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几声电流,众人纷纷回复没有发现,唯有一名队员说:“报告,在一号区域发现沈科长与两名男子搏斗,抓捕两名男子后,沈科长说还有问题,一眨眼就跑了。”
“报告,丁队去地牢解救受害者,目前还没上来。”
抓不到颠跑的兔子还抓不到落水的王八吗?顾岩崢安排几句后,前往水牢捞王八。
丁队在水牢里将那兄弟揍的不省人事,拖着他往外走。水牢潮湿阴森,老鼠四窜。
外面对枪的声音传不进来,里面的打斗声也传不出去。
距离地面还有十来级台阶,他听到一个怯生生的女声从里面喊:“是谁?不要杀我、别过来!”
丁队马上说:“我是公安,站住别动!”
他将背上的人放下,铐在一边的铁杆上。自己举着枪过去,看到一位瘦弱的女人缩着身体在地上瑟瑟发抖,见到他以后泪水涟涟,抽泣着说:“救救我、求你救我出去…”
…
顾岩崢来到水牢入口,如今的他今非昔比。气势汹汹地冲进去,喊了一声:“老丁!”
水牢里只有慌乱的脚步声,并没有老丁的回答。
过了片刻,一个女人的声音传过来:“在这里。”
顾岩崢始终端着枪,一路过去发现躺在地上的丁队和那位兄弟。他用枪指着瓜子脸白皙面孔的女人说:“你是谁?他们为什么躺在这里?”
女人擦着眼泪说:“我什么也没干,我、我想逃跑、不知道为什么跑到这里来了。过来就发现他们躺在这里。”
顾岩崢用枪对着她,歪歪脑袋说:“举起双手,让一边去。”
瘦弱的女人贴着潮湿滴水的墙面,缓缓挪到远处。
顾岩崢慢慢蹲下来,将刚才在女人脚边的手枪拾起来,收好后拍了拍老丁的脸:“喂、喂?”
老丁想要抬起胳膊,可他怎么也动弹不了,全身肌肉像是被卸掉力气。
他想用眼睛来告诉顾岩崢小心远处的女人,可他的眼皮如千斤重,完全没办法给予警示。
顾岩崢叫来女人,让她拖拽着那位二十二天兄弟走在前面,自己走在后面。
瘦弱女人歪歪斜斜地拖拽着男人,时不时回头面对顾岩崢黑洞洞的枪口说:“我真的没力气了,不然我在这里守着,您去找人来好吗?”
“少废话,在不能明确你身份之前,我不能把人交给你。赶紧走,马上出去。”
顾岩崢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情,用枪指着女人逼迫她拖着男人离开水牢。
步行七八十米,已经能看到办公楼,隐约可以听到断断续续残余的枪声,顾岩崢见女人动作越来越缓慢,于是说:“在花坛那边休息一下,不许乱动。”
他掏出对讲机,又呼叫频道,还是没能发现沈珍珠的下落。
“兔子撒欢了。”顾岩崢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骤然瞳孔收缩,猛地转身与潜伏在暗处拿着匕首袭击的老三扭打在一起。
在搏斗的间隙,顾岩崢控制住手枪不被老三抢走,扣动扳机击中老三的左臂。然而老三像是不知道疼痛,眼睛里只有嗜血的光芒。
顾岩崢用枪比着他:“不许动,再动我会就地击毙你。”
老**后一步,眼神一晃,说时迟那时快,顾岩崢身后唯唯诺诺的女人猛然暴起,手握一个针管不顾死活地冲了上来!
顾岩崢闪过女人的袭击,不料老三握着匕首要往丁队躺着的方向冲过去,显然是要将丁队当成人质控制!
顾岩崢一拳击中女人的腹部,谁知她像一条狡猾的蛇,双手缠绕在他的胳膊上,贴上来拼死也要拖延住时间!
老三的匕首即将挨近丁队的喉咙,丁队靠在墙角冷汗从额角滚落。电光火石间,只听顾岩崢大喊一声:“老沈——!!”
老三愕然回头,身后并没有任何男人的身影出现。可就当他以为顾岩崢使出的空城计,一个暴力凶残的身影从天而降!
“到噢——!”她双手抱拳不顾老三的死活,杀气腾腾地砸向他的脊梁!
咔嚓!
老三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声,强悍的男人就这样躺倒在地。他扭曲着身体,在地上不停翻滚。
眼下兄弟们都被抓,他凭借顽强的意志力跌跌撞撞站起来,还没等重新握紧匕首,一脚从下而上直击面门,让他直愣愣地躺倒在地,失去意识。
顾岩崢顺势反扣住女人的胳膊,将她铐了住提了起来:“技术分满分。”
“二姐!三哥!”老五寻着沈珍珠的动静在二楼看到一清二楚,他从二楼跳跃下来:“妈的,找死的骡子!”
“老五!杀了他们!”女人大喊道:“先杀了这个女人!”
顾岩崢迅速抬枪准备射击,沈珍珠飞快喊了句:“放着我来!”
几乎是话音刚落,老五便被自己瞧不上的小妞用剪刀腿锁住脖颈,拧身重重地摔倒在地!
老五单手揉着脖子起来,晃了晃,掏出匕首:“妈的,你——”
“敢叫我崢哥骡子!”
砰!不等老五说完,沈珍珠一记胳膊肘狂击下颚,老五横向走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口中吐出鲜血。
下一秒,便被一把手枪指着太阳穴:“你被逮捕了,畜生!”
警车灯光照耀暗无天日的黑砖厂。
持枪公安站在两旁,后面排着看不到尾的警车。警笛声音震耳欲聋,昭示着这片天地已被正义制裁。
城郊黑砖厂秘密抓捕行动,无人通知的媒体不请自来,全都被拦在警戒线后,闪光灯闪耀出一张张恐惧无措的面容,他们身上的惨状被照相机如实记录下来。
顾岩崢坐在无人关注的角落,端着泡沫饭盒细嚼慢咽,即使这段时间饿得胃部抽痛,他还是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
沈珍珠蹲在他腿上甩着手腕,呲着白牙骂骂咧咧:“人傻脑壳也硬,揍他一拳还把我手腕子给扭了,崢哥——”
“工伤。”顾岩崢咽下米饭。
沈珍珠嘻嘻一笑,听边上陆野吐槽:“大老远我看到你从楼上蹦下来,你那是揍他一拳吗?你是要把他黑心肠子揍出来,就地投胎好吗?”
顾岩崢斜过身子从裤兜里掏出止疼喷雾,抬抬下巴,沈珍珠伸着胳膊就过来等着,嘴上还不饶人:“等你过去支援黄花菜都凉了。”
吴忠国清点完人数过来告诉顾岩崢:“一共解救受害者125人,其中15名身体损害巨大,已经送往医院。抓捕到嫌疑人27人,其中郑贤凯等嫌疑人全部落网。”
“郑贤凯抓住啦?”沈珍珠大吃一惊:“怎么抓的?在哪儿抓的?”
吴忠国指着远处站着的周传喜说:“小喜子在郑贤凯办公室里抓到他的,他还够猎枪要跟小喜子对枪,不等他够下来,小喜子一脚蹬过去人就昏厥过去了。”
沈珍珠:“…郑贤凯是这个犯罪集团的老大,他们叫他大哥,在外面称呼为老板。”
顾岩崢吃完饭,拍拍手说:“正好我去问问他何莲娜的下落。”
沈珍珠也有此意,与顾岩崢并肩往其中一辆警车走去。
“叫我律师过来,我根本没用黑工,他们都是自愿在我这里工作。每个月我都给钱,我有账本!”
沈珍珠隔着车窗双手交叉站在顾岩崢身后,郑贤凯第一眼没看到她,还在车里挣扎着。警车被他庞大的身躯弄的晃晃悠悠,本来能坐三个人的后座,此刻他一个人进去也就满了。
“老实点,人赃俱获你还想怎么狡辩?”顾岩崢打开车门,低下头看着肥胖的郑贤凯说:“你还认识我吗?”
此时顾岩崢精气神儿与白天截然不同,郑贤凯仔细分辨了几秒才说:“是你!原来是你搞的鬼!”
顾岩崢让开身体,沈珍珠心领神会向前一步说:“那你认识我吗?”
“朱小姐?…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待你客客气气,你居然对我如此不客气!”
郑贤凯像是块发怒的肥肉,在车里拱动:“我知道了,你是公安!你也是公安!”
他双眼迸发出更加热烈的情绪,让沈珍珠厌恶。顾岩崢适时挡在她面前,与郑贤凯对视:“何莲娜在哪里?”
郑贤凯炙热的眼神落在顾岩崢身上,顾岩崢熟视无睹,只是盯着郑贤凯又说了一遍:“我问你何莲娜到底在哪里?”
郑贤凯嘿嘿笑着说:“什么何莲娜?我不认识。”
顾岩崢知道跟他说不通,跟边上的公安说:“带回去留给我亲自审。”
说着他转身要走,正好看到捏着鼻子没来得及放下手的沈珍珠。
“……”顾岩崢抬手闻了闻袖子,又闻了闻肩膀:“味道很大?”
沈珍珠老实巴交地点头,尽量委婉地说:“也还好。”
顾岩崢气笑了:“好个屁,十来天没洗澡到猪圈里泡了一圈。”
沈珍珠说:“猪圈?”
顾岩崢说:“水牢,什么脏的臭的全在里面。”说到这里,他总算想起老丁同志了:“过来,你们丁队情况怎么样?”
守在另一台警车边的小公安跑过来立定站好,一板一眼地说:“医院说我们队长中了肌肉松弛剂,已经脱离危险。”
顾岩崢笑骂道:“完蛋玩意儿。”
小公安不敢还嘴,只能用眼神余光无声抗议。
顾岩崢发现以后更想乐了,似乎看到沈珍珠从前的风采。
“发现一具女性尸体。”对讲机里传来报告声:“在水牢底部已经腐烂,无法估计死亡时间。”
“希望别是何莲娜。”顾岩崢笑不出来了:“走,过去看看。”
沈珍珠快步往厂区里走,不断有人从旁边走过。公安和医护人员来来往往,想必会彻夜忙碌。
顾岩崢边走边跟沈珍珠说实话:“怕你有压力,现在案子到了收尾阶段可以跟你说,何莲娜不是一般人,她是央区《焦点访问》栏目组的资深记者。参与过几次卧底采访行动曝光毒食品厂、豆腐渣工程、强制拆迁之类的,这次估计也是为了曝光黑砖厂进去卧底的。”
沈珍珠大吃一惊,她知道《焦点访问》节目的是多么重量级,背靠着央区力量,可以直接对政府问政,参与过的曝光采访经常会在《新闻联播》后的黄金时段,在全国范围内播出,是在政府、民间影响力都一骑绝尘的节目。
“那她失踪半年《焦点访问》的同事没想办法寻找她吗?”
“找过没找到,但是发现她的书信突然要延长卧底时间,让四月份没出现再找。宋启邦是她丈夫也是同事,察觉到这次卧底曝光行动不对劲,宁愿丢了工作也要把她找到。”
“原来如此。”沈珍珠回忆照片上充满知性魅力的何莲娜,长发披肩眼神有力,迸发着新时代女性的风采:“希望不是她。”
俩人来到水牢外面,搜查队员们正在用机器抽水。污水从里面源源不断的排出来,臭气熏天的味道让沈珍珠屏住呼吸。
“有口罩吗?”顾岩崢找旁边的搜查队员要来一次性口罩递给沈珍珠,自己也戴上,声音闷闷地说:“巨人观…这里怎么会出现巨人观?这次难办,浸泡时间太长,衣服皮肤容貌都被破坏,很难判定身份。”
“你进去的时候没有?”
“没有。”
恶臭气味哪怕戴着口罩也能闻到,沈珍珠低头凝视着这具可怜可怖的女尸,瞬间天眼回溯出现在她的眼前——
在某个地下,这名女子大着肚子手舞足蹈地啃着鸡架。
她身后是简易的生产产房,面前是一对衣冠楚楚的男女,幸福地看着她。
郑贤凯坐在不远处,把吃完的鸡腿扔到堆满骨头的铁盘里,得意地说:“许先生,恭喜你们夫妻二人喜得双胞胎。这位‘送子娘娘’从来没有生育过,没想到居然能给咱们这么大的惊喜,按照一胎五万的价格,这次是不是能给咱们多加点奖金?”
被称为许先生的男人指着旁边桌子上放着的黑色皮箱说:“郑老板放心,我们夫妻都很虔诚。这里有五万现金,如果我的孩子能顺利生下来,再给你两万,不过要‘买断’。”
郑贤凯跟对方讨价还价说:“两万买断可不行。她肚子还新着呢,后面至少还能生四五胎,你说五万还差不多,两万可不够。要知道外面处理一条人命是什么价格?我们已经很优惠了。”
“你确保生完把娘娘解决干净,让我的孩子们一辈子不会被人知道他们是从智力残缺的女人肚子里出来的,也保证不会有人借着是孩子亲生母亲的身份对我们夫妻搞敲诈,那么五万我给你。”
第49章 道高一丈
郑贤凯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他叫人取过黑皮箱打开查验后,点点头说:“老二,卸货。”
被称为老二的女人名叫张一鸣, 她套着手术手套跟旁边的帮手说:“别让她吃了,等下去了给她多烧点。”
中年男女急切地等待在手术室外, 隔着一道防水塑料布,可以看到鲜血飞溅在上面。
开始还能听到智障孕妇的痛苦嚎叫声, 等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弱, 直到孩子的声音出来,再也没有她的动静了。
肚子里生产的龙凤胎,从她肚皮里出来的那一刻, 已经不再与她有任何关系。
中年夫妻从开始的期待到恐慌, 再到看到郑贤凯抱着龙凤胎孩子出来的瞬间,已经抛开所有罪恶感, 将孩子们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倍显珍贵。
“下次我们也推荐自己的朋友过来。”中年丈夫此刻激动地说:“他们眼光高, 应该要女大学生, 听说这样基因好以后头脑好。”
郑贤凯哈哈笑道:“那帮女人你也看到了, 我们都检查过不会影响下一代的智商才会推荐给你们。你朋友要是想要智商高的,我也有好货,就看他是不是诚心求了。”
被当做医用垃圾随便缝补起来的女尸,当天要被运走。阴差阳错下,藏匿在水牢深处被发现。
……
……
“——老沈?”
顾岩崢的声音在耳边传过来,他以为沈珍珠累了,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巨人观:“过来给法医让让地方,这两天辛苦了,回去你休息一下, 我先套套郑贤凯的话。他太狡猾了,抓捕黄金时间不能审出来,后面容易被他找到漏洞。”
老丁掉链子了,顾岩崢信不过别人只能如此安排。
沈珍珠垂下眼眸藏住自己翻腾的情绪,定定神与顾岩崢说:“崢哥,我想先留在这里找一找何莲娜,我担心时间久了她会出现意外。”
顾岩崢听出她声线里的颤抖,感受周遭降下来的温度说:“为了避免遗漏,这里会有搜查人员进行搜查,你现在状态不好——”
沈珍珠又说:“我真没事,我想把这个案子做的漂亮干净。搜查人员并非办案人员从头跟到尾,也许我会有别的发现。”
既然说到这份上,顾岩崢也有意培养她独立办案能力,找人要来一件制服外套给她套上:“我要第一时间审讯郑贤凯,你留陆野在边上,做事不要头脑发热,首先保护好自己。”
“是!”沈珍珠瞪大眼睛说:“请领导放心,一定完成任务。”
顾岩崢点点头,率先往车队方向走去,边走还边把衣领提起来闻。
沈珍珠看着他离开方向,有一辆熟悉切诺基。
“是崢哥的车!找到了!”
“看也开不了,咱头儿有洁癖,被人碰过的车不愿意开。”陆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脸上有两处擦伤,身上穿戴着防弹衣鼓鼓囊囊。
沈珍珠“啊”一声,眼神再次失落。
“头儿让我跟你,咱们还是要找何莲娜是不是?”陆野掏出警用手电筒,打开没亮,拍了拍后盖手电筒亮了。
“是。”沈珍珠一方面要找何莲娜,另一方面她要寻找被藏匿起来的残障妇女。现在只能借用何莲娜的借口四处在厂区里寻找。
今天要是没有收获,她会跟顾岩崢坦白有残障妇女还在遭受迫害,顾岩崢怎么看她无所谓,将会面临什么也愿意承担,她已经打算好不惜一切代价营救她们!
“走,那边一号区刚搜查完,咱们去二号区看看。”陆野跟对讲机里面核对了搜查情况,跟沈珍珠说:“你听说没有,何莲娜身份不简单。”
“听崢哥说了。”沈珍珠边走边借着手电筒的灯光四下看。那么多残障妇女,为了生育肯定条件不会太差,至少要保证新鲜的空气和一定的活动环境。
沈珍珠跟陆野在黑砖厂范围内继续搜查,另一边车队回到安峰市刑侦大队。
刑侦大队办公楼亮了一夜,登记受害者、联系家属、没有家属的联系当地户籍,找不到户籍的查失踪人口,对方说不清楚家在哪里的,听着口音判断老家联系当地公安…
125名残障受害者,让干员们忙的脚不沾地、人仰马翻。
安峰刑侦队共有十间审讯室,坐满了人。没审讯室的,去空置的办公室审讯,争取第一时间拿到口供。
郑贤凯在审讯室里一言不发,必须要等到律师到了再开口。
结果律师来了是来了,还带着一群浩浩荡荡的受害者家属,在公安面前叫嚣着:“我们同意这份工作,愿意给我们发工资、发医药费,我们答应私了。”
郑贤凯在审讯室笑了,望着顾岩崢说:“你看吧,我说我给他们钱不就行了。”
周传喜在一旁说:“我们怀疑你涉嫌多宗刑事案件,即便这边私了,你也要接受我们的调查和审问。”
顾岩崢从审讯室离开,看着会议室里坐满的受害者家属,在另一名律师的要求下,签署放弃追究责任书。
“为了那点臭钱,连你们亲人的命都不要了吗?”吴忠国是个重感情的人,始终把家人放在第一位,他想不到世界上居然会有这种见钱眼开的人。
吴忠国仿佛一腔热血被喂了狗,将拍摄的伤痕鉴定照片扔到他们面前:“你们看看都被折磨成什么模样了?你们不追究?”
隔壁会议室里,十几位有家属认领的受害者们聚在一团,他们像是惊慌失措的儿童,又害怕又惶恐。哪怕水和食物在面前,也不敢主动伸手拿。
无论公安干员问他们什么问题,他们一个两个像是约好的一言不发,无法从他们嘴里问出证词。
案件进行陷入僵局,郑贤凯静坐在审讯室里笑容越来越大。
他早就布置好一切,等到扣押时间到,他收拾好财物转移阵地,最好到穷乡僻壤的地方,下次绝对不会再被人抓到。
他闭上双眼,眼前浮现朱记者妙曼的身姿和倔强高傲的眼神,特别是敢看他如垃圾的视线,刺痛他的神经,让他从头到脚酥麻不已。
等着我。
郑贤凯唇角蠕动,无声地说出这句话。
“我沈呢,都一晚上了还不回来?”顾岩崢坐在办公室里,双眼熬的通红。他洗了三遍澡,有足够的信心面对沈科长敏锐的鼻子。
“听说这边律师要求放人,本来要回来又转头回去找线索了。”
周传喜打了个哈欠,口干舌燥、面如菜色,已经生不起气来:“那帮家属还在外面闹,要求放了郑贤凯。老三老四也把罪名扛在自己身上,他们是想让他毫发无损地从刑侦队出去?”
“扣!必须扣押!”丁队仿佛从见手青堆里爬出来的小鬼,眼底是青的、脸颊是青的,太阳穴也是青筋直冒。
“诶哟,老丁你没事吧?”顾岩崢装模作样站起来,丝毫没有借用别人地方和人手办案的自觉:“还是你有福气,进去你就睡着了,人抓完你就醒来,我就不如你,我家老沈更不如你,还是个劳碌命现在还没回来。”
“怎么地?我现在过去换她回来?”丁队坐在椅子上,愤怒地说:“我现在还浑身没劲儿,你也别讽刺我,大夫说了,我中那一针足够麻倒一头大象。”
顾岩崢笑道:“哟,我以为就是一针镇定剂,没想到这么厉害,那您受累了啊。”
丁队身体累,心也好累。手下见到自家队长回来了,被顾岩崢调配一晚上,脚打后脑勺,一个个都眼巴巴看着他,脸色也不比他好到哪里去。
“糟了,有几个记者在楼下要求采访专案组成员,质问咱们为什么扣押纳税先进,是不是故意整治民营企业家?还有的问咱们是谁的保护伞!”
“保护个屁!”丁队倏地站起来,觉得天旋地转又坐了下去:“都给我撵出去,告诉他们要是敢乱登报我一定追究到底!”
顾岩崢沉着脸,走到窗户边看着楼下闹事的家属们。郑贤凯完全拿捏住他们的心态,只要自家的拖累没死,有机会弄一大笔钱有何不可?
这几年下岗的人越来越多,铁饭碗也要成塑料饭碗,好不容易天降彩票,不光失踪的亲人被找回来了,还能拿到钱何乐而不为。
“我简直怀疑有的人是被家属故意送到黑砖厂干活的!”吴忠国气不打一处来:“等扣押时限到了,咱们真要这么把人大摇大摆的放走?”
回应他的是无声的沉默,吴忠国气得掏烟,结果掏出空烟盒扔在桌子上。
叮铃铃,
叮铃铃——
办公室电话响起,顾岩崢大步走去接听:“老沈?”
沈珍珠脆甜的声音传出,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和陆野揍完人气息还不稳:“报告!红砖厂请求支援,另外需要救护车!”
“批准!”顾岩崢转头跟丁队说完让他去安排,自己对话筒说:“你人怎么样?受伤了?阿野呢?”
“我们都没事!”沈珍珠在那边心情很好,大声说:“找到何莲娜了,她还活着!被关在郑贤凯办公室的密室里!我发现郑贤凯的猎枪还没被收缴,碰了一下歪打正着暗道开了!”
“我马上到!”顾岩崢下意识以为何莲娜需要救护车,他挂掉电话后,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返回红砖厂接人!”
一声令下,办公室里倾巢出动。
吴忠国暗暗叫好:“何莲娜被他关这么久,肯定知道点什么!”
沈珍珠用制服裹着瑟瑟发抖的何莲娜站在厂区门口,在她们面前还有二十来位懵懂的妇女,所幸的是她们腹部平坦,没有沈珍珠想的那般糟糕。
与她们懵懂不同,何莲娜眼神明亮,靠在沈珍珠怀里嗅着沈珍珠身上正义的味道,轻轻合上眼睛安心休息。
沈珍珠从天眼回溯里发现妇女们被关押的场所有鸡叫,硬耗到清晨在一个馒头窑后面听到公鸡打鸣。
顺藤摸瓜发现了躲在里面的妇女们,意外还找到那群“做买卖”的生意人。现在她明白这帮人要做的竟然是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怪不得昨天傍晚看到他们遮遮掩掩。
“被抓的人说,他们昨天晚上在办公楼那边开趴体,你知道趴体什么意思吗?”
陆野发现沈珍珠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继续往下说:“你说这帮人自己生不出孩子居然想到开个趴体选孕母,把好端端的人待价而沽!咱们要是再晚点发现,难以想象这帮女同志会是什么后果。哎…幸好她们有吃有喝还不错,比干活的那帮人强点。”
沈珍珠看到天眼回溯里的画面,知道真相远比陆野想象的更加骇人。
他们哪里是对她们不错,只不过把她们当做比骡子高一级别的商品,喂养妥当了安个自欺欺人的“送子娘娘”称号,要杀要剐随便处置。
“把丁队扎了的那个女人被叫老二,她负责活剖孕妇取出孩子。”沈珍珠淡淡地说:“这样你觉得还不错?”
“啥?活剖?!我可不知道他们这么牲口啊!”陆野头皮发麻,使劲抓了抓说:“谁告诉你的?真的假的?”
沈珍珠说:“我看过她们的肚子,只有一个人肚子上有剖腹产的痕迹,其他都是新肚子。你知道这代表什么?”
陆野不可思议地说:“不会把孕母当成一次性的吧!”
“或者往好的地方想,他们才开始这门生意。”沈珍珠发觉怀里的何莲娜动了动,她低下头轻声说:“何莲娜?你感觉怎么样?”
何莲娜缓了半天终于能说上话,第一句便是:“相机还在里面…我拍到不少照片,有买卖孕母的,有杀害骡子的,都可以当做法庭罪证。”
“真的?!我去!”陆野听了,拔腿往办公室跑。
沈珍珠好奇地说:“郑贤凯居然给你拍照的机会?”
何莲娜摇摇头说:“哪里是他给的,他给的也就那扇巴掌大的小窗户。”说着她握着沈珍珠的手,摸向自己的头发:“你看我把胶卷藏在头发里,用来以防万一,没想到真的派上用场。他总以为我拍来拍去是在打发时间,实际上该拍的我都拍了。他这人自大短视,自以为掌控一切,其实就是个白痴。”
“没错,他就是个白痴。”沈珍珠给何莲娜递了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喝口水,何姐你已经安全了,你的丈夫还在等着你平安回去。”
何莲娜听到宋启邦在等自己,眼神变得柔和,她自己坐起来,看了看晴朗瓦蓝的天:“我还以为这辈子出不来了。”
沈珍珠看着她,轻声说:“你很勇敢,谢谢你。”
顾岩崢开着丁队的桑塔纳到了厂区门口,在他后面下车的还有宋启邦。
他踉跄着冲到沈珍珠面前,一把抱住何莲娜泣不成声。
何莲娜病白的面容轻轻笑了,摩挲着他的后背安抚着:“没事了,我已经平安了。郑贤凯说他喜欢我,我偶尔哄着他,他没对我做出出格的事。”
何莲娜作为记者眼光很准,这段时间拿捏住郑贤凯的性子保护了自己。可是到后来她猜测郑贤凯耐心告罄,还以为自己会永远藏在墙后。谁知道墙面裂出一道光,光里伸出一只柔软坚定的手,牵着她、拯救了她。
宋启邦哭了半天,终于抬头看向沈珍珠,当着妻子的面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下跪求人的模样,他想要跟沈珍珠握手,结果被顾岩崢抢先握住自己的手。
沈珍珠悄悄藏起因揍人扭到的手腕,抿唇笑了。
顾岩崢先发制人,使劲晃了晃宋启邦的胳膊说:“宋同志恭喜你找到何莲娜同志。还有何莲娜同志,你身闯黑砖厂,还拿到他们违法犯罪的证据,我作为公安真心的感激你的奉献。”
何莲娜勾起笑容缓慢地说:“还得让你们受累,那边有个山坡,应该还埋着几个。我全用相机拍下来了,郑贤凯也在场。”
这下换顾岩崢要给她磕头了,甩手往她指的山坡去。
沈珍珠站起来飞快地说:“何莲娜同志,你是怎么知道的?”
何莲娜拍拍相机说:“郑贤凯以为我出不去,在密室里给我开了个小窗户。不光能看到埋人的山坡,我还抓拍到你飞身跳楼扑向老三的神勇身姿呢。”
“真的呀?原来那时候你就在!”
“我当时有一种感觉,你一定会找到我把我带出来。”
“幸好没让你失望。”沈珍珠乖乖地笑了,害羞地看着何莲娜,被这样知性果敢的姐姐夸奖,她真不好意思呀。
沈珍珠见到有医务人员走过来,她叫来一名公安陪同在何莲娜和宋启邦身边,又安排陆野说:“阿野哥,麻烦你保护好何姐,等这边忙完,我再过去跟你们汇合。”
何莲娜看着沈珍珠飞快往顾岩崢方向跑去,手还指着山坡比划,她在宋启邦的搀扶下站起来,笑着说:“真是了不起的小姑娘。”
陆野在背后拆台:“别看她跟你装乖,揍人贼猛呢。”
“我亲眼所见。”何莲娜发自肺腑地笑了:“那更好,姑娘们的拳头也要用钢铁浇筑。”
沈珍珠赶到尸体挖掘现场,安峰市局的法医几乎全在这里。现场不停拍摄照片、做痕检、做标记,沈珍珠站在不远处看着一具具摆在闪光灯下的尸体,心口有股酸涩难言的感觉。
“他们最大的愿望应该就是被我们找到。”顾岩崢感受到沈珍珠情绪低落,大手在她头上揉了揉:“做的很不错,这两宗案件你的成长超乎我的想象。我曾经把你当做新人带,现在很高兴我们成为并肩站在一起的伙伴。”
顾岩崢的话让沈珍珠倍感温暖,她扭头正要说话顿了顿,看向俩人之间一臂的距离,低声说:“崢哥,你身上没味道了,可以站近一点。”
顾岩崢默默挪近一步,小声说:“你不知道我洗了多少遍,还磕了两颗驱虫药。”
沈珍珠远远看着其中一具尸体,感觉眼熟:“怎么有点像张一鸣?”
顾岩崢仔细分辨了一番,叫人照了照片:“回头问问她。”
回去的路上,沈珍珠没再看那些悲惨的天眼回溯,把眼睛放在眼前人身上:“去医务所上点药吧,我看你后背烫伤的地方都发炎了。”
顾岩崢很想说不着急,没功夫浪费时间。但看到沈珍珠坚定的眼神巴巴瞅着自己,硬是把话咽下去:“这就去,你的手腕也去看看。”
沈珍珠坐上矮切诺基一截的桑塔纳,不情不愿地扣上安全带说:“你的车是不是不开了呀?”
顾岩崢诧异地看她一眼,脑瓜子转了一转说:“修一修看看。”
沈珍珠立马高兴了:“真的?”
原来沈珍珠喜欢切诺基。
顾岩崢了然道:“有什么好骗你的,不过那车有点年头了,正好改一改。”
沈珍珠“嗯嗯”点头,只要切诺基还能回来就好。车跟人一样嘛,不舒服去治一治瞧一瞧,能回来就好啦。
俩人去医务所做了简单检查和包扎,回到刑侦队大楼里,见着走廊上迎面走来的丁队。
他非常高兴地说:“老顾,我可帮上忙了啊。我听说老二很少到厂区来,常年在外面谈业务。她弟弟也是残障人员,郑贤凯几年前说帮着送出去治病,后来失踪了。咱们只要找到她弟弟说不定能让她——”
顾岩崢大手一挥:“找到了。”
丁队一怔,缓了几秒说:“连张一鸣的弟弟你们也给找到了?!”
顾岩崢深沉地点点头,揽着丁队的肩膀把他扭到另一边,边走边刺儿人家:“你们安峰市局怪不得每年比武比不过我们连城市局,这办事效率啊…我这人就是心直口快,对事不对人,你别往心里去啊。”
沈珍珠在后面偷偷乐。原本他俩还没确定那具尸体是张一鸣弟弟,现在知道啦。
张一鸣在审讯室里瞪着面前的吴忠国和周传喜:“郑贤凯只是砖厂的老板而已,最多晚给工人们发几个月工资,跟我干这个有什么关系?”
吴忠国指着照片说:“尸体肚子里的手套是不是你的?上面的指纹是不是你的?”
在水牢里发现的巨人观尸体差点爆炸,经过法医几番技术勘验,成功在里面取出一只遗落的医用手套,锁定犯罪嫌疑人张一鸣。
“是我的我承认啊,可跟郑贤凯有什么关系?”张一鸣被台灯刺得双眼通红,还是满嘴诡辩:“我跟她有仇所以杀了她,跟任何人没关系。”
审讯室的门被沈珍珠打开,她站在门口跟吴忠国旁边的公安说:“换我来。”
吴忠国顿时来了精神,知道沈珍珠回来必将带有线索。
果不其然,沈珍珠进来第一件事告诉张一鸣:“她们被找到了,一共15人没错吧?”
张一鸣唇角轻松的笑意渐渐消失,眼神阴郁地问:“你在说什么?”
沈珍珠轻松地靠在椅子上,喝了口水故意消耗张一鸣的耐心,给她心理压迫。
张一鸣被铐在扶手的手不停地敲着,等了又等还是忍不住问:“什么15人?我不知道。”
沈珍珠知道一来一回的问答要是没考虑好,容易给她圆谎的机会,必须给出不容反驳的证据和致命一击,她才会老实配合。
在张一鸣不断敲击扶手的空隙里,沈珍珠冷眼看着她,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种高高在上的举动激怒了张一鸣,她咬牙切齿地说:“我问你,什么15人!!”
吴忠国在一旁看着,嗤笑着说:“你既然不知道为什么又要问?”
沈珍珠也睨着她,看她怎么圆谎。
张一鸣后槽牙磨得咯吱咯吱响,心里不断判断公安都知道了哪些东西,还有没有发现别的证物。
而让她预料之外的是,沈珍珠跟她拉起家常:“我有个妹妹,我们感情非常好。从小我们一起长大日子过的很苦,我时常想,只要能让她过上好日子我就算累一点也心甘情愿。我相信每个当姐姐的人都会有这样的想法,你说呢?”
张一鸣停下敲扶手的指尖,冷漠地说:“你想什么可以直说。”
沈珍珠手握钢笔站起来,走到张一鸣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在她面前一下一下凌空划着什么。
吴忠国看的莫名其妙,开始张一鸣也没弄清楚,可马上她脸上出现恐慌的情绪大喊:“你怎么知道的?”
沈珍珠模仿她解剖孕妇的动作,划开肚皮掏出孩子扯掉脐带,把两个孩子一一递给郑贤凯以后,脱下手套扔在孕妇空荡荡的肚子里……
沈珍珠低声说:“你这么维护郑贤凯,以为你死了以后郑贤凯能好好对你弟弟是不是?你这么义气,可他在隔壁已经把你的所作所为全部交代了,说代/孕组织的头脑是你,要不然你以为我怎么知道的?”
张一鸣急促喘息,她想否认沈珍珠的话,可当时手术室里只有郑贤凯和她,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一切!
“他…我们…”张一鸣大脑缺氧,伶牙俐齿也用不上了。
沈珍珠回到桌子前,抽出一张照片送到张一鸣的面前:“看看他对你的宝贝弟弟做了什么。全身虐/待性/窒息紫斑,颈部有七次提拉绞杀的痕迹。我们发现他多处骨折、腹腔积水,胃部还有没消化完的草根。他是不是告诉你会替你好好照顾你弟弟?怎么样,这就是维护的老板、你的好、大、哥。”
这张照片如同利斧劈开张一鸣岌岌可危的心理防线,她怔怔地盯着照片有七八秒,陡然全身颤抖、昂头尖叫:“啊啊啊——啊啊啊——郑贤凯!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啊啊!”
吴忠国想要起来控制她,沈珍珠摇摇头:“吴叔让她喊,喊完了再审。”
张一鸣情绪崩溃,大喊大叫过后,眼泪才从眼眶里流下来。她用指尖不断摩挲着弟弟的照片,泣不成声地说:“他说要送你去国外看病,等你回来你就能跟正常人一样娶妻生子…他居然把你放在我眼皮子下面虐/待你!我还不知道…我还为他杀人解剖,为他赚钱!!”
张一鸣怒急攻心,一口黑血吐了出来:“你好狠的心啊…你、你…我要杀了你。”
沈珍珠在一边冷漠地看着她,见她平静下来淡淡地问:“你弟弟是人,被你活剖的、被奴役而亡的他们就不是人了吗?可怜命运对他们不公,可怜他们到死都无法发出喊叫!”
“崢哥,张一鸣招了。”沈珍珠敲响顾岩崢所在的审讯室,当着郑贤凯的面把还热乎的证词放在郑贤凯面前。
郑贤凯抬起肿眼泡扫过沈珍珠,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老神在在地说:“更漂亮了。”
沈珍珠双臂交叉在胸前说:“你还这么有自信?”
郑贤凯被灯烤得满头大汗,像头流油的猪,他始终维持自以为的体面和骄傲:“我又没有犯法,顶多是晚发工资,我的律师会连本带利补偿给他们,你知道的我的金钱足够让我成为人上人,自信是我这种完美的人才拥有的品格。”
顾岩崢不急不缓地翻阅着证词,跟沈珍珠说:“叫何莲娜进来。”
沈珍珠应了一声,走到门口请出何莲娜。
何莲娜花了点时间梳洗打扮过,与宋启邦同时出现在门口,俩人含情脉脉地贴了贴脸,这才放开手走到审讯室,站在顾岩崢身边。
“你不接受我的追求也就算了,为什么要在我面前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我待你还不算好吗?”自称“完美”的郑贤凯难以接受求而不得的女人被别的男人拥抱,他恶狠狠地说:“为什么这么对我?”
何莲娜踩着高跟鞋像是一只骄傲的白天鹅,围着自我感觉良好的郑贤凯绕了一圈。
站在他对面,从兜里抽出一条丝巾挡在自己的口鼻处,嗤笑着说:“有没有人说你浑身上下散发着猪圈的臭味?”
“什么?”郑贤凯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喜爱的知性女人,能成为解语花的女人,怎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他忽然哈哈大笑说:“一定是谁教你这样说的吧?我虽然比一般人胖,但也不至于是你说的那样——
“你就是头肥猪啊,每次跟你说话像是对着下水道,臭气熏天让人恶心。”
何莲娜哪里还有密室里让人怜爱又贤淑模样,打断他的话,将资深记者的唇枪舌剑具现化:“你知道你每次下窑洞,他们都说送烤猪进去吗?你知道为什么没有女人愿意跟你吗?你脱掉衣服照镜子面对一圈圈肥肉的时候也会自我感觉良好吗?”
“你不用故意刺激我,我根本不会在意。”郑贤凯肚子气得鼓胀,已经很久没人敢在他面前说这种话,当年侮辱他的所有人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何莲娜像是想到很好笑的事情,转头跟大家说:“老五有次跟我说,他在床上最久的一次是五秒八八啊。”
所有人沉默了,走廊里的人挤在门口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向郑贤凯。
郑贤凯血压飙升,身上的汗毛都被气得立起来了:“看什么看,滚啊!!”
沈珍珠垂下头抿着唇笑而不语,顾岩崢斜眼睨着郑贤凯,唇角上翘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
哪怕顾岩崢一言不发,但是郑贤凯看到他充满雄性荷尔蒙魅力的体魄和俊朗的脸颊,心中隐藏的自卑感悄悄浮现。更何况现在明晃晃的耻笑。
“你们再侮辱我,我就要让律师对你们进行控告!”郑贤凯涨红着脸,声音拉沉带有威胁。
顾岩崢无奈地摇摇头,怜悯地看着他说:“郑老板,有空多去健身房,少看点港剧好吗?哪有说事实还被威胁的。听说你只有小学三年级的学历,在社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也该有点脑子分辨电视剧和现实,不要盲目的骄傲了啊。”
沈珍珠忍不住帮腔:“就是嘛,你又不是崢哥骄傲个什么呀。外面男科小广告那么多,也不去看看,成天自信什么玩意儿。”
顾岩崢看她一眼,短促地笑了笑。
何莲娜知道自己过来是要刺激郑贤凯的理智,好让公安同志们突破他一层又一层的心理防线。
顺便还能夹带私货骂一骂人,她何乐而不为?
沈珍珠站在何莲娜后面,听她的话把门关上不让宋启邦听到,免得他有心理阴影。
何莲娜从头到脚狠批了郑贤凯一顿,还把听到的别人的话复述,刺激的郑贤凯气喘如牛,肿眼泡都瞪开了。
自己青睐的两个女人,一个把他痛处拿出来猛踩,一个在后面咯咯耻笑。
郑贤凯杀了她们的心都有,从最初的游刃有余的状态,变成了气恼愤怒。
人一生气,就有了漏洞。
顾岩崢在如牛一般的喘/息声中,将张一鸣的证词甩出来,不以为然地说:“刚才何同志的话,我们都没有记录,我们网开一面让你见到何同志,现在见完了,重回正题。”
“让她滚,我真是瞎了眼!”郑贤凯恶声恶气地喊,椅子被他晃得刺啦响。
沈珍珠送何莲娜到门口,伸出手跟她握了握,感叹道:“何姐,你真是把我心里的想法都说出来啦!”
这句话差点将郑贤凯气昏过去。
按照他们之前的打算,张一鸣绝对不会把他供出来。可是,当他看到所有供词还有签字画押的地方写着张一鸣的名字与手印,他克制不住地说:“不可能,她不可能背叛我!”
顾岩崢说:“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们已经把她弟弟被害的照片给她看了。你觉得她还会保你吗?”
“算你们厉害,这都可以挖出来。”郑贤凯沉默几秒,咬牙切齿地说:“我不承认,他们只是因公死亡,我可以多赔钱!”
顾岩崢笑道:“你不承认也没事,那些决定私了的被害者家属也到尸体挖掘现场看过了。他们再喜欢金钱,看到未来亲人的下场会是那样,一个个都求着公安同志要为他们伸张正义。郑老板,你的金钱大法不奏效了。”
沈珍珠真想给顾岩崢鼓掌,这一招拍案叫绝啊。
把挖掘出来的尸体宛如炼狱的场面,给家属们看,别说普通人连她看了都觉得不适。
郑贤凯忽然像是上不来气一样,飞快地喘/息着说:“不可能!他们不可能不要钱!”
“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顾岩崢说:“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你不是人,他们可是人。”
郑贤凯叫嚷着说:“我愿意加钱!死的那些算我的,我都赔!”
这时,周传喜从外面敲门进来,拿出信纸晃了晃:“家属们写下联名信,要求严惩杀人犯。”
郑贤凯重重地往后面一靠,瞪大眼睛望着天花板:“钱,钱也不要了…他们疯了。”
“招还是不招其实也不重要了,人证物证俱在。但是我们还是要你一个态度。”顾岩崢指着郑贤凯身后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是个聪明人,自己选择吧。”
郑贤凯闭上眼睛,张开嘴深深呼吸。几分钟后,喃喃地说:“我、我不招…”
顾岩崢点点头,从档案袋里掏出最后一份关键证据,甩到郑贤凯面前:“这是何莲娜拍摄的犯罪现场,你们所有人都在上面!站在第一个指挥埋人的是你吧?接待购买孕母的也是你吧?这一刀捅死人的还是你吧?”
郑贤凯猛然坐起来,不敢相信看到的照片:“怎么会?我明明没有给她胶卷!空相机怎么会拍出照片!!”
顾岩崢说:“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女人。郑贤凯,那你现在招还是不招?”
郑贤凯忽然之间牙齿打颤,浑身抖个不停,话也说不利索了:“招…我招…招了是不是不能杀我了?”
“看你表现。”顾岩崢卖着关子说:“我还有证据没有出示,你最好老老实实全交代了。”
“我说…我说!”郑贤凯滔滔不绝地开始说,口水乱飞,眼泪也不断往下流淌。
鳄鱼的眼泪。
沈珍珠看着郑贤凯恐惧的丑态,知道他的证词只会让他往黄泉路上多走一步而已。
……
陆野从老五所在的审讯室出来,把口供往办公室桌子上一扔高兴地说:“交代了,你那边怎么样?”
沈珍珠美滋滋地跟何莲娜一起喝着咖啡,洋气地翘着小拇指说:“郑贤凯招了,张一鸣愿意出庭作证,指认郑贤凯的所有罪行。”
“漂亮!”陆野给沈珍珠竖起大拇指,又看向周传喜说:“家属那边处理的怎么样?”
周传喜笑着说:“他们能获得一些民事赔偿,再多的需要看检察院和法院了。”
沈珍珠诧异地说:“他们不是写了联名信要严惩凶手不要钱了吗?”
“信是假的。”周传喜说:“我压根没带他们过去!你办案办傻了?重要现场能让他们去?回头我再跟家属谈,该要的还是得要,不该要的也没人支持他们。”
沈珍珠张着嘴,恍然大悟:“崢哥诓了郑贤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啊呀”
何莲娜本来要回去休息,闻言忍俊不禁地笑了:“我总算明白顾队为什么要我往死里骂郑贤凯了,原来后招在这里。”
沈珍珠站起来送她,感叹道:“我也刚知道原来可以这样打破常规。”
何莲娜站在走廊上,已经很疲惫了,她张开双臂与沈珍珠拥抱:“你们办案实在精彩,回头我会做一期黑砖厂和地下代/孕的专题,记得接受我的采访哦。”
“会的,别人的面子不给,何姐的面子一定给,你可帮了我们大忙呢。”沈珍珠笑盈盈地说:“有需要随时跟我联系,好好休息吧。”
何莲娜依偎在宋启邦的怀里,幸福地跟沈珍珠告别:“回头见。”
宋启邦回头看了眼沈珍珠,所有的感激都在这一眼里。沈珍珠还担心他一言不发就跪下,幸好没有这样。
俩人相互搀扶着走出办公大楼,上了车以后还回头跟沈珍珠挥手。
沈珍珠对着窗户使劲摆了摆手,目送他们离开。
从走廊上回到办公室,听到丁队从外面急冲冲地进来:“好消息!找到的15名妇女无一怀孕!太好了,太好了啊!”
沈珍珠喜悦地说:“真是好消息!”要不然她还担心她们肚子里的孩子会怎么办。这下可好了,没有后顾之忧啦!
丁队问沈珍珠:“张一鸣那边怎么说?他们干过多少次那样的事?”
“我还以为她骗我的。”沈珍珠说:“她说刚做不久只有两回原来是真的。头一回他们找了医院接生的大夫,所以产妇还活着,就在15人之中。第二回 接生的大夫不敢继续,张一鸣硬着头皮上的,就是咱们发现的巨人观…”
陆野拍拍沈珍珠的肩膀说:“要不是咱们发现的及时,昨晚的趴体还不知道多少人遭难、多少不该出生的孩子出生。既然事情不能挽回,咱们多向前看。”
“这可不像你能说出来的话。”周传喜也累的不成人形,家属们在他耳边嗡嗡吵,他脑浆子都要搅在一块了。
陆野说:“是我刚到刑侦队的时候,每次办案子看到受害者和他们的家人就难过,头儿安慰我来着。咱们当公安的就是要面对这些,咱们只要破的案子够多,打击力度够大,自然会震慑住违法犯罪分子。与其伤心难过,不如重拳出击。”
“好!”沈珍珠使劲拍着小手,不巧把手腕弄疼了。
陆野“啧啧”两声说:“你看你一身技术全毁在细皮嫩肉上了。每次揍人自己还受伤怎么得了。”
周传喜在一边幽幽地说:“人家没你皮厚呗。”
陆野没听出他逗自己,反而逗着沈珍珠说:“要不要我告诉你诀窍,练就铁砂掌保证你不再受伤。”
“真有铁砂掌?!”沈珍珠被他吸引,探出头问:“快说。”
陆野说:“我来之前,隔壁马所没收的糖炒板栗的大锅没人认领,我瞅着你回去了,有案子的时候破案子,没案子的时候就在办公室里跟咱们空手炒板栗得了哈哈哈。”
沈珍珠气的要扇他,手刚抬起来,说了声:“坏了。”
陆野缩着肩膀说:“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沈珍珠环视一圈说:“赵奇奇呢?”
陆野:“诶,对,人呢?”
“对什么对!咱们把赵奇奇忘在黑砖厂了!”吴忠国一拍脑门:“外面天都黑了,赶紧接人去吧!”
第50章 进化速度恐怖如斯
“老沈, 我不是让你带着他一点吗?”顾岩崢不当人,找到赵奇奇以后说:“怎么还把人忘了。”
推卸责任是吧?沈珍珠早有准备,扭头看着陆野说:“阿野哥, 你没通知他回去?早跟你说了呀。”
陆野蹲在赵奇奇面前戳了他一下说:“我说了吧?”
“我没事,真没事。”赵奇奇像一只重新找回主人的大金毛, 被找到时蹲在花坛边眼巴巴瞅着沈珍珠:“能抓到郑贤凯,让我在这里睡一个月我都乐意。”
不等沈珍珠说话, 陆野已经提溜着他起来:“这里风大咱们先上车再说别的。”
四队一行人成功在黑砖厂找到赵奇奇, 沈珍珠觉得这也算是“没丢下一位战友”。
她在车上把办案经过简单跟赵奇奇说了一遍,想了想又说:“崢哥让咱们明天一起安抚一下受害者情绪,先去宾馆休息, 明天早上我叫你。”
赵奇奇受宠若惊地说:“不用珍珠姐叫, 我可以自己起来。不瞒你说,我每天早上都要跑步, 还可以给你带早餐。”
陆野在边上插话:“珍珠姐是你叫的吗?”
赵奇奇嘟囔着说:“我是听你这样叫过。”
沈珍珠从副驾驶转头拿着手指着陆野说:“不许欺负新同志噢。”
“怎么可能欺负?”陆野一把揽住赵奇奇肩膀说:“我跟他是一起到大海里游过泳的交情,你行吗?”
沈珍珠说: “你们难不成是裸/泳?不然我怎么不行?”
“少来这套。” 陆野说:“难道你到四队我欺负你来着?”
沈珍珠晃了晃小榔头说:“很遗憾没欺负, 让我错失了揍你的机会。”
陆野双手抱拳把骨节捏的咯吱咯吱响:“回去咱们练练。”
沈珍珠也捏着拳头说:“谢谢阿野哥给我机会。”
赵奇奇还没习惯他俩说风就是雨的相处之道, 但是嘴唇微微上翘觉得自己运气真好。
遇上这样又直爽又照顾他的领导和前辈, 没有比这儿更幸运的了。
他们回到沈珍珠开始住的那家宾馆,在服务员崇拜的眼神下回到房间里。
能够尽情的在莲蓬头下冲着热水澡实在舒坦,破案以后的放松心情和成就感无人能敌。
沈珍珠慢吞吞地搓搓胳膊、搓搓腿,把头发上的泡泡堆得老高,专心地伺候着忙碌又厉害的自己。
“你做的很棒,沈珍珠,你就是警界冉冉升起的明星,铁四新二村的希望!”
小干部鼓励着自己,搓完头发又搓脚, 把脚指头搓的干干净净,舒舒服服地回到大床上躺着。窗外夜色宁静,脑袋瓜刚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别说沈珍珠起床跑步,整个宾馆五楼都静悄悄。
“卖豆腐脑——”
“卖豆腐脑——”
硬是把眼皮儿睡肿,刷完牙沈珍珠才梦游似的扒在窗户上往下瞅,张嘴第一句话喊道:“大爷,给我留一份豆腐脑儿!”
挑着扁担卖豆腐脑儿的老乡站住脚,眯着眼睛看到五楼探出个脑袋瓜儿,吼道:“你个瓜儿,赶紧把头收回去,豆腐脑不多了,快些来!”
沈珍珠脆生生应着:“来啦!”
“我也要一份!”陆野和周传喜的声音同时传过来。
接着是吴忠海打着哈欠说:“我也要,这就下来。”
赵奇奇在房间里听到外面的声音,发觉大家都行动了,赶紧喊道:“我的我的我的!来了!”
沈珍珠一声不吭麻利缩回去,迅速套上衣服往外跑,开玩笑,这都几点了,谁知道大爷的豆腐脑还剩几份。
出门就遇到陆野往外跑,撞了她一眼,她眼一翻蹬了他一脚。什么团结友爱,在豆腐脑面前不值一提。
四队成员心有灵犀,几乎同时间从走廊冲向楼梯。服务员紧贴着墙壁傻眼看着他们,还以为又有保密行动。
经理打过招呼,要好好配合他们,她也要做到哇。
沈珍珠喜获第一名,站在大爷面前笑嘻嘻地说:“我要一份。”
大爷说:“给你,五角钱。”
沈珍珠脸瞬间变了。她后面站着的陆野越过她头顶发觉大爷的豆腐脑到桶底了,戳着沈珍珠肩膀说:“快点给钱,我要双份。”
沈珍珠脸要笑出花了,扭头说:“阿野哥,能借给我五毛钱嘛?借五毛还六毛好不好呀?”
一分钟后,沈珍珠气哄哄地进到餐厅吃早餐,手空空没有豆腐脑。
陆野跟在她后面,慢悠悠晃进门嘴里还说:“一碗打卤水,一碗放白糖,两种味道我都尝~”
沈珍珠生气了,坐在餐桌边挨着赵奇奇,不给陆野让地方。
赵奇奇把自己碗里的豆腐脑推给她:“珍珠姐,给你。”
沈珍珠对他笑的和蔼可亲:“你自己吃,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吃。”
陆野说:“哦,本来还想给你一份,不想吃——”
“拿来!”沈珍珠挪开餐具手拍拍桌子:“要甜的。”
陆野正要给她,沈珍珠身后出现一只大手抢先拿过加糖豆腐脑。
胆敢虎口夺食!
沈珍珠猛回头见到顾岩崢,软乎乎地说:“慢点吃,烫嘴巴噢。”
陆野嫌弃的不行,端着碗自顾自让到另外的桌子上,也把赵奇奇给叫走了:“他们肯定要聊案子,我听着脑瓜子疼。”
可惜他猜错了,顾岩崢把手里提的鸡汤云吞面送到沈珍珠面前说:“昨天老丁买给我吃来着,味道虽然不如六姐手艺,也还行,正好路过你尝尝。”
有鸡汤云吞面谁还吃豆腐脑啊。
面前的鸡汤云吞面金黄澄澈泛着油星,香味醇厚鲜浓,摆在沈珍珠面前已经让她胃口大开。
沈珍珠不跟她崢哥客气,大大方方尝了一口鸡汤:“好喝,还是竹升面啊,真难得。”
一口鸡汤喝到肚子里,从喉咙温暖了胃部。手工制作的竹升面又爽滑又劲道,师傅有功夫,咬起来面条有韧性还弹牙。勺子舀起小云吞,薄如蝉翼的面皮儿能看到里面的红色虾仁,咬开能吃到里面的汁水,配上带有葱花的鸡汤提香,美味直往鼻子里钻呀。
沈珍珠一口气连汤带面吸溜下肚,浑身上下倍儿舒坦。
顾岩崢见她吃的心满意足,把桌上的早餐一扫而空,沈珍珠都不知道他紧实的腹部到底把食物都装到哪里去了。
一行人吃饱喝足来到安峰市刑侦队,还有些收尾工作要做。
顾岩崢去往办公室,从楼上往下看,沈珍珠被一群残障人员围在中间,他们手舞足蹈地很快乐,本能地围绕在沈珍珠身边,像是围绕着暖洋洋的暖阳。
沈珍珠的梨涡没下去过,飞快打着手语,还把在街上买到的西红柿洗干净一人一个分着吃。
咔嚓。
何莲娜抓拍到这样一张充满欢乐的照片,休息一天的她跟《焦点访问》栏目组取得联系,今天要过来采访办案人员和受害者们。
“第一次见着这么高兴的受害者。”宋启邦看到他们的表情如此动人,动容地说:“即便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也能感受到里面的爱。”
何莲娜认同他的观点说:“也许他们比正常人敏感,趋利避害是动物的本能。他们认为沈公安的身边能给予安全感,也是沈公安的个人特质给出的感觉吧。其实我跟他们一样,当我见着她的第一眼也是这样认为的,她永远值得信赖,永远不会伤害到我们。”
宋启邦做幕后工作,嘴皮子没有何莲娜会说。他此时提着摄像机说:“这次专题你想好怎么报道了吗?”
何莲娜低下头拍拍照相机,笑道:“已经有想法了,不过我要先采访她几句。”
沈珍珠答应何莲娜会接受采访,见她过来便走到一边要去叫顾岩崢:“等等,我去叫崢哥。”
何莲娜挽着沈珍珠的胳膊说:“我过来时给顾队打过电话,他说让你接受采访就好。还说要不是你找到我,也不会得到那么多线索,他不想抢人功劳。还说你是副队,让你替他分担一点咯。”
“他老是这样说,其实我们都是跟随他的脚步破案,四队要是没有他就不是四队了。”沈珍珠知道顾岩崢不喜欢麻烦,这种抛头露面的事交给自己也没事,她会处理的很好哒!
沈珍珠坐在花坛上跟何莲娜说了一会儿话。何莲娜很有采访技巧,又喜欢沈珍珠,角度温和又有采访的空间,让沈珍珠一口气说了好多。
“来,这边有牡丹花,坐在这边我给你拍个半身照。”何莲娜指着花坛那边说。
沈珍珠听话地过去,何莲娜帮她整理衣领又绑好头发,笑着说:“我看你性格里也有大大咧咧的成分。”
沈珍珠不好意思说早上因为豆腐脑差点与陆野反目成仇,头发衣服都没来得及好好整理,转移话题说:“早上起来太着急啦,你刚刚好像我的姐姐,要是有姐姐一定是这样的感觉。不过我有个妹妹,我也不是这样的姐姐。”
“我也可以当你干姐姐,回头我把通讯地址给你没事咱们可以打打电话、写写信。你要是愿意也可以把破过的案子说给我听,我对这方面很感兴趣。”
“好呀,其实我也喜欢跟别人分享案子,只是我家人胆子小,说过几句就不敢听了。”沈珍珠越发觉得何莲娜是个让人亲近的好姐姐。
宋启邦在一边等何莲娜照完相片,自己也拿起相机给她们俩照了几张合影:“回头我寄挂号信到你单位。”
“行!”沈珍珠嘴甜甜地说:“谢谢姐夫。”
宋启邦听她这么一喊,眼眶又红了。何莲娜在下面用手背碰了碰他的手背,俩人尽在不言中。
轻松愉悦的采访结束,何莲娜和宋启邦启程要回京市,沈珍珠要帮着认领受害者的家属登记,于是依依不舍地告别了。
125名“骡子”和15名“送子娘娘”,有被家属接走的、有被残疾人救助站领走的,还有的本地社区和福利院也帮忙接走了一批。他们日后会在家人与社会的关爱下,普通又不普通的过着以后的人生。
而长眠那些可怜人,即便没有亲友为他们伸张正义,也会有公诉机关提起诉讼,用法律武器制裁泯灭人性的犯罪分子们,斩下正义之剑。
又在安峰市耽误一周时间,黑砖厂和代/孕案移交检察院送审。
丁队站在自家办公楼下面,使劲握着顾岩崢的手说:“怎么这就要走呢?我还定了间包房想给你们送行。你不知道,我们这里野山菇正是好时节,特别是大腿——”
“不要啊!”
“别!”
沈珍珠跟顾岩崢异口同声拒绝。
丁队很诧异:“怎么了?”
“可别大腿了,我着急回去,离开太久局里缺人,队里也忙不过来。”顾岩崢听到吃蘑菇脑壳就疼,他打开奥迪100车门,冲沈珍珠招招手:“走了。”
“好!”沈珍珠跟顾岩崢一辆车,吴忠国开着找回来的切诺基拉着剩下的人,路途虽然遥远,大家归家心切。
“一晃居然在这边耽误了一个月。”沈珍珠在副驾驶望着窗外的风景,心境也发生了变化:“崢哥,你说咱们下来一趟对周所他们会有帮助吗?”
“有,对六姐肯定也有帮助。”顾岩崢笑道:“后备箱全是野生蘑菇,要么发财——”
“要么破产。”
顾岩崢笑得肩膀一耸一耸:“可不是我说的。”
“呸呸呸。”沈珍珠吐了几口当做去晦气,忽然又嘿嘿笑了:“翠萍到农贸市场当管理员了,以后六姐的野生蘑菇有着落了。”
“贼不走空啊你,居然还跟她联系上了。”顾岩崢真是诧异:“听说还认了何莲娜干姐姐?”
沈珍珠嘚嘚瑟瑟地说:“这就叫人脉~以后想吃蘑菇有蘑菇,想吃烤鸭有烤鸭~”
“出息,你可真出息。”顾岩崢忍俊不禁:“你这人脉用的好,让《焦点访问》二把手干点什么不行,寄烤鸭。”
“二把手?谁?我姐?她原来这么牛掰啊。”沈珍珠还真不知道。
“咱们认识一年多你才叫我一声崢哥。”
顾岩崢忽然开始翻旧账,臭男人变脸比翻书还快噢。
沈珍珠默默拧开矿泉水递给顾岩崢:“崢哥,你喝点水吧。”
“喝水也堵不上我的嘴。”顾岩崢已经看透小干部的心思。
小干部无法,自己抱着瓶子咕嘟咕嘟喝了半瓶子,也不管边上司机是不是口干舌燥了。
沈珍珠跟顾岩崢进到连城后,俩人明显松了口气。
异地他乡不容易啊,差点搭了两条小命不说,切诺基都差点搭进去,谁听了都得乐。
“怎么不把车送到维修厂?”沈珍珠从奥迪100下来,好奇地问:“咋还开回来了?”
顾岩崢说:“在市局楼下放几天,证明我不是个废物。”
沈珍珠抿着嘴不敢笑出声,她差点忘记陆野那个大喇叭把顾队丢车事宣传出去了。
刘局在楼下迎接他们,亲切地跟沈珍珠和顾岩崢握了手:“辛苦你们了,没想到出去一趟给咱市局争了这么大的光,我脸上也有光啊。屠局还亲自打电话问候过你们,回头记得给他回个电话。来来,先上楼休息一会儿,我买了水果放在你们办公室了,也叫人打扫过。”
沈珍珠跟在他们后面哒哒哒往楼上去,回到自己家办公室感觉就跟回到家一样。
办公室被收拾的很干净,地上还撒了水。桌几明亮,窗户也明亮,让她鬼迷日眼的水晶花瓶也明亮,还插上一束火红玫瑰花。
顾岩崢遵循领导意思,让大家提前下班回去了,明天休息一天。他跟沈珍珠留下来,有些手续要办。
“这里是赵奇奇的实习资料,你看一下。”顾岩崢叼着苹果,从办公桌积压的一堆材料里抽出赵奇奇的资料递给沈珍珠。
沈珍珠如今当了副队,凡事也得跟她通通气。
沈珍珠其实对赵奇奇突然出现有点好奇,再过两个月又是选拔内提考核,这时候突然杀出个赵奇奇,怕是会有人有想法哦。
“父母烈士?”沈珍珠坐下来一字一句看着赵奇奇的审核材料,办公室里只有她跟顾岩崢,于是问:“我记得他说过爸妈都是裁缝?”
“裁缝是卧底身份,他上初中父母卧底身份被发现,犯罪集团将他父母灭口了,后来跟爷爷奶奶在农村长大的。”
顾岩崢拉开椅子坐在沈珍珠对面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进入公安岗位,是不是要替父母报仇不知道,不过我观察他上个案子表现还过得去,学历虽然不高,但在部队成绩优异,想跟我的副队商量一下接收问题。”
“我的副队”这四个字让沈珍珠很受用,她在顾岩崢面前几乎藏不住心情,梨涡甜甜地说:“我没意见,这样家庭背景出来的同志我很乐意接受,能成为并肩作战的同事也是我的荣幸。”
“行,没问题的话等实习期满就转正。”顾岩崢站起来伸个懒腰:“明天我们去六姐店里给你庆祝升职,到时候店里见。”
“好,店里见。”
沈珍珠摸了颗苹果边下楼边啃,到了自行车边上掏出钥匙捅了两下,没捅动。使劲晃悠几下,自行车发出老旧生锈的响声。
“……”一个月没回来,自行车都锈住了!!
门卫大爷拿着一勺油过来,蹲在一筹莫展的沈珍珠旁边,用钥匙蘸了蘸,往里面拧了几下。
喀嚓。
锁头开了。
“这你可不能骑了,车胎都放没气了。我看你要不然换辆新自行车吧。”门卫大爷嫌弃地说:“下雨我还给你挪到车棚下面来着,也不知道谁给你又挪了出来。”
沈珍珠没办法推着叮当响的自行车一路回到家里。将自行车停放在院子里,洗个澡发觉家里人都不在。
沈珍珠想妈妈了,她套上学生时代运动服散步往店里去。
街上已经有排队的队伍,沈珍珠踮脚往前看,不知道是哪家商家搞活动,居然如此火爆。整条街上全是排队的顾客。
她在人群里挤着往前走,走着走着站在自家店门口傻眼了。
这些顾客竟然全在她家门口排队!
说是人山人海有点夸张,但也的确不少人。扩大的两间商铺上下坐满了人,门口搞了个小吧台,可以看到沈玉圆一边叫号,一边疯狂摇奶茶。叫号是给餐馆叫的,奶茶是给另外一条排队的队伍摇的。
后面打通的店里全是吃饭的顾客,还有吴福旺的弟兄们穿梭着上菜,厨房门口的柜台前坐着刘乐琴,拿着计算器给顾客结账买单……
吴福旺在一边接听电话不断往厨房喊:“外卖鱼香肉丝豪华套餐一份!”
沈珍珠听到里头传来六姐风风火火的声音:“晓得啦!!”
沈珍珠怔怔看着热闹拥挤的场面,顿时觉得自己一个月没回家似乎并没有多么重要了。
她默默走到柜台前拿起电话,在吴福旺惊喜的眼神中给顾岩崢打电话,希望明天聚餐的地方换一下,她估计弄不到位置咯。
可惜电话没有打通,只好挂掉电话。
李丽丽系着围裙出来,见到有个人站在厨房门口,客气地说:“麻烦让一让。”
沈珍珠:“噢。”
李丽丽上了菜,扭头才发现是沈珍珠回来了,高兴地要跳起来:“大姐回来了!二姐,大姐回来了!”
这一声喊按动了亲友们的灵魂开关,大家纷纷放下手上的工作,围到沈珍珠身边嘘寒问暖。
六姐拿着菜刀也出来了,她鱼杀到一半。见到沈珍珠上上下下看了几遍,重重点头:“回来的正好,去,到后面把排骨给我剁了。”
“……”一肚子的想念咽了回去,沈珍珠:“好。”
她的心会跟菜刀一样冷漠与坚硬。
孤独的背影离开餐厅到了后面,看到剁鱼块的卢叔叔和洗鸭杂的元姨,顿时觉得也不是那么孤独了。
“让我们看看谁回来啦?”元姨脱下塑胶手套,摸摸沈珍珠的脸说:“你妈可想死你了,天天念叨着你不回来,要不是你打过电话,你妈还以为你被人拐卖了呢。”
卢叔叔捶着老腰说:“瘦了瘦了,这段时间让你妈给你补一补。夏天马上要到了,到时候再没有胃口很伤身体的。”
“我家生意怎么突然这么好哇?”沈珍珠蹲下来,捡出排骨放在案板上比划:“我差点找不到家了。”
元江雪也觉得有意思,跟沈珍珠说:“你走的时候不是卖了奶茶吗?那帮溜冰场的小年轻们天天在溜冰场帮你家做宣传,隔三差五还提着一堆回去喝。后来被一个叫做《舌尖上的市井味道》节目发现了,一路寻过来发现你家的奶茶好喝不说,你妈做的菜也是一绝,专门做了一期专访。节目火了,你们家也火了。”
“哇,那我可得好好感谢他们啊。”沈珍珠看着劳累的元姨和卢叔叔,也感激地说:“我看到街坊都在照应我们家,我真的好感谢大家呀。”
“我们做生意的最怕没有人流量,你家生意做好了,我们店生意也带着好了。”
卢叔叔大气地说:“做生意不能光看眼前的啦,相互照应扶持才可以走的长远的嘛,你妈平常给吃给喝也很照顾我们。小冷还有其他街坊都为你家高兴也帮了不少忙,你家发达了,我们离发达也就不远啦。”
元江雪难得认同老卢的意见,点头说:“你仔细点看着排骨上有小刺儿别扎到手。”
“嗯!”沈珍珠雄赳赳剁起排骨,不大会儿沈玉圆跑过来给她塞了杯奶茶,过一会儿李丽丽又来喂她吃了冰镇荔枝。
暂时收完钱的刘乐琴也从前面过来,端着剁好的排骨笑着说:“这些天在你家帮忙,回去你叔叔都说我气色变好了,你最近受累了,别着急这边,我们都在呢。”
沈珍珠揉揉鼻子:“嗯!”
刘乐琴拍拍沈珍珠的后脑勺,瞧着眼眶发红的小姑娘笑了笑:“晚上好好陪你妈说说话,她想你了。”
沈珍珠剁完排骨,坐在后院揉着手腕,两扇排骨剁完,手腕也活血了。
六姐不善言辞只是让我剁排骨,但是妈妈爱我。
沈珍珠洗把脸,跑到厨房打算跟沈六荷打个下手,怕她忙不过来。进去又被撵了出去:“去去去,我这儿有小李呢,你别添乱。”
“小李?”沈珍珠往里看了眼,溜冰场社会小青年的大哥呀。
沈珍珠撅着嘴看着在里面帮忙的黄毛,他不在溜冰场递溜冰鞋跑厨房干嘛呀。
不过看了几眼她发现了,小李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虽然菜不怎么炒,但是切菜、洗菜打下手真是一把好手。土豆丝能切的能穿针,豆腐都能打成片片,菜刀在他手里只有残影。
不然六姐光是顾着两个灶台、啊,四个灶台了!难怪六姐能撑起这么大摊子,又加了两口大锅。
六姐在厨房忙的团团转,却双目有神、中气十足。
“大姐,快来摇奶茶,我摇不过来了。”沈玉圆生无可恋地喊:“快来。”
“来咯。”沈珍珠哒哒不起来,从人群里使劲挤到自家柜台前面,开始打白工。
“我告诉你,有‘多糖’‘少糖’‘不加糖’还有加冰块和不加冰块,还有热的、加小料的,你千万看清楚,做错一杯你得自己喝,他们全喝不下了。”
沈玉圆俨然是摇奶茶届的老师傅,带着沈珍珠熟悉面前的工具,让沈珍珠惊愕不已。
“你们居然还把这些东西搞出来了?你们真是让我佩服的五体投地。”沈珍珠当时走的着急,没有安排仔细。但挨不住家里有爱琢磨的妈,勤快的妹和一帮胃口好的街坊。
沈珍珠在沈玉圆的目光下,做了几杯出来,沈玉圆这才把摇奶茶这项重要工作交给了大姐。
“等考完高考就不用你忙了,到时候我同学都要兼职打工。还有没上大学的,也想找工作。我跟六姐说了她答应了。”
“能创造就业岗位是好事情,我也支持。”沈珍珠使劲摇着奶茶,装杯后递给前面的顾客。对方要打包,于是捻个塑料袋递过去。
“六姐港式奶茶”“六姐餐馆”的招牌印在塑料袋上,沈珍珠发现家里这边真不需要自己多操心。对生活充满希望的六姐,对餐饮买卖有着天生的触觉。
店里传来六姐哈哈笑的开心声音,不知道跟顾客说着什么,沈珍珠也抿唇笑了起来。
隔日清早。
五月天温暖而舒适。
沈珍珠没有睡懒觉,跑步回来翻开顾岩崢的笔记本。不知不觉已经把“顾氏秘籍”翻看完毕,书架旁边摞放着比“顾氏秘籍”还要厚实的笔记本。
书桌上放着沈玉圆写给她的纸条:‘欢迎大姐回家,我给你买了礼物在衣柜里。’
沈珍珠兴致勃勃拉开衣柜,看到里面多了条崭新的踩脚健美裤,玫红色。
她默默把收起来的纸条展开压在书桌上,装作自己没看到,回头等庆功宴结束再穿好啦。
本来想套上学生时代的运动服,想了想把上次逛街买的长袖连衣裙穿上了,脚上踩着皮鞋,对着镜子扭啊扭:“谁这么洋气呀,真好看呀!”
出门之前先把带回来的榛蘑跟邻居们分了分,到了商业街又跟其他街坊分了分。
简单化过妆的脸明艳动人的笑着,本想着下午同事过来吃饭,现在能闲着,没料到接到刘局的电话。
没多大会功夫,宣传科的同事、市残联负责人还有电视台的记者到了店里。
上午不算太忙,宣传科的梁科长文质彬彬的长相,对宣传业务口很熟悉,跟沈珍珠介绍说:
“沈科长,前段时间你参与破获的那起黑砖厂和地下代/孕的案件传到了市残联办,市残联办一直呼吁提高残障人士的基本保障与人权,求助到电视台希望能让你帮忙做一期节目专访,向社会大众说一说黑砖厂和地下代/孕的事,争取引发社会热议,由此以社会监督和检举的手段,打击违法犯罪分子对残障人士的伤害与奴役,你看可以吗?”
沈珍珠胸脯一挺:“太可以了,我非常乐意帮助残障朋友。”
市残联办刘副主任感激地伸出手说:“我姓刘,是市残联办副主任。这次太感谢您为我们残障人员的帮助。我听说前段日子解救出快两百名残障人员免受迫害,我代表他们给您鞠躬。”
“可别这样刘主任,我也是工作职责。再说也不是我一个人贡献的,刑侦队四队的所有人在顾队的带领下破的案,还有安峰市刑侦队的配合。另外还有何莲娜同志的英勇卧底获得许多关键证据。要没有他们,我也不会破案,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老沈在这儿点兵点将呢?也太客气了。”顾岩崢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他骑着摩托车,车斗里装着赵奇奇同志。
赵奇奇顺着顾队的话说:“对,我听阿野哥说了,要不是你发现何莲娜同志被关在密室里,还找到被藏匿起来的15位残障妇女,那郑贤凯就不会那么快伏法。破案关键在你身上,不采访你采访谁。珍珠姐你别不好意思,接受吧。”
看沈珍珠望向自己,顾岩崢大马金刀坐在另一张桌子边说:“刘局点名让你配合。”
他捏捏肩膀,惬意地接过奶茶感叹道:“有副队分担就是好,能者多劳,以后你就当咱们四队的发言人。”
赵奇奇是一点眼力见没有,以为顾岩崢在夸沈珍珠,硬没看出亲爱的敬爱的慈爱的顾队在甩担子,还开开心心接茬说:“珍珠姐,你还是四队的幸运星,我知道你到了四队以后破了好多案子,我要向你学习!”
俩人轮流给小干部戴高帽子,小干部被哄的眉开眼笑,高高兴兴答应了拍摄任务。
宣传科的梁科长跟顾岩崢打了个招呼,与电视台和市残联等人离开。
顾岩崢带着赵奇奇在店里点单,而后骑着摩托车提着沈黑鸭大摇大摆地走了。赵奇奇还使劲摆手:“晚上见。”
点一炮就走?这是干咩呀。
“吃!”沈珍珠早上还没吃饭,沈六荷忙完一拨人,端着老大一份猪肝瘦肉过来,摆在沈珍珠面前:“给你补补气血,补好了再去拼命卖力。”
沈珍珠昨天早早睡觉没能跟沈六荷说说话,白天见到沈六荷发现店里忙成那样,六姐居然容光焕发,仿佛盛开了第二春。
“妈,有人追你哦?”
沈六荷强忍着没抽她后脑壳,坐到对面说:“都这把年纪了,哪有功夫想那些。你慢点吃,别把你舌头烫到了。”
沈珍珠知道妈妈这一辈人有许多感情不会表达出来,她拉着六姐满是茧子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贴了贴:“我好好的,你放心哦,这段日子我可想你啦。”
“想个屁,电话还是顾队让你打的。”沈六荷捏了把软乎乎的脸抽回手说:“我还多给他两盒鸭脖子。”
“他不光甩担子还开始出卖队友啦?”沈珍珠怒气冲冲一拍桌子——坐下了。
能拿他怎么样?不能怎么样。
喝粥吧。
沈六荷也不说话,坐在对面笑盈盈地看着沈珍珠慢吞吞的喝粥。偶尔剥只虾肉扔到碗里,像是小时候那样瞅着女儿自己吃饭。
傍晚,四队一行人到了六姐餐馆,一个个看着排队的人群瞠目结舌。
沈珍珠早有准备,把靠墙角没撑起来的桌子给大家摆上,又从柜台里掏出自己先摇好的奶茶送到面前:“随便喝呀,喝完我再给你们做。”
李丽丽抽空扔过来一张菜单,没时间等待顾客点单,菜单上挂着根铅笔,自己在上面吃什么勾什么,勾完喊一嗓子就行。
老实说,沈珍珠也才知道自家买卖进化速度恐怖如斯,要不是知根知底,她还以为六姐也是穿来的。
陆野先嚷嚷道:“先整点啤酒。”
沈珍珠弯下腰一手一瓶冰镇啤酒放在桌上,不等陆野去拿起子,牙吧嗒一磕,啤酒盖下来了。
她擦了擦瓶口递给陆野和周传喜,跟吴忠国说:“吴叔今天整点不?”
吴忠国笑呵呵地说:“行,一瓶常温的。”
沈珍珠又看向赵奇奇:“你呢?”
赵奇奇说:“我酒精过敏,喝奶茶行吗?”
“这有什么行不行。”沈珍珠大大咧咧拍着赵奇奇的肩膀说:“今天不光为我升职加薪,也为了欢迎你。这些都是自家买卖,想吃什么喝什么,跟阿野哥学学别跟我客气。”
她坐在桌子边,喧闹的风吹着鬓角的碎发。沈珍珠挽了下头发,问赵奇奇:“崢哥呢?”
赵奇奇缓了两秒,指着沈珍珠背后说:“喏,来了。”
顾岩崢从摩托车上下来,大长腿和黑色皮夹克引得店门口排队的年轻人们纷纷侧目。头盔下流畅的下颌线有棱有角,摘下头盔俊美硬朗的样貌和桀骜的眉眼,让不少女青年红了脸颊。
“升职礼物。”顾岩崢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绒布袋,递给沈珍珠。
“我还有礼物呐?”沈珍珠大大方方接过绒布袋,忽略背后许多目光,抽出来看:“新警衔!”
顾岩崢说:“今天加急取回来了,让你高兴高兴。”
沈珍珠真不是一般的高兴,为了表示心情,又用牙嘎嘣撬开一瓶啤酒端给顾岩崢:“谢谢你崢哥,怪不得你今天急冲冲来、急冲冲走,原来是去帮我取新警衔!”
顾岩崢也不客气,接过啤酒跟她碰了个脆响,喝了两口坐下了。自己的人自己清楚,似笑非笑地说:“是不是在背后骂我来着?”
沈珍珠又开始装乖,擦擦有啤酒泡泡的嘴,双腿并拢体贴地给领导夹毛豆:“先吃点下酒菜,我去厨房看看噢。”
“跑了。”陆野开始上眼药:“肯定说了。”
赵奇奇默默抓了把毛豆放到他碗里,也不做声,反正就是让他吃。
周传喜哪壶没开提哪壶:“听说你分配之前跟市局那边说老沈是你偶像?为了分过来花不少力气吧?”
赵奇奇摩挲着奶茶,不好意思地说:“省厅跟市局协调了好久,本来退伍要把我分到方庆油田给一把手开车,那边说好了我又不去,反正让领导们都很为难。”
陆野傻乎乎地说:“那你可真有本事,没听说哪位退伍老兵能让省厅和市局的领导发愁的。油田那么好的工作不做,到咱们刑侦队受罪,换我我可不干。”
“你不干也得干。”沈珍珠端着热腾腾刚出锅的水煮鱼片嚷嚷道:“让一让噢!”
陆野赶紧拖着板凳挪到一边:“哇,我妈也太会做了吧!”
水煮鱼片色泽红亮,薄如蝉翼的鱼片浸在红通通的汤水中,层层叠叠、嫩滑透亮,赏心悦目。表面撒着辣椒末和花椒粒,交杂着翠绿的葱花、香菜,用滚烫的热油逼出焦香,花花绿绿之下麻辣鲜香的气息让人胃口大开。
沈珍珠笑道:“算你识货,后院土灶里还炖着小鸡炖蘑菇,六姐说咱们受累了,要给咱好好补一补。”
她眼睛看向顾岩崢,顾岩崢这一个月里是遭了大罪。
先是一起吃蘑菇中了迷幻神经毒素,车还丢了。完事又去黑砖厂干苦力,挨打受饿破案子。肩膀虽然还是很宽,沈珍珠肉眼可见还是瘦了一大圈。
体格再好也不能这样霍霍,顾岩崢又不像是能好好照顾自己定时定点吃饭的人,正好六姐要给她补,干脆一起补吧。
沈珍珠不懂这叫什么,只是单纯想让她崢哥健健康康,不要再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