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汲汲 既既 26941 字 3个月前

安筱彤马上跃跃欲试,唐逸舟急忙拉住她手臂,“小心,走慢点,生蚝壳很锋利,一不小心就会被划伤的。”

还好来前两人都把裙子凉鞋换成了长裤球鞋。

唐逸舟教会大家后就各自开始探索了,但不知是有意给边慈制造独处空间还是怎的,低头挖着挖着,就发现唐逸舟和安筱彤俩人凑在一起去到了较远的礁石上,边慈身侧只剩了一个程圻。

这会儿夕阳落入海平面很久了,海滩色调逐渐加重加浓,灰蓝橘调重重交缠在一起,构成一幅绮丽的油画。

边慈并不利索地重复着刚学会的技能。

将弯刀沿着坚硬的生蚝壳缝隙往其中刺入,双手握住刀把向外一撬,灰白厚重的壳就被撬起,露出乳白色的、柔软的生蚝肉。

“咦,这个生蚝里面有珍珠!”

边慈小心翼翼地举起那颗边缘并不十分光滑的白色珍珠,将它呈给身后的程圻。

“哦?”程圻立刻停下动作,露出好奇神情去看女孩献宝似的奇物。

适时风恰好吹起边慈的长发,被海风浸润得柔软湿潮的发丝扫过男人凑近的鼻梁,他眯了眯眼,目光中的小小珍珠正嵌在她莹白纤细的指尖。

旖旎潮湿的蓝调时分,站在崎岖生蚝山上的女孩身影柔软而毫无防备,竟像极了壳中湿润而不设防的软体。

程圻喉结滚了滚,眼底闪过不为人知的念头。

他控制自己的视线向上,带起温润笑容:“真的是珍珠,你很厉害,我这边开了这么多个都没有看到。”

“真的啊?”边慈眼睛更亮了,将那颗珍珠拿到眼前端详,“我还是头一回见到真的贝壳里的珍珠呢,以前路过街边开蚌取珍珠的店铺,我都不相信呢,还以为都是骗人的。”

“有些可能是人工养殖,虽然是差不多的原理,不过当然没有意外开出来得惊喜。”

边慈士气大振,也不管手心被刀把磨得生疼,便要投入找珍珠的事业中。

海水拍打礁石,前方左侧是片更开阔的生蚝山,不过壳上堆砌满暗绿色的藻类,看起来有些滑。

边慈正犹豫要不要爬上去,身后程圻跟了上来,“没关系,你可以慢慢爬上去,我就在你后面,不用担心。”

她欣然照做。

又隔片刻,也许是面前景色美丽得不真实,也是因为低头久了站立头晕,边慈抬头看着远处的两人,又扭头看看自己和程圻,忽然觉得这场景似乎非常熟悉,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程圻注意到,问:“怎么了?”

也是在这电光火石间,边慈想起了哪里熟悉——现在的场景就像每天晚上在游戏中的四排画面,同样是四个人,也是唐逸舟跟安筱彤走一块,她走另一条路,身后紧随着虫虫……只不过,由虫虫变成了程圻。

从某些角度看,虫虫和程圻还挺像的,除了年纪和性别差异,虫虫和程圻一样,安静、沉稳,话虽不多,但往往一针见血,偶尔也有幽默感……似乎只要有她跟在自己身旁,边慈就有十分被兜底的安全感,这一点也和程圻一样。

“没……”边慈回过神来,把这个发现当作笑话来讲,“……就是想到了我一个朋友,就是上回提过的那个虫虫,突然感觉你们俩有点像。”

只是一个小玩笑,程圻的面色却显然有些发僵,一抹晦色从眼底滑过,接着隐去。

“是吗?又像我侄女又像我。”

他干笑了一声,握着撬刀再次弯下腰,“……你这朋友还挺多变的。”

边慈听出他的语气不大对劲,以为自己的玩笑可能冒犯到他,笑意也微微收敛,“不好意思啊程总,我开玩笑的……”

程圻动作一顿,微微抬头,额前碎发落在眉心,镜片后投来的视线有些复杂。

“不用道歉,”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解释道:“我也是在开玩笑……只是觉得,挺巧的,居然还有这种事。叫我程圻就好了。”

“好的……”

边慈的神色显然不比刚才放松了。

程圻抿了抿嘴角,似乎因此有些懊恼,但垂首黯然没两秒,又陡然抬头。

额前碎发甩开,露出了浓郁眉宇,镜片后闪烁着星点温柔笑意,主动问:“那个虫虫应该是你很好的朋友吧?你很喜欢她吗,跟我说说看?”

“……嗯!”边慈又绽开了嘴角。

四人在海边挖了两大桶生蚝花了一个多小时,这会天已经很黑,他们便打道回府。

唐逸舟找邻居借了辆三蹦子,安筱彤跟他一起先回去处理生蚝。边慈则跟程圻一块走回去。

两人走回民宿时,唐逸舟已经把部分生蚝送进高压锅了。

边慈回房间清洗,换了条裙子,刚卸了妆实在懒得化,草草编了个单侧麻花垂在肩侧,就素面朝天下楼了。

高压锅架在院子侧面的露台灶台上,唐逸舟正在水池旁清洗生蚝,安筱彤在陪另外两名女房客聊天,言语间是在帮忙推广民宿,还说若她们推荐了熟人来可以打八八折。

左右不见程圻的身影,还没问,唐逸舟就说:“他也去楼上换衣服了,就在你们房间隔壁的空房。”

“………”

意图被人看破,边慈有点尴尬,便凑到唐逸舟旁边帮忙洗生蚝。

不一会,程圻下来了。

他换了件廓形宽松衬衫,浅蓝的海边色调,衣角绣了两簇阔叶暗纹图案,添了几分落拓不羁的气质,搭着他那张精雕细琢的面孔和透明眼镜,竟碰撞出些许斯文败类感。

程圻甫一下来,院子里的两位女房客便陡然没了声音。

边慈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被帅得心惊肉跳,慌张收回视线。

“在洗生蚝?”程圻朝两人走来,跟着拿起旁边的刷子准备来搭把手。

唐逸舟一看他这睥睨众生的气质,哪敢让他真动手,忙说:“不用不用,哥,我这很快就好了,没两个了——”

程圻笑笑,依然拉了个板凳在边慈身侧坐下,“你都叫我一声哥了,还这么客气?”

唐逸舟不好意思挠挠头,说:“那我去烧火。”

“走得累吗?”程圻的声音落在耳边。

边慈一直低着头假装专心刷生蚝,这时才作无意状,偏头看他一眼,轻笑:“还好,现在没什么感觉,可能要等明天早上才会腿酸。”

“那晚上可以按摩一下小腿,有助于肌肉放松。”

“嗯……看程总朋友圈,应该经常锻炼吧。”

没有听到回应,边慈抬头看他,别在耳后的碎发刚好散了下来。

晃动的晕影里,一只手探了过来,帮她拂开散发别到了耳后,温热触感在耳尖一扫而过,晃过一阵清新的沐浴露香。

两人用了同款民宿沐浴露,相同的气息紧密交织,仿若暧昧拉锯。

程圻的指尖如蜻蜓点水移开,很快恢复自然,目光却仍直勾勾盯着她笑。

“你刚刚叫我什么?”

“嗯?程……”边慈一愣,反应过来,连忙纠正:“程……圻。”

“怎么这么难改?”程圻笑她时语气无奈又温柔,下巴上一点痣跟着晃动。

边慈怔了神,他却自若地捡起了一个生蚝,回答了她刚刚的问题,“一般每周锻炼三次,如果有出差或加班,就把次数堆到下周。”

说时倾下身沾水,肩颈绷直,肩、臂、背肌肉线条呈现完美弧度。

边慈却无暇欣赏这专为她展现的弧线。

她怔怔想着,程圻脸上那颗痣是不是有着类似催眠的效果,不然自己怎么每回一看到就会脸红心跳、目眩气促……

不一会,生蚝就都蒸好了,大家一起分享了这顿自己动手带回的晚餐。

盯了全制作链的食材果然新鲜得掉眉毛。

两个女房客蹭了几个,被这生蚝鲜甜的口感惊艳得不得了,唐逸舟便顺势借此打了波民宿广告,请求对方在朋友圈下面带上民宿定位,再为自己写点好评。

边慈跟安筱彤聊了会天,后者上楼冲澡了,边慈则托着下巴坐在生蚝盘后慢慢品尝发呆。

没几下,两个女房客撺掇着走了上来。

“那个……小姐姐,打扰一下哈,我们想问一个问题……”

红裙子女生说着,不太好意思地看了眼几步外正在灶台前调制蘸料的程圻,又跟身侧女生对视一眼,说:“就是……那个帅哥是你对象吗?我看你们关系好像蛮亲密的。”

边慈顿时坐直,下意识随她看向不远处的程圻。

程圻斜背对她们站着,手里正拿着管芥末。

几人望过去时,男人长直低垂的睫毛不动声色地颤了颤,耳畔碎发似微微动了下。

“不、不是……”边慈连忙否认,“当然不是,他是我——”

她想了下,说:“是我朋友,不是对象啦!”

“这样啊~”俩女生对视一眼,红裙子女生依然谨慎地问了句,“那你应该不介意我们俩去找他要微信吧?”

边慈瞳孔微微颤了下,刚咽下去的生蚝仿佛堵在了喉口,她捏了捏手心,扯出一抹笑容,“当然可以……”

本就可以。

她本来也没什么立场拒绝。

得到肯定,两人立马兴奋地往程圻那儿走了。

边慈直勾勾看着两人跑到程圻面前搭讪,接着掏出了手机二维码……

说了什么也听不清。

她收回了目光,告诉自己这很正常,搭讪正常,程圻被人喜欢也很正常……这说明自己的眼光不差。

如果她和程圻的关系真的不一样,那便不会因为有人向他搭讪而改变……

可尽管这么想,她的心口仍然闷闷地堵着。

又想到了自己窝囊了两年多才敢加程圻的微信,别人却敢在第一眼心动时就果断出击,一边羡慕人家勇敢,一边气恼自己太怂……

发着呆,怄着气。

筷子不知不觉把生蚝肚插得千疮百孔。

“它怎么惹到你了,这么狠心?”

程圻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将调制好的蘸碟放到边慈面前。

边慈回过神,见刚刚那俩女生已经回去了,也不知要到微信号了没有,收回目光,看了眼程圻,这会有点笑不出来,便将面前生蚝盘子往程圻面前推了推。

“程总,你尝尝。”

程圻眯了眯眼:“程总?”

“哦,又叫错了。”边慈又推了推盘子,态度算不上好,“你尝尝。”

“……”

一抹暗色在镜片后闪过,程圻不动声色地带了下嘴角,反朝她推了推自己拿来的蘸碟,“尝尝我调的蘸料?”

“我有点饱了。”

程圻却意外地坚持,语气间透露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坚定:“给个面子?”

“……”

双目对峙,还是边慈先败下阵来。

算了,他是老板,算他厉害。

配合地夹了一只生蚝放到他那蘸碟中滚了两圈,再送进嘴里。

只稍咀嚼不过两秒,边慈就捂着嘴低叫了一声。

浓烈的芥末味强势冲击着口腔,从鼻腔直奔天灵盖,呛得她整张脸顿时皱在了一起。

脑袋嗡嗡响着。

听到耳畔,程圻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嗯?芥末加多了吗?”

她噙着泪花抬眼,对上程圻完全是意料之内的神情。

他好整以暇地望着她,慵懒又恶劣。

边慈这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坚持要自己尝尝……

她瞬间瞪大了双眼控诉:“你!你是故意的……你在报复我!”

“哦?报复?”

程圻恶劣地挑了挑眉,故意问:“你指的是叫错名字……还是要微信?”——

作者有话说:程总本性初暴露

第47章 不可 想都别想-

像一层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薄纱被骤然挑开。

边慈愣在原地, 不知是被芥末呛的,还是被程圻的直接吓的,整个人热了起来, 不知所措。

半晌,别开了眼睛。

声若蚊吟。

“那……你加了吗?”

“你希望我加还是不加?”程圻直勾勾盯着她,反问。

边慈看他一眼, 目光被烫, 飞速收回。

“和我有什么关系。”她故意说。

“是吗?”程圻眸光暗了暗, 身体动作朝她倾过来,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你真这么觉得?”

他的气息亲密无间笼罩了过来, 边慈仿佛被压制, 无法呼吸。

她结巴了声, 急匆匆地端着盘子从程圻身体另一侧钻了出去。

“我、我去帮唐逸舟收拾, 不能吃白饭……”

……

程圻这一晚也住在唐逸舟这儿,就在边慈她们房间对面。

安筱彤得知后一直意图从这一点下手,怂恿她去隔壁敲门拉近一下距离感,边慈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安筱彤仰躺在床上道:“唉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激情一下也很正常啦!”

边慈:“我又不是担心这个……”

“那是什么?”

边慈撇撇嘴,盯着天花板道:“总感觉和他之间……隔着点什么。”

安筱彤一愣:“你说的不会是隔着……”

停在这儿没声了, 边慈顿了两三秒才回头看她,对上后者脸上不怀好意的窃笑,后知后觉意会她刚刚的话是在指什么, 顿时耳朵一热, 无语:“安筱彤!脑子里装的什么?!”-

程圻这人好像分享欲还挺强的。

从民宿回去以后,他给边慈发消息的频次就更高了,发的消息内容也不再欲盖弥彰地以工作分享为主。

寒潮短暂来袭, 他发天气预报截图给边慈。

【兆海的三月可不常这么冷,明天记得加件衣服。】

公司团购了下午茶餐点,他也领取了一份,拍照发给边慈。

【今天的下午茶,你拿到了吗?】

……

不知不觉间,和程圻互发消息好像成为日常习惯,她面对程圻的生疏和紧张也完全放下。两人在公司依旧扮演着上下级,在微信上却成了超过朋友的关系。

她知道程圻喝了酒总容易胃疼,无法规避的应酬也常常让他感到头痛。

她知道程圻收养了一只流浪猫,所以最近和他擦肩而过,两人对视默契一笑时,常能看见他的西服上沾着细软的猫毛。

程圻说它尚未取名,就叫做“小猫”,让边慈帮忙取个名字。

边慈看了他发来的小猫视频,说:“白绒绒的,它长得好像糯米糍啊,要不就叫糯米?”

程圻回复的语音里掺了笑意:“好啊,那就叫糯米,那小名就叫……小糍,怎么样?”

小糍,小慈?

边慈心口陡然一促,冒出细细密密的小气泡。

窗外鸟雀啼声渐起,在逐渐升温的春夜中此起彼伏。

她抚摸着脸颊热气,察觉到春天真的来了。

某一天,她突然发现自己和程圻的聊天记录日期页居然已经点亮了一整页。

这种日常报备似曾相识。

边慈想起虫虫,不知道她备考得怎么样了。

和程圻的又一次约饭。

那天张修筠的酒馆正好办了场[夏日返场]主题夜,刚好是周念乐队的歌,边慈便顺理成章地约他去吃了晚饭。

边慈终于请回了程圻一顿饭。

临近结束,她从洗手间走出,却见程圻不知何时跟来,正闲立在走廊下等她出来。

卡其色风衣休闲出挑,他姿态散漫抄兜。

单看外貌,帅得像个夜场男模,只眉宇间那股生人勿进的气质不太像。

他没在玩手机,目光正对着她的方向,和她视线对上瞬间,眉眼中的冷淡敛了几分,转而覆上了几许笑容,在灯光衬托下,深情款款。

边慈朝他走去,“你怎么过来了?在等我?”

程圻垂眸看她,“嗯,不太相信张修筠这酒馆的安保水平。”

他说的是上回在洗手间门口碰见醉汉的事情。

边慈心中微热,玩笑道:“所以……选择亲自来当保安了吗?”

“嗯哼。”

说时,程圻将一个小礼盒递到了边慈面前。

她一愣,“给我的?”

“出差时偶然看见的,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边慈接过盒子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条珍珠项链,莹白珍珠串在月光下散发着纯粹莹白的光晕,走廊灯光晃过,吊坠上一枚钻石绽出晃人心魄的光彩。美不胜收。

边慈眼中流露出惊艳,却迟迟没有动作。

见边慈迟疑不说话,程圻打量她的神色,猜测:“不喜欢?”

“不是,”边慈合上盒子递还给程圻,歉意笑了下,“这个有点太贵重了,要是收下的话,我没法回给你等价的礼物。”

程圻释然一笑,“不会,礼物不分轻重,如果是你送的,我都会喜欢。”

顿了下,又说,“而且我送你这条项链,是因为看到它的时候想到了你,觉得适合你,并不是想要你回礼。”

见边慈仍旧迟疑,程圻道:“你知道这条项链的名字叫什么吗?”

她摇头。

“阿佛洛狄忒的酒窝。”

程圻目光下移,拿着项链的那只手忽地靠近,用指尖在她脸颊边轻轻碰了下,隔了两三秒才收回。

“很像你。”

浅尝辄止的触碰,却似乎在某种程度上,心照不宣地意味着,两人的关系又迈近了一步。

……

两人从酒馆出门,进出拥挤,人群攒动中,程圻拉住了边慈的手,温热的指穿过她的手心,灼热得像烫进心口。

她垂眸中光影中找到两人交握的双手,指尖微微扣紧那灼热,似是得到回应,程圻微微侧眸,却没有回过头来,只变动手心,将她的整个手掌都牵进了手里,十指相扣。

两人一出门,就迎头撞上挽着朋友正要进门的蒋艺。

四目相对的瞬间,边慈和蒋艺两人的脸瞬间变色。

一个是震惊;

一个是震惊之后的兴奋和狂喜。

尽管边慈马上扭过头假装路人与她擦肩而过,但手机上紧随而来蒋艺的狂轰滥炸。

蒋艺:【就是你!!!别!给!我!装!!!!!】

蒋艺:【啊啊啊啊啊啊啊】

蒋艺:【边慈!!!算你能藏事儿!!!】

见对蒋艺瞒不下去了,边慈只好承认,并再三强调,千万替她保守秘密。

蒋艺:【放一百个心吧!我誓死捍卫我的cp!!】

但边慈死也没想到,第二天自己踏进公司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

“那个……边慈,你跟程总是不是在一起了?”

问出这个问题的,是市场部两个跟她只打过几次交道的同事。

边慈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们怎么知道?是蒋艺?还是林婷婷?这些猜疑都很快被她自己否定。

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你们听谁说的?”

“早上来公司听他们都在讨论,说你跟程总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

“他们?都?”

“是的,”叶秘书犹豫了下,“几个部门的人都在讨论这件事……听行政部的小刘说,早上市场部几个同事还去找边慈本人问了这件事,得到的回答是否认。”

程圻的眉心不难察觉地紧了下,“有问到这些传闻是哪里来的吗?”

“问到了,”叶秘书打开手机递上前,“据说是一早,有同事在网上刷到了这篇帖子。”

照片里,边慈和程圻两人在唐逸舟的民宿院子里面对面说话,距离很近,脸上神色还有些不自然。

发帖人配文:【住的民宿遇到一对小情侣,啊啊啊男帅女美,太养眼了!!】

“帖子带了同城话题,热度又很高,所以很容易被熟人刷到。我看了下,应该是当时在场的女生偷拍的,”叶秘书说道:“目前已经有2.7万点赞,已经构成了侵权和造谣,要不要我联系法务部,让对方删帖并追究法律责任?”

程圻定定看着屏幕上的照片,不知脑子里在想什么,竟点击了保存照片,然后才点头。

“尽快撤贴,再拟一条对内声明,禁止公司内部继续传播不实谣言,让各部长注意部门风气。”

“好的。”

说完,却没见叶秘书出去执行。

程圻不解抬头。

叶秘书指了指他手里,尴尬道:“……程总,这是我手机。”

“……”

程圻把手机还他,“等会照片发我。”

尽管不合时宜,但照片拍得确实还不错。

程圻在自己手机上保存了照片。

沉吟片刻,点开边慈的对话框,关切的话还未发出去,对面先弹过来一条消息。

【程总,我们以后还是保持距离吧,谢谢您最近对我的关心,昨晚的项链我明天会带来交给叶秘书。】

长久的死寂。

程圻的面色变得难看-

在工位体验了一早上当猴子让人围观的感觉,边慈的心态都还挺稳定,直到林舒把她叫进办公室询问。

边慈实话实说,她和程圻目前不是情侣关系。

林舒神色复杂叹了口气,“你知道的,在职场碰到这种事是大忌。说难听点,一旦跟领导扯上关系,倒霉的肯定是下属。人家当领导的顶多被谈谈话,不至于为了这点桃色传闻就影响工作,但做员工的还不好开除吗?要是碰上个黑心点的公司还不开除你,就耗着让你自己提离职,更是连赔偿都拿不到……唉,更何况在这种八卦里面容易被攻击的一向都是女性。”

这些边慈都清楚,早期她对程圻不报非分之想时,顾忌的就是这些原因,只是最近她一头扎进暧昧中,被甜蜜迷得五迷三道,早把以前的担忧忘得一干二净。

林舒还说,本来上个月边慈递交的提薪申请她和人事是准备通过的,但她目前正在风口,此时提薪恐怕会引起新的负面舆论,早上人事部主任也给她打电话说了这件事,所以提薪申请只能再缓一缓了。

这才是林舒叫她来的真实目的。

从部长办公室出来,恍恍惚惚走到茶水间,又听见其中压低的议论声:

“难怪听说之前那个过年的运营项目是给她负责的,她资历才两年多,这么年轻,就把这么重要的任务给她负责,我当时还觉得惊讶呢……”

“啧啧,长得漂亮就是容易啊……”

……

像被一桶凉水从头浇到脚,边慈顿时心如寒窑,侧身躲进了安全通道。

楼梯间阴凉,空旷的风从下往上鼓,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沉重而缓慢。

她前脚收下了程圻的钻石项链,后脚提薪就受到影响,这算是一种警示吗——她收下一份超出承受能力的礼物,便要相应地,失去一些东西。

那如果她接受的不止是一条项链,而是送她项链的程圻呢?她该失去的又是什么?

工作吗?

办公室恋情向来是不被允许,如果她真的和程圻在一起了,那走的人只能是她。

边慈俯瞰着公司窗外的景色。

这栋楼位于商业园区中心,四周大厦鳞次栉比,街道车水马龙,即使她们经常戏称这儿是牛马集中营,但要进入这里工作却不是易事。

她向来不是什么天赋型选手,为了站到这儿,她勤勤恳恳地学习了十几年,每周末补习班风雨无阻,她自认为这儿已经是她目前能够到的,最好的地方了。工作稳定、行业前景不错,晋升空间也明朗。

边慈掏出手机,编辑好了发给程圻的消息,看着昨晚两人还互发的晚安,心中止不住抽痛。

可又想到自己现在还背着房贷车贷不能断供,父母为她出了车房首付,半生积蓄砸在自己身上,她无以回报……

鱼和熊掌向来不能兼得,爱情和面包也是这样。

边慈眼睫颤动着,心一狠,把消息发了出去,一滴眼泪同时从眼眶中滚了出来,重重地砸在备注上的“程圻”上,文字晕开电子微光,仿佛这个人、这段记忆也将就此终止,就像海边的一场梦,灿烂又短暂。

既然要断,那还是恢复到最初吧。

她又把程圻的备注改为了【程总】。

刚改完,弹出消息。

程总:【?】

程总:【你听到了什么议论?还是谁对你说了什么?】

程总:【方便的话,我现在去找你,或者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程总:【方便接电话吗?】

密切弹出的消息显示出他急切在意的心情,可她对这份心情的依恋仅能持续到今日。

想到这,边慈的眼泪顿时淌得更加汹涌。

【不方便。】

【别过来找我。】

眼泪将屏幕上的字映得模糊,她努力保持冷静,一字一句,敲下给他的回复。

【程总,您是总裁,我是您下属,我仔细想了下,我们这段时间确实走得太近了,这样对我们彼此都不太好,也会带来不必要的影响。所以以后我们还是保持好上下级的距离,别让人误会了吧。】

发完消息,她已经认定了自己和程圻走到了尽头,心中难过爆发,忍不住蹲下身,将脑袋埋在膝盖间大哭起来。

正沉浸在悲伤中哭得不能自已。

怀中手机振了振。

程圻只回了她三个字,言简意赅,态度明确:【不可能】

边慈:【程总,我是认真的。以后您有事走企业通讯,我们还是别发微信了。】

十七层办公室,程圻素来没有什么表情波动的帅脸头一回被气得有些抽搐。

【我也是认真的】

【你想都别想】

程圻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回复:

【我说】

【不】

【可】

……

最后一个【能】字发出,消息旁挂了个红色感叹号——

作者有话说:程总气得冒烟,小手才牵半天!

第48章 想你 想我的方式就是跑来夜店喝酒?……-

没到下午, 那篇帖子就被删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篇致歉贴。

帖子里澄清了两人并非情侣关系,都是民宿房东的朋友而已, 发帖人自述自己只是觉得画面养眼就偷拍并传到网上,并配了引导性文字,对此表示歉意。

紧接着, 公司内部也下发了相关通知和整肃风气要求, 各部门都明令禁止传播不实谣言。

流言蜚语似乎终止于此, 但事件对边慈造成的影响却并不能抹消。

短期提薪无望,和程圻也没办法再接着发展下去了。

真是糟透了。

边慈用冰饮料敷着肿成核桃的眼睛,脑袋埋在工位上, 试图遮掩窘样。

尽管如此, 还是被不少人看到, 一时间办公室里的气氛十分微妙, 没有人敢靠近她,也没有人再敢讨论这件事。

很快,这消息又经由行政部传到了叶秘书的聊天框中。

那会程圻正要出门,向他询问日程安排,叶秘书眼观鼻鼻观心,马上“不经意”在提到了这件事。

“对内通知已经都下达完毕, 各部门部长也都积极响应了相关要求……不过到底有点时间延迟,听说运营部那边还是受了不小影响,哭得眼睛都肿了……”

程圻微怔, 面色黯了几分。

叶秘书马上又拉回正题:“需要我开车送您吗, 程总?”

“不用,私人行程。”

……

程圻出差了两天,不知是真有事还是纯粹在躲边慈的“割席”。

总之第二天边慈去还项链时吃了个闭门羹, 程圻和叶秘书都不在。

边慈发消息给叶秘书,询问他什么时候来公司。

叶秘书答非所问:【程总这两天有事,估计周五才会回来,你有什么事吗?要不电话联系一下他?】

边慈:【我问的是你呀】

叶秘书:【你找我?我这两天居家办公来着,程总昨天特意叫我这两天不用来公司上班呢。】

……

合理怀疑叶秘书是被他故意支走的。

边慈只好将项链留下。

临近周五,安筱彤约她晚上去不远新开的酒吧坐坐,散散心。

【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放下一个帅哥的最好方式就是对无数帅哥说欢迎光临。】

【咱点他十个八个男模,把碎掉的心分发派送给每个缺爱的弟弟啊。】

边慈看到信息不由得扑哧一笑。

【好有道理啊。】

【那男模质量可以按程圻的标准找吗?】

安筱彤:【那你是有点为难我了姐。】

安筱彤:【没他帅吧,但我敢保证一定比他会媚】

安筱彤还需要加会班,她们约了晚上八点。

边慈开车回家,在楼下买了碗馄饨垫肚子,恍惚间那股泛酸的情绪又开始返潮。

她一直就是个很怂的人,喜欢的人不敢追,遇事不决也马上打起退堂鼓。

面对流言蜚语,她第一时间选择退缩;

面对还没来的未知的伤害,第一反应也是放弃,寻求自保。就连断联都不敢跟人当面说。

和程圻切断联系的两天,穿堂风凉飕飕地穿过胸膛,那儿好像被挖空了一块角落。

直到今天,当她望着馄饨店里和程圻一起坐过的角落,后悔的感觉无休止地从脑海里出现。

如果她能再勇敢,再勇敢一点就好了。

这个想法一直在她脑海中盘旋,失魂落魄回到家,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被她拉黑的程圻微信,脑子里有股冲动——

把他拉出来,破罐子破摔,索性直接跟他告白好了!

她咬着筷子盯了屏幕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可就在指尖将要按下时,手机振了下。

消息来自——虫虫!

【最近过得怎么样?】

边慈顿时把刚刚的事忘了:【啊啊啊你怎么有空看手机呀!不是说进集训班了吗??】

虫虫:【今天放了温书假,所以才有空看会手机。】

又问道:【你今天过得怎么样?心情如何?】

边慈很高兴能再次看到虫虫的消息,她不想自己的情绪影响了对方,于是没有提和程圻的不愉快。

边慈:【很开心呀,我们虫虫呢?】

虫虫那边马上弹出了个【?】

不隔两秒,消息撤了回去。

应该是误触了。边慈边吃馄饨边看手机。

虫虫:【开心啊……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可以跟我分享一下吗?】

边慈:【因为今天是周五!晚上还约了你筱彤姐喝酒,所以很开心呢。】

城市另一端,市医院临终关怀病房外墙投落斜斜的夕阳余晖。

黑色车玻璃后,男人长眸眯起,闪过一抹并不愉快的意外。

“喝,酒?啧……”

虫虫:【是吗?听起来是个很精彩的夜晚呢。】

虫虫:【你们准备去哪里喝酒?】

边慈:【听说是家新开的酒吧,还挺热闹的。】

边慈:【不许打听这个,未成年不许喝酒哈!】

虫虫:【我没有要喝,只是好奇】

虫虫:【因为从来没去过这种地方,所以感觉很神秘,想听你讲讲】

夕阳落尽很快,偏远的临终科后门没有路灯,车厢里暗下来,只剩手机屏幕的冷冷幽光。

程圻的面色在倒影中更加冰冷。

和他手机上敲出的文字形成巨大反差:

【而且你知道的,我最近一直在努力学习,上个星期成绩还进步了不少,就当是奖励我,可以吗?】

又添加了一个小猫哭泣的表情包。

这么可怜啊……

边慈其实也能理解她,自己十七岁的时候不也对这种大胆出格的场所充满好奇吗?

边慈:【酒吧也有分很多种啦,有的是清吧,就是聊聊天、听听歌的地方,有的更像夜店,有舞池蹦迪之类的,这种里面就会鱼龙混杂一点,需要稍微注意一下。你以后要是想去看看的话,最好还是选前者啦!现在不许尝试哦!】

虫虫:【那你去的是哪种?】

小家伙还追问得挺紧……

边慈翻到安筱彤下午给自己发的点评链接,这家酒吧名字是个生僻字,叫做【鱫】。

边慈:【考考你,鱫这个字怎么念?】

虫虫:【爱】

边慈:【不错嘛,一下子就猜对了~】

虫虫紧接着追问:【你们约了几点去?】

边慈看了眼时间。

【八点。】

【不说了,我还要化妆呢,你快去温书啦,明天还要考试!加油加油!】

八点。

程圻看了眼时间,目光沉郁,却没有动作。

间隔片刻,再次点开边慈的微信。

收获红色感叹号一枚。

黯然眼底仅剩的一点犹豫落定,他的面色登时更冷。

油门踩下,汽车轰鸣而出-

八点多,边慈开车接上刚下班的安筱彤,两人直接杀去了酒吧。

这酒吧和张修筠开的那种民谣小酒馆不同,一进门就有灯束伴随低音dj闪过,灯红酒绿,人潮涌动。

两人提前预定了角落的小桌。

安筱彤刚下班还没吃饭,一进场先点了份拉面垫肚子。

边慈托腮坐她对面,说是来找乐子,但把自己打扮得明艳动人往这儿一坐,眼里就只剩了面前一盘水果。

她心不在焉地插着水果吃,就听见对面安筱彤忽地问:“所以你和程圻真的玩完了?”

猝然点中她的心事,边慈却一时回答不上来。

她也没想好。

见她神色犹豫,安筱彤会意:“是不是舍不得,有点后悔了?”

边慈没否认:“我这人挺毛病的吧?”

“可能是……”安筱彤作势点了点头,又扫视她一眼,“不过你今天美得太权威了,我没法骂你。”

边慈的笑声淹没在加重的音浪之中。

垫了肚子,两人的酒上来了,不远舞池中的人群也开始律动,灯光纷闪间,有两个男生凑来拼桌。

酒吧惯用的招数,安筱彤摆摆手:“点人了,坐不下。”

两人离开,边慈好笑问:“我们什么时候点人了?”

安筱彤:“难不成真让他们俩过来拼啊?你看他俩那贼眉鼠眼的样就不像什么好人。”

“那还是点人吧,至少是纯粹的劳务关系……”边慈说着来了兴致,“他们干这个的,收入高吗?我要是点一晚上大概需要多少钱?”

“感兴趣?找一个?”安筱彤坏笑。

“那不行,我只是好奇……”边慈没喝两口酒,脑子清醒得不得了,“真点了不知道谁占谁便宜。”

“也是,点的人还不一定有自己好看,还得往里搭钱,不值当。”

两人又说起唐逸舟的民宿,说到上礼拜那篇帖子引起轩然大波的帖子是他房客发的,安筱彤便玩笑地拨了个电话过去兴师问罪。

唐逸舟正在市区采购民宿用品,刚好就在附近,于是问了地址就要过来。

安筱彤去酒吧门口接唐逸舟。

边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

加了冰的金汤力玻璃杯外缓缓渗出水汽,雾蒙蒙地笼罩了杯壁,在桌上留下一圈水渍。

不远处人潮喧嚣,地板也被重低音dj音乐声震颤,在这躁动狂热的环境中,她却异常冷静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声——

她在想程圻,她非常、非常想程圻。

酒精作祟,某个冲动几乎是在瞬间产生。

她掏出手机,把程圻的微信从黑名单拉出来,电话拨了过去。

将听筒贴到耳边,铃声响了四声,接通了。

“喂。”

久违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时,边慈有种想哭的冲动。

可是,她想,被拉黑的人明明不是自己,为什么她会首先感到委屈。

喧天嘈杂的音乐涌进左耳,又从右耳听筒中贯出,她毫无察觉,只觉情绪汹涌,根本克制不住。

她没说话,程圻也没有催促,只是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边慈。”

“我……”边慈一开口,声音就带了点哽咽。

也许是酒精放大了人的感性冲动,她按下喉咙口发堵的感觉,不管不顾地对电话里说:“程圻,我有点想你。”

间隔几秒。

“是吗?”电话那头,程圻嗓音平静,不带什么温度,缓缓传来,“想我的方式就是,跑来夜店喝酒?”

边慈身躯一震,若有感应地抬起头,就见不隔几步,灯光阑珊处,一道高挑身影静静站着,深沉目光穿透镜片,遥遥落在她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丸辣[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第49章 去世 还好,你没有亲眼看到现在的我。……

边慈愣愣和程圻对视。

抒发到一半的情绪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卡住了。

不是, 程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是鬼吗,怎么这都能抓到她?!!

煽情的氛围不再, 气氛转而在凝滞中有点尴尬。

程圻站在她面前,垂下眼静静注视着她,仿佛在等她给自己一个解释。

一米八几的阴影笼罩而下, 带着几分问罪的气势, 灯光闪过, 镜片泛过白光,衬得眼前人更加冷冽了。

边慈呆若木鸡地和他对望了几秒,缓缓收起手机, 脑子迟缓运行。

她应该说什么?矢口否认?死不认账?

……在这活生生抓包现场的说服力好像不强。

“那个……”边慈眨了眨眼, “我刚刚给你打电话了。”

“所以?”程圻挑眉。

她的眼角泪痕未干, 灯光闪过, 她扑闪着羽睫,语气仿若这几天最憋屈的是她。

“我刚刚,主动给你打电话了。”她又强调了一遍,语气温吞,“……我还说,想你。”

毫无说服力的论证。

程圻垂眸凝视着她诉说委屈的眼睛, 这些天蓄起的不满、憋闷却轻飘飘散了,接着心甘情愿地走入她的逻辑。

对视。

僵持。

……

“对,你刚刚主动给我打电话了。”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目光柔和了下来, 语气像在哄着她,“还说了想我。可怎么还哭了?有点委屈吗?”

程圻的指腹碰到她眼角湿润,边慈身体轻轻一颤, 却没有躲开。

她猜自己可能有点醉了,于是以此为借口,放任行为不受控制,丢开了理智中时刻绷着的那根弦。

“嗯……”

她顺势歪了歪脑袋,将脸颊贴在他手心,语气更委屈了,“这几天我也很难过,每天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你连一条消息都没给我发。”

程圻因她的举措而变得柔软的目光微微一闪,提醒她。

“……因为你把我拉黑了。”

“……”

她就说自己不擅长耍赖。

边慈酒醒了几分,有点尴尬地抬起脑袋,从程圻的手心抽离开,轻咳一声,顺了顺自己的头发,“程、程总,你怎么在这里啊……”

夜店灯光明暗交叠,黝黑头发似波浪带过皎白的颈,u型领口修身连衣裙更显她的身材曼妙,偏她还无知无觉地拂着耳畔,完全不知顾盼间吸引周围多少人暗自窥探。

程圻目光暗了暗,顺势在她身侧坐下,将西服外套脱下盖在了她腿上。

“点了什么喝的?”

“金汤力,味道挺好的,你尝尝?”

边慈低头看着自己裙摆,心中犯嘀咕,她穿的又不是短裙,程圻把衣服给自己盖干吗?

程圻接过酒杯又放下,“不喝了,开车。”

“哦……不过,你怎么会在这儿啊,”边慈看向周围,“是跟张修筠一起来的吗?怎么没看到他?”

程圻正不知怎么回答,边慈就把合适的理由送了上来,他点头,“被张修筠拉过来见客户,被放了鸽子,没想到刚好碰见你。”

“张修筠和客户同时放你鸽子啊?!”边慈惊讶:“这也太过分了。”

“他那人就是这样,习惯了。”程圻云淡风轻答。

正交谈,对面砰一声,安筱彤和唐逸舟站在几步外,安筱彤偷抱进来的果汁饮料滚了一地,瞠目结舌指着座位,“大、大、大变活人啊你们?!!”

唐逸舟在状况外,笑:“程圻哥也来啦,早说我就多带点饮料了。”

“……”

四人落座,其中三人都多少有点尴尬,唯独唐逸舟笑得没心没肺,提到房客发了帖子的事情。

“我前一阵还天天研究怎么做民宿网上运营呢,好家伙,那篇帖子一爆,我民宿账号一下涨了几十个粉,还有好几个网友跑来预订房间。”唐逸舟一脸开心,“说真的,我都想请你俩来给我家民宿当形象代言人——”

话没说完就被安筱彤狠狠踹了一脚。

她托着下巴歪过头,凶神恶煞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有病?”

唐逸舟加大嗓音:“什么?!我听不清!”

安筱彤看出对面俩人有情况,就拽着唐逸舟的胳膊从卡座上离开,“走!陪我蹦两曲!”

“……”

两人匆匆赶来,又急忙忙离开。

留下喧嚣酒舞场中,仿佛独坐静谧空间的两人。

隔了几秒,边慈讪笑了下:“这酒吧挺吵的哈,隔这么近也有点听不清。”

程圻垂眸,似是在回应她的话:“你说什么?没听清。”

边慈凑近他,抬高音量喊道:“我说这里很吵!”

程圻猝然偏头,视线与她相对,若不是身高差距,两人几乎吻上。

他的气息交缠着边慈的香水味,温醇带笑,明明没喝酒,落下的气息却暧昧得仿佛喝醉。

不,也可能是边慈喝醉了,因而闻见程圻的气息,竟浑身跟着战栗起来。

她听见程圻的呼吸擦过自己的耳尖。

“所以,现在不跟我保持距离了?”

边慈脸一红,为自己几天前的表达辩解:“我说的是公司里保持距离。”

“意思是,公司之外,不需要跟你保持距离了?”

“对啊——”

话落的下一秒,炽热湿润的唇吻了下来。

发烫的耳廓同时被一双同样炽热的掌心包裹,他拢着边慈,吻得猝不及防,毫不犹豫,仿佛这一瞬间在脑海中操练过无数次。

深入、绵长。

他毫不客气地碾咬她柔软的唇瓣,温柔的动作中掺了几分报复的戾气。

失落不定的两日,情绪在这他看过无数次,想过无数次的双唇上释放出来。他的吻急切而汹涌,没有浅尝辄止的意思,在她僵怔在原地时,程圻的舌尖已经径直抵开她的唇,直探她唇齿间的金汤力,伴着淡淡酒涩,吮吸她稚嫩的舌尖。

舞池里的动感节拍剧烈鼓动,缠绵不止。

乐声喧天、鼓点沉重,旖旎灯光晃得人头晕目眩,粗重的呼吸和心跳中,她的睫毛簌簌颤动,入眼处是程圻下巴上那颗轻轻晃动的痣。

美人痣,果真美得摄人心魄。

她轻轻喘气,愣怔地盯着他的下巴。

程圻以为她看的是自己的唇,喉结滚了滚,含着笑意又低头和她接吻。

太……剧烈了。

她说的不是音乐。

他的吻长而持续,间杂着几次放她换气的时间就又吻上。

“上一次是碰脸,这一次是接吻,我的进度应该没有太快吧?没吓到你吧?”

他的笑中好像有了醉意,慢腾腾的,蛊惑般轻洒。

都亲得腿软了才问这话,先斩后奏,明知故问。

行径很恶劣。

不过边慈可能有些缺氧,脑袋昏沉着没有回答。

呆愣愣的听到他说:“看来我晚上也要叫代驾了……”

“啊?”隔了好几秒,边慈反应过来,有点尴尬地别开眼,端起水,“哦,哦,对,对,开酒不喝车,啊不是,喝车不开酒……”

“哧……”

程圻笑了起来,他懒倚在沙发靠背,目光沉沉落在边慈背后,不紧不慢地追问。

“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边慈猛地转头看向他。

他的唇角向上勾着,还带着刚接吻完的红痕和水光。眉宇舒展,含情脉脉,语气也足够温柔耐心,但幽黑瞳孔静静凝望着边慈时,却天然带有几分压迫感,若环伺已久而出击的凶手。

边慈不觉呼吸一促,气势上天然弱了一截。

下意识配合他回答:

“我们是——”

这时,刚刚试图来拼桌的男生之一提着酒瓶摇摇晃晃走来,“哟,这就是你点的模子啊,帅是帅,但看着好像没什么活啊……”

他眼神迷离地打量一圈,再次咋舌,“是挺帅的,但光有皮囊有什么用,光在这呆坐着,也没见搞点什么才艺,来,你说说看你有什么才艺啊?”

边慈心惊肉跳,尴尬得恨不得钻进地里,“你搞错了,他们不是点的,是我们朋友!”

程圻没说什么,只微微倾身,将人挡在了自己身前,同时往不远处抬了抬手。

不远处巡场的经理便带着人匆匆赶来,让俩安保一齐将那人架回去醒酒了。

“不好意思啊程总,小伙子刚刚可能是喝醉了,不是有意冒犯,打扰您了。”

经理离开,边慈愣愣:“他叫你程总,他认识你啊?”

“他们老板是云维科技老板的儿子,来前打过招呼。”程圻看她一眼,补充了句,“我也是半个小时前刚知道的,以前没来过这里。”

这算是跟她解释?

虽然边慈并没有想到这一层,但心中还是颇为受用,正美着,听他反问:“那个男的刚刚说,你们点什么?”

“……”边慈耳后汗毛倒竖,“哈哈……你听错了……”-

三月见底,春天来了,兆海的空气温暖起来,那些阴湿的八卦流言也在逐渐加长的日时中不见影踪。

边慈和程圻在公司依旧维持着不出错的上下级关系,但两人每天都会互发微信,从不间断的早安晚安成为最暧昧的讯息,他们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这种关系。

这段时间程圻很忙,时不时就在出差和外出办公的路上,因而私下里边慈也没有见过他。

几个夜里,边慈指尖触摸唇角,细痒触感漫过肌肤时,会想起在酒吧里和程圻的那个吻。

湿润、绵长,那是边慈的初吻。

在一个充满意外的情境下发生,却完美得不能再完美。

春潮涌动,春夜难眠。

某个辗转反侧的夜,一通电话进来,电话那边隔了几秒才开口,他的语气温醇中带着压抑不住的疲惫。

“想我吗?”

边慈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轻轻带了下嘴角,将回答蒙在被子里。

“嗯。”

电话那头说:“那你下楼。”?

边慈挂了电话冲到阳台边。夜风清冽,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楼下,倚在车旁的男人在路灯下投下肃杀的黑影。

难以抑制的欢喜冲上心头,她穿着睡衣冲下楼。却在跑出单元楼时慢下脚步。

程圻正虚倚车旁闭眼休息,听见动静起身,疲惫的眼中化开深情和笑意,他朝她张开双臂。

边慈眼底绽出光点,再次加快脚步,小跑着扑进了程圻怀中。

春夜瑟瑟,小别之吻又重又急。

粗重急促的呼吸化在真皮后座上,逸散开挥之不去的欲念。

“想我吗?”幽黑的眸在夜色中泛着笑意,又问一遍。

“你刚……不是问过了吗?”

“还想再听一遍,听你亲口说想我。”程圻声音温哑,沉沉呼吸落在她颈侧,激得人一颤。

“想你。”边慈呼吸微微颤抖,趴在他耳边,淬着甜润的笑,又说一遍,“想你。”

细微呼吸吹过程圻耳畔,他的眸光一暗,下颚绷直几分,忽地抬手将她腾空抱起,拦腰挪坐到了自己腿上。

边慈轻轻惊呼,下意识撑坐,手心无意按到热处,程圻闷哼一声,两人都僵住了。

两人周身散发的热浪几乎将整个车厢充盈,空气里似乎都充斥着让人心跳加速的香气。

边慈察觉到自己像掉进了热油里,浑身上下都热得不行,僵了好几秒,轻轻挣了下,“我……”

环住自己腰身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程圻的身躯如一副烧红的钢,火热坚硬。牢牢抵着腿肉。

边慈的心跳都快跳出胸口。

“别动,”他哑声说着,似在极力忍耐,因而声音听起来有些微微发颤,“现在还不可以,让我抱抱……等忙过这阵,你想要什么样的告白?”

窗外的鸟雀欣然啼叫,仿佛在应着边慈的心跳。

她怔了好几秒,嘴角在夜里上扬又上扬,夜色浓郁得看不清程圻的脸,她仍定定和他对视,然后轻轻将额头抵在了他的下巴旁,任由充斥着男人气味的空气将她沉沉包裹。

“我不告诉你……你自己想。”-

三月的最后一个星期日,安筱彤到边慈家过夜,两人正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时,安筱彤手机突然弹出好几条消息,她看了几眼,忽然叹了口气,说,“程圻的爸爸去世了。”

“他爸爸?!”边慈愕然。

电影停了下来。

“对,”安筱彤看着手机说,“我同学的护士表姐说的,说是一个月前他爸的情况就很糟了,这一个月几乎都是在icu里靠呼吸机吊着一口气。”

“能拖一个月?”

“是啊,还说当时程圻他们家就都去看了,算是临终送别,但他现任和另一个儿子那边对他爸的遗嘱有意见,这一个月一直在折腾,所以也算是拖着人不让去世。”安筱彤唏嘘道:“本身是植物人,还重病缠身,能安详离开就是种解脱了吧,听说晚上程圻他们也都去见了最后一面,也不知道他现在什么心情呢……”

边慈微微睁大了眼睛,听到这些心情不免有些复杂。

又想到一个月前程圻居然就已经去看过他爸爸,甚至他这一个月都处在与旧事纠缠的情绪和事务中,可她和程圻这一个月几乎一天不落地互发消息,她居然对此一无所知。

比如今天,程圻和她说的是去外地出差。

电影看不下去了,边慈打开手机,半个小时前,程圻刚回复了自己转发的小猫跳舞视频:【好可爱呀】

他文字中的情绪波澜不惊,平静无虞,如果不是安筱彤告诉她,她或许会以为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可明明不是这样的。

她难以置信地接着往前翻聊天记录,一天接着一天追溯,试图在其中找到自己遗漏了的痕迹,可直翻到一个月前,也无法从与他的对话中寻找到任何情绪化的蛛丝马迹。

所以……并非她忽视,而是程圻有意隐瞒这一点。

边慈一时不知该如何消化这件事。

其实她很早就察觉到程圻不愿意提及以前和他爸这部分有关的事情,她也充分理解这一点,但她无法理解的是,在持续一个月面临情绪波动和压力的状况下,他居然还能做到像没事人一样和自己聊天,从未在她面前展露过一丝一毫的负面情绪,几乎像个完美情人。

那他这一个月的情绪排向了哪里?流向其他人,还是一个人忍着?

可在此之前,她以为自己已经和程圻达成了某种精神上的亲密关系,原来他在自己面前,也没有百分百松懈过吗。

想到这,边慈不免有些难过。

但她并没有将这一点怪罪于程圻,她知道每个人对亲密关系的开放度不同。

就像她的暗恋漫长而缓慢,他向人敞开心扉的过程或许也是如此。

她没有跑去追问,只如平常一样和他互道晚安。

夜里辗转反侧无法入眠,怕吵醒了安筱彤,她便带着毯子去了客厅。

这夜外面浠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边慈站在窗边发了会呆,回到客厅,见手机屏幕亮着。

居然是虫虫的消息。

虫虫:【下雨了,心情有点糟糕】

边慈:【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

虫虫:【你怎么还没睡?】

边慈:【为什么呢?可能是因为感应到我们虫虫不开心了吧~】

边慈:【所以我的好姐妹为什么心情不好呢?】

虫虫:【我】

对面只敲来这一个字,接着显示消息正在输入中,却久久没有发来。

边慈拢了拢毯子,抱着膝盖斜靠在沙发上耐心等候,没有催促。

虫虫:【有个家里人去世了,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

也是家人去世……

边慈心口一跳,呼吸微微敛了下来,一时不知回什么。

那边又发来消息。

【因为发生过一些不可原谅的事情,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他,但得知他真的快不行时,还是忍不住来了。】

【我应该恨他,可当看到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心里却还挺难受的,忍不住去回想一些片段,哪怕有些记忆,我明知那是虚假的。】

又过一会,像经历过长久挣扎,那边终于叹了口气。

【现在的我是不是特别软弱难看?】

【还好,你没有亲眼看到现在的我。】

只是短短几句文字,边慈就觉得心口闷闷的,像塞了一块浸了水的海绵。

边慈:【不会,你不软弱,这样的你是很正常的。】

边慈:【就像下了一场暴雨,海面上有时会有逆流和漩涡,那是因为有不同的力量拉扯。他对你好过,也对你不好过,这些都是拉扯着你的事实,它们并不矛盾。】

边慈:【而且,不是谁都有勇气去面对事实。你才是个十七岁的小孩,本就还没有能力去处理这样的事情,想到你一个人面对着这样复杂的情绪,我也觉得非常非常心疼,所以,你千万不能因此责怪自己知道吗?】

消息发出,对面显示正在输入,却没立刻回复。

屏幕荧光打在边慈白皙的脸上,眼眶隐隐有闪烁水渍。

夜雾浓重,柔软细腻的心穿过深邃迷离的时空,仿佛轻轻抱住了某个失落无助的瘦削身影。

片刻,虫虫:【是吗,你是第一个对我说这种话的人。】

边慈不清楚虫虫的具体情况,也不好盘问细枝末节,只能说:【是的,你已经很辛苦了,所以不要再给自己施压了,也别乱想了好吗,难过就是难过,没什么可愧疚和自责的,明白吗虫虫?】

虫虫:【知道了,谢谢你。】

边慈眉心仍然未解:【你有试着和你的其他家人谈过这个问题吗?】

虫虫:【没有】

所以只告诉了她一个是吗?

边慈:【我很高兴成为你的第一倾诉对象!】

边慈:【如果还有什么心情不知道跟谁说,随时都可以来找我,知道吗?你永远不只是一个人。】

虫虫:【嗯】

对面答得乖顺,边慈却仍放不下心。

看虫虫的意思,家人是今晚刚去世的,突然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她的情绪肯定受到很大冲击,看着也不像有和家人沟通的模样。

边慈:【你现在在家里吗?没有一个人待在外面吧?】

边慈:【心情不好也要注意安全哦,很晚了,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虫虫:【没,在车上】

说完,发了一张车厢里拍摄的照片,但边慈还没点开略缩图就被对方撤回了。

她愣了几秒,回复虫虫:【那就好,要注意安全】

她虽然还没来得及点开虫虫刚发的照片,但刚刚晃眼间看到,略缩图上的车饰软包和氛围灯线条却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边慈努力回忆着这种熟悉感,忽然想到什么,点开了程圻微信翻找两人聊天图片,很快找到了一张驾驶座视角拍摄的照片,错眼间,仿佛和刚刚一瞬间看到的图片一模一样。

家人去世,程圻的爸爸也去世了……

边慈怔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哦豁,昨天悄悄断更一天居然被发现了[闭嘴][闭嘴][闭嘴]我忏悔[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第50章 掉马 我应该叫你程总,还是……虫虫?……-

又过几天, 程圻“出差”回来,两人又约了一次晚饭。

约的是一家日式料理店,餐厅在一处僻静湖边, 店面不大,一次只接待一桌客人,故而隐私性很好。

临湖那侧有一面小窗口, 有母亲带着五六岁的小孩散步走过湖边步道, 男孩吵嚷着要妈妈把手机给他玩游戏。

边慈瞧着窗外出了神, 忽略了程圻的话题。

“在想什么?”

“哦……没。”

边慈收回视线,身前已经换了一道菜。这家料理店采用无菜单上菜,每日菜单由店主设计, 客人用餐时就坐在料理岛台前, 厨师即做即上, 确保食材新鲜。

“鱼子酱寿司, 上次说喜欢吃?”程圻看着她,神色如寻常温柔,丝毫看不出悲恸过的痕迹。

如果不是无意得知,或许边慈仍以为他只是去出了个差,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段日子。

尽管她未能从程圻脸上看出任何不同,心口却仍觉并不畅快。

他说:“尝尝。”

“好。”

昂贵的食材送入嘴里, 却并没有迸发出多么惊艳的口感,她甚至没有尝出味道,但仍然点了点头, 轻笑道, “味道很好。”

“和公司旁边那家有什么区别?”

边慈上次跟他说过公司旁的那家日料味道不错。

但她有些分神,压根没尝出味道,于是歉意笑了下, “我舌头笨,没尝出来。”

“还好吧,也不是笨,”程圻却是意有所指,调侃道:“只是比较生涩,多练练就好了。”

见她仍然神色怔怔,程圻勾唇,低下头贴近她的脸颊,顺着边慈的视线向窗外看,“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边慈猛地回过神,一偏头,对上程圻贴近的脸颊,呼吸促了下,接着一笑,放下筷子,示意程圻看那对还未走远的母子。

“刚刚那个小朋友吵着要手机玩游戏,让我想起我小时候,因为很少有机会玩电子游戏,所以总喜欢跟在邻居家一个哥哥后面看他打游戏,后来他要搬家,我死活抱着他不让人走,我妈还以为我多喜欢那个哥哥,结果我说,哥哥可以走,但是游戏机能不能留下来。”

程圻跟着轻笑,看着边慈:“那后来呢,家里有没有给你买游戏机?”

边慈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没找我算账就不错了!”

顿了下,看向程圻,“你呢,你喜欢玩游戏吗?”

“你说小时候?也会玩,不过玩的是电脑游戏,跟我哥,两个人一起玩。”

“一般玩什么游戏?”

“都有,那时候好像流行一款射击游戏,经常看我哥带同学回来玩,有时也会拉着我一起。”

“这样啊……”边慈带了带唇角,垂下眼,视线落在茶汤上微微晃动的绿叶上。

“对了——”

“那——”

两人同时开口,话声皆是一顿。

程圻先笑了,将口袋里的东西又推了回去,“你先说。”

边慈低下头,自己的手指不知何时被程圻捏进掌心把玩,细密的痒意透过温热触感,密密麻麻攀了上来。

心跳重了两拍。

边慈笑:“我没有要说什么啦,就是想问,你现在还会玩游戏吗?”

“现在?”程圻笑了下,“现在那款游戏好像都已经不在了。”

边慈明亮双眼看着他,轻声道:“那,手游呢?你平时会玩手机游戏吗?”

不知是否察觉到她的试探,程圻在同一时间偏头。

那双带笑的眼睛没有变化,目光却仿佛顷刻变得幽邃。穿过偏头时落下的碎发,和她四目相对。

细微的探究、考量穿梭在两道目光之间。

瞬间被拉得长久。

晚风吹动,窗台上的纸灯笼摇晃着,猝然撞击在玻璃上,“砰”了一声,不知是谁的心跳跟着紧了两拍。

边慈紧张得屏气,定定和他对视,试图从他的镜片之后,从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瞳中,从他细微变化的神情里读出什么情绪。

但他却表现得寻常,不过几秒,就别开了视线,神态自若地回答,“现在没有,怎么了?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游戏,想一起玩吗?”

“……”

边慈睫毛微颤,也收回了视线,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啦,随口问问,现在哪有时间玩。”

“是么?”程圻自言自语似的。

这时,身后落地窗外有车开来,一束车灯倏然探进餐厅,恰恰横在两人的臂肘之间,将这登对的背影隔开。

他松开了边慈的手,接过厨师递来的新餐点放在边慈面前,“尝尝。”

“好。”

两人都没再继续这话题。

吃过饭,程圻要开车送边慈回家,但她坚持要回公司开车,不想第二天再麻烦程圻来她家接她。

程圻默了一默,同意了,开车送她回了公司楼下,然后和她分别,各自开车回家。

快到家时,安筱彤发来消息:【怎么样怎么样了!程圻今晚跟你表白了吗??】

边慈回复语音:“没有啦,谁跟你说的他要表白?”

安筱彤:【啊?没表白啊?】

安筱彤:【死张修筠骗我,他说程圻前两天在沥京出差,给你挑了礼物,准备回来跟你表白来着。】

边慈想起刚才程圻被她打断的话,难道是那时候?

那时,程圻开口,竟然是准备跟自己表白?

在她对他起了莫须有的疑心,并开口试探的时候……他在构想着如何跟她在一起!

边慈脸色变化,浓重的愧疚感漫上心头。

自己真是魔怔了,程圻和虫虫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这个世界上每天降生和离开的人无数,汽车的内饰也都大同小异,就算撞在同一天亲人去世、坐在类似的车上,也完全不能说明程圻就是虫虫。这也太扯了。

回到家,她主动给程圻发了消息。

【我到家啦!你呢?】

【短短半个小时不见,我竟然就开始想某人了】

【今晚的饭特别特别好吃,谢谢程——

他不喜欢自己叫他程总,叫程圻又不足以填平她心里的愧疚和抱歉,于是思索片刻,用一个较为谄媚的称呼代替。

——谢谢程大帅哥请客!】

弹出程圻的语音。

嗓音温沉,噙着些微散漫的笑:“半个小时已经很长了,为什么要用‘竟然’?我可是在离开的第五分钟时就开始想你了。”

“我也快到家了。喜欢就好,我还以为今天的菜不合你的口味……看来是我多虑了。”

没想到程圻这么会说情话啊。

边慈抱着手机吃吃笑着。

【没有呀,明明就超级好吃~如果你没有看到我笑的话,说明没有仔细看~】

“是吗?那我应该检讨,下次一定细看。”语气在春夜里写满化不开的宠溺和温柔。

汽车驶入车库,程圻却没有马上从车上下来。

中控台收纳柜里的烟清理得太干净了,让人毫无破戒的机会。他是个自律的人,即使别人都说戒烟过程总伴随着断续反复,他也从未失控。

除了今晚。

程圻扯松了领带,摘下眼镜,将座椅后调,后脑勺沉沉靠在靠垫。

斯文理智的面具似终于在这一刻卸下。

拧紧的眉心写满揉不开的晦暗,锐利喉结上下滚动着,透露着此刻状态的糟糕。

边慈的目光在眼前复现,是他心虚使然,亦或是她真的对他动了试探的念头……他头一次感到这样的慌乱不安。

是因为那张照片么……

他无意识敲击着方向盘,目光深沉。

不一会,张修筠的电话呼了过来。

从安筱彤那儿得知他还没表白,张修筠也急了,“你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啊?你这人以前也没有拖沓的毛病啊……”

程圻张了张口,又不知该说什么。本就烦得不行,又无法朝他撒火,心一横,索性跟他摊了牌。

张修筠听完,连连咋舌,“继续骗下去良心不安,又做不到直接坦白,你这……好不够好,坏也坏得不够彻底,唉,你这样的情况最容易坏菜!”

程圻捂着眼睛,自嘲地笑了下,“我都这么骗人家了,还不够坏?”

“不是,哥们,咱说句公道话啊。是,你现在的情况确实是有点错,但你一开始也不是有意去加她的啊,那不是阴差阳错成了游戏好友吗?”张修筠忍不住替他说话,“至少你主观上是没有恶意的,对吧?”

程圻敛了嘴角笑容,不知在质问他还是在质问自己,“没有恶意就可以欺骗人家的感情吗?”

“也不是这个意思……”张修筠结巴了下,“反正我吧,还是建议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不了以后都不登录这个账号了,就当作没发生过这件事。而且你不说的话这事儿其实对她就没影响,你要是说了,她反而还得伤心难过不是吗?”

“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怎么能当作没发生……”程圻喃喃。

夜间车库僻静,只余不远处入库口的风噪声和胸口鼓动的心跳。

也许在接通张修筠的电话前,他就已经决定好了该怎么做。

【明晚七点有空吗?一起吃晚饭吧。】

“啊啊啊啊——程圻!程圻约我明天吃饭,他这回可能真是要跟我表白了!!”边慈尖叫着发消息给安筱彤,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

安筱彤:“我靠!!!我就说吧!他今天没表白成功明天也一定会表白的!”

很快一通视频电话打了过来,“快,打开你的衣柜,看一下明天穿什么衣服,这么重要的场面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对了,你们在一起了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啊,哦,记得多拍点照片,我要看!!!”

两人在衣柜前一通挑选,最终挑了条乳白色细带连衣裙,颈间搭了程圻送的那条珍珠钻石项链,灯光照射,绸缎光泽散发出淡淡光晕,衬得皮肤细腻如雪,钻石坠着胸口,像一颗小小心脏,火彩绚颤的弧度像极了即将赴约的边慈,雀跃、鼓动、澎湃。

第二天,边慈特意早起了半个小时,卷了头发、抹了护发油,出门前喷了喜欢的香水。

即使她在裙子之外套了件竖领长风衣,挡住了裙子和项链,但一到公司,仍被蒋艺一眼看出了今天的与众不同。

蒋艺:【怎么回事,我cp今天是要营业撒糖了吗??】

边慈:【……你怎么知道?】

蒋艺:【好难猜啊,香水、头发、妆容、手链、细跟鞋,哦,还有你脸上那兜不住的笑,简直哪哪儿都是破绽好吧?!】

有这么明显吗?

边慈压下嘴角,忍不住又看了眼时间,才十点多,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呀?

好不容易熬到翘首以盼的下班时间,边慈正准备下班,手机却振了下。

只看了眼消息,她就陡然变了面色,电梯直达车库,摘了高跟鞋就踩上油门开车走了。

余嘉林不知从哪儿知道了安筱彤今天下午休假,竟直接找上她家去骚扰。

边慈赶到时,余嘉林已经不在了,说是被邻居家的夫妻拿棒球棍轰走了,安筱彤家里一片凌乱,能看出这里有过不小的动荡,邻居家的好心大姐正在安慰安筱彤。

见她来,大姐就先回去了。

边慈扫过一圈凌乱现场,一时也不知道先说什么,只能摸了摸她的脑袋,问:“人还好吧?他没伤害到你吧?”

安筱彤在邻居大姐家撑了半天,在边慈面前终于崩溃,哭着扑进她怀里,“吓死我了!!”

边慈连忙抱住她。

安慰好久,安筱彤终于冷静了下来,鼻涕眼泪纸团丢了一地,“其实我就是突然被吓到了,倒不是为那个渣男伤心哈,别误会了。”

边慈笑得无奈:“我知道呢,你怎么会为那种男人掉眼泪?”

“对啊,眼光太差了……”安筱彤忽地一顿,抬头盯着边慈身上那件被自己哭得深一块浅一块的风衣外套,“你、你不是要去约会吗?程圻不是要跟你告白吗?我靠!你别是因为我鸽了程圻吧?!”

是啊,来得太着急了,忘了通知程圻。

边慈心中有些愧疚,依然安慰她,“没事,事有轻重缓急,哪天都能约会。”

房间里有些许闷热,边慈解开了风衣领口,顿时听安筱彤惊呼:“我靠,这项链也太大太闪了,程圻真是阔气啊……”

又吸了吸鼻涕,“希望他不要怨恨我,毕竟被人上门恐吓真的很吓人嘛。”

边慈垂眸看了眼项链,笑说,“我知道的,上回我家楼上那男邻居堵到家门口时,我都快吓死了,还好警察来得及时。”

“你还说呢,那么大的事情你那天晚上都没跟我说,一个人从派出所出来就默默回家了,不害怕吗你?”

边慈随口答:“不是啊,那天晚上程圻也来了。”

“啊?程圻怎么会在?”安筱彤可没听过这一部分。

“他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在哪里,好像是有事情找我来着。”

边慈没在口袋里找到手机,想起可能是刚刚冲上楼太急,落在车上了,准备下楼去拿,出门前,想着让安筱彤一个人不胡思乱想,便打了个岔,“其实我当天还告诉虫虫了。”

果然,安筱彤一听就急眼,在房间里嚷嚷了起来。

边慈笑着走向电梯间,看着电梯号从楼上缓缓靠近自己所在的楼层,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那天被人堵门骚扰的事情,她只告诉了110和虫虫。

他偏偏那么巧找自己有事,还穿着睡衣、拖鞋——俨然是从家里临时出来的打扮。

而在他给自己打的那通电话里,他甚至问都没问自己为什么要去派出所,上来就默认自己出了急事,追问自己现在何处,后面又那样慌乱地冲进派出所……

电光火石间,她又想起另一件类似的事情。

前段时间和安筱彤去酒吧那件事,虫虫也向她追问了酒吧名称,结果她转头就在酒吧里碰见了程圻……

这也是巧合吗?

电梯楼层数直直下坠。

边慈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脑海中的声音告诉着自己,喜欢一个人不该这样无端猜疑,她不应该怀疑程圻。

可疑心一旦被种下,便不受控地脑海中不断蓬勃壮大,无法停息。边慈面色发白地站在电梯口,心脏跳得飞快。

这是……最后一次验证。

边慈折身回了安筱彤家。

“手机借我用一下。”

见边慈打开游戏登录了自己账号给虫虫发消息,安筱彤看得直发愣。

“不是,你这是什么操作?还特地上线找她报备?我怎么感觉你跟这虫虫比较像在谈恋爱?”

“是吗?”

边慈的声音很轻,像力气都被抽离,指尖都有些冰凉。

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七点半,从公司过来路程要二十分钟左右,也就是七点五十。

“等一会,等到七点五十,就好了。”

她喃喃自语。

到七点五十,如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她就去找程圻道歉,也跟虫虫道歉。她将永远不再怀疑程圻,给他自己百分之百的信任,毫无保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边慈坐在沙发上,正对着房门的方向。

她从未有一刻像现在一样期盼程圻不要出现。

分针缓缓指向9。

“砰砰砰”

门外骤然响起拍门声,像一记惊堂木重重落下。

敲下尘埃,重重落定,边慈的心也被瞬间敲到了谷底。

程圻的面孔就这样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门外,焦急紧张地抓住边慈的肩上下查看。

“你还好吗?有受伤吗?”

“还、还好。”

边慈的脸色发白,她张了张口,喉咙却堵得有些说不出话。定定看他半晌,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我应该叫你程总,还是……虫虫?”——

作者有话说:更新章节正在缓缓逼近存稿,好慌张……[害怕][害怕][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