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汲汲 既既 26941 字 3个月前

第41章 约饭 一起去吃个饭

便利店玻璃窗上的情人节贴纸正在剥落, 不远处的派出所还闪烁着蓝光。

包臀半裙上的细绒沾了泥水,污痕从小腿丝袜处蔓延至裙角,带过一条刺眼的线。

本月内边慈第二次踏入派出所, 状况不比第一次好多少。

程圻扶她在派出所不远处的长椅坐下。

边慈下意识拉了拉裙摆,包臀裙本来就不长,大动作间往腰部滑上去不少, 往下一坐就露出了大腿根。

拉扯间听着一声细细的撕裂声, 低头一看, 方才摔破个口子的丝袜从腿侧裂到了腿根……

夜色摇曳,灯影绰绰。边慈脑袋懵了两秒,一股羞耻的热气随即攀上头顶。

好尴尬……

还未抬头, 一件黑色外套兜头罩下, 交杂着松木调香水与蛋糕的香甜, 盖在了她腿上。

“坐这, 等我一下。”

边慈错愣着看他跑进了不远处的药房,不一会,从药房里带了袋东西出来。

“程总……”

边慈的声音卡在嗓中。程圻径直在她身前单膝触地蹲下,笔挺西裤在膝弯处绷出褶皱,他低头从袋子里翻出刚买的药。

“帮你消毒一下,可能会有点疼, 不要害怕。”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边慈下意识缩了缩脚,“我……”

下一秒, 程圻戴腕表的左手已经握住了她的脚踝。

“往后靠点。”

他收回眼神, 握着她的小腿抬起,让她的鞋跟架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边慈觉得鞋脏,下意识抽回, 却被那只有力的大手牢牢桎住脚踝,按在膝上。

“你穿着鞋子,不抬高点,碘伏会流进鞋子里。”

但、但这动作会不会有点暧昧了……

边慈的脸非常烫,局促不安。

“程总,鞋底脏,还是我自己来吧。”

“没事。”

说时,他头也没抬,略带细茧的手心隔层薄丝袜捏着她的脚踝微微抬高,像一簇火苗游走而过。

“你的袜子贴在了伤口上……”

程圻的动作顿了下,喉结滚了滚,喉咙忽然有些发紧,“方便……撕开一点吗?”

他抬头看了边慈一眼,镜片之后的眼神似是在确认她容许自己接下来的动作。

边慈觉得这话题实在尴尬,破罐子破摔地“嗯”了声,别开脸。

“涂上去可能有点疼,我尽量轻点。”

“没事,我不怕疼……”

夜色昏沉浓稠,店铺霓虹倾洒在男人低伏的头顶和宽阔的肩部,动作间肩臂肌肉将浅色衬衣绷紧,勾勒出锻炼饱满的线条,炽热滚烫,落在他的镜片和腕表上的光线反射,又显冰冷机械。

冷热交替,如边慈起伏不定的心情。

她眨了眨眼,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

她那矜贵又遥远的冰山上司,正跪伏在她的面前,那双时常落在报表上狠批的手,此刻正握着她的脚给伤口消毒……

她的视线缓缓移动,落在程圻的耳尖上。

或许是便利店的红色霓虹映射,他的耳朵好像也是红的。

边慈想起虫虫说过的话。

他不像是会随意模糊边界的人,如果需要避嫌,他一定有很多种解决方案……但他却仍然做出了让你感到困惑的行为,只有一种可能——

他是故意的。

落在程圻外套上的手心骤然收缩。

“程总……”边慈开口。

程圻握着棉签的手顿了顿,“嗯?”

“你……”

巷口的风好像停了下来,世界在等待两份急剧加速的心跳与彼此共振。

“……你的外套我会清洗干净的,如果没法复原,我一定会给您赔偿的。”

边慈捏紧的手心又松开了,她说:“今天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害你这么晚了还要跟我又跑来派出所……”

虽然余嘉林的事情刚刚在派出所已经说清楚一遍了,边慈还是再提了一下:“虽然那个余嘉林确实是个意外,但终归还是因为我的私事而起,真……”

“没事。”程圻绷紧的臂膀陡然松开,唇线拉直,打断她后面的话,“保护员工的安全本来就是管理层的责任。”

边慈一愣,这样啊。

心中好似有什么落了下来,她垂了垂眼,同时庆幸自己刚刚没有把会错的意说出来,又笑了下,调侃道:“那我和程总还挺有缘的呢,一起去了次医院,又来了两次派出所,好像每次碰见都是我挺狼狈的时候。”

“在办公室那次,是你救了我。”程圻带了带嘴角,“而且每一次,我不也挺狼狈的吗?”

边慈想了下,还真是。

去医院那次程圻的脚被自己开车轧了,上次去派出所他还穿着睡衣,这次他则是被砸了一身蛋糕,现在身上还散发着香甜的奶油香呢。

想到这,边慈不禁笑了,“好像也是——”

“但你好像少算了两次。”程圻忽然说。

两人同时僵住。

哪两次?

边慈的脑海中浮出紫藤花架下哭泣的自己和安慰她的程圻,以及暴雨中偷偷红了眼的程圻与无意撞破的自己……

他指的是那两次吗?

难道……他也记得?

边慈的呼吸敛了下来,“你……”

没说完,程圻却忽然站了起来,“我去丢下垃圾。”

他快步走向不远处的垃圾箱,步伐莫名透着仓惶,很难不让人多想。

边慈愣神片刻,低头看看自己脚踝边涂上了药膏的擦伤,扶着椅背站了起来。

说来尴尬,明明被蛋糕砸的是程圻,反而还要人家来照顾自己。

她和程圻都是搭警车来的派出所,车都还留在公司,不过她这情况估计也开不了车了,还是先打个车,看他要回公司还是家吧。

她掏出手机叫车,同时抱着衣服朝程圻走去,却踩到散开的鞋带,又一踉跄,被程圻接住。

“小心。”程圻松开扣在她腰间的手,握着她的手臂退开一步,目光落在边慈的脚边,随即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刚刚忘了帮你绑上鞋带了。”

“没有没有,是我太不小心了……”

没等她反应过来,程圻已经先一步蹲在她身前,帮她把鞋带系了回去。

边慈瞳孔微怔,整个人呆住了。

如果说前面上药还能解释为特殊人文关怀,那现在这……算什么?

她非常肯定,这绝对不是普通异性上下级之间会发生的行为和接触。

那么,程圻对她……

到底,是什么,态度?

……

车来了,两人落座后排。

一上出租车就闻到一阵难闻的烟味,是常年闷在车厢中与皮革味不断发生化学反应的气味,边慈微微蹙眉,将车窗降下了几分。

司机确认地址,说的是边慈刚刚在手机上定位的公司,程圻却直接报了边慈家小区名字。

“先送你回家。”程圻说,“你脚受伤了,应该也开不了车,先回家休息去吧。”

边慈:“啊,哦。那要不我再打一辆车吧?咱们分开走,也省得你多绕一圈。”

程圻愣了愣,“不用,让你一个人回去我也不放心。”

边慈的指甲悄悄嵌进手心,心跳剧烈鼓动起来。

勇敢一点,勇敢一点……

片刻,似下定了决心,她主动开口:“程总,你吃饭了吗?我知道有家餐厅不错,我刚好有券,要不要——”

没说完,被突兀的手机振动声打断,程圻看了眼来电备注,“稍等。”

他接起电话,边慈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被悬在了半空中,她扭回脑袋看向前方,耳朵却不自觉更加专注,整个人的注意力都落在的左侧男人身上。

她听见程圻的回答干练而不带情绪,说的是公事。不一会,他挂了电话,又在手机上敲了什么消息。

边慈的余光看向他放下了手机,目光朝自己看了过来,汽车颠簸着,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长久注视。

他在想什么……

边慈不由得捏紧了手心,却没有勇气将刚刚没讲完的话再说一遍了。

直到听到他开口。

“你刚刚是说,吃饭吗?”

边慈微微一颤,喉咙动了下,听见自己说:“……对。”

她逼着自己直视程圻的双眼。

路灯从外面一闪而过,落在他幽黑的双眸中,那儿似乎是噙了些温柔的,不寻常的笑意的。

这让边慈的期待不仅更高了些。

但下一秒,边慈却清晰地听见他回答:“要不……还是改天吧,今天太晚了,你的脚受伤了,还是回去好好休息比较重要,下次怎么样?”

逼仄的车厢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

一个是程圻,一个是司机。

在他拒绝的那一秒,边慈就已经听见了自己心碎成渣渣的声音。

他拒绝了自己!他!拒绝了自己!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自己更尴尬的人吗?

哈、哈哈……

“好、好的……”边慈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还是程总考虑得周到哈……”

说着就扭回脑袋,歪头倒在座椅靠背上装死了。

“你——”

喜欢吃什么类型的菜。

程圻后话还没问,见边慈歪着脑袋闭上了眼睛,只当她太累了,便把嘴边的问题收了回去。

她那侧车窗开着,风将她头发吹乱,露出恬静的睡颜。

程圻多看了两眼,唇角不觉带上了笑意。

他倾过身帮她关上了车窗,顿了顿,又留了一道缝隙通风。

手机振动。

张修筠:【怎么样?约会上了没有?】

张修筠:【再没动作我真看不起你了……】

程圻带起唇角:【嗯。】

张修筠:【嗯是什么意思?是约上了还是没约上??】

张修筠:【我很急的!!】

程圻:【就是】

程圻:【很高兴的意思。】

身边接连的手机振动,边慈装睡的眼睛忍不住悄悄睁开一条缝,入眼却是程圻看着手机消息露出的笑脸。

边慈的心顿时碎得更彻底了。

原来真相比她想象的还要残酷,原来得了臆想症的不止余嘉林,还有自己,原来一直是自己在一厢情愿。

崩溃了,这谁能承受得住啊!!

她默默闭上了双眼,将头又歪了回去,任满头凌乱的头发盖住自己难过的表情。

抵达边慈的小区,程圻不仅跟她一块下车,还将她一路送到了家门口。

“这是碘伏和药膏,沾水后记得消毒。”程圻站在门外,将药店袋子递给边慈。

边慈站在门后,跟他隔着一臂的距离,她低着脑袋接过袋子,没有抬头,语调也并不高涨,“谢谢程总,你的外套我会清洗干净再还给你的,今天真是非常抱歉……”

“不用跟我说这么多感谢和抱歉。”

程圻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不高,却不明白原因,他猜想边慈可能累了,于是没再打扰,只说:“那我先走了,早点休息。”

“程总慢走。”

门一关上,边慈便再也维持不住情绪。

眼泪一颗又一颗地砸落下来。

她松开了手中的东西,捂住脸蹲了下来,任泪水打湿手心。

奇怪,她明明不是这么容易掉眼泪的人。

在此之前,她不是也从未对程圻抱过实质性的不轨之想吗?为什么会仅仅因为一个拒绝就脆弱到掉眼泪?

她也不知道。

今晚那些高涨起来的期待以她无法拒绝的姿态涌入情绪,轻而易举地带动它们起伏,高高扬起又陡然坠下,于是不安失落的情绪便如池水泼洒,化成眼泪涌了出来。

边慈蹲在门边哭了会,冷静下来后,又觉得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这才注意到亮着屏幕的手机,有几条五分钟前程圻发的消息。

【对了,你的车在公司,明天要怎么上班?】

【需要请假休息吗?】

边慈撇撇嘴,请一天假不就没全勤了?这点小伤算什么?

回复:【不用了,谢谢程总。】

滑出微信,看到刚刚虫虫也给她发了微信。

虫虫:【今天过得怎么样?有什么经历和我分享吗?】

边慈拿着手机回到沙发上坐下,抽了两张纸擦干眼泪鼻涕,坦白回答虫虫:【不怎么样,追冰山失败了。】

小区外,程圻脚步一顿,指尖敲出一个问号。

请问,

边慈,什么时候,追他了?

还…追失败了?

……?

边慈:【没什么啊,就是约冰山吃饭,被他拒绝了。】

边慈:【看吧,不是我不努力,是确实追不到。】

程圻眉角一挑,顿时气乐了。

为了配合她喜欢的进度,他汲汲营营、小心翼翼,快一步怕她觉得唐突,慢一步怕她放弃,到头来还成拒绝了?

【你确定他是拒绝,不是在创造下次见面的机会?】

边慈吸了吸鼻子:【当然不是啊,我又不傻,成年人的下次不就是拒绝的借口?】

又道:【不然我哭什么?】

对面没有马上回复,边慈就放下手机去卸妆洗脸了。

才擦干脸,就听门口传来门铃声。

边慈吓了一跳,没有马上开门,在门后问:“谁啊?”

“我,程圻。”

“……?”

边慈也忘了前一分钟刚在镜子里看到的哭肿的双眼,马上开了门。

门外,程圻看起来像是匆忙赶回来的,头发都被风吹得凌乱,微拧的眉心还挂着屋外冷冽,漆黑的双瞳却直白火热地盯着边慈的双眼。

边慈不明就里,吓了一跳,连忙问:“怎么了程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不是公司的事,”程圻盯着她的眼睛,终于没有再克制眼底的欲望,直白地问出口。

“刚刚忘了问你,明晚有空吗?”

“……啊?”边慈愣住。

“我的意思是,如果有时间,下班后一起去吃个饭,你觉得怎么样?”

边慈没懂,“吃饭?呃,明天是有应酬吗,程总?”

程圻说得更加明白了:“不是应酬,就我和你。”

啊?

边慈懵了两三秒,怔怔地点了点头,“可、可以啊……”

“好,那,明天见……对了,你的车不在,明天早上我来接你上班吧,也在你小区门口等你,八点半怎么样?”

边慈有点呼吸不过来了,神态呆滞地点点头,“哦,好的程总……”

关上门。

呆若木鸡。

刚刚,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来晚啦!以后更新时间可能会推晚一些哦!宝宝们可以第二天再看~

第42章 暧昧 她和程圻,在暧昧……

边慈想了想, 还是把今晚余嘉林的事情告诉了安筱彤,让她当心余嘉林之后报复。

安筱彤听后又震惊又自责,讶然许久, 给边慈打了个电话过来,又是道歉又是关心,说着说着给自己自责哭了。

边慈这边还红着眼呢, 又要哄她, “没事的啦, 我早就回家了,好好的呢,而且——”

为了安慰安筱彤, 她顺其自然就把程圻约自己吃饭的事情讲了出来。

“哈?你说什么?!”

安筱彤哽了下, 顿时没了哭腔, 语调中进而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兴奋感。

“我草!他终于不装了啊!?”

边慈将下巴抵在膝盖上, 滚烫的脸颊皮肤贴着冰块,如同她的心情一样矛盾。

高兴、兴奋,甚至可以说是狂喜,可心中却仍然留着一块的不自信和怀疑……程圻的意思真的和她想的一样吗?这一切的进展会不会太快了……

听到边慈这话,安筱彤顿时惊呼出心声。

“这还快啊宝贝?!和你比,愚公和精卫都算闪电侠了。”

边慈被她比喻逗笑, 不太好意思:“真的假的啊?但我只是谨慎一点嘛,这有什么不好,而且, 他还是我领导……”

“我懂我懂, 每个人都在不同的时区嘛,肯定不能类比,”安筱彤想了下, “但是说实话啊,从我跟程圻这两次吃饭的观察来看,可以肯定的是,他对你的想法肯定不是清白的,所以你完全可以放宽心,随心去做想做的事情,比如,推进你们的关系。”

“什么叫不清白……”边慈被她说得心中痒痒的。

“真的,我敢拿我三任前男友的桃花运发誓,他绝对没只把你当朋友,”安筱彤举证:“第一次在酒吧吃饭的时候,他从后面盯着你咽口水,我坐对面都看到了!”

“……什么东西!”

边慈被她过于直白的描述吓得坐了起来,“你、你别乱给人家编造谣言啊,而且你说得……有点变态了。”

话是这么说,但她的大脑已经不受控制地跟着安筱彤的话,飘到了那次在酒吧吃饭时的场景。

她想起偶有几次靠近的动作,程圻透明镜片后的睫毛翕动,下巴上的痣随着嘴唇张合轻轻晃动,莫名惹眼……

想着想着,她也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

下一秒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又惊吓万分地摇摇头。

天呐,她疯了吗,难道她也是变态?

也?

……

不管怎么说,明天都是重要的一天。

这天晚上,边慈和安筱彤开了视频,两人在边慈的衣柜里挑选讨论了半天明天穿什么,直到夜深才恋恋不舍挂断。

边慈在床上辗转反侧半宿才睡着,翌日一早更是闹钟没响就亢奋地睁开眼睛了。

一夜矛盾情绪散去,只剩了面对未知的紧张和激动。

换好昨天搭配好的衣服——一条嫩绿色雪纺长裙搭牛仔外套,因为脚上还有伤,所以穿了双带跟的凉鞋。

也是奇怪,平时流利的化妆手法今天却像被刷新了似的,处处不得劲,不是卡粉就是眼线画歪了,在要不要涂睫毛膏上也纠结了一会,涂了显得眼睛更大更有神,但会不会让程圻觉得她很刻意?虽然她本来就很刻意,但……

纠结半天,一看时间来不及了,匆忙收拾东西出门。

她们小区不让外来车辆随意进入,她以为程圻应该在小区大门外等待,于是提着裙摆匆忙往外赶,视线朝大门外张望,却意外地在单元门外辅道上一眼看见了程圻的车。

和站在车外等候的人。

空气瞬间稀薄,心跳剧烈跳动起来,隔着五六米远,她慢下了脚步。

见面第一句话要说什么?

她想,在事态还未明晰之前,自己最好装作公事公办的样子,泰然自若地冲他点点头,说一声“程总好”,再流畅地拍个马屁“能遇到您这样体恤员工的领导,真是我三生有幸啊。”

边慈在脑子里打了许多草稿,但没等她准备好,程圻就抬头看到她了。

隔着三四米距离,晨风温柔,男人直起散漫的身躯,遥遥望着她,唇角一笑。

“你来了。早上好,昨晚睡得怎么样?脚还疼吗?”

春风拂面,万物晴朗。

短短一句,杀得边慈大脑瞬间空白。

刚刚打了半天的草稿烟消云散了。

她局促地捏捏手心,笨拙点了点头:“嗯,不疼了,睡得很好……”

走近了,注意到程圻今天也似乎与平时不同。

他穿了一身休闲风衣服,米色廓形外套,内搭牛仔色开领衬衣,开口设计凸显脖颈有力修长,搭灰白色挺阔长裤,通身搭配看起来十分随性,但搭在他这脸和身材上却帅得没边。

而且,和他平时的黑白色调商务套装有很大区别。

此刻初晨阳光倾洒,他向着边慈迎上来,恍惚间像是在等女朋友下楼约会的帅气男友。

“早上好,程总,我是不是让你等很久了。”

边慈悄悄吸了一口气,努力保持冷静地迎了上去,但只看了他一眼,就被帅得脸红心跳。

“不会,也刚到一会儿,而且,我喜欢等人。”程圻笑着拉开车门。

边慈也不禁放松了下来,笑说:“哪有人喜欢等人啊?”

“那你以后就知道。”程圻也笑着回答。

汽车往小区外开,在门禁处自动识别车牌抬杆了,边慈奇怪说了一句:“咦,我记得这个门禁不给外来车抬杆的啊。程总,它怎么会识别你的车牌啊?”

程圻下颚微微一绷,随即轻巧解释:“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不是万能的通行证吗?”

哦~原来是买通了保安啊,和她之前去送花时一样。

说到花,边慈想起春节时送花时和程圻的碰面,于是顺势问起花的近况。

程圻便想起前几日去程泽洋那儿时,程红霞跟宜漪蹲在花盆边料理时,有意无意对他进度的催促。

“蝴蝶兰和长寿花还开得很好,很漂亮,只有盆仙客来不知为什么,根部土壤生了不少小飞虫,花势也比其他几盆差一点。”

程圻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家里几个人又都是不懂花的,都不知道怎么处理。”

边慈放假回家耳濡目染,对花卉养殖多多少少也有点理论常识,听他这么说,反应很快:“是不是黑色的小飞虫?”

“对。”

“那应该是因为花盆底下的土壤过湿、腐殖质过多滋生的,处理起来也很简单,你们可以在花盆周遭放一圈粘虫纸,或者用蚊香熏,再或者往土壤上面铺一层沙子也行。”

程圻看她一眼,像是有些意外她真的懂这些,“你很了解……看来平时在家也会养花?”

边慈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没有,我是理论派。”

程圻唇角一带,“那刚好,我喜欢理论派。”

“……”

他这话……什么意思?

边慈瞳孔一颤,两侧头皮都似立了起来,她盯着马路前方没有扭头,也没接话,纤长的睫毛扑簌簌颤动着,暴露了此刻内心活动。

汽车在红绿灯路口停下,程圻朝边慈看过来。

他没有这样细致地观察过一个女生。

这天天气很好,晨间的阳光温暖落在她毛茸茸的眉毛上,那双明亮漂亮的眼睛呈琥珀色,此刻正微微晃动。她微微抿着嘴,嘴角边因此陷进去一个小小的酒窝。

原来,人可以长得这么可爱。

她现在是因为他刚刚的话而紧张么?

程圻不禁勾起了嘴角,眼底释出化不开的笑意。

好可爱。

察觉到他盯着自己看,边慈一愣,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红着脸问:“程总,你笑什么……我怎么了?”

“没有,”程圻顿了下,想起来时路上买的早餐,从后座拿过来给了边慈,“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早餐,路上随便买了一点,你看看合不合胃口。”

边慈错愕:“程总你……”

程圻偏头:“嗯?”

你不要再对我释放令人误会的信号了啊……

边慈没有说出口,袋子里放了两三个牛角包和贝果一类烘焙品,还有两杯封装得很好的咖啡。

“我……很喜欢,谢谢程总。”她轻声说。

“尝尝看味道如何,我平常也不大买这种东西,”绿灯了,程圻启动汽车,看了眼边慈,“到公司还有挺长时间,你可以在路上吃,我开稳点。”

边慈犹豫:“我还是到公司吃吧程总,万一弄到你车上了不好。”

主要是赔不起。

程圻却笑了下,“没关系,放心吃吧,车就是交通工具而已,我完全不介意。”

这……怀中新鲜出炉的咖啡和面包散发出香味,勾缠着味蕾,她犹豫了下,没抵挡住馋虫,“那我就不客气了……”

尽管程圻说了没关系,但边慈还是吃得很小心,尽量不让一粒面包屑掉到车厢里。

车开到公司地库时,边慈也刚好吃完了那个牛角包,她从袋子里取出一杯咖啡,将自己制造的垃圾攥手中,将袋子剩下交给程圻,“谢谢程总的款待,牛角包很好吃,咖啡也很香呢。”

程圻解开安全带,接过袋子,“是吗?那我以后都从它们家买吧。”

还没等边慈对这句话中隐含的意思作出反应,程圻突然朝她探出手,温热的指尖在她脸颊边碰了一下。

她僵住了。

程圻却勾起唇角,“面包屑。”

拿面包屑就拿面包屑,用这么深情的、富含深意的眼神看她干什么……

还笑得这么春意澎湃……

边慈紧张得不敢呼吸,视线颤抖盯着他下巴的那颗痣。

地库幽暗的环境似乎也在无形中滋养暧昧氛围。

一束车灯扫过,她清晰可见地看到程圻的喉结重重滚了下。

紧接着,不远处传来一声喇叭响。

边慈吓了一跳,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叫人发现,说了声“谢谢程总,程总再见”,就着急忙慌地推开车门,做贼心虚地往车后跑走了。

这一天的开头太让人印象深刻,以致于边慈一早上都处在无法专心工作的恍惚状态中,还好节庆刚过,运营部的工作任务陡然轻松了下来,也给了她出神遐想的时间。

现在,她应该可以定义自己与程圻的关系为…处在暧昧中了吧。

她和程圻,在暧昧……

边慈咬着下唇低下了脑袋,趴在电脑前无声尖叫。

怎么办!!

还是不敢相信,程圻居然也可能,对自己有意思……更不可思议的是,冰山,冰山的那张帅脸之下,居然也藏着七情六欲……

蒋艺仿佛会读心术,恰好在这时给她发消息。

【听说某人昨天度过了一个精彩的情人节呢~】

边慈装死:【谁啊?】

蒋艺:【远在天边,近在我背后】

蒋艺:【不过昨天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听同事说有人行凶,还是那咖啡店的员工?】

边慈就将余嘉林的事情告诉了蒋艺,也证实了他就是蒋艺先前提到的咖啡店新来的“人模人样”的新员工。

蒋艺:【我靠???真有这种人啊?疯了吧?自己发癫被人踢了还跑来打击报复,太可怕了!!】

蒋艺:【就这还人模人样呢,我看是人模狗样吧!还好昨天程总救了你,不然也太吓人了吧!】

边慈:【是啊,想想还挺后怕的。】

蒋艺:【不过……昨天在公司底下碰见你们的同事不少,今天早上都已经开始传八卦了,有的人乱传得不太好听,你也知道有的人的嘴……你听到别理就是了。】

很快,边慈就在茶水间外听到了蒋艺所说的“不太好听的八卦”。

八卦里边慈成了脚踏两条船的海后,瞧不上在甜品店打工的前任,于是跑去勾搭程总,事情败露后才有了昨天那一幕。

边慈听着生气不多,反倒觉得好笑。

原来在同事眼里,自己是个胆子这么大的人啊,那要是让他们知道了自己的窝囊进度,岂不是要笑掉大牙?

午后,林舒让边慈拿一份文件到财务处。

财务处却说文件少了程总签名,又让她去找程圻签字。

总裁办就在旁边,边慈便准备去一趟,走出财务处办公室时,却听到身后不高不低的嘀咕了声,“反正对你也不难吧……”

“……”

边慈脚步一顿,朝说话那人看过去。

“你说什么?”

那人却躲闪了眼神,“没、没什么。”

总裁办外,除了边慈,还有两位市场部的同事同样拿着文件等候签字。

叶秘书在看见边慈来时眼底稍稍流露出喜色,但给她的回复和前面几人一样。

“程总在开电话会议,现在没法签字,麻烦在外面稍等一会或者晚点再过来。”

几人在办公室外等了一会门就开了,几人一起进去签字。

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边慈站在最后,一直等到前面的人签完字才上前。

程圻却并未直接签字,翻阅两下盖上了文件,“你这份预算审批表少了材料,还需要补充一份成本优化方案,我不能签字。拿回去给你们部长,让她补全了,下周一或周三再拿来,周二我要出差。”

材料缺漏多跑几趟也是正常,往日最怕遇到这样来回跑的差事,今天的碰壁却让边慈由衷松了口气。

对,公事公办就好。

“好的程总,我回去补齐材料。”她伸手去接文件,程圻似有话要说,目光扫过未关的办公室大门和外面的人影,又将话收了回去。

最终只平淡地点了点头,“嗯”,很快低下头处理自己的工作,

待边慈走出办公室,手机却振了下。

程总:【别忘了我们的约会,下班后在车库等你。】

附了个小熊打滚的表情包——

作者有话说:恋爱前的程总:别给我发表情包,太多了看得很烦。我就是不爱笑。烟戒不掉。谁说28岁是必须繁殖的年纪?

恋爱后的程总:忘本。

[狗头][狗头][狗头]

第43章 约会 像认识了很久

出于与上司之间的暧昧可能性考量, 边慈为这次晚餐做了四套应对方案。

Plan A:程圻已经准备好了晚餐地点,那么自己什么都不用做;

Plan B:程圻没有想好去哪里吃,那么她将给出两个提议, 一家是主营商务性聚餐的本地菜餐厅,一家是约会型私房菜餐厅。两者在口味上都不容易出错,距离公司都有段距离, 不容易碰上同事, 这样做还能将如何定义这顿晚餐性质的问题丢给程圻;

Plan C:如果程圻否决了Plan B的餐厅, 那她将拿出某点评软件,将提前收藏好的10家高分餐厅拿给他挑;

Plan D:Plan B和Plan C中的餐厅程圻一个都看不上,好, 那都别吃了, 各回各家。

好的员工不能不同时手握多套方案, 边慈做好打算, 不禁在心中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但她没想到,距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程圻同样给她发来了两家餐厅推荐让她挑选。

点进去一看,好家伙,一家商务型餐厅!一家约会型餐厅!

完了。

程圻快一步预判了她的预判,并且快一步出棋, 将决定权又丢回了边慈手中。

这是犯规!

边慈盯着屏幕默默喊道,纠结了会,对面又弹出消息。

【第二家餐厅在海边, 我定了海景位, 它家主营海鲜,上次露营看你好像挺喜欢吃海鲜,氛围也挺适合我们两个人的。】

【/小熊眨眼表情包】

【不过如果你想去第一家的话, 现在订包厢也来得及。】

边慈盯着屏幕上的消息,胸口漫起一阵飘扬的鼓点,片刻,缓缓低下头,将难以抑制的嘴角藏在臂弯中。

边慈:【那就按照程总的安排好啦!】

边慈:【/小熊敬礼表情包】

隔着两层楼层,17层办公室中,男人陡然松了一口气,嘴角绽开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放下手机,往椅背上重重一靠,片刻,又拿起手机,盯着对面发来的动态表情图,忍不住笑了又笑。

……可爱。

【盯着手机笑什么?开春了?】

蒋艺从边慈工位旁路过,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一坐下就给她发消息。

边慈:【有吗?你看错了吧。】

又隔一会,边慈:【你带粉饼了吗?借我补个妆~】

5点40准时下班,边慈赶去洗手间隔间补了妆,整理好头发衣着下楼。

电梯厅人不少,其中还有不少同事也去地库,大家从电梯走出,顺其自然同路走进车库。

边慈跟几人一同往外走了几步,忽然懊恼一声“东西忘带了”,借口折返,与几人分开。

折回电梯厅演了几分钟,见周遭没有熟人了,这才蹑手蹑脚地闪进地库,从车后靠近了程圻的车位。

走近看见程圻的那辆黑色奥迪已经亮起了尾灯,车厢里也是亮的。

他已经在车里等待了。

只隔两步,通体浑黑只亮两盏红色尾灯的汽车,仿佛一只蛰伏黑暗的野兽沉默不语着张开怀抱,等待着边慈送上门去,走入未知的可能性。

她的心跳顿时飙升到极点,紧张心情从指尖蔓延到胸口。

站在车旁深呼吸几次,边慈拉开了车门。

驾驶座上,程圻早就从后视镜看到了边慈犹豫不决的身影。

因她紧张而觉得可爱,又因她紧张之后仍决定上车而餍足满意。

此刻眼中是噙着笑意的。

语气温柔得有些刻意。

像是从不这样说话的人刻意压着嗓子,因而显得有些生硬。

“你来啦,今天下班延迟了吗?”

“没,准时下班了,只是磨蹭了一下,”

坐上副驾,关上车门,幽暗的密闭空间里便只剩了他们两个人,边慈抿了抿唇角,只看了他一眼就不自在地收回了目光,“你……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说了,喜欢等人。”程圻视线从她身上掠过,带了带唇角,侧身系上安全带,“那就去我们说好的那家海边餐厅,对吧?”

边慈轻声:“嗯……”

程圻单手带动方向盘驶出车位,偏眸时又下意识看向边慈的脸。

顶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的阴影微微颤动,她的嘴唇亮盈盈的,应该是刚刚补过妆,他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她为什么下来迟了。

想到这,他又不禁又笑了。

“会饿吗?下午让叶秘书顺道带了份下午茶,虽然不是公司楼下那家,但听他们说味道也不错。”

程圻将放在中控台上的纸袋递给她。

“………?”

他为什么老担心自己饿着?

边慈沉默不语,拉开袋子看了眼,是挺诱人的……

不,不行。

她可不想给程圻留下一个贪嘴的形象,好像自己一坐上他的车就总是吃个不停似的。

她又默默合上袋子。

见她没动作,程圻:“我问了叶秘书,低糖零脂动物奶油,应该……没问题吧?”

“……”

他一解释,边慈更尴尬了,感觉自己的形象不止贪吃还挑剔。

“哈哈,没有,是我不太饿……”边慈扯开话题,“这儿离那家餐厅会远吗?”

程圻看了眼架在前方正在导航的显示屏,“不远,只是碰上晚高峰,可能会有点拥堵。”

“程总去过那家餐厅?”

“没有,也是网上看到的推荐,也问了朋友,也就是张修筠,他家和食品餐饮业挂钩,所以对餐厅了解一些。”

“这样。”

程圻顿了下,“张修筠这个人……其实挺好的,就是有时说话做事有点缺分寸,之前会不会冒犯到你?”

边慈一愣,心底顿生一阵奇异的感觉,她勾起嘴角看向程圻侧脸,真诚地说:“不会,一开始确实觉得有点奇怪,但后面想想,他既然是程总的朋友,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

程圻转过头,“这么相信我?”

“当然。”

黄昏光束流转在边慈面颊绒毛上,像渡了一层浅光,她的瞳孔如玻璃澄澈、透明,仿佛能一眼望进干净真诚的内心。

程圻却似被那纯粹的光灼了下,耳畔回响着边慈的“当然”。

当然相信。

他眼眸一颤,没说话收回了视线。

很快,汽车驶上海边公路。

落日熔金,远处景致绮丽,海风灌进半敞车窗,携带着湿咸的海味和些许沙砾。

程圻升起了车窗玻璃,又被边慈降了下去。

“不要关窗,我想吹吹海风。”

程圻眉梢挑了下,偏眸看了眼副驾上的人。

温柔的霞光落在边慈自然放松的笑脸上,她正趴在窗边吹风,微卷的长发被扬起,带着清新缱绻的香气。

许是海边氛围太温柔舒适,边慈一时竟忘了自己处在什么情境中,下一秒还掏出了手机摄像。

只在按下录像键的下一秒,她便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那话是在向谁说的,有点惊悚地扭过头解释:“啊,不、不是,程总,我的意思是——”

“你不说,我都注意不到风景这么好看。”

程圻笑了下,跟着将左侧车窗也全降了下来,他仍专心盯着道路前方,只一手臂散漫搭在了车窗旁,似也学着边慈一般感受海风,任左右窗贯通的风将出门前特地抓过的发型吹得凌乱。

边慈怔怔看他被风吹得眯起眼的侧脸,耳膜被风鼓动,手指落在屏幕上竟也忘了收回,“嗯,今天天气很好,大海和晚霞的颜色都很漂亮。”

餐厅就在一处观光沙滩之上,有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

黄昏时的海滩笼在一片霞光中,从二层落地窗前往下望,能够一览整片海域的景致。

这家餐厅主营的就是风景和情调,放眼望去,情侣顾客几乎占据餐厅半数。

两人商量着点了个双人套餐,不约而同地忽略了“双人”之后的“情侣”二字。

程圻和边慈面对面坐在临窗的位置,程圻背后那桌是一家三口,从边慈视角望过去,刚好能看见正趴在桌上赶作业的女孩。

她还穿着校服,看起来十六七岁模样。

边慈想起了虫虫。

她说自己这学期要回去恢复学业了,可最近给自己发消息的时间却仿佛24小时都能随时看手机,即使是管束松散的学校也不可能做到吧。

再过几个月就要高考了,边慈心中不禁为她捏了把汗。

“在想什么?”程圻问。

边慈回过神来,“没……”

顿了一下,她笑着说:“春节那天碰到了你们家侄女,听说她叫虫虫,也是挺巧的,我有个朋友也叫虫虫。”

程圻倒水的手不知为何突然颤了下,杯子里的水颤巍巍洒出来几滴。

他抽来餐巾纸擦拭,垂着眼眸,瞳孔被长长的睫毛遮盖,看不出神色。

“是吗,那还……挺巧的。”

“对,”边慈在程圻面前放松了下来,打开话匣子,“我认识的虫虫也是一个小孩,不过年纪比你侄女大一点,应该十七岁左右,性格也更沉稳,有时候跟她聊天我都感觉不像在和一个17岁的小朋友说话,倒像是和同龄人讲话,甚至有种她年纪比我还大的感觉!”

程圻端起水杯放在边慈面前,垂着眼,语气平静。

“有的小朋友比较早熟,入社会比较早的话,说话成熟一些也很正常。”

边慈点了点头,惊讶道:“程总你怎么知道她没有念书了?猜得太准了!不过这学期她好像又回学校了,不知道学习进度怎么样……”

“………”

程圻的眼睫颤了颤,没有答话。

夕阳已经坠入了海岸线,晚霞逐渐被浓稠的夜色遮蔽,海面远处有一处灯塔,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明灭的光打在他的侧脸。

骨骼立体的面孔被分割成或明或暗。

服务员恰好上菜,打断了这话题,“菜上齐了,请慢用。”

下午边慈在手机上看过这家餐厅的评价,除了风景独好以外,卖相好、口味佳也是餐厅优势,一上菜,果然色香俱全,还很贴心地将海鲜壳肉分离,免去了沾手的那一步。

果然,贵是有贵的道理的。

吃饭时,边慈没忍住问出了那个一直好奇的问题。

“程总高中是在兆海国际念的么?”

程圻手中餐具微顿,没有抬眼,“嗯,就是那时候认识张修筠的。”

“这样啊……三年同窗情,确实是非常珍贵……”

边慈一边说一边观察程圻的反应。

她期待着程圻纠正自己,说只有两年,还有一年在市一中。

那样也许意味着程圻记得自己,更意味着,他愿意向自己敞开心扉,让她能走到离他更近的地方。

顶光落在程圻嶙峋眉骨上,他的眼窝陷在阴影中,片刻,他却“嗯”了一声。

没有反驳。

边慈微微一愣,眼底光点散了几分,旋即带过了这个话题。

他们说到兆海最近的变化、说到近期电影、说到边慈喜欢的那几个ip,神奇的是,无论她的爱好多么小众,程圻似乎都懂,并且能跟她聊得有来有回,气氛非常融洽。

边慈仿佛重新认识了一个程圻。

她发现他并不是一个如大家所说的不苟言笑的冰山。他有他的幽默风趣,他耐心、和煦,总愿意注视着她的双眼,专注倾听她的声音,哪怕她说的是件再小不过的事,他也会认真给出反应。

好几次聊天时因为太过沉浸和放松,恍惚间,她像是在和一位认识了很久的旧友交谈。

那种感觉无比放松和自然。

就像是……在和虫虫聊天一样。

不过这话边慈没有说出来,她怕显得自己套近乎。

吃了有一会,边慈去了趟洗手间,刚好回复安筱彤的殷切关心。

切出微信,又想起这段时间一直非常关心自己进度的虫虫,于是打开游戏对话框,将这个重大突破告诉她。

【报告!我今天和冰山吃饭了!】

【单独的那种!!】

虫虫马上就回复了:【很棒呢】

边慈:【没错!进度还是非常喜人的!】

边慈:【还要特别鸣谢我的好姐妹虫虫同学!】

虫虫没说什么,只回了她一个笑脸表情包。

她今晚似乎兴致不高,边慈想继续问她怎么了,但也不好在洗手间待太久,便先按下了这事。

只是出去时,又想起她学习的事情,边走边追问了一条。

【对了,你复学了吗姐妹?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了,你学习得怎么样?】

想了想,又说:

【有没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地方,辅导的话我现在应该是帮不上忙了,不过赞助一下教材什么的还是绰绰有余滴~】

点击发送消息,落座。

同时,程圻置于桌面上的手机振了下,正面朝上的屏幕亮了起来。

程圻目光忽地一变,飞速按住屏幕抽走了手机。

动作仓促间碰倒了桌面上的杯子,水沿着桌布浠沥沥淌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哦豁,他慌了[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第44章 程圻 边慈她们也来

吃过饭两人在海滩上走了走就回去了。

从海滩回到市区, 路过商场时,程圻还提议要不要去逛逛,但边慈脚上伤口还没痊愈, 走路多了疼,便作罢了。

将边慈送回小区楼下,程圻跟着下车, 边慈再次道谢:“真是麻烦程总了, 早上接我上班, 现在还送我回来。”

“顺路。”程圻笑了下,“乐意之至。”

她又不是不知道程圻家的位置。一个在公司西侧,一个在公司北侧, 怎么也算不上顺路吧……

边慈垂下眼, 抖了抖裙边的沙砾, 嘴角翘起浅浅的弧度, “那也麻烦程总了。”

“快上楼吧。”程圻笑了下,却在边慈转身时又叫住她。

“边慈。”

她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回过头,程圻正单手搭在车门上,月光薄淡,轻轻落在他高挺的眉骨鼻梁上, 车灯将他棱线雕刻得清晰,浅色系衣服让他显得更加修长清冷。

有风鼓进楼梯间,扑扑拍打着耳膜, 仿佛心跳声。

隔着六七米距离, 她看不大清程圻的眼神,只见他带起了嘴角,“下班时间, 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了。”

……

一个晚上似乎毫无进度,但却让边慈心情更加敞明安定了不少。

老实说,要是真如安筱彤所说,程圻今晚要给她表白,那才真的会让边慈手足无措。

毕竟在她的进度表中,两人虽然有过不少碰面,但依然属于对彼此性格、习惯毫不了解的阶段。她不是个敢于冲击风险的人,即使对方是她喜欢的人,她仍然会因为不确定性而感到不安。

“但是宝贝,你要知道每个人的进度条是不同的,也许对你来说这条线必须拉得很长,但对于有些人来说,暧昧到确定关系的时间就是很短的。”

边慈当然知道这无关对错,所以当她感受到程圻并未刻意打破距离感时,也悄然松了口气。

还好,她猜测,如果程圻真的也对她有意思的话,她和程圻的进度条应该是一致的。

“什么?你还没有告白?那牵手呢?手也没牵?唉我真服了,白给你鉴定餐厅了!”张修筠大喊大叫的声音在静谧的小区楼下来回撞,“那你们逛街了吗?给人家消费了吗?!”

程圻摸了摸口袋,顿了下,想起自己昨晚刻意把烟和打火机都销毁了,“没……她脚疼,没去商场。”

“哈?”张修筠的声音可以说是非常失望了,“呵呵,连消费的机会都没给到你,可以说是毫无进展了。”

“啧,能不能追求点精神共鸣……肤浅。”程圻哂笑。

“我肤浅?!”

张修筠抬高了声音,“你清高,你敢说你一点想法没有?!”

一点想法没有……那是假的。

海滩波光翻涌,她笑时唇上跳动着月光,那是唇蜜还是什么,盈亮地几乎让人喉咙发紧,几乎停止思考。

轻薄裙摆被卷出海风的形状,边慈抬起手护住头发,牛仔外套缩了起来,程圻低下头躲避沙砾入眼,入眼处却是被海风勾勒得清晰的腰臀轮廓,他的视线一灼,躲闪都来不及。

回过神来,骂了张修筠一声:“龌龊。”

“嗯???”张修筠:“老子在正经帮你想怎么追人家,你想哪里去了?”

程圻轻咳了声,怪他:“你不说清楚。”

又摸了摸口袋,再次想起自己刚昨晚才作出戒烟的打算。

……

到家洗漱完毕,边慈估摸着程圻应该已经到家了,纠结了会措辞,给他转了晚饭的钱。

【程总,到家了吗?晚上的餐厅很好吃,谢谢程总带我解锁了海边新地图,不过这两天麻烦你好多,晚上这顿还是我来请吧~】

晚饭程圻早在她去洗手间时就结过账了,虽然他以自己是领导,工资更高的借口执意请客,但边慈想到这两天麻烦他的事情,仍觉得这顿饭应该自己请。

更何况,他都说了“叫他名字”,她想,他们俩的关系就不仅仅是领导和员工了。

她没有看到账单具体多少钱,但从点评软件上大致看了下他们吃的套餐价格,凑了个666过去。

程圻:【已经到家,谢谢你的六六大顺,但钱我就不收了,花员工的钱会让我良心不安。】

下一秒把钱退还了回来。

边慈:【程总不是说下班时间不必算上下级吗?那朋友之间互相请客也是很正常的吧】

程圻:【那你现在叫我什么?】

边慈把脑袋埋在被子上,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空气紧了几分,她慢吞吞地打字。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叫你名字,你就会收下,对吗?】

程圻走进玄关,绑着绝育服的小白猫立马从屋内跑来迎接,程圻一蹲下身,它便流利地爬上了他的膝盖。

他半蹲着,镜片倒映着屏幕上的盈光,镜片后,一双黑瞳悠然噙着笑意。

程圻逗弄着怀中的小猫,回复她:【老板不收,程圻可以考虑。】

边慈:【程圻】

“……”

“我的意思是,语音叫。”

男人懒散的笑声从手机里飘来,带着丝丝电流落在被子上。

仿佛就在耳畔。

边慈傻笑着听了又听,清了清嗓子,按下语音键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又嫌声音不好听,取消了重新叫,这一遍又嫌嗲得太刻意,再次取消……

【对方语音输入中……】

许久,对面终于弹出一条仅一秒的语音。

“程圻。”

清甜的嗓音带着细颤,落在空旷略冷的客厅里,冷淡的家具仿佛都镀上了一层柔光。

“程圻”

“程圻”

“程圻”

……

程圻将听筒贴在耳边,甘甜柔润,像一口清梨,他陷在沙发中一遍遍听着,喉结重重滚动,片刻,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头一回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收到了,你的程圻,不过这顿饭我已经付了,你如果想请我的话,下次吧。”

第二条语音:

“明晚怎么样?”

边慈没有马上回复,程圻回了几条工作消息,起身走进房间,这才注意到刚刚在餐厅时边慈发给自己——发给虫虫的消息。

房间里没有开灯,他定定站在黑暗中,只有镜片上倒映着游戏聊天框中的粉色头像。

床头柜电子时钟无声行进着,仿佛在黑暗中静默地审视灵魂,夜色中无处躲藏的灵魂。

屏幕亮得刺目,他不由得躲闪视线。

这场汲汲营营的游戏进行到了白热化,他却恍然意识到真诚可贵,然而,已经无法完美收场。

【对,快要高考了。所以我可能要有一段时间不看手机了,也没办法常常上线找你。】

他垂眸敲下这行字。

边慈就马上回复了。

边慈:【太好了!老实说,我白天甚至还怀疑过你在骗我,是不是根本没有回去好好学习呢!不过现在看来你已经下定决心了,太好啦!!】

边慈:【有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呀?要不我给你寄点小零食怎么样?你平时学习饿了可以吃一点补充体力呀!】

程圻指尖顿了顿,切回微信,边慈没有回他。

倒是秒回虫虫。

啧。

他扯了扯唇线,一股没来由的嫉妒。

虫虫:【不用了,我会努力备战高考,你也要好好生活和工作,一起加油。】

程圻眼底瞳色微闪,又加了一句:【有什么话,你都可以和冰山说,我相信他一定很乐意倾听。】

虫虫提到冰山,边慈才想起刚刚洗漱后忘了回他。

回到程圻聊天框:【不好意思程总,明天我要回趟老家,看来只能下次了呢。】

程圻:【好吧,那看来只能下次再见了。】

没有明确的时间,但留下了下次的可能性,也在边慈心中种下了小小的雀跃。

但这种雀跃很快就被虫虫离开的失落而取代。

她也没想到,只短短几个月时间,虫虫已经在她生活中占据了重要位置。

和虫虫聊天已经成为边慈潜移默化的日常,少了每天的早上好和日常分享,竟让人觉得有些空落落的,哪怕对方对边慈来说,其实只能算是个素未谋面的网友,但她却总觉得,自己和虫虫之间有着深于网友的情感连接,她是可以交心的朋友。

周末,边慈回公司拿了车,驱车去采买了家里要的东西,就回了海边老家。

晚上收到了唐逸舟的消息,他的民宿已经完全竣工,预计下礼拜正式开业,邀请她和安筱彤下周末去试住。

边慈于是去找安筱彤商量要给他送什么开业礼物。

安筱彤正在周六加班,怨气比厉鬼还重:【要不送张修筠的项上人头吧。】

边慈:【……】

边慈:【也不是不让你送,只是张总的头对唐逸舟有什么用呢?】

安筱彤:【也是,晦气东西。】

安筱彤:【不过程圻今天也来我们公司了,好像是张修筠帮他约了个什么总,给他俩搭桥认识呢。】

安筱彤:【原来像程圻这种大集团履职的领导私下还得要自己出来找资源找人脉啊,真是不容易。】

边慈有些意外,她们常抱怨工作中被安排与本职低关联或是无意义的工作为dirtywork,没想到当老板的人私底下也不得不应对这样的工作。

程圻与她的距离好像又拉近了一些。

那位市政工程公司的小李总也是个年轻人,不喝酒,晚上在张修筠公司组了个茶局,简单聊了几句。

送走人,张修筠摸出烟盒,“不愧是牛津回来的,看着就是个文明人,跟某些一下酒桌就变脸的老东西不一样。”

程圻懒懒倚在他的茶桌后看手机,谢绝,“戒了”

“?”

张修筠:“你在跟我开玩笑吗?上个礼拜不还抽着……怎么突然要戒?”

“要不你看看烟盒上的标语写着什么?”

“吸烟有害健康……废话!老子当然知道吸烟有害健康,那不是应酬不得已吗?而且你哥说了你那么多回,也没见你——”

张修筠声音一顿,忽地咋咋舌,眯着眼悟出了什么。

“你不仅不抽薄荷烟,还直接戒烟了……看来我说的话还是有分量的,你看,你还是怕阳.痿的吧?”

程圻冷冷看他一眼,“你有病吧?”

“干吗不好意思,男人过了25就是会断崖式下跌啊,”张修筠估计也是在办公室加班加疯了,贱兮兮地踮着脚唱了起来,“我们的青春小鸟一去不复返……”

“………”

程圻从手机前黑着脸抬起头,下颚绷了绷,眼底闪过一抹冷光。

手机振了下,是周念的消息。

【程圻哥,唐逸舟的民宿下周开业,邀请我们一起去试住一周末,你来吗?】

【边慈她们也来。】——

作者有话说:我们尖子生念念就是喜欢抢答~

念念:别问了,她来[让我康康]

第45章 紧张 又不敢呼吸了-

忙碌暂时告一段落, 这个礼拜的工作不重,边慈约着安筱彤跑去做了几次美容美发,这些项目边慈以前嫌费钱费劲都很少去, 最近倒是舍得了。

“真是春天来了啊,什么时候也给我一点春风,让我也荡漾一下啊?”安筱彤感慨。

边慈:“有啊, 只是这股春风吹到了你的股票上……”

“………”安筱彤表情顿变, “你这是要我的命吗?!”

大家闲下来的春光里, 程圻那边倒是出差了一个星期。

本来说是周二出差,但等边慈周一将干洗好的外套送去时,就只碰见了叶秘书, 他见到边慈来一点不意外, 应该是程圻和他交待过边慈会来。

除了意料之中, 他还显然对两人的关系有点小猜测, 因而瞧见边慈时总笑得格外亲切,搞得边慈好不自在。

程圻不在公司,但在微信上倒经常出现。

一开始,他先是给边慈转发些他们聊过的话题相关推文,和她简单聊两句。

循序渐进的,开始跟她分享今天的会议漫长、工作餐味道, 以及窗外的落日很美。

边慈起先还会觉得有些小紧张,但她自己也没想到,自己适应这种日常聊天的速度快得令人意外。

在某种程度上, 程圻似乎填补了虫虫离开之后的空缺。

周四中午, 边慈正和蒋艺到楼下吃米线。

程圻发来一张图片,视角坐在长会议桌旁,桌上花瓶中插了一束洋桔梗。

程圻:【没有你留在我车里的那束好看。】

边慈当时就忍不住笑容, 对面蒋艺顿时瞧出端倪:“哟,跟你那暧昧对象聊天呢?笑得这么美?”

“哪有?”

边慈苍白地否认了,低下头敲字:【看来兆海的花艺更合程总的眼呢/赞/赞】

程圻:【不只是花艺。】

除了花艺,还有……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边慈不敢往下接,于是岔开话题,主动问:【程总还在开会呀?】

程圻:【嗯,你吃午饭了吗?】

边慈于是把刚拍的米线照片发给他。

【公司楼下的百香果米线,请程总过目。】

程圻:【看起来很美味。】

程圻:【下次带我一起去尝尝?】

边慈咧嘴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

对面,蒋艺对她一直低头看手机的行为略感不满,催她“再不吃米线要成冷面了。”

边慈如同早恋被抓到,心虚地收起手机吃饭。

蒋艺:“诶说真的,你那暧昧对象什么来头啊?”

边慈还没想承认,低头装傻道:“什么暧昧对象啊?”

“啧,还不肯承认啊!”蒋艺痛心疾首道:“可怜我CP被拆,就这么让我be得不明不白的吗?”

边慈抬头看了眼蒋艺,像是想说什么,憋了回去,笑道:“你的cp那么多,少了一对两对不差的。”

“……”蒋艺差点掐人中:“你这个……毒妇!”

周六,边慈接上安筱彤去唐逸舟的民宿。

那是栋坐落于海滩景区不远处的三层小楼,外墙被粉刷成米白色,院落前的遮阳板彩绘成海浪的颜色,门前斜插着一块冲浪板,板子镂空刻着【一叶扁舟·美宿】。

这星期天气暖和了许多,周末已经有人入住进来了。

边慈和安筱彤自己在院子里参观了一圈,唐逸舟才接待好房客从楼上下来,“你们终于来了!怎么样,看起来还行吧?”

安筱彤:“那是,可不就要改口叫唐老板了嘛!”

边慈把手中纸袋递给他:“开业大吉啊唐老板,我和筱彤的一点小心意。”

唐逸舟接过袋子,“哟,这牌子的香薰不便宜啊,这么客气?!”

安筱彤:“嗯哼,你们民宿还招人的话,麻烦内推我,谢谢。”

唐逸舟:“可以可以,想来的都能来,底薪1500怎么样?”

安筱彤踹了他一脚。

“一千五??你也好意思说出口!好啊,当上老板第一件事就是忘本!”

“哎哎,别踢,白裤子呢……”唐逸舟连连后退,笑道:“我先带你们上楼放下行李吧。”

他安排的房间在三楼拐角,是个带露台的大标间。

两人将不多的行李放进房间后,在三楼随意参观了一圈。

边慈望进露台另一侧打开的窗户,看见那间大床房空荡荡的,想起刚刚在楼下看到的满房牌子,问唐逸舟:“这间也有客人订房了吗?”

“嗯哼,非也,这间是留给熟人的,”唐逸舟正说着,忽然眼前一亮,“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这不是!”

唐逸舟往楼下跑,边慈和安筱彤靠在三楼露台边往下望,就见两辆车一前一后在民宿门口停下,前面那辆是路虎,从副驾下来的是熟人,周念。

而后面则是辆蓝黑色迈凯伦,自动蝴蝶门向上抬起,长腿跨下,墨镜之后,程圻那张帅脸被跑车衬得更加桀骜惹眼。

“我靠,这车起码几百万吧?我知道程圻有钱,没想到他这么有钱……”安筱彤惊呼。

边慈看见程圻,不由心跳快一拍,“他怎么也来了?!”

安筱彤立马表示自己也不知情:“我不知道啊,估计是唐逸舟安排的吧,这小子还挺懂啊!刚好,给你俩创造一些公司以外的空间咯。”

说着,就拉着边慈回房间换衣服。

两人在房间里,安筱彤随口说道:“对了,我前两天跟我高中同学吃饭来着,就是那个堂姐在疗养院工作的,听她说,程圻他爸情况好像不太好,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可能去了……也不知道程圻知不知道。”

边慈拉上拉链的动作一顿。

从未听程圻说起高一的那段时光,也许当时家里的事对他冲击很大吧。

边慈无法想象程圻当时的感受,也不好评价什么,只能模棱两可说:“可能吧。”

两人收拾好下楼,正好碰上唐逸舟领着他们在院子里参观。

唐逸舟拉着周念走在前面,程圻环臂懒懒倚在遮阳木架前,气温高了起来,他也只穿一件黑色衬衣外套和白短袖,衣服松散挂在挺拔高大的骨架上,恍然和校园里的少年身影重叠,却比18岁少年时更添了几分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冷淡和压迫感。

边慈从楼梯下来,刚好碰到从侧门进来的张立,于是两人停下跟张立打了个招呼。

不远处,程圻恰好抬眸,散漫视线望了过来,缓缓聚焦,落在边慈身上。

似是感应,边慈的睫毛颤了颤,目光越过张立的肩膀,和不远处矗立在院子里的程圻遥遥相对。

海边的湿热空气摇晃着,沸腾了起来。

怦然心跳声鼓动着。

程圻缓缓站直,敛去了那股散漫劲儿,目光直勾勾盯着她。

和她面前的张立。

一个星期没见,他的面孔对于边慈的冲击力再次刷新,她一时犯怵,犹豫着就被安筱彤直接拽了上前。

“哟,大家都来了呀,好巧,我们也刚来!”

周念高兴道:“你们也到了呀!我刚刚还担心来太早了呢。”

也不知为何,这群人碰面之后,注意力就不约而同地落在了程圻和边慈身上。

尽管没明说,但那些有意无意的微妙视线让人完全没办法忽视。

被众人,包括程圻盯着,边慈不得不收起龟缩心态,鼓起勇气打招呼,“程总,你出差回来啦。”

程圻说:“嗯,一回就过来了,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说时,目光淡淡扫了眼边慈身侧的张立。

话中的“慢了一步”的含义顿时变得模糊了起来。

安筱彤看得兴奋极了,但依然很识眼色地拉着其他人走开,一起探讨唐逸舟的民宿生意去了。

遮阳架前只剩了两人,边慈摸了摸耳后,午后的葡萄藤下蒸腾着热气,果香和咸湿海风交织,她却仅闻见了程圻身上的木质香气,沉静幽然。

她看了眼程圻,又飞快躲开视线。

“我们……比较闲,想着来看看有没有能搭把手的地方,所以来得比较早。”

程圻笑:“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

“那带我参观参观?”

“当然可以。”

说是这么说,但其实边慈也是头一回来唐逸舟这儿,她只能照葫芦画瓢地带他在院子里绕了一圈。

院子并不完全封闭,后部直通不远处的油菜花田。

“这个星期过得怎么样?”走在风光之中,程圻的注意力却不在这儿。

“很~规律,”能准时上下班,边慈走在花田细细的田梗前头,回头:“程总呢?”

程圻没有跟她说什么客套话,抱怨似的回答:“不大好,酒店的床很硬,完全睡不着。”

“啊?”边慈有点惊讶,“不能让人换一下吗?”

她以为老总住的至少是套房,怎么会有床硬得睡不着的问题。

“开会的地方在郊区,安排住宿的套房有限,加上每天七点就要起来,本来就睡得少,就懒得叫人折腾了。”程圻的声音听着还有几分委屈,他又说:“你猜我今天来的时候,为什么要戴墨镜?”

边慈脚步一顿,转身,“不会是因为睡不着长黑眼圈了吧?”

程圻跟着停下。

他堪堪停在她身后半步,风吹,金灿灿的油菜花摆动,白色裙摆和着花香,在男人膝间轻轻扫过,仿佛交缠共舞。

“这是直接原因,根本原因是,因为某些原因,有点容貌焦虑了。”

说是这么说,却也是没见他脸上露出半分焦虑的模样。

光顾着用富有暗示性的眼神看着边慈,似乎是在说明这个“某些原因”与她有关。

边慈却没有接招,抿嘴轻笑,“是吗?程总居然也有容貌焦虑?我怎么不信?”

她一抿唇,脸颊边就陷进去小小的笑涡。

很可爱。

程圻的目光陷在那小小笑涡中,愈发灼热。

他挑唇一笑,顺势弯下腰,将脸凑近边慈,下巴扁了扁。

用着委屈的语气,但勾挑泛光的眼睛与神情却写满了挑逗和勾引。

“怎么能不信我啊?不信你自己看看,是不是都长黑眼圈了?”

程圻的面孔猝然逼近,边慈瞳孔放大,瞬间睁大了眼睛,紧张得忘了呼吸。

风从他背后吹来,零碎的短发拂过浓郁眉宇,日光明亮,镜片透明,近得她能数清他上下眼睑上根根分明的睫毛,能看清他那微微放大的黑瞳。

幽深、灼热,眼含笑意,却掩不住浓浓的侵略性。

淡淡松木香将她包裹,这回没有烟味,是浓郁纯粹的,程圻的味道。

有那么一瞬间,边慈的脑子好像被眼前美貌暴击,只剩一片白光,也忘了他刚问了什么,自己又应该回答什么。

又过几秒,程圻先笑了。

笑声散漫,语气慢腾腾的问:

“靠这么近……会让你很紧张?对吗?”

低沉带着笑的嗓音落在颈侧,他的喉结滚动了下。

“嗯……嗯?”边慈涨红了脸,没反应过来。

沉沉笑意又从喉咙间滚了出来,不轻不重掉在她的耳朵上,挂着一朵白花耳坠的小巧耳垂轻轻颤了颤,逐渐泛红。

视线下移,落在那截白里透红的纤细脖颈上。

程圻眼中笑意更深。

“又不敢呼吸了。”

他轻笑一声,没再接着吓唬边慈,抽身拉开了距离。

清冽的风吹了过来,边慈像从被控制神智的状态中抽离,这才堪堪回过神,尴尬得满脸通红。

接着往油菜花田前侧走,有一处小小的管理室,田埂在此处断开,边慈先一步跳上管理室台阶。

忽然——

“程总?诶,真是你啊程总?!”

一道熟悉的女人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很熟悉……好像是公司的人,边慈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个是我们公司的程总,来,球球,说‘叔叔好’……”

球球……是林婷婷的小孩!

林婷婷的声音在另一侧方向,目前的角度应该看不到管理室后的边慈,但她完全不敢想象自己和程圻刚刚的互动有没有被她看到。

程圻站在原地回应了林婷婷。

“小朋友很可爱。”

“哈哈,他就是腼腆……程总,您也来海边玩啊?您就一个人吗?”

“嗯,和朋友……”

边慈僵硬地躲在墙后,侧头间忽然发现自己的裙摆被风吹得飘出了墙角。

程圻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慌乱,不动声色往这侧移了一步,恰好用身子挡住了她的裙摆。

林婷婷跟他说了几句就带丈夫小孩继续玩了,一家三口在油菜花田那侧拍照。

偏偏这批油菜花田矮入田埂一截,按照这高度,除非边慈匍匐前进,否则无论往哪边走,都很容易被林婷婷看见。

但她绝对!绝对不想被公司里的人发现自己和程圻私下有来往!

难道真的要她,当着程圻的面,趴在这田埂上,匍匐前进……

边慈光想想这画面就想死了。

下一秒,没想好对策,一件黑色外套迎面罩了下来,松木香瞬时充盈包裹。

边慈下意识抬手去掀挡住眼前视线的衣角,手腕却被一只灼热有力的大手牵住。

“外面晒,就这样盖着吧,我带你回去。”

黑暗中,程圻含笑的嗓音懒懒落在颈侧。

同时,有只掌心隔着衣服,落在她的头顶,安抚似的轻轻拍了下,笑意温沉。

“别害怕,她不会发现……这里藏着只小猫。”——

作者有话说:嗯嗯你说是小猫那就是小猫吧[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第46章 报复 你指的是叫错名字……还是要微信……-

他俩回来时, 周念和姜陆潮已经先行离开了,说是明天还有工作,今晚就不留宿了。

安筱彤和唐逸舟、张立正在遮阳蓬下的茶桌旁沏茶聊天。

边慈顺势溜到安筱彤旁边坐下, 程圻隔着几位坐到了唐逸舟旁边的空位上。

安筱彤递给她一杯茶,小声调侃:“脸这么红,你们该不会……”

“什么啊, 遇到公司里的同事了, 吓死了!”边慈低声道。

“这都能碰到?!世界也太小了吧……”

“不过还好, 应该没被发现。”边慈没接着想,问他们刚在聊什么。

安筱彤:“他们说这旁边有片人少的礁石海滩,上面有很多生蚝, 等一会日落了要一起去挖生蚝呢!”

“挖生蚝?”边慈眼睛亮了, 听起来很有意思。

“就在往南走一公里左右吧, 有片礁石岸, 生蚝成群,我前两天跟张立去了一趟,在海滩上生吃了好几个,特别新鲜。”唐逸舟说。

张立:“简直是蚝山蚝海。”

边慈奇怪:“没有其他人过去挖吗?”

难道大家都不爱凑热闹了?

唐逸舟笑:“因为那片不是旅游区,属于私人承包养殖场的一部分,平时游客进不去, 那家养殖场主人也算是我们家亲戚吧,他们主要靠海水养殖挣钱,所以就让我们随意去挖生蚝了。”

边慈随口道:“如果有这么多自然资源, 他完全可以开发一个收费挖生蚝项目啊, 按人头收费,一人十块钱,或者按斤收费?感觉应该会有挺多人愿意花点钱体验一下赶海乐趣——”

没说完, 她就觉得自己这发言太资本家了,真是被班味浸透得足足的。

尴尬笑道:“我乱讲的哈。”

程圻接过话:“我猜养殖场和附近商家应该有类似的合作?例如……允许周围的民宿或餐厅老板带客人去体验赶海作为特色优势,养殖场也能为商家供货,提供新鲜食材,达成互利互惠?”

唐逸舟笑道:“要不还是说要多读书多学习呢,被你俩一眼就识破了,确实是这样,互利共赢嘛!”

恰对上桌对面程圻的望过来的目光,带着笑。

边慈的脸热热的,但这次,她没有躲开程圻的目光,而是怯然又坚定地,以面颊赤红的笑容回望他。

不坐一会,日落了。

绵延的远山边缘被红晕点亮,温度和风刚好,是准赶海人斗志昂扬准备大干一场的好时候。

唐逸舟去邻居家借了几把撬生蚝的弯刀回来,走时又想到一大桶生蚝连着壳的重量提上一两公里可够呛,最好还是找个交通工具比较好。

可唐逸舟的车刚被张立借走了。

边慈和程圻同时开口:“可以开我的车。”

两人一顿。

程圻道,“载过新鲜壳类的腥味比较难散去,还是开我的吧。”

边慈惊奇扭头:“你的车不会有味道吗?”

程圻垂眸笑说:“有,但我可以换一辆开。”

坦诚得让人无力反驳。

尽管程圻并不介意开着他价值几十吨生蚝的豪车去载,但唐逸舟还是十分坚决地拒绝了两人的好心。

“你们俩谁的车清洗费都够吃几顿生蚝了。”

最终他们还是决定步行去海滩,等回来时借邻居的三蹦子拉。

落日海边风景绮丽,晚风吹散了午后残余热气。

四人提着桶和刀,沿着长长的海岸线走到了那片嶙峋起伏的“生蚝山”。

灰黑色的礁石几乎都被密密麻麻的生蚝覆盖,正逢退潮时,拳头大的灰白色盔甲正微开小口,乳白色软体仿佛呼吸。

海风中弥漫着淡淡腥气,海水冲过,脚边漫过阵阵白沫和细壳。

尽管就生活在海边城市,但这样壮观的景色对于现场除唐逸舟外的三人都是第一次见。

唐逸舟率先提着撬刀弯下腰,示范撬生蚝的手法给他们看,“把刀片插进来,像这样左右划一划,然后往外撬,外壳很快就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