玩的。
她一时都不知自己是气还是恼,手比大脑先动作,等她意识到时,拳头已经冲着唐简敲过去了……然而这次,唐简却没像以往一样偏过身子躲过去或是就站在原地受了她这一拳,而是直接张开大手,接住了她的拳头,然后……握住了。
唐简有双很漂亮的手,骨节细长却一点不显女气,带着一股男生特有的力量感。夏篱虽然一直都知道这一点,可自有记事以来,她却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圈在她手背手腕内侧皮肤上他指腹带的那层薄薄的茧。
指尖嵌进掌心里的本能动作却让手背上的人瞬间收紧了手指,那贴着皮肤的轻微的颤抖让夏篱愣住了,看着唐简一时忘了动作。然而也没等夏篱再有何反应,下一秒,手背上的力道一散,她的手被唐简轻轻甩了回来。
“说不过就动手,你说,这么多年你是不是一直在单方面‘殴打’我。”唐简“啧”了声。
夏篱悄悄吐出一口气。
她佯装冷地把手缩进袖子里,攥紧,抱在胸前,看着面前跳跃的火焰抿了抿唇,“……谁让你总占我便宜。你才比我大多点?”
“怎么,十个月就不是大了?就是一天那该大也是大。”唐简把手里的木棍直接扔进火堆里,睨她哼了声,说,“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叫我声‘哥’的。”
夏篱整个人放松下来,闻言却对此嗤之以鼻,“嘁,做你的春秋大梦。”
唐简看着她皱着鼻尖的侧脸,眼里带着笑,却什么都没说。
过了会儿,他拿起夏篱脚边的文件夹,把露营椅往她身边拖近了点,指尖掸了下文件夹封皮,朝她歪了歪身子,“我说,你听不听。”
“你说啊。”她撑着脸,斜眸睨他一眼。
夏篱原本以为唐简仍是故意拿她逗趣解闷的,瞅了他一眼后她就继续看着小火堆了,却不曾想下一瞬,旁边还真的传来他认真低沉的嗓音。
他不知从哪摸出来一支笔,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在最后夹着的两页草稿纸的空白处圈了个“第一”。
——独立决策权和技术主导权。
唐简用笔尖点点这句话,看着夏篱,眼里神色再认真不过,说,“在核心设计,尤其是你负责的机械结构、拆解优化和矢量推进系统整合部分,你必须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周予可以提需求,但不能瞎指挥。所有关键节点的技术方案,必须你签字认可才能执行。这是保证项目技术不走偏、不被外行干扰的底线。”
“……”夏篱难掩意外地瞧着旁边人。
唐简拿笔杆轻敲了下她发顶,“听着没?”
“听听听,听着呢!”夏篱忙道,不忘主动把身子又往他那边凑近了点。
唐简这才满意地又写了个“第二”。
——独立小组和经费资源自主权。
“你必须拥有完全独立的项目组,人员最好由你挑选或审核,周予可以挂名指导,但核心成员必须是你信得过、技术过硬的人。你要确保陆子航们插不进手也干扰不到你们的研发进度和内部决策。周予既然求贤若渴,就得拿出诚意。项目所需的经费、设备借用或实验室使用权限,要由你的小组独立申请和支配,流程透明,不受社内其他人的掣肘……别到时候连个关键零件都要看别人脸色。”
这个夏篱其实也考虑过,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一点还是至关重要的。
她凑过来看着纸张上他边说边勾出的几笔笔锋凌厉的重点字句,殷勤地点点头,“还有呢?”
捏着文件夹的左手手背被夏篱的发尾轻轻荡过去一下,有点痒,唐简得使了好大的定力才能忍住不让自己手松开文件夹再抬起来去把她脸颊边的头发勾到耳后去——以前没察觉出来自己心意时,虽然偶有冲动,但那劲过了也就过了,可自从明白过来自己对她不知何时早超出的“发小”心思后,他就越来越难以抑制自己。
那些只有情人间能做的、可以做的小动作,每每看到近在咫尺的她,他就有些难以忍受心中翻腾的悸动。
夏篱等半天没瞧见面前纸张上该出现的“第三”,疑惑地歪头仰着脸看向唐简,清澈的眸子在火光的映照下带着纯粹的求知欲,“还有呢?”
“还有?”唐简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漂亮大眼睛,有些心猿意马。
夏篱讶异道,“只有这两点吗?”
“……”唐简终于回过神,有些无奈地偏头看向一旁深深叹了一口气。
少顷,他扭回来头刚想开口继续,就见会错意的夏篱皱着一张小脸不服气地瞪着他,用指尖在空中用力点了点那条“第二”,压低声音小声抗议,“我没那么蠢的好吗,这点我也想到过呢!”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胜于诸葛亮”,她是这么想着才想看看他都能出些什么好主意呢好吗。
唐简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怎么就这么稀罕看她这仿佛总有股不服输的劲——哪怕这“劲”一直都是冲着自己的——不对。
唐简不知突然想到什么,看着她,目光深了几分。
她当然是要冲着自己,而且是只能冲着自己——不然这么多年他一直费尽心思的一股脑儿往前冲是为了什么呢?
唐简醍醐灌顶的同时又觉得自己才是蠢透了。
原来那些别扭、较劲,那些他到现在都理不清的“情从何起”,根子原来扎得这么深,这么久。
看着面前夏篱那张在篝火映照下显得格外生动明媚、满脸不服气瞪着自己的小脸,唐简一颗心却像被细细的羽毛搔刮着,酥麻的痒意从心脏深处蔓延开,迅速流向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在他那只几乎不受控制抬起的左手上。
他看着她的脸,看着她微微错愕的眼睛,微微顿住的手最终还是没忍住,遵从了心底最深处、最汹涌的渴望,扬手轻轻把她落在身侧的长发撩到了身后。
第37章
这一隅角落是寂静的。
篝火的暖意舔舐着皮肤, 木柴噼啪的碎响在寂静的山夜里格外清晰。唐简手指温热,带着山风也吹不散的暖意,轻柔地拂过夏篱的耳廓, 将那缕被风吹得不安分的发丝别向她的耳后。
指尖的触碰短暂得如同幻觉,却在她耳后那片敏感的皮肤上点燃了一串细密的火星, 沿着神经一路噼啪炸响,直冲大脑。夏篱像是被这细微的电流击中,身体猛地僵住,呼吸在那一瞬间完全停了下来。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颈后的绒毛因为突如其来的刺激而微微竖立。
此时唐简靠得很近,近得夏篱能看清他瞳孔里跳跃的橙红火焰, 以及那火焰深处映出的、自己那张写满惊愕和茫然的脸。他脸上表情有些复杂, 专注里糅杂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柔软的东西, 但更多的是一种探究般的凝视, 仿佛也在她猝不及防的反应里寻找着某种答案。
空气仿佛被这无声的对视抽空,篝火燃烧的热浪混杂着他身上干净清爽的皂荚气息,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包围圈。
真是奇怪, 夏篱想。
两人相识如此之久,这当然不可能是他们第一次肢体接触,可眼下这感觉给她实在太陌生了, 完全超出了“发小帮忙”的范畴。
时间被拉得粘稠而漫长。篝火的噼啪声、远处同伴隐约的说笑声都模糊退去,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涌动的暗流, 和他眼中那团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火焰。
就在夏篱快要承受不住那目光的重量,几乎要仓皇后退时, 唐简却先一步垂下了眼睫。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握着文件夹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指节泛白。再抬眼时,那眼底翻涌的灼热竟奇迹般地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只余下一片熟悉的、带着点戏谑的懒散。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凝视,只是篝火摇曳光影造成的错觉。
“当然不可能只有那两条。”唐简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沙哑了些,却刻意染上了惯常的调侃。说着话,在底下空白处又圈了个“第三”。
——署名权和成果归属。
“白纸黑字签协议。你的名字必须在所有核心设计文档、参赛报告和最终奖项证书上,排在前三的显著位置。并且,你个人在项目中独立完成的创新点,比如你那个三轴联动拆解法在本次设计中的应用改良,必须明确标注为你的个人贡献,必要时可以申请相关的小专利或技术报告。不能让你辛辛苦苦搞出来的东西,到最后变成社团的‘集体智慧’或者被某些人摘桃子。”
唐简的声音不高,但在这一隅天地里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和为她周全考虑的缜密。每一条都几乎直指要害,切中夏篱潜在的担忧和应得的权益。
抛开方才那个扰乱她片刻心神的小插曲,夏篱听得都要愣住了。
她想过要争取一些条件,但远没有唐简想得这么深入,这么具体、这么有策略性。
他不仅想到了技术主导、资源保障,甚至连成果归属和知识产权保护都考虑到了。可以说他完全站在她的立场上,为她筑起了一道坚固不可摧的防火墙。
“这……会不会太强硬了点?周予能答应吗?”夏篱难免迟疑。
唐简提出的条件,几乎是把周予当成了需要被约束的“合伙人”,而非高高在上的社长。
“他比你急。”唐简说,带着点冷峭的意味,“航模社再拿不出像样的成绩,明年学校拨的经费和场地都要缩减,尤其今年的赞助费已经很难拉到大的了。你手里的技术属于稀缺资源,算是他翻盘的唯一希望。他如果不答应这些基本保障,那根本没什么值得合作的。虽然比起校队要麻烦很多,但你也大可以自己组队试试不是么?”
夏篱的心因为唐简这一番话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一股暖流混合着难以言喻的踏实感瞬间涌遍全身。唇边情不自禁地扬起一抹笑,眼睛亮亮地看他点了点头,“也是。我知道了。”
夜风穿过松林,带来一阵更深的寒意,吹得篝火摇曳不定。
唐简低头迎着夏篱的视线,看着她侧颊在火光下染着的一层薄红,他喉结又无声地滚动了一下,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最终只是将笔轻轻搁在文件夹上。
“……先说这么多吧,回去我整理个文档发你邮箱里。”他站起身,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阴影,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她膝上,“把文件收好。”
说完,他没等夏篱回应,转身大步走向身后男生那顶大帐篷,背影很快消失在帐篷门帘后。
营地另一头,齐司乐和田纱纱那对小情侣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旁若无人地依偎着喁喁私语,近乎忘我。
篝火旁只剩下夏篱一个人,山风拂过,凉意吹散了她颊边滚烫的热度,却吹不散心底那片翻涌的迷雾。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刚才被唐简碰过的耳尖,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奇异的麻痒。
没多久,方茴他们陆续归来,营地里重新热闹起来。
夏篱裹紧了冲锋衣,将自己更深地缩进椅子里。
唐简没再靠近她。
他坐在稍远些的露营椅上,手里拿着一瓶水,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上的水珠。跳跃的火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沉入阴影,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他偶尔会抬眼,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在她身上,沉沉的,带着一种无声的、难以言喻的专注。
那目光像带着实质的温度,每当夏篱察觉,便像被烫到一般飞快地移开视线。
夜色深浓,山风穿过松林,发出连绵不绝的低沉呜咽,像沉睡巨兽的呼吸一样。几颗格外明亮的星星钉在墨蓝色天幕上,冷冷俯瞰着营地中央那堆渐次微弱下去的篝火余烬。
夏篱和孙翡两人住在小帐篷里,后者早入了梦,夏篱却毫无睡意。
她侧身躺着,冲锋衣的帽子拉起来罩住了大半张脸,只留一双眼睛在黑暗里睁着,毫无焦距地望着帐篷顶的透气纱网。外面偶尔传来一两声夜鸟的短促啼叫,里面掺着吕良友和齐司乐两个守夜人压低的说话声。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篝火旁的那个瞬间——唐简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指腹蹭过耳后皮肤时带来的细微颤栗。那种感觉如此清晰,又如此陌生,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侵略性。
夏篱将自己整个脑袋都缩进睡袋里,打开手机盯着对话框里仍旧静静躺着的那句话半晌,有些烦躁的翻了个身,睡袋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引得旁边的孙翡在睡梦中含糊嘟囔了一句。
夏篱不敢再深想下去。她只能用力闭上眼睛,把脸更深地埋进帽子里,试图用黑暗和衣料隔绝掉所有混乱的思绪和脸颊上那挥之不去的、不合时宜的热度。
不知过去多久,帐篷外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唐简压低让另外两人去睡觉的声音……原来已经两点了,夏篱想。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混乱的梦。
梦里,她在一条没有尽头的山路上奔跑,唐简的身影就在前方不远处,却怎么也追不上。他回过头,眼神像篝火夜里的那样深邃专注,朝她伸出手,可当她的指尖快要触碰到他时,脚下却猛地一空——
夏篱惊喘一声,猛然睁开眼。
帐篷顶透进微弱的、青灰色的天光。
看日出的时间到了。
虽然困意犹存,但想到高山日出的壮丽,大家还是迅速爬了起来。山间的凌晨气温很低,呼出的气都凝成了白雾。等营地照看的人过来,众人裹紧衣服,带上头灯,跟着东道主方茴朝着附近一处视野极佳的观景平台进发。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深蓝色的天幕上星辰渐隐,山林在朦胧的晨光中苏醒,空气清冽得醉人。
唐简很自然地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夏篱和孙翡走在他前头,辛恬原本一开始是和方茴还有陈默一起走在最前面的,后来体力跟不上先是落在了第二梯队的小情侣旁边,随后大概是觉得自己太亮又落了几步跟在第三梯队里的齐司乐和乐苗身边,同样没走多久后就慢悠悠地回头跟满脸揶揄,显然从头到尾瞅着她的孙翡对视上了。
辛恬对其撇撇嘴,一边用力喘气一边跟在两人身边小声八卦,“苗苗和吕学长肯定有点猫腻。”
说起八卦,辛恬难得也话多了些,跟孙翡一唱一和,低声跟夏篱说着昨晚一行人在营地里探险时,两人非同小可的肢体接触。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夏篱听着,总有种身后要被烫穿的错觉,她想让两人闭嘴吧,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说。只能指着东方提醒,“哇,快看,颜色开始变了。”
只见天际线处,一抹瑰丽的橙红晕染开来,如同打翻的调色盘,瞬息万变。
夏篱的这句话,不仅吸引了辛恬和孙翡的注意,连原本跟在他们身后的几个同样去看日出的陌生人都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想在日出前赶到最佳位置。
“大家小心点啊,这段路滑!踩稳了再上!”陈默回头提醒,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
众人闻言一一应声。
又走了一段,夏篱发现辛恬脚步明显开始变得虚浮。
“恬恬,你要不休息会儿吧。”夏篱在她身后轻声提醒,伸手想去扶她的胳膊。
而就在这时,辛恬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湿滑的石头,身体猛地一歪,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啊!”
“小心!”夏篱神经一紧,想也没想,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箭步跨上两级台阶,双手猛地向前一抓,紧紧攥住辛恬背包的肩带,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向后一拽!
辛恬被她拽得向后踉跄两步,险险稳住了身形,脸都吓白了,心脏狂跳。
然而夏篱自己却因为那瞬间爆发的、向上的拽力和脚下同样湿滑的石阶,身体失去了平衡。右脚在湿漉漉的石头上猛地一崴,一阵钻心的剧痛从脚踝处炸开,她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侧面倒去。
“篱篱!”辛恬和孙翡的惊呼同时响起。
预想中撞上冰冷石阶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一只有力的大手在电光火石间猛地箍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臂,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止住了她下坠的势头。
夏篱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带得撞进一个宽阔温热的胸膛里,清冽熟悉的皂荚气息混合着山间的寒气,瞬间将她包围。
是唐简。
“怎么样?伤到哪了?”唐简的声音很紧绷,带着罕见的急促。
他箍在她腰间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支撑着她几乎无法着力的身体,迅速低头查看她的脚。
夏篱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额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右脚踝处火烧火燎的痛,根本不敢沾地。
“右脚……脚踝。”她咬着牙,声音带着痛楚的颤抖。
唐简心头一震——右脚。
她小时候摔断过的右脚。
唐简动作迅速地单膝跪地,让她坐到撑起的右腿上。头灯的光束聚焦在她穿着登山鞋的右脚踝上。他一手托起她的小腿,一手隔着鞋子,动作极轻却又异常精准地按压了几个位置。
“这里疼?”他的指尖按在外踝下方。
“嘶……疼疼疼疼!”夏篱揪着他衣领,吸着气点头。
“这里呢?”指尖移到内侧韧带位置。
“……还、还好。”
“试着轻轻动一下脚趾。”
夏篱依言,努力动了动脚趾,又是一阵牵扯的痛。
唐简眉头紧锁,脸色在头灯冷白的光线下显得冷硬而凝重。
他迅速判断道:“外侧韧带可能拉伤了,骨头应该没事。但不能再走了。”
“啊?那怎么办?离观日台还有一段呢……”方茴有些着急,但紧接着又说,“但伤要紧伤要紧,咱们还是先下去看看,营地里有诊所!”
凑过来的几人闻言一同附和。
辛恬又是愧疚又是担心,眼泪都快出来了,“对不起啊篱篱,都怪我……”
“哎你别哭啊,”夏篱拍拍辛恬胳膊,最怕看见别人哭了,她努力挤出来一个笑,“只是扭伤了又不是断了,你不要哭啊!真没……唐简?”
察觉到自己鞋带被解开,她低头看他。
唐简没理会众人的纷乱,小心脱下来她的鞋和袜子,从双肩包里掏出来急救包,给她喷了喷雾后用8字包扎法将她脚踝做了简单处理。然后他将她扶起来示意乐苗扶好她,解开自己冲锋衣的拉链,利落地将外套脱了下来。
“你们继续上山去看,拍照片发给她。”他把冲锋衣塞到旁边的孙翡手里,背对着夏篱,在她面前蹲下。宽阔的背脊,在朦胧的微熹中像一座沉默可靠的山峦,“阿篱上来,我背你下去。”
夏篱愣了一下。
“阿……”孙翡立刻反应过来,把手里的冲锋衣裹在夏篱身上,催促,“快快宝儿,别耽误了,让唐简学长背你下去,安全!”
夏篱被孙翡扶着,忍着脚踝的刺痛,小心翼翼地伏上唐简的背。
成年之后,这还是唐简第一次背她。
他的肩膀比看起来更加宽厚和结实,带着温热的体温。
唐简的手臂穿过夏篱的腿弯,动作轻柔却有力,甚至不忘用掌心轻轻兜住她的右脚,以免因为颠簸而产生二次伤害。
“抱紧。”他低声说了一句,随即稳稳地站起身。
夏篱的身体瞬间腾空,她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脸颊几乎贴在他颈侧短短的头发上。
属于唐简的、干净而强烈的气息瞬间充盈了她的感官——
作者有话说:[抱抱]
第38章
唐简的背脊宽阔而稳定,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稳稳地托着夏篱的全部重量。
他起身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仿佛背起的不是一个成年女孩, 而是一捧轻若无物的羽毛。
然而夏篱伏在他背上,隔着不算厚的T恤面料, 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肩背肌肉瞬间的绷紧和贲张,像一张拉满的弓弦一样,蓄满了沉甸甸的力量。
他的手臂穿过她的腿弯,有力而稳固地将夏篱向上拖起,让她趴伏得更贴合。那只托着她受伤右脚脚踝的手掌, 更是异常小心, 指尖微蜷, 只是虚虚地拢住, 不敢施加一丝一毫多余的压力,却又形成了一道绝对安全的屏障,隔绝了任何可能再次伤及它的可能。
唐简刚准备走, 就被方茴叫住了。
“要不……我们一块回去吧?”她犹豫着说。
余下几人闻言也跟了几句。
距离观景平台还有三分之一的路程,任谁这时候放弃都会觉得挺可惜,更何况大家又都是强忍着困意大早起来坚持到这里的。
可现在意外来临, 一行人继续还是返回仿佛都不太能说得过去。虽然唐简说了句让他们继续往上走,但其余人还是难免迟疑。最后还是吕良友看懂了唐简隐隐带着焦急和不耐扫过来的一眼, 举着拳头一锤定音,“好了好了, 学妹的伤势要紧,学妹毕竟女孩,咱们就留一个女生陪着他们一块下去,其余照旧。”
唐简脸色这才稍微好一点, 要不是担心背上这个向来不爱麻烦别人的人觉得内疚自责,他早走了。
“那我去吧!”孙翡说。
“那我……”辛恬同时开口,闻言看了孙翡一眼。
孙翡利落的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塑料袋把夏篱脱掉的那只鞋装进唐简的双肩包里背到自己背上,说,“还是我去吧,下山比上山难,你都走这么远了。方茴肯定不行,她还要领路呢,苗苗……”她飞速扫了眼她旁边的的吕良友,“苗苗拍照技术最好,上去多拍点视频照片,回头我跟篱篱一起看!好!就这么定了!”
孙翡的话刚说完,唐简已经迈开长腿,沿着来路向下走了,背上的夏篱还不忘笑着跟大伙挥挥手,看得孙翡都想说她句真是没心没肺……自己明明也是大早起冲着日出来的,结果却因为别人错过了。
唐简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扎实,尽量减轻颠簸。但下山的路本就陡峭崎岖,夏篱的身体不可避免地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伏晃动。
每一次晃动,都让她与他后背的接触更加紧密。隔着衣服,体温在相互传递。夏篱仿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脊柱的线条,肩胛骨的起伏,甚至是他呼吸时胸腔的扩张与收缩……这过分的亲密感让她浑身不自在,像有微小的电流在皮肤下窜动。她想拉开一点距离,刚微微后仰,脚下就因为失去支撑点而传来一阵钻心的痛。
“嘶……”她在背后龇牙咧嘴。
“别乱动!”唐简立刻察觉,手臂用力将她些微下滑的身体更紧的箍住,往上颠了颠,稍稍侧头拧眉道,“你想摔下去把脚真废了?”
孙翡跟在旁边,手里抱着自己的小背包,眼神在两人之间微妙地转了一圈,识趣地没说话,只是紧紧跟着,帮忙照亮脚下的路。
因为刚才唐简那一“颠”,这会儿夏篱脸颊几乎是贴在他颈侧刺短的头发上。她听出来唐简语气里压抑的脾气,悄悄瞥了一眼孙翡,有些心虚地闷声道,“你刚才就很想骂我了吧!”
因为对着那么多人才表现地那么好脾气。
这声音几乎就响在唐简耳后,热息猛地扑上来,唐简长腿顿了顿,差点儿没站稳。
他嘴张了张,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夏篱虽然没听见他开口,但从他肩膀提起又放下的细微动作里还是察觉到了。她忍不住小声开口给自己辩解,“我要不抓住她她就要摔下去了,我扭伤脚总比她摔下去要好一点吧?”
好一点?
事是这么比的呢?
唐简听得直咬牙。
但他稍稍偏了偏脑袋,依旧忍着没说话。
夏篱等了半天没等到回话,悄悄撇了撇嘴,“好吧,假如刚刚你在恬恬背后,要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办?难道你会眼睁睁地看着她摔下去吗?”
唐简:“…………”
“你肯定不会啊,”夏篱悄无声息地拍着马屁,斩钉截铁道,“你肯定也会舍己为人的伸出援助之手,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有一颗大、爱、的、心!”
虽然夏篱说话声音很小,但耐不住此时路上太过安静,孙翡还是把夏篱从头到尾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不知道唐简听见这些是什么反应——毕竟以她这个角度看着他的四分之一后脑勺的位置,想知道他脸上的表情着实是有点难……但她真的要被夏篱语气里的殷勤和讨好给逗笑了。
“你怎么不说话啊?”夏篱有些无奈地皱着鼻子鼓了鼓嘴。
唐简忍了忍,没忍住,偏头对着另一边长长吐出一口气,说,“……你别对着我耳朵说话。”
“噗——”孙翡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随即对着齐齐转头看向自己的两人捂住了嘴,“抱歉抱歉,你们继续继续。”
夏篱双颊瞬间绯红。
因为唐简双臂箍得太近,她直不起上半身,闻言只能努力往上梗着脖子,说,“我又不是故意的。但那我说了这么多,你倒是给个回应啊?”
“……”唐简微不可察地叹气,“我不给干爸干妈他们说。”
一句话,让旁边默默看热闹的孙翡无声瞪圆了眼……感情这孩子嘴甜如蜜的目的是为了这。
而听见唐简的承诺,夏篱才终于是松了一口气,笑着放松下来“嘿嘿”了两声,“嘿嘿”完发现自己不自觉又靠在了他耳后,脸颊烫了烫,又努力梗起脖子重新“嘿嘿”了两声。
孙翡在一旁看得简直要被她可爱死了。
她好奇地走快了两步,悄默声侧头去看唐简的脸,半明半暗的光线下,果然一点不意外地瞧见了他微微上翘的嘴角。
真是好家伙。
山林的轮廓在晨曦中清晰起来。
夏篱感觉到唐简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调整了一下姿势,又将她向上托了托。
“快日出了。”他略带沙哑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夏篱循着他的视线从他肩头望过去。远处连绵的山脊线上,一轮金红色的光晕正奋力挣脱地平线的束缚,将天边的云霞点燃,泼洒下万丈光芒。
隔着几树丛林那景象仍壮丽得令人窒息,而这壮观的日出,本该是此行的重头戏的,此刻却显得有些遥远。
夏篱在那微微的晃动里,情不自禁道,“以后有机会我们再来一次吧。”
唐简心头一动,喉结上下滚了滚,闻言刚要应声,就听背上的人声音满是兴奋地说,“小翡,你说呢?”
唐简:“…………”
孙翡:“……”不敢说。
沉默是金。
营地诊所不大,但干净整洁,弥漫着消毒水和草药混合的味道。值班的是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医生。
唐简小心翼翼地将夏篱放在诊疗床上,跟他挺拔高挑的外形不同,他动作轻柔得简直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怎么弄的?”老医生戴上眼镜,凑近查看。
“上山踩滑了,扭的。”孙翡在一旁连忙回答。
老医生把一次性冰袋拿了,又把唐简简单处理的绷带拆了,在夏篱脚踝红肿发亮的地方轻轻按压了几下。夏篱顿时倒抽一口冷气,疼得眼泪差点儿飙出来,手指死死抠住身下的床板。
“紧急处理的不错,外侧副韧带拉伤,不算太严重,骨头没事。”老医生下了判断,又低头从镜框上看夏篱,“你这脚小时候伤过吧?”
“五岁的时候摔断过,做过手术。”回话的是唐简。
孙翡诧异地看了眼夏篱。
老医生点点头,边起身去准备药水和绷带,边玩笑道,“小姑娘以后可得小心点呀,也不能可着一个脚霍霍呐。”
夏篱:“……”
“这次虽然不严重,但也得好好养一阵子,千万不能受力。”
听到“骨头没事”,唐简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才微微放松了毫厘。老医生拿着冰袋、药水和绷带回来,示意夏篱把脚放舒服些。当冰冷的药水涂抹上肿胀灼热的皮肤,夏篱忍不住又是一阵抽气,身体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躲闪。
就在此时,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沉稳。
“疼就抓我手。”他低声说着,同时将自己右手伸到她面前。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指腹和虎口处果然带着一层凑近就会看到的薄薄的茧。
一股热流从被他手掌按住的地方蔓延开,迅速席卷全身。肩膀上的温度、眼前摊开的手掌和他方才那句即使语调轻淡却难掩关心的话都让夏篱心跳失控了一瞬。
事实上那老医生压根就没给夏篱任何犹豫的时间,在他动手开始用力缠绕绷带时,那比刚刚在山上更强烈的压迫痛感袭来的一刹,她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抓住了唐简伸过来的手。手指收紧,指甲无意识地嵌进他掌心紧绷的皮肤里。
唐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仿佛被她指尖的冰凉和突如其来的力道刺了一下。但他并没有抽回手,反而立刻收拢手指,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里,稳稳地承接了她所有的疼痛。
孙翡站在一边,眼睛微微睁大,目光在夏篱和唐简之间来回扫视,眼睛里写满了惊叹号,无法言语,只能默默捂住双颊看着这一切。老医生倒是见怪不怪,手脚麻利地完成了包扎,最后用弹性绷带固定好。
“好了,24小时内间断冷敷,之后可以热敷。这只脚千万不能用力,三天后如果消肿了可以尝试轻微活动,完全恢复至少要两周,我给你开点外敷和内服的药。”老医生一边嘱咐一边开了单子。
唐简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拿左手去接老医生递过来的单子时,夏篱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攥着他的右手,旋即忙不迭松开……往回抽了下,才把手抽回来。
她没好意思抬头看唐简,佯装低头看自己被包成粽子的脚,只听他又问了老医生几句话,紧接着给她丢下一句“在这等我”就去旁边药房拿药了。
“小姑娘,你男朋友人看着不错啊。”老医生摘下眼镜,笑眯眯地看着夏篱点了点头。
“……”夏篱瞅一眼始终在旁边当隐形人似的孙翡,看着老医生尴尬解释,“他不是我男朋友,我俩只是发小。”
“发小?”老医生诧异了一瞬,随即满不在乎地抬手一扬,“嘿!早晚的事!”
“……”
老医生瞧着夏篱欲言又止的神色笑了笑,说,“不信等哪天他背上背了别的小姑娘你看看。”——
作者有话说:[抱抱][墨镜]
第39章
唐简从隔壁药房拿完药又付了款回来就发现夏篱脸色明显变得不太好看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 赶忙两大步过去弯腰去看她眼睛,“怎么了,疼得很厉害吗?”说完也顾不上等她回话, 又抬头拧眉看那还笑吟吟的老医生,“能开止疼片吗?”
老医生悠哉地靠在椅背里对他一摆手, “不是那回事。”
唐简眉间紧得简直能夹死一头牛,又去看旁边的孙翡,“她怎么了?”
“呃……嗯……这个……那个……”孙翡抱着包结结巴巴地练着语气词。
真愁人。这让她咋说。
“谢谢医生。”这时候夏篱开了口,但她没敢扭头去看那老医生,只是扶着床边单腿站起身说, “我们走吧。”
孙翡应了声就要过去扶她, 但人刚动, 就被唐简制止住了。
看他把手里的药放进双肩包里背好, 把外套重新披到夏篱身上,然后弯腰自然而然地一手穿过她膝弯,一手扶住她的背, 想要抱她起来……
“我、我自己能走!”夏篱吓了一跳,脸颊瞬间烧起来。
方才那老医生的话简直就像个当头棒一样朝她砸下来,这会儿她整个人晕头转向, 连一点思考的余力都没有。
只是慌。
非常慌。
特别慌。
刚才被他背下山的感觉还萦绕不去,此时再被他这样抱出去……她简直不敢想。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为什么会如此矫情, 可她实在是太乱了。
“你能走?”唐简动作顿住,偏头看着她, 眼睛里是赤.裸裸的怀疑。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的夏篱:“……”
孙翡在旁默默打圆场:“宝儿,咱还是最好不要吧。”
夏篱:“……”
唐简不再废话,手臂用力,轻松地将她打横抱起。他动作非常轻柔, 夏篱的脚毫无察觉。但被他抱起的一刹,身体骤然悬空,她还是本能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这个姿势比背着更亲密无间,她整个人都被他圈在怀里,距离近得有种仿佛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的错觉,以至于她的心也跟着狂跳起来,血液直往上涌。
“慢走啊。”老医生笑眯眯跟他们道别。
夏篱头也没朝人那看,直接挥了挥手。
唐简抱着夏篱跟老人家点点头,大步流星地走出诊所。
出了诊所,山间凌晨的寒意袭来,夏篱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唐简似乎感觉到了,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将她更严密地护在胸前。
发现唐简没往他们帐篷的方向走,孙翡小跑着跟到旁边问,“咱们不回帐篷啊?”
“回学校。”唐简说。
按计划他们是要下午再回去的,可夏篱这样玩肯定是玩不了什么了,再说让她跟方茴的车回去空间又挤,她脚伤肯定受不了。他刚才拿药时问过人,说这边停车场有专门的出租车停车位,他想正好可以带她回去好好休息。
“我们还有东西在帐篷里。”夏篱没话找话。
“你室友不帮忙收吗?”唐简低头睨了她一眼,“就算你室友不帮,辛恬总会帮吧。你为了帮她把自己脚整成这样,我想她应该不介意帮你收收睡袋。”
“……”夏篱有些不服气,“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含沙射影在骂我。”
“哦,我骂你什么了。”
“你骂我蠢。”帮人把自己‘帮’成这样。
唐简从鼻腔里哼了声,“看来也不蠢。”
“……”夏篱气闷地不说话了。
一直跟在旁边的孙翡听着两人一来一回听得汗流浃背……明明刚刚还一副“春天要来了”的样子,怎么一眨眼就吵起来了啊?她审时度势,悄悄落后两步。
到了停车场,最外侧的司机远远看着他们三个过来就殷勤地下车打开了后座,唐简小心地把夏篱放进去坐好,关好车门,从车后绕到车右侧。
孙翡正站在副驾和后座两个车门间犹豫,但被绕过来的唐简看了眼后就果断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
“师傅,北城大学!”
车子启动,驶离了被群山环抱的营地,往山下开去。
司机不是个多话的,估计也对夏篱这样的见怪不怪,跟孙翡闲聊了几句后就没再说话了,只是偶尔从后视镜瞅一眼那对看着好像比他还不好说话的小年轻。
孙翡放倒了点椅背开始补眠后,车内更是一片安静,只有引擎微微的嗡鸣。
夏篱靠在座椅上,受伤的脚原本搁在唐简放在座椅前的双肩包上的,可没过多久,她就见唐简拿她刚还给他的冲锋衣外套叠了两下放到并拢的膝盖上,紧接着小心托起她右脚搁在了外套上……外套里。
她下意识动了动腿想缩回来脚,但这时唐简偏头看了她一眼,她就梗着脖子没动了。
夏篱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只绑了绷带的脚夹在他的外套里,然后拿冰袋隔着衣服轻轻放在她脚踝上。
冰袋的凉意透过绷带传来,缓解着疼痛,但夏篱的心绪却无法平静。
因为姿势原因,她只能看着唐简那侧的窗。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山影和已然大亮的天色,她试图平复混乱的心跳和耳边渐起的热度,可视线却总无法自主地看向咫尺外,低垂着眼仔细给自己冰敷的唐简侧影。
车窗外初升的阳光将他低垂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光影,刺短的墨发镀着一层柔软的金边。鼻梁挺直,薄唇微抿,喉结在晨光中显得尤为突出。
虽然有时候唐简确实很气人,但——
他也确实长得挺好看的,她想。
……
……
“不信等哪天他背上背了别的小姑娘你看看。”
方才那老医生的话猝不及防地响在夏篱耳畔,胸口顿时像被堵了十斤棉花似的让她喘不过来气。
“……”
夏篱直觉自己好像不太对劲。
尤其随后她又想起在甘棠时母亲给自己说的那番话,就更觉得胸口闷堵异常。
不论有意无意,虽然她从未切实地深想过,但她知道其实那是早晚的事而已。
只不过唐简比较倒霉,直到现在都还没遇到自己喜欢的人罢了。
可如果有一天他真的遇到了喜欢的人呢?
那两人渐行渐远应该就是铁板钉钉的事。
……所以在她跟他说程愈时,他原来是这种感受吗?
夏篱看着唐简晨曦中专注的侧影,忽然就悲从中来。
甚至有点越想越难过。
唐简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偏头往夏篱这边扫了一眼,随后愣了愣,手上的动作顿住,有一点慌。他伸长手臂指尖兜着她脸颊用大拇指腹抹了抹她脸上的泪,“疼得很厉害吗?还是我太用力了?”
他都多久没见她哭到流眼泪了,这一下着实是把唐简吓坏了。
直到唐简伸手过来给她擦眼泪,夏篱才察觉到自己哭了出来。
她抬手用手背胡乱抹了抹脸,指着自己的坏脚哽咽了一下,说,“没想到还挺疼的。”
唐简有些后悔刚刚没让那老医生给开点止疼片。
“再忍一忍,待会找个药店买盒止疼片。”
夏篱看着眼前唐简难得堪称温柔的模样,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接过唐简从背包里翻出来的纸巾边擦着脸上的泪边吸了吸鼻子感叹:“……真疼啊。”
“……”
唐简用指尖蹭掉她流到下巴颏儿上的一滴泪,眼底没忍住透着点心疼,嘴上却依旧,“……叫你以后再逞强试试呢。”
夏篱擤了擤鼻涕,把纸丢到唐简从出租车椅背里掏出来的一次性垃圾袋里,说,“那是本能!本能好吗?才不是逞强。”
唐简看着她,“叫你以后再‘本能’下试试呢。”
“…………”可真讨厌啊你唐建军。
虽然耳朵早竖得老高,但孙翡始终识趣地坐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一声没吭。
城市的轮廓在车窗外飞速掠过,晨曦被高楼的玻璃幕墙切割成无数碎片。喧嚣的人声车流取代了山间的寂静,让夏篱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脚踝处阵阵闷痛传来,提醒着她行动受限的现实。她盯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想起一件被疼痛和混乱暂时遗忘的重要事情。
“呀!”她下意识坐直身子,又不自觉因为被扯到的神经“嘶”了声。
唐简立刻转过头,以为自己又弄疼她了。
“我忘了明天——”她苦着脸开口,可话说一半却仿佛想起什么似的,看着唐简就硬生生把后半句给咽了回去。
唐简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明天怎么?”
“……”夏篱也不知为何,突然就有点不愿意在他面前提起程愈。
然而识趣了一路的孙翡这时候却突然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原本刷着手机当隐形人的脑袋在听到夏篱的话后恍然地回头看她“呀”了声,“对哦!明天你答应了程愈学长要去做裁判的!……可你脚这样,站都站不了,怎么当裁判啊篱篱?”
夏篱:“…………”
唐简帮夏篱扶着冰袋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神瞬间沉了几分,没说话。
“我知道……”,她看了眼唐简,然后看着孙翡有些苦恼的扯了扯头发,“可我已经答应了人,临时反悔不好。”
况且明天比赛还挺重要的,假期间临时再找人顶她位置肯定不容易。当然,最重要的是她讨厌自己出尔反尔,无论原因是什么。
孙翡也是惆怅地皱着脸,一时半会似乎也没想到能有什么帮到她的办法。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唐简的目光落在夏篱紧蹙的眉头上,又扫过腿上她缠着厚厚绷带的脚踝,薄唇紧抿,似乎在权衡什么。几秒钟后,他抬眼看向司机:“师傅,麻烦建设大街路口右转。”
市一医院这条路上挺多相关医疗东西的店,唐简让出租车停在其中门头最大的一家医疗器械店门口。
孙翡恍然地点点头,“是得买副拐杖。”
唐简让司机等在原地,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夏篱这边,不由分说地抱起她,径直走进店里。
“您好,需要什么先生?”导购员很热情地迎上来。
“电动轮椅。”唐简的目光快速扫过展示区,“轻便灵活,续航至少够半天用的。”
跟在两人身后进来的孙翡闻言嘴直接张成了个O型——这是什么小说照进现实的霸总情节。
夏篱也被唐简的话震惊到了,在他小心放她到沙发上时,揪着他领口没松手,“没必要吧?”
唐简指尖点了点她手背示意她松开,说,“轮椅方便。不然你想想你拄着拐上场是什么样呢?”
“……”夏篱飞速地幻想了下,很快被那滑稽的场景劝退了。她松开手,但还有点犹豫,“那不然……租个好了。”
唐简弹了下她脑门儿,闻言哂笑,“租的你最好是能坐得下去。”
“…………”
虽然眼前两个人看起来都很年轻,但看着就是那种家境不错的。导购员闻言很快推荐了一款银灰色、造型流畅、操控面板简洁的折叠型电动轮椅。
“这是我们这个月刚上市的新款,纯碳纤维材质,电磁刹车。轻便、操控简单,有手动模式也有电动模式,充满电续航能达到22-25公里,足够日常使用。而且一键折叠后放后备厢很方便的。”
唐简走上前,俯身仔细检查轮椅。
测试操纵杆的灵敏度,检查刹车,掂量重量,查看电池参数……动作专业得根本不像是第一次接触。看得导购员都要冒汗了。
检查完,他才小心地把夏篱抱到轮椅上,“试试操控感。”
“拇指这里的小按钮是喇叭,刹车在这里,松开操纵杆会自动缓刹,用力按下去是急刹。试试。”
旁边导购员小姐姐一脸被抢了饭碗的尴尬笑脸。
不得不说夏篱对待机械这方面确实是天赋异禀,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她就完全掌控了这台轮椅。最后甚至琢磨出几分乐趣似的,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唐简给他原地表演了个前后左右缓刹急刹。
“我厉害吗?”
唐简难得扬着唇角笑出来,“嗯,厉害。”
“就这款吧。”他对导购说。
“好嘞!”
小姐姐开心坏了,没想到一大早不仅开门红出了个超级大单,买家还如此爽快,难掩激动地示意同事拿台新的出来给夏篱试驾。等试完没问题,她领着唐简去收款台那付款,笑吟吟地对唐简道,“帅哥,你对你女朋友可真好!”
导购说话的声音虽然并不算大,店里也空旷的很,但因为没人所以还是很安静的。夏篱滑着轮椅在玩的时候措手不及地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就停了下来。
她背对着两人,听见唐简顿了片刻,淡淡地和对方解释了句:
“我不是她男朋友,我只是她发小。”——
作者有话说:[抱抱]
第40章
唐简声音不高, 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听不出刻意撇清的意味,就是一句简单的陈述而已。然而就是这种习以为常的平淡, 却让夏篱握着轮椅操纵杆的手指细微地蜷缩了一下。
明明这句话也是她无数次对外强调的,甚至就在一个多小时前, 她还对诊所里的老医生说过。可此刻从唐简嘴里说出来,却像是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扎了她一下,带来一阵短暂却清晰的酸涩。
孙翡站在夏篱轮椅旁,显然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看了眼夏篱又扭头去看两人, 导购员热情洋溢的笑容尴尬地僵在脸上。“啊……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我看你们……”
她忙不迭地道歉, 后面的话被含糊地咽了回去。
“没事。”唐简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扫码付款的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刚才只是纠正了一个再微小不过的误会。
沉默是金。
沉默是金。
孙翡摸了摸鼻尖。
……怎么都觉得自己这一早晨因为这俩心脏简直跟过山车似的。
唐简回来的时候还拿着副精致的拐杖。
他让导购员调好尺寸, 递给孙翡让她帮忙先拿着,打算抱夏篱回车上时,却被她以适应轮椅为由拒绝了, 甚至上车时也没要他帮忙,扶着车门和座椅自己上了车。
唐简似乎对此并未在意, 回学校的路上照常小心翼翼地给她脚踝冰敷着。
只是到了宿舍楼下他就不太方便送她上去了。跟宿管阿姨沟通后,他帮夏篱把轮椅折叠起来暂存在一楼, 看着她自己拄着拐上楼。
“我待会送早餐过来。”他在她背后说。
夏篱顿了下,回头看他笑了笑,“不用了,我不是很饿。我饿了自己点外卖, 小翡帮我取就行了。可以吗,小翡?”
“啊?哦,当然,当然可以啊。”孙翡瞅了眼唐简,点头。
唐简看着夏篱,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这时他兜里手机却响了起来。来电显示的名字让他有些意外,唐简下意识抬头看夏篱,却看她跟自己挥了挥手,示意他接电话就二话不说转身继续上楼了。
等唐简挂断电话,看到一条来自银行的未读短信。
他点开,是条转账到账提醒。
——夏篱给他转的轮椅钱。
唐简:“………………”
他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噎得他嗓子疼。
好在夏篱平时经常锻炼,身体素质不错,孙翡在后跟着她竟然一口气上了七楼。只是让她意外的是,假期常常不睡到中午绝不起床的梁清波这时候竟然没在寝室里。
夏篱坐到椅子上,拿起来手机看了眼。
没有收到唐简的任何消息。
虽然她是一口气上楼来的,但现在毕竟是个半残的人,平时上七楼只用一分来钟的时间,她今天差不多用了快十分钟才上来。这么长时间过去,他应该不可能没看到自己给他的转账消息才对。
她想过他会询问好奇甚至是生气地骂自己这个转账是在抽什么疯,却唯独没想到他会“沉默”。
……
夏篱用一天的时间把电动轮椅变成了自己的“钢铁坐骑”,隔天中午孙翡来找她一起去吃饭时感觉她已经跟它完全融为一体了,简直把轮椅耍得跟滑板一样6。
“学霸就是学霸。”她绕着她转了圈,“话说你们这栋楼宿管阿姨还挺好的诶,充好电不仅帮忙给抬出来,还帮你收拐。”
夏篱闻言笑她,“还记恨阿姨收了你的吹风机呢?那也不能怪人家啊,谁让你非买那么大功率的用,幸好只是你们一个寝室跳闸,不然真出什么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孙翡撇撇嘴,揪了揪她的马尾辫,“你应该懂咱们这头发多星人的痛!功率小的吹风机每次我都得吹半小时……”
说完她迫不及待地站到轮椅后面的踏板上,兴奋道,“昨天唐简学长在我都没好意思,快快快,让我感受一下金钱的力量!”
……毕竟这可是相当于她四年大学学费和生活费的可能只需要用两周的代步车啊!
“……”夏篱听见唐简时身形顿了顿,但很快回头笑着瞧了她一眼,把轮椅转了个方向,“那你抓好了啊。”
说着,推了把操纵杆就往食堂方向驶去,引得身后孙翡惊叫连连,也引得周遭人连连侧目。
篮球赛是三点钟准时开始。
吃过午饭,两人提前将近一个半小时到篮球场。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人声鼎沸的。等二人进到馆里,发现里头更是比想象当中的还要热闹。
下周一就是CUBAL分区预选赛的报名截止日,所以今天的校内选拔赛格外重要。
校篮球队此前已经筛选过两轮,今天这场目的是确定出最终代表北城大学出征的12个校队队员。
金属轮子碾过光滑的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与馆内篮球撞击地板的“砰砰”声、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嘎声、还有球员们短促有力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浪。
夏篱刚滑进球场边缘的阴影里,还没完全暴露在灯光下,场边热身的球员里就有人眼尖地发现了她。
“卧槽?轮椅?!”一个穿着白色训练背心、染着黄头发的男生猛地停下运球,嘴巴张得能塞个鸡蛋,用胳膊肘使劲捅了捅旁边的队友。
馆里正在热身的声音仿佛滞涩了一瞬,视线像被磁铁吸引似的,瞬间从四面八方汇聚到穿着裁判服的夏篱这,几十双眼睛里写满了震惊。
程愈正站在场中,低头和一个高个子队员交代着什么,听到动静抬起头。当他的目光捕捉到轮椅上的夏篱时,那份沉稳也裂开了一丝缝隙,明显的愕然凝固在他脸上。
他快步朝她走过来,眉头微蹙,视线第一时间落在夏篱裹着绷带的右脚踝上,“你这是……怎么回事?”
夏篱笑了笑,“昨天爬山不小心扭到了。”
“其实你要是……”程愈说。
夏篱操控着轮椅灵活地避开地上滚过来的一个篮球,笑着打断他,“放心吧,我来就说明我搞得定的。”
程愈看着她在轮椅上依旧挺直的脊背和那双亮晶晶的、毫无退缩的眼睛,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讶异,有佩服,或许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能察觉的陌生东西。
少顷他嘴角牵起一个温和的弧度,摇了摇头,“真是够拼的你……行,你人来了也好。不过今天选拔赛最后阶段,分组对抗强度不小,你多留意。有任何问题及时沟通。”
夏篱点点头,“你忙你的,我去开会。”
她说着转动轮椅,眼角余光却瞥见对面半场刚从更衣室里出来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高大身影。
唐简?
夏篱猛地刹住轮椅,诧异地定睛望去。
深红色的背心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流畅线条,露出的手臂肌肉紧实有力,脸上表情淡漠,带着几分蓄势待发的锐气。
真的是他。
夏篱意外,不止意外于昨天他把自己送回宿舍后就销声匿迹的身影,更意外于他此时身上明显是队服的球衣。
程愈之前跟她提起过,虽然在他邀她做校队特邀裁判那天唐简说也要加队,但那就是个“空头支票”,过后就不认了,即使是校队教练出马,他也是以专业太忙而拒绝。
可今天他却是为什么在这?
隔着大半个场地的距离,唐简却像是感应到夏篱的注视似的,毫无预兆地扭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影,精准地捕捉到她的位置。
视线在空中猝然相撞。
夏篱以为他至少会过来跟她打声招呼,但没有。
虽然距离有些远夏篱并不能看得太清楚,但直觉他看到仍站在她旁边的程愈后目光停了两秒就移开了,然后顺势接过对面给他推过去的球,屈膝、起跳、拨腕——篮球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
一旁的程愈顺着夏篱的目光也看到了唐简,似乎是看出来她眼里的诧异,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庆幸的解释道,“说来也巧。原本今天对抗两队里的一个主力前锋昨天早晨训练时跟你一样意外扭伤了,伤势不轻,预选赛肯定是赶不上了。但名单今天下午却必须最终确定下来,时间太紧,已经淘汰下去的综合条件也没太出色的……所以教练就让我试着跟唐简再联系了一下,我也没想到他会直接答应过来。”
“虽然只临时磨合了不到一天的时间,但唐简融入的很快,个人能力完全没问题。”程愈声音里难掩欣赏。
没跟夏篱说的是,这次队友受伤虽是意外,却也给了他们再次争取唐简入队的机会。以他的能力,远不止是“补位”那么简单,他完全有实力成为球队的核心。
原来如此。
夏篱目光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确实是这样的人。
虽然表面总一副懒散、怕麻烦的样子,但真遇到别人需要帮忙的关键时刻,他却又从不含糊。
就像帮“可怜”的周予画参加比赛的飞控系统设计图,就像今天他站在这里帮忙打比赛……
“有什么问题吗?”程愈问。
夏篱回神,仰头看他笑了笑,“没事。那……我去开会了。”她指了指记录台旁已经站在一块的另外两位裁判。
“好,辛苦了。”程愈点头。
他目送她操控轮椅滑向裁判组集合店,眼神在她包裹着厚厚绷带的脚踝上停留了一瞬,才转身继续投入到赛前准备篱。
今天的主裁是一位经验丰富的体育系老师,姓王,另外一位副裁判是校学生会体育部的资深干事。
常规会议内容并没说太多,只是着重强调了几个容易引发争议的判罚点。夏篱情况特殊,被分配主要负责底线和一侧边线的观察,重点盯防禁区附近的卡位、掩护犯规以及出界球。
“今天球员求胜心切,对抗强度肯定很大。我们判罚尺度既要鼓励对抗也要严格把控危险动作。”王老师特意强调,又看夏篱道,“视野受限的地方,相信你的两位搭档,及时沟通。”
夏篱认真地点头,“明白。”
会议结束,各就各位。
临近比赛开始,场馆内的气氛更加热烈,观众席也陆续坐了很多人。
今天最终参加选拔的球员一共18人,分成A、B两队打全场,上下半场各20分钟。夏篱也是在刚才开会看到名单时才知道唐简和程愈恰好被分在了对战的两支队伍里,分数红队和蓝队。
红队由队长程愈带领,而蓝队队长则是名身材壮硕的男生领衔。
夏篱坐在主记分台后,位置正对着唐简所在半场的进攻方向。
三点整,随着王老师一声清脆的哨响,选拔赛正式开始。
双方都深知这次选拔的重要性,比赛一开始就充满了火药味,每一个球权都拼抢得异常凶狠。
程愈所在的蓝队配合默契,战术素养高,很快通过连续的挡拆配合和精准的外线投射占据了上风。程愈作为组织核心,指挥稳定,突破犀利,传球神出鬼没,很快拿下了全队第一波进攻高潮的多数得分,引得观众席阵阵喝彩。
而红队这边,队长严振东冲击力十足,但更多时候显得莽撞,因而唐简无疑成了最大的亮点。他高大的身形在锋线上优势明显,但更令人惊讶的是他的速度和灵活性。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在攻防两端都展现出极强的存在感。
他脚步灵活,预判精准,如同一道黑色的屏障,不断干扰着A组的传球路线,协防补位极为及时,程愈几次试图强攻都被他成功干扰。
蓝队一次快攻反击,程愈持球高速推进,眼看就要形成单刀赴会轻松上篮——红队回防不及,只有唐简一人凭借惊人的速度从中场一路回追。就在程愈准备起跳挑篮的瞬间,唐简如同鬼魅般从侧后方高高跃起,长臂舒展,以一个极其干净利落却充满视觉冲击的钉板大帽,将程愈志在必得的上篮狠狠地扇在了篮板上!篮球反弹后被被紧跟而来的红队队员及时抢到!
整个动作快如闪电,时机把握妙到毫巅。
“哇——!!!”
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和掌声。
这启动速度和爆发力太过骇人!连夏篱的心跳仿佛都在那一刻停止,随即才又剧烈地跳动起来。
防守的太漂亮了!
对比上次那场新生和教官的对抗赛,今天这场短短几分钟的开场已经高下立判。
夏篱这时候的感觉很奇妙。
她第一次如此纯粹地作为一个旁观者,在这样激烈的竞技场上观察唐简。看着他的专注、拼搏、胜负欲,都如此真实而陌生地展露在她面前。
她看到他为了一个地板球奋不顾身地飞扑,看到他抢下关键篮板后怒吼着鼓舞队友,也看到他错失空位投篮后懊恼地甩手,更看到他看向程愈时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强烈的竞争欲。
夏篱甚至觉得自己仿佛能感受到他每一次剧烈呼吸时胸膛的剧烈起伏,能听到他心脏在胸腔里有力的搏动声。
……
而面对唐简的强势防守和红队逐渐起势的反扑,程愈不甘示弱,在比分被红队追至仅差2分的关键时刻,蓝队进攻短暂停滞。
程愈在弧顶持球,面对唐简几近压迫性的贴身防守,他没有强行突破,而是冷静地观察队友跑位。突然,他一个逼真的投篮假动作晃起唐简的重心,同时敏锐地捕捉到内线队友,利用对方防守失位瞬间切入篮下!
程愈手腕一抖,篮球如同精确制导的导弹,在唐简落地封堵之前,以一个极其隐蔽、带着强烈旋转的击地传球,穿越两名防守队员之间的狭小缝隙,准确地送到了切入篮下的队友手中!队友接球轻松放篮得分!
这记堪称完美的传球,不仅打破了僵局,稳住了军心,更将程愈的大局观、阅读比赛能力和传球技巧展现的淋漓尽致。
“好球!”
“漂亮!”
“艹!牛逼!”
蓝队士气大振。
这一球处理的得确实老道极了。
上半场结束的哨声响起,红蓝比分:35:48
下半场开始,比赛直接进入白热化。
唐简的个人能力毋庸置疑,他凭借超强的身体素质和敏锐的篮下嗅觉,频频冲击篮筐得手,或造成犯规罚球。防守端更是无处不在,抢断、篮板保护都展现出顶尖的水准。
然而这一切却无法掩盖团队的短板。
相差13分的分值,让红队明显受挫。严振东急于追分,强打内线却频频受阻,失误增多。而其他队员要么能力有限,要么传球失误,战术执行也磕磕绊绊。唐简几次精妙的跑位和空切,球却无法及时送到他手里,让他脸色越来越沉。
又一次红队进攻再次无功而返后,唐简在回防途中,猛地停下脚步,冲着队友低吼了一声:“看人!传出来!”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和压抑的焦躁。被他吼的队员愣了一下,脸上虽有些挂不住,但因为知道确实是自己问题而默不作声,一脸悔恨莫及。
反观蓝队,在程愈的调度下,打得行云流水,多点开花。
然而尽管唐简拼劲全力,甚至打出了几次漂亮的个人进攻连得数分,一度将分差缩小到5分以内,但最终还是因为整体配合的生疏和关键时刻队友的几次致命失误,惜败于配合更为默契的程愈带领的蓝队。
终场哨响,蓝队队员欢呼拥抱。
而即使今天败方成员也并非不是没有机会加入最终备战队,但巨大的失落仍然瞬间席卷了红队上下。
唐简站在场中,用力喘息,抬头看了一眼记分牌,然后沉默地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汗水顺着脸颊不断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一小片印记。那背影挺拔依旧,却透着一副难以言喻的孤寂和落寞。
夏篱坐在轮椅上,远远望着那个汗流浃背、沉默低头的背影,心口像是被塞进了一把湿漉漉的棉花,沉甸甸的,又闷又涩。
她知道他尽力了。
他打出了令人惊叹的表现,可篮球终究是五个人的游戏。
少顷,夏篱看他直起身子跟队友握拳拥抱,走到场边拿起水瓶仰头灌了几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裁判席,和她来不及移开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夏篱能明显察觉到他在看到她时喝水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但他视线并未像她预想的那样移开,而是继续看着她,一口一口地把剩下的半瓶水喝完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分开喧闹的人群,目标明确地朝着记录台旁边的夏篱走来。她径直走到她的轮椅前停下,无意间隔绝了她的视线,微微弯下腰,声音清新悦耳,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你好,夏篱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