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汲汲 既既 23411 字 3个月前

第51章 神经 请不要来骚扰我

七层楼的电梯时间变得漫长, 死一般的沉默悬浮于本就窒息的狭小空间里。

电梯楼层数字缓缓减小,仿佛宣判缓缓落地。

叮一声,电梯门开了, 边慈径直向外走。

程圻迈步跟上。

“边慈。”

他在后面叫着她的名字,她却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仿佛没有听到。

“边慈, 等一下。”

边慈今天踩了一双细高跟鞋, 根本走不快, 更遑论程圻的腿那么长,三两步就追上她,见她不愿意停下, 程圻干脆将人拉着制在自己身前。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可不可以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话没说完, 被边慈爆发的诘问打断。

“你觉得我很好笑吗?”

边慈愤怒地看向他, 那双美丽的、灵动的双眼里此刻盈满了泪光。她用力咬着唇角, 努力不让自己哭得太软弱和难堪。

程圻嘴唇颤了下,面色难看,在视线触及她的双眼时,心脏像被扼紧一般抽痛。

边慈的睫毛飞快翕动,她的声音嘶哑,带着竭力克制的颤抖和冰冷的质问:“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 在游戏里把你当作好姐妹,跟你说我有多喜欢我现实里那个‘冰山上司’,看着我被你引导, 一步步走向你……你觉得很有趣吗?看着我被蒙在鼓里, 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让你很有成就感吗?”

她咬着牙,从牙间挤出嘲讽的两个字, “虫、虫?!”

边慈情绪随着发泄的话语急速崩溃,她的呼吸剧烈起伏,眼泪汹涌淌了下来,晕花了精致的睫毛和眼线。

“不是的!”程圻攥住边慈双臂,素来沉稳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急切和慌乱,黑瞳中翻滚着复杂的情绪,有懊恼,有焦灼,“一开始真的只是偶然,后来……”

他艰难地吞咽了下,发觉为自我开脱的语言多么苍白无力。

“后来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错过了告诉你真相的最好时机。边慈,我害怕……害怕一旦说破,我们之间就没有了可能性。”

“害怕?”边慈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冷笑,眼泪滚落,“害怕失去,所以选择继续把我当小丑来戏耍?”

程圻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出话来。

“所以,在公司里看到我时、开会时、叫我去你办公室做工作汇报时……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是我喜欢你?是我暗恋你?是我这些愚蠢好笑的心事吗?”

边慈咬着唇角努力扼制自己的情绪,血腥味化进嘴里也浑然不觉,她问:“你是不是很享受这种快感?程圻,我在你眼里很好笑吗?!”

她眼中的失望和受伤像一把利刃,刺得程圻不敢靠近,他的目光抽痛,向前一步,下意识想要触碰她,却又在看到她眼中升起的警惕和厌恶时,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我没有,边慈,你相信我。”他只能一遍遍苍白地强调。

“我相信你?我怎么相信你?你始终没有尊重过我,站在你面前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值得平视的员工或是约会对象,我对你来说就是一个玩物!你窥探我,你掌握我的内心,洞悉我的一切,你就像逗宠物一样戏耍我!”

程圻其实并不意外此刻的暴露,在从公司赶来的路上他就设想到了这一种可能,无论边慈发给“虫虫”的消息是否出于试探,从他出现在这里的时刻起,这件事就将以一种卑劣的姿态暴露在边慈面前。

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来了。

他接受自己的所作所为应该付出代价,但仍反驳了她的指控。

“没有,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

他想伸手擦拭边慈的眼泪,却生生按下了这种冲动。

幽黑的双眸闪过抽痛,自责和愧疚已经无法再叠加,他的神色痛苦却认真。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从一开始就不该这么做,我伤害了你,但边慈,‘玩物’这个词太严重了,我从来没有想过戏弄你,你对我来说是无比珍贵的,被你喜欢是我的荣幸——”

“够了!”

边慈忍无可忍地打断他,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被窥探和欺骗的愤怒,根本听不进任何好话。

“不要给我这样的奉承,我不喜欢!”

“我……”

程圻张了张口,却发觉语言无力,沉默片刻,说:“我先送你回家,好吗?”

语气间隐隐可见几分乞求。

“不用,别跟着我!”

边慈用袖口胡乱擦了把脸上的眼泪,踩着高跟鞋往外走,步伐决绝,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无法控制自己不往最糟糕的方向想。

在她因为靠近程圻而欢欣雀跃时,他是不是在回味着自己向“虫虫”倾诉的心事,享受着自己因他的一举一动而动荡起伏的心情?

她努力工作换来上司的表扬时,他到底是在表扬她的工作能力,还是在居高临下地逗弄她的情绪?

他给自己一颗甜枣时,是不是在暗暗观察和等待着她的反应,并以此满足成就感?

他利用虫虫的身份引导自己,他掌控着自己的心情,高高在上地拿捏她。

他站在上帝视角,洞察着她的一切。

她从内到外的所有,在他眼中都是透明的。

她的一切,都被程圻掌控着。

这种感觉令人感到毛骨悚然,边慈的呼吸颤抖得更厉害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小区外走,偶有居民路过,看到哭泣的女孩和跟随其后面色不好的男人,大抵猜测是闹了矛盾的情侣,不由朝两人投来八卦目光。

边慈一路忍着情绪,直到钻进自己的车里才忍不住放声大哭。

趴在车里痛哭了不知多久,情绪冷静了下来,她翻出抽纸处理脸上的眼泪鼻涕,呆坐在驾驶位上,迟钝地恢复了理智。

脑袋非常痛,思绪混乱,胸口更像被一颗大石堵住,呼吸都有些困难。

后视镜里。

距离车三两步的距离,程圻仍静静矗立在一盏坏了的路灯下,平日里那样光风霁月、矜贵高冷的程总,此时大高个埋在阴翳中,发型被风吹得零散。

碎发耷拉着眉眼,有股破落败家犬的落寞。

目光还时不时地,往她车的方向看。

边慈瞪着后视镜看了会,抬腿挪到了副驾驶,又从副驾柜子里翻出一枚口罩戴上,接着给程圻发了消息。

【送我回家】

【开我的车】

没两秒,驾驶座车门被人拉开,程圻坐了进来。

边慈别开红肿的双眼,将脸歪向右侧车窗。

驾驶座上传来座椅调整的声音,隔了两三秒的沉默,程圻开口。

“你……还好吗?”

边慈声音沙哑但冷淡:“别管我。”

“……”

一路沉默,唯一能听到的是边慈偶尔的吸鼻涕声。

汽车在她家地库安稳停好,边慈马上下车,冷着脸说:“你可以走了。”

程圻刚下车,边慈就锁好车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马不停蹄地扭头离开。但许是在下午哭得太惨,失水脱力,她转身要走,腿上却软绵无力,眼前发晕,一个踉跄,正好栽进来拦她的程圻怀中。

他那胸膛更是硬得堪比水泥墙,撞得边慈眼冒金星。

“没事吧?”

她又气又恼,一抬头,撞进他低俯望来的深情眉眼,明晃晃的帅脸就这么抵着她的呼吸,距离近得好像下一秒将吻上。

边慈下意识咽了下喉咙,生理反应性地紧张了下。

就在那一瞬怔神,程圻的喉结也滚了滚,目光从她双眼下移,旋即竟伸手来摘她的口罩。

都这副场景了!程圻居然还想着跟她接吻?!

他究竟把自己当什么了!!

边慈瞳孔不可置信地颤了下,火气更盛,反手要拍开他的手,但却被程圻扣住了后腰不好发挥,于是动作大了些。

啪!

清脆震耳的响声在车库回响,带过一阵馥郁炽烈的香气,甩在程圻僵硬的脸上。

车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边慈的手上还带着火辣辣的麻意。

她愣了好几秒,眼中滑过诧异和歉疚。

她没想打他的,只是错手……

而面前,这个被全公司仰望、敬畏,被称为冰山的程总,冷硬的脸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掌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边慈下意识道歉:“我不是故意……”

然而,程圻没有动怒。没有捂脸。

甚至,他脸上那种惯常的、无懈可击的沉稳和冷静并没有出现一丝裂缝,深邃的眼眸如同深渊,透露着非人的冷静。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动作很小地用舌头顶了顶被打的颊侧,扶正了被打歪的眼镜,接着,走前一步,握起了边慈刚打他的那只手,轻柔地吹了吹。

“疼吗?”

他的手是冰冷的,捏着边慈的手背翻来覆去查看,语气丝毫没有怒气,全是对她的关切,神色平常,仿佛那一巴掌不痛不痒,“刚刚是不是刮到我眼镜了?痛不痛?”

“………”

边慈被他这种毫无反应的冰冷激得更加愤怒,屈辱和失望翻腾了起来。

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

仿佛她再怎么生气对他来说也是小打小闹。

他不会当真,也不会生气,因为本来就没有将她放在平等对视的地位。

他居高临下地拿捏她的一切,如同逗弄小猫小狗!

刚降下半分的火气又上来了,边慈冷着脸抽回手,骂了一声“神经病”,扭头离开。

走了几步,又气冲冲地折了回来。

程圻眼神微亮。

下一秒,边慈摘下颈间的钻石项链,“拿回去,我不要!”

然而这简单的一个举措,程圻反而变了脸色。

他没任由她说了算。反而攥住了她甩回项链的手,紧紧桎梏在了身前。

“可以不要这样吗?”那张冷静的脸上终于浮现几分变化,他皱着眉,语气沙哑低沉,仿佛边慈做了一件十恶不赦的事情。

真是好笑。

她刚刚甩了他一巴掌没见他生气,现在反而生气了?

“这话应该问你自己!”

白色口罩边缘卡在湿漉漉的睫毛下,她的眼球通红,说话时又覆上了一层水光。

程圻微压的眉眼在对上她眼角泪花时松动,他看她许久,终究是缓缓垂下眼,松开了手,却仍然没有接她手中的项链。

“至少,不要把项链还给我……看到这条项链的时候就觉得它很适合你。”

边慈定定看他两眼,又看向手中项链,顿了顿,直接把项链塞进了他口袋,“谁理你。”

扭头要走,却再次被程圻攥住手腕不由分说地拉了回来。

边慈皱眉:“你放手!”

没放,反而拉得更紧了。

地库不远的灯灭了几盏,程圻立体分明的脸颊轮廓陷在阴翳中,显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偏执。

“送人的礼物,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

他垂下目光,将口袋里的项链拿出来,意图放进边慈手心。

她却固执地握拳抵抗,“我说了我不要。”

程圻掀起眼,瞳光幽幽,“你确定要跟我争吗?”

此时,不远处地库口接连开进两辆车,也有住户陆陆续续进入地库,她在这里和程圻继续争下去只会让更多人注意到这里的闹剧。

边慈思忖间,程圻已经一根根掰开了她的手指,将项链强硬地,塞回了她的手心。这时的程圻倒是尽显作为总裁时的说一不二和压迫感,平时在她面前装的温润和煦不见一二。

“不喜欢的话,你可以丢掉。”

程圻松开她的手,退开一步,大有种摊牌不装了的意思,印着巴掌的帅气面庞上露出一抹笑,含了轻浅的阴鸷。

仿佛掌控全局者露出的会心笑意,他云淡风轻地宣告占有,毫不避讳地彰显野心。

“但是要记得告诉我你喜欢怎样的。”

“………”

边慈也不知道是自己哭缺氧了还是如何,怎么看不懂程圻这操作现在是要怎样了,连骂他都不知道往哪儿骂,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半天,蹦出一个脏话。

“神经病!”-

回到家,边慈摘下口罩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整张脸都被泪水打湿,妆也被晕得一塌糊涂,双眼更是肿得核桃似的。

真是糟糕透顶的一天。

她在浴室清理好出来才有空看手机。

下午下班时程圻给她发了不少消息,也打了几个电话。

对话框里这个一度让她雀跃澎湃的头像,此刻看着却有些讽刺。

那些她以为默默无闻的酸涩心情,原来早就被他看在眼里。

就在半个小时前,程圻还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回家之后先吃点东西,今晚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也不要接着难过和掉眼泪了。】

【明天我再去找你,我向你坦白一切,好吗?】

下一句话:

【如果你觉得明天的状态无法上班,我也可以直接帮你请假。】

可以直接帮你请假。

是啊,他是自己的上司,他本就掌握一切。他轻轻挥动手指,就可以轻易对她勤勤恳恳、努力付出的工作作出巨大影响。

一想到程圻不仅在心理和情感上掌控自己,还在工作上对自己绝对压制。

就连一条项链都要强迫她留下!

不是,这人变.态吧?扇一巴掌不生气,还项链倒是生气了?!

她凭什么听他的?!

边慈气得抄起项链就要往垃圾桶里扔,钻石光华在灯光点缀下闪耀火彩,闪得她眼睛一花。

算了算了,这项链抵她一辆车首付吧?

跟什么过不去不能跟钱过不去……

这么想着,她觉得自己更悲惨了。

就像蒋艺画里那只被压在冰山山脚下的悲情牛马。里里外外、从人格到劳动力都被程圻剥削光了。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情又开始剧烈波动,悲愤之下,她直接打开电脑开始敲辞呈。

不干了!

老娘不干了!

这班上得,也太侮辱人了!

她气汹汹打开电脑,找到一份离职模板,照着上面的内容修改信息。

改动到名字一栏,却忽地停下了动作。

靠!

凭什么啊?

明明是程圻欺骗她的感情,凭什么要她主动提离职?

她要是主动离职,程圻岂不是还刚好不用给她n+1补偿,那她岂不是爱情事业双双滑铁卢??

被愤怒冲昏的头脑瞬间清醒。

边慈吓了一跳,赶紧打消了这念头,删除辞职文档。

顿了下,掏出手机回复程圻:

【不好意思程总,除公事外,请不要来骚扰我。】

【如果您因此对我有意见的话,可以辞了我。但我一定会去找劳动仲裁。】——

作者有话说:不了解程总的边慈:哇好权威一张帅脸!好温柔一个上司!

了解后:变态!神经!有病

第52章 巴掌 打这边脸

兆海仿佛一夜入夏, 炽热的太阳烘烤着路面,卷曲的树叶在骤升的空气中微微游弋。

但不过半个早上,又倏尔变了天, 乌云密布,空气潮热。

烦闷的夏天。

冰袋敷了大半夜,第二天眼睛才没肿得那么厉害。

但一到公司, 蒋艺还是忍不住盯着她看。

边慈还以为是被看出了哭过的痕迹, 正不知道如何解释, 听她惊呼一声:“哇,你今天的妆化得比平时浓诶,好漂亮啊。”

边慈一愣, 摸了摸脸颊, 想笑又笑不出来, “是吗?可能是今天化妆的时候下手重了吧。”

她故意化了更浓的妆。

得知自己这么长时间一直处于程圻的绝对掌控之中, 边慈一直以来谨慎乖巧的情绪触底反弹,浑身反骨仿佛一夜触发。

他以为他能拿捏她的全部么?

他以为他动辄能牵引她的行动,将她的情绪掌控于手掌之中吗?

不可能。

她才不要被程圻牵着鼻子走。

在意识到程圻并非完美无缺的圣人后,她反而觉得他更落地和真实了几分——尽管戏弄她这件事依然非常恶劣。

过去,即便在和程圻约会几次后,她仍觉得与他之间隔着一道揭不掉的纱, 她并不能走进他的内心,或者说,无论她如何向他靠近, 都似乎无法了解真实的他。

他温柔、沉稳、浪漫、知心……仿佛一个完美情人, 因太过圆满,她始终惶恐承受这份爱意,像承受了一份过高的礼物, 时刻心存谨慎,小心翼翼。

现在,兴许是破罐子破摔了。

她已经没有任何形象可言,和程圻的关系也根本没有维护的必要,反而觉得松了一口气。

九点刚过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高大落地窗外,天色暗得分不清白昼黑夜,有同事戏称:今天是世界末日,诺亚方舟要来接大家了,按照职位层级依次上船。那好了,在场同事都可以躺平写遗言了。

好一个地狱笑话。

正巧这时,边慈的手机振了振,消息来自“能第一位登上诺亚方舟”的程总。

本来就生气,现在更生气了。

边慈没有回复。

因为大雨,同事们中午基本上都在公司食堂吃饭。

中午在公司食堂相遇,程圻远远走来。

边慈端着餐盘扭头就走。

这回,面带笑意的是冰山,冷若冰霜的成了边慈。

她和蒋艺落座一个四座的小圆桌。两人正说公司电脑年份久了有些软件开始带不动,是不是要打个申请让IT组来更新设备,技术部部长林启刚好端着餐盘走过,听了一嘴。

“这个简单啊,加装个显卡就可以了,你OA审批一下,下午就能来给你们装了,很快。”

“这样啊,我还以为很复杂呢。”

边慈就势让林启坐下一起吃,林启便跟身后同行的李立打了个招呼,两人刚好落座空位。

其实技术部几位同事还是很好相处的。

边慈也不清楚林舒是怎么跟技术部结下梁子的,就她自己的这几次工作经历来说,林启和李立虽然各有各的性格,但总体来说都是比较随和没架子的人。

临近吃完起身时,边慈一个失神打翻了手边的清汤,剩余的水渍浠沥沥洒到了李立的手臂上,她慌忙抽纸帮忙擦拭,连声道歉,却也不见李立生气,只接着她手里的纸随便擦了擦,大手一挥,“没事,一点水而已,就当洗澡了。”

边慈不由失笑。

“拿紫菜蛋花汤洗澡啊?”

“嗯……”李立也跟着笑,“你怎么知道我从小就喜欢喝紫菜蛋花汤。”

林启拿勺拨弄着碗里的零星蛋花,看李立一眼,啧啧摇头。

不知道是在啧这蛋花稀少,还是在啧李立笑得不值钱-

如边慈所料,午后,林舒就传来让她上楼找程圻谈工作的指示。

以公徇私!

公报私仇!

边慈小声暗骂着,心情却不免因为电梯上数字的变化而缓缓沉重,刚才在食堂和同事说笑时短暂的放松也荡然无存。

赶巧,一上到总裁办就碰见林启从办公室里出来,表情可称为劫后余生,他拉住边慈提醒:“待会儿说话小心点,程总今天心情不好,我刚刚进去给那一通吓得啊。”

边慈扯扯嘴角,“谁管他心情好不好……”

林启:“啊?”

边慈反应过来,切换状态,冲他无奈笑笑:“我的意思是,程总心情不好我也没办法不是吗?只能小心一点了。”

叶秘书还在工位上赶材料,边慈自己进去。

停在程圻办公室门外,敲了敲门,门内传来程圻的声音。

“请进。”

推开沉重的胡桃木大门,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铅灰色的天空,室内光线冷冽。他背对着门,站在窗前,深灰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仅着挺括的白色衬衫,肩背线条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听见声响,他缓缓转过身。

那张曾在和她的约会中露出无限温柔和深情的脸上,此刻笼罩着一层晦暗不明的阴霾。

他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下颌线绷得比平时更锋利,显然是没休息好。头发也没有打理,几缕发丝凌散地垂在额角,透出一种罕见的、带着颓废感的疲惫。

“坐。”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刻意压抑,指向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边慈却没有照做,依旧站在原地,生硬地问:“程总有什么事吗?”

她刻意的违抗充分体现态度,程圻略带诧异地抬眸,幽深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复杂,眸中写满浓烈的愧疚和歉意,但更深之处却似乎藏了一抹难以忽略的锐意。

这眼神让边慈心中无端一颤,反应过来,面色更冷淡了几分。

她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怕他?!

程圻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洁的桌面,发出沉闷的轻响,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昨天的事……”程圻开口,果然是为昨天的事而来。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终于语气缓慢的,接着说了下去:“我很抱歉。那个游戏账号……一开始是我侄女在玩,我无意中发现对面的游戏好友是你,起先觉得不会有什么交集,所以没有告诉你身份。后来没有想到,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他的眼眸微颤了下,说到这儿时,眼底流露出一抹柔意。

“边慈,我这样称呼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在游戏上和你聊天的时间,确实是我一天中最放松的时间,我觉得我们应该算是聊得来……没有在第一时间坦白身份,是我的错,对不起,我向你道歉。但我想告诉你的是,边慈,知道你喜欢的人是我这件事,是在我察觉到自己对你的感情之后发生的……”

边慈目光一颤,看向程圻的眼神微微波动。

“所以,你所以为的戏弄、嘲笑……这些绝无可能,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得知你喜欢我之后的每一天我都无比庆幸,这些绝不是奉承,我……”

程圻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黯淡了几分,声音也更低了些,“只是不知道如何收场,最终弄巧成拙……抱歉。”

他的语气是诚恳的,眼神里那份沉重的愧疚也做不得假。边慈紧绷的神经微微松动了一瞬,鼻尖甚至有些发酸。

她的视线缓缓从程圻脸上移开,仿佛接着与那双失落的双眼对视会击溃自己的心理防线。

她会忍不住原谅他的。

边慈盯着自己的脚尖没有说话,嘴角撇着,隔了半晌,才慢慢“哦”了一声。

知道了。

但还不打算原谅你。

然而,下一秒——

“你和李立——”

程圻沉沉的声音从办公桌后传来,话锋陡然一转,“你们关系不错?”

边慈一愣,头一秒没能反应过来,直到她抬起头,和程圻目光中投来的审视和探寻迎面撞上。

空气瞬间凝固。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边慈刚才那点因道歉而松动的情绪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愤怒和被冒犯感。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看到了?!

这算什么,关注?还是监视?

昨晚那种被牢牢掌控至无法喘息的感觉又加倍返回,她的目光冷了几分。

“普通同事,工作交流。”

她硬邦邦地回答,声音带了几分嘲讽,“程总有什么意见?”

“工作交流?”

程圻身体微微前倾,那是具备侵略性的姿势,他重复了一遍,嘴角扯起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眼神却愈发幽暗锐利,“工作交流需要靠得那么近?笑得……那么开心?”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醋意浸透的酸涩。

他并不是不知道,自己不该在道歉还未完全取得边慈谅解的情况下突然提起这件事。

可中午两人欢笑接触的画面始终耿耿于怀,像一根刺扎在心里,失控地蔓延成一片妒火,所谓理智和沉稳都似不见。

边慈什么时候冲他这样笑过?

是,当然,边慈和他的亲密程度自然比她和李立高得多。

但那都是他步步为营、努力争取来的。

李立?

李立充其量不过是她的同事,他凭什么轻而易举就能走近她,和她打成一片?

听到这,边慈的火气更是成倍翻涌了上来。

他不是来道歉的吗?现在反倒拷问起自己来了?!

这算什么?

就算他看到她跟男同事一起在公司食堂里吃了饭,那又如何?她有必要向任何人解释这件事吗?

“程总,我和谁吃饭、笑不笑,是我的自由和权利,您无权干涉!”

边慈攥紧手心挺直脊背,迎上他带有莫名怒意的目光,语气带上几分讽刺,“而且,这和您刚刚的道歉也没什么关系。”

“自由?权利?”程圻似乎被她这话刺了下,目光猛地沉了下来,“我无权干涉?”

程圻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朝边慈逼近。

“对,这和我刚刚的道歉没有什么关系。但是边慈,一码归一码,我道歉不代表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跟别的男人说说笑笑,更不代表其他男人可以随意靠近你……边慈,我们吻也吻过了,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你想撇清和我的干系吗?”

他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目光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偏执和认真,一步步朝边慈靠近。

“我做错了事情,我有错,我认,你可以生我的气、可以不原谅我。但不代表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能因此被抹去,你和我的关系,也不可能因此改变。”

最后一句他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和占有欲。

他不是道歉,分明是将她叫到办公室来宣告占有!

边慈被他逼到墙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眼见程圻低头就要吻过来——在这不讲道理的一通占有宣告之后,还意图强行延续所谓接过的吻。

边慈恼羞成怒地挥起手。

然而,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瞬间扼制了她的手腕,令人无法挣脱分毫。

“打吧。”

程圻倏地拉开距离,却攥着边慈的手,以一种非常诡异的姿态牵引向自己,主动将自己另一边、完好无损的右脸凑了上去。

声音低沉平稳,带着惯有的磁性,像在谈一份商务合同。

他凝视着边慈,一字一句,“打这边脸。”

边慈彻底僵住,连挣扎都忘了。

然而,程圻却因为她扬起的手掌而陡然散了几分阴霾。

是,至少她的情绪波动只会来自他。

她的巴掌,她的香气,她气极含泪的神情,也只会给自己。

程圻周身低压的气场顿时散了,他的唇角向上带了带,牵着她的手更直接地贴到了自己的脸上。

温热的、富有骨感的脸颊贴在她的掌心,享受似的,轻轻蹭了蹭,冰冷的镜架磨过,带着细微痒意。

漆黑的双瞳平直注视她的双眼,仿若蛊惑。

“给我打对称一点,明天还要见客户呢。”

“……”

关了门的办公室静谧非凡,窗外的雨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边慈震惊得一句话说不出来,面前的程圻令她感到陌生。

又或许,这才是原本的他。

那层总隔在两人之间的面纱仿佛终于被风吹开一丝缝隙,越过薄纱,她见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真实的程圻。

雨点被风斜打在落地窗面,映着室内惨白的灯光。

叶秘书进去时,空气中似乎还弥散着激烈争吵过的余烬。

办公桌旁文件散落一地,昂贵的西服外套被随意搭在椅背上,一半垂落地面,那个众人看来冷静自持、运筹帷幄的程总此刻正站在落地窗前,身影在漫天雨幕下显得有些狼狈。

叶秘书默默捡起文件,静默片刻才出声。

“程总,边慈她……刚刚出去的时候把这个留下了,我……给您放在办公桌上。”

办公室大门落下,那黯至极点的背影这时才有了一丝动静,程圻转过身,冷峻沉郁的面孔上又多了一道指痕。

细看上去,左脸也有,两边还挺对称——

作者有话说:程总:她如果不爱我,为什么不扇别人,只单单扇我一个人?她爱惨我了[墨镜][墨镜][墨镜]

第53章 诉苦 你能陪我去找找吗?

下班冷静下来, 边慈终于鼓起勇气去翻看游戏里和“虫虫”的聊天记录。

从最开始时的聊天开始。

难怪她一提到冰山这个话题,对方就显得格外在意,原来一切都是有理由的。

往下翻。

那段时间自己因为面临新工作任务的挑战, 又顾虑程圻对自己的看法,常在游戏里说起自己的忐忑和不安,是他在游戏里鼓励自己不要惧怕, 也是他告诉自己不用为了满足领导的期待而逞强。

她不开心的时候, 也是他第一时间察觉到自己的心情, 并主动提出不开心可以告诉他。

边慈回想着那一天。

自己似乎因为方韵和程圻的关系而闷闷不乐,又因为生理期来,身体不佳, 所以比较早回家, 而他给自己发消息的时间就在下午五点多, 就在自己回家不久。

所以程圻当时就察觉到了自己的情绪么。

第二天, 程圻就将自己叫上他办公室,特意让方韵来道歉。

这其间又存在着因果关系么……

边慈睫毛轻颤着,情绪变得复杂。

起初发现程圻就是虫虫时,她几乎是下意识认为这是一种带有羞辱性的戏弄,因此感到愤怒和失望。

可细细回味一开始和虫虫的聊天记录,却发现好像并非如此。

他从未在对话中表现出轻浮和戏谑, 也从来没有主动探听过她的隐私。

意识到程圻对自己并非充满主观恶意,这让她从单一的愤怒中抽离,陷入更复杂的矛盾和混乱之中。

接着往下翻。

边慈告诉他, 她有喜欢的人。

于是, 他开始在聊天中表现出探知欲,他开始表现得主动和具有目的性,至于目的是什么, 不得而知。

接着是过年,她说要给喜欢的人发祝福,虫虫替她修改了祝福信息,然后她转手发给了程圻本人……

边慈瞬间瞪大了眼睛。

原来是这里!原来是在这个时候暴露的!!

紧接着就是大年初一……

边慈顿时恍然大悟,难怪程圻那天表现得那么怪异,原来是在试探自己!

不难从聊天对话中看出程圻一步步确认的过程。

从一开始小心翼翼的试探。

到那天以后,他就开始在对话框中频繁提及这位“冰山上司”,他开始追问她的进度,迫切地鼓励她去靠近自己,也在她不自信时给予她明确的讯息,并言之凿凿地表示——他也喜欢你。

这……是程圻的心里话吗。

那个时候,他也喜欢自己。

边慈无法感知到明确信息。

当她发现自己置于一个巨大的谎言之中时,她就已经失去了对程圻、对他的感情的判断和感知能力。

那个光风霁月的是他、温柔风趣的是他;

扮演着十七岁的“虫虫”,将这谎言持续了漫长时间的是他;

步步诱引的是他;

偏执强势的也是他……

程圻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无法得出结论,只觉心情陷入了更深的烦闷和矛盾之中-

边慈在家蔫了两天,安筱彤看出她和程圻之间出了点问题,但她本人不提,当朋友的也不好主动打听。

周五晚,安筱彤和唐逸舟约她出来吃火锅。

边慈下了班就开车来了。

不过几天时间,怎么觉得她更瘦了。本就小巧的脸瘦得更加只剩巴掌大小。

安筱彤心疼地拉着她说不如别干了,俩人合伙去渔村包个咖啡店。

“那个余嘉林都能干的活,我不信有多难,我们俩智商加起来完全碾压他好吧?”

边慈的笑氤氲在火锅雾气中,看不真切,“那可不好说,没听说年轻人创业破产三件套,奶茶、咖啡和小酒馆吗?别回头一夜返贫了。”

唐逸舟很没有眼力见地说:“你们可以拉点投资啊,找那种钱多不怕霍霍的老板出资……”

没说完,叫安筱彤踹了一脚。

边慈握筷的手顿了下,笑了笑,“当老板的人又不傻。”

几场雨后,兆海进入了初夏。

这个季节很适合来旅游,气温升高到可以踩水的季节,但又不至于是像七八月一样的酷暑。

五月过半,边慈读研期间的导师齐教授到兆海高校交流,会后应高校同僚邀请到饭店小聚。齐教授把边慈一应叫来叙旧,同到的还有当时留校任职的徐乐驰徐师兄。

几轮推杯换盏,齐教授双眼冒酒星子,打量着挨一块儿坐的徐乐驰和边慈俩人,竟动了给人牵红线的念头。

“边慈啊,工作稳定了也要考虑考虑家庭的事情了。我看你徐师兄就不错,你看,他也是仪表堂堂的帅小伙吧,如今留校虽然还是在行政岗,但明年博士毕业就可以申请讲师了,前途不可限量啊,院里多少老教授盯着他想给介绍对象呢!他是你师兄,你可要抓住机会,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边慈和徐乐驰相视,尴尬一笑。

“老师,您这话说得也太不尊重徐师兄了,说得人家好像没有自主选择权一样。”边慈玩笑说。

徐乐驰:“是啊,怎么您之前也没跟我说过今天还整相亲局呢?我这蓬头垢面就来了,多恶心人呢?”

友校教授也喝了不少,跟着拉郎配:“别说你们教授,我看着你们俩也是郎才女貌的,怎么不考虑一下啊?”

徐乐驰笑:“还是别了,本来师兄妹好好的,回头要是谈了恋爱那不反目成仇吗,到时候连朋友都做不了了。”

哄堂大笑间,边慈微微出神,竟觉得徐师兄这话,挺有道理。

酒过散场,几人在饭店外的马路边等车。

徐乐驰叫车送几位老教授回酒店。一齐在场外等专车来接的功夫,徐乐驰侧身跟边慈解释:“晚上他们说的话你别当回事,齐老师你也知道,酒品差,喝醉了就这样,喜欢随便给年轻人凑对。”

边慈笑着表示理解。

徐乐驰又低声吐槽:“我也是工伤,回回跟他去酒局,都要被他拉出来跟场上不同的小姑娘拉红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他拉出来配种的专业种猪!”

“扑哧,那也应该是赛级种猪……”

边慈正和他开玩笑,忽然听得旁边某位教授“咦”了声。

“哟,程总,你今晚也来这儿吃饭呐?”

笑容凝固。

初夏入夜。

夜风肃杀。

奢华高档的酒店门口,几道身影也正相谈。

其中一抹身着黑色西服,长身矗立,冷冽风口,剪裁完美的西服将人形包裹得几乎只剩长腿。

出差了半个多月的程圻,此刻正站在辉煌富丽的酒店旋转门前,灯光辉映,那硬挺的面颊仿佛更加瘦削了几分。

他回头望来,闪动的流光在镜片前晃过,深邃眼窝初一抹幽黑眸光遥遥对上边慈的。

这段时间,边慈从未上过17层,也没有再和程圻碰面过。

时间仿佛要将这个人从她的记忆中剥离,就连她自己都恍然间以为已经放下。

直到——

隔着五六米的夜雾和光束。

两人穿过鸣笛和风噪,遥遥相望。

视线交汇的瞬间,世界仿佛静下来,时间开始倒带,像一卷从未停歇的卡带,将两人拉回了不久前那个撕裂争执的办公室中。

风声烈烈,心跳鼓动着,一如那个在寒风中热烈接吻的春夜。

边慈的笑容没来得及收起,就见他抬腿走了上来。

“哎呀老齐,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兆海本地的青年才俊,程总,他以前大学虽然不是在我这里念的,但他老师是我师姐。这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大企业的ceo了,不得了吧?”

程圻带带唇角,对几位教授笑容谦逊,“过奖了,叫程圻就好。”

和几位教授打了照面,程圻“不经意”将视线落在了旁边年轻两人身上,“这两位是……”

边慈本就因为意外见面而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陡然,大家视线望过来,她更是笑得难看。

正不知该配合他演个初次见面的戏码,还是直接戳穿。

徐师兄倒是主动介绍:“哦,程总你好,我们俩都是齐教授的学生,我叫徐乐驰,这是我师妹——”

“我知道,边慈。”

程圻接过话,镜片之后晦暗眸光一闪而过,那张英俊完美的脸上转而露出一个温和却又礼貌的笑容。

“我们高一时是同学,见过好几面。你还记得我吗,边慈?”

“啊哈,还有这么巧的事啊!?”徐乐驰乐着转头看边慈。

说时,旁边几位教授都将目光望了过来。

“真的啊?你们俩是同学啊?那也太巧了!”

众人好奇打量,等待边慈给出反应。

也许是在等一个老同学相认的合家欢场景,殊不知两人上个月刚在车里吻得天昏地暗,也不知半个月前这位程总脸上还一左一右印着两枚巴掌印,巴掌印上的指痕刚巧贴合边慈的手掌。

短促的沉默中,边慈表情僵了几秒,眼中闪过一抹嘲讽,她缓缓“哦”了声,看着程圻,语气平淡得像在和陌生人说话,“是吗?我没什么印象呢。”

程圻嘴角微敛,“是……吗?”

徐乐驰笑道:“是这样的,一晃都十来年了,我现在搁马路上遇到高中同学可都不敢认了。”

边慈不接茬,“那倒也不是,我们班同学我都记得,压根没这号人。”

被她下面子,程圻也不恼,只依旧一副温驯有礼的模样,笑眯眯说:“对,我们当时不是一个班的,你不认识我也正常……只是我当时可能比较关注你,所以记得比较清楚。”

他刻意说得暧昧,果然,徐乐驰和旁的教授看两人的目光便不清白了些。

说时,徐乐驰给教授们叫的车到了。六座车,程圻帮忙一起搀扶喝醉的几位教授上车后,示意徐乐驰可以一同坐上车回酒店。

徐乐驰本来打算先送边慈回去再回酒店。但现在看着情况,总觉得边慈和面前这个程总之间关系不浅,便犹豫着看向边慈,“你怎么说?”

“我送你回去,顺路。”

程圻笑意温柔,目光沉沉落在边慈身上,却在从她身侧走过的瞬间微微低头,轻声落下不容拒绝的胁迫。

“你也不想当着你师兄的面……跟我拉扯吧?”

“……”

边慈蓦地瞪大眼睛。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对上程圻眼底晦暗,边慈恨恨地咬了咬牙,挤出笑容,“嗯,徐师兄你快先回去吧,太晚了,我跟程总顺路,你不用担心了。”

徐乐驰又看了眼程圻,说,“那行,你们俩路上小心啊,到了微信发我一下。”

“好,师兄慢走,路上开慢点。”

车轮缓动带走喧嚣,只剩程圻和边慈两人。

夜似静下来,他的指节微微动了下,曲起放进口袋,不隔两秒又掏了出来。那道灼热的目光始终牢牢落在她的侧脸,不用回头都能感受到。

短暂默了两秒,边慈扭头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程圻猛然拉住她的手腕,“边慈……”

边慈冷着脸甩头:“干什么!”

她以为程圻大概又要发疯,谁想他睫毛翕动,直勾勾盯着她看了一会,问的第一个问题竟是:“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边慈更来气了。

从前她多想知道程圻还记不记得自己,她明里暗里问过那么多次,他却三缄其口,守口如瓶,仿佛那段记忆人间蒸发;

现在倒是想起来了。

这算什么?医学奇迹?记忆复苏?

呵呵!

她甩脸要走,程圻却将她攥得更紧了。

“你放开!”

一声冷呵。

“嘶……”

一道细微吸气声藏在几不可察的皱眉中,痛苦在绷直的下颚边线滑过。

边慈声音一顿,正要骂出口的话又吞了回去,跟着脸色微变,脱口而出:“你胃疼吗?你喝酒了?”

语气软化得太突然。

程圻微皱的眉心顿了一顿,眉梢几不可察地微挑几个弧度,顺利在边慈脸上捕捉到了几分关切,似抓住一捆救命稻草,只停不过半秒,他就从善如流地将眉心皱得更紧了。

“对,晚上,喝了不少……”

他的背又欠了几分,声音中带了更挥之不去的隐忍和痛苦,身体跟着前倾,沉重带有酒气和香味的身子几乎半个都倾斜到了边慈身上。

“你都知道胃疼还喝啊!”

边慈声音间带了责备,见他似疼得站不稳,焦急上前搀扶。

也没有察觉他的手何时落到了自己腰际。

他低低垂着头,声音虚弱沉闷,听起来格外委屈,像趴在她耳边诉苦,“避不掉……你知道的,我也不爱参加这种活动。”

边慈目光微微闪烁,“很疼吗?你有带胃药吗?”

这下,程圻索性将整颗脑袋都低埋在她颈侧。

仍旧是她惯常喜欢喷的那款香水,交杂着边慈身上自有的体香,馥郁温柔,像春夜晚风中挂露珠的木兰和栀子。

程圻的喉结在阴影中重重滚了滚。

开口时声音带了哑意,似扮作无辜相的灰狼,他刻意掩藏,却只闻见猎物的味道便克制不住本性,蠢蠢欲动地扬起了尾巴。

“我车上有胃药,好像在后座……你能陪我去找找吗?”

边慈不疑有他:“车在哪?”

“酒店……停车场。”

“走吧,我带你去。”

“好。”

边慈抬起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程圻顺势不成站相地挂在她身上,本一丝不苟的精英扮相此刻割裂得稀碎,碎发随着他欠身蜷缩的动作往前垂散,松散搭在镜框上,路灯在眼窝上留下深深的乌影,莫名将人显得阴沉又幽深。

而幽深处,一抹笑意在低头时闪过又压下——

作者有话说:大灰狼藏起尾巴是为了——吃掉小红帽[垂耳兔头]

第54章 乱咬 你是狗吗程圻?!

程圻的日常生活习惯很好, 在某些方面还有些许洁癖,所以他的车里永远舒适整洁,从前还能闻见淡淡的薄荷香, 但许是边慈很久没坐他的车了,车上没有闻见薄荷,只有丝缕松木沉香。

因而尽管程圻肯定他的胃药就在后座上, 边慈还是有些怀疑。

“你确定?你这后座上一览无遗, 哪有药?”

程圻目光幽幽带上边慈身后车门, 从另一侧上了后座,跟着附身作搜寻状。

“我看看……我记得之前是放在这儿的,可能是滚到地上去了。”

后座光线不佳, 边慈正要打开手电筒功能照明。

听程圻的声音轻巧说:“找到了。”

他扶了扶眼镜, 小小的塑料药罐不知何时被拿到指间。

边慈下意识松了口气, 说, “找到就好,你快吃吧。”

她从蹲俯的姿势起身,想坐下缓缓,却似乎被程圻误解为要走,瞬时抓住她的手腕,“等下……”

“嗯?”

程圻舔了舔嘴唇, 目光缓缓移向前座,“可以帮我拿瓶水吗?吃药。”

“哦。”边慈顺手就从中控台拿过水给他。

她没急着走,是觉得出于人文关怀不能见死不救, 至少要看他恢复店再离开, 于是坐在后座上看着他就着水吞了两颗药。

“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莹亮的水珠挂在男人唇边,路灯将他侧脸轮廓勾勒出锋利的剪影,他又喝了两口水, 喉结不紧不慢滚动,将时间拖得缓慢。

静了两秒开口,却答非所问。

“你……真的不认识我吗?高中的时候,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

他的语气小心,不难从中听出期待。

边慈却不肯轻易如他愿。

倒像抓住了某个能报复他的角度,她也不急着走了,甚至在回答中多了几分耐心。

“不记得啊?你不是国际学校的吗?也在市一中读过?”她语气随意自然,表情无所谓。

“……”

程圻闭了闭眼,神情较被边慈甩两巴掌时都要糟糕,应该说糟糕得多。

边慈发现了这一点,没有放过这机会,故意探头追问:“你真的在市一中念过书吗?你是几班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上过一个学年。”

程圻开口,夜色昏暗中让人瞧不出面色,依稀是在看着边慈说话的。

声音中带了点沙哑,“高一的时候。我成绩不太好,在10班,你当时在1班,不认识我也正常。”

最后一句声音明显弱了下去,带了几分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

偏边慈还在旁边补刀:“不会啊,我当时也有好几个朋友在10班……怎么从来没听过你的名字?”

“……”

长达近半分钟的沉默,这下尽管程圻没有说话,边慈也能从他侧面颤抖的睫毛中察觉到了情绪波动。

她愣了下,皱眉:“胃很疼?要不要去医——”

还没说完,就听到程圻沉沉开口。

“但我记得你。”

他朝边慈看了过来,目色在夜中黯淡而深邃。

夜色昏沉得像坠入水底,波光影动,他的目光悠长沉静,仿佛做错事的人后知后觉掏出真心,试图与人展露真诚。

“我们见过几次面。第一次是在那条紫藤花廊下,你可能不记得了……那天傍晚,大概是六点左右,学校的钟楼敲了三下,你蹲在花廊下哭,我跑过去捡篮球……”

回忆将人拽回那个蝉鸣不休的傍晚,鲜活的眼泪和湿气吹进车厢。

程圻陡然笑了笑,眼底泛了点光,“看到了你,哭得很惨。”

怎么会不记得……

只是在这天之前,她以为那段记忆只有自己珍藏,反复回味。

手机不停振动着,不少消息弹出来,边慈看也没看。

她睁大眼睛,在黑暗中,在看不清的雾霭中与他对视。

听见他说:“第二次,是你撞见我哭。”

他停在这儿,没有说下去。

边慈记得那一天。

那一天,程圻从天之骄子成了同学们口中的笑话焦点。

她张了张唇,“我……”

“那天我刚得知,我一直以为还挺和谐的家庭,其实早就四分五裂……”

他当真以为边慈不知道他在市一中待过,主动又恳切地,将那些过往重复了一遍,然而,其中大部分边慈早在同学们的流言中听过。

静默的半分钟中,是边慈因诧异而久久不知作何反应的复杂情绪。

他本该一以贯之。本该将他糟糕的、恶劣的欺瞒者形象贯彻下去,这样她兴许还能硬下心,坚持自己的脾气。

怎么中途而废,突然将真心掏出来呈到了她面前。

这算犯规。

“第三次,准确的来说,是那一段时间。每天下午的自习课,你都会到顶楼的空教室里练舞……”

边慈错愕出声:“你怎么知道?”

程圻笑了笑,“我在隔壁教室睡觉,被你的音乐声吵醒了。”

“那你看到我了?”

“在教室后门,没有惊动过你。我那时候一直以为你怕我……”

程圻缓缓敛了嘴角笑意。

没想到不是怕,而是根本对他没印象。

边慈却脱口而出,“是怕啊……”

话音刚落的瞬间,程圻眸光陡然闪出一抹光。

边慈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却也于事无补。

“你记得我?”

“不,我不记得!”

程圻猛地变化的眼神太过凶险,那是一种兴奋又危险的眼神,幽深得仿佛要将人吞噬。

她迟一步地想要推开车门逃离,却被抓住了手腕,坠入虎口。

“你记得我。”

这回是肯定的语态。

边慈被他猛地爆发出的强势吓了一跳,正要发火,却蓦然对上闪烁在男人睫边晶莹透亮的光点。

他没有撒谎。

他的动情、他的落寞都是真的。

在她看不清的蒙着面具的诸多关于程圻的形象中,有一道格外清晰明确地出现,手捧着真心,火热真挚得令人无法不动容。

酒气扑簌在睫毛颤动中,她的视线下垂,落在程圻唇下那点浅痣,灼热的、晃动的痣在向她靠近。

她没有躲,任由自己陷入被他掌控、钳制的境地。

听到自己心跳加快,曾坚定建立起的心墙在飞快坍塌。

直到唇上贴上另一道灼热的,湿咸的唇。

他的吻小心翼翼,先是带着几分试探触碰,又在她没有推开的默许中逐渐加深,他逐渐吮吸并顶开她的唇瓣,探入舌尖去寻她也爱自己的痕迹,在津液交缠声中沉沦。

直到耳后忽地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是车门落锁声。

边慈猛地清醒过来,推不开程圻的肩,愣怔地发现自己正被他抱在怀中,他的手不知何时揽着自己的腰,宽大的手心几乎将她钳制在他腿侧。

她用别扭的姿势扭头看了眼车门,“你锁车了?”

“你明明记得我——”

程圻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湿漉漉的气息喷洒在她耳尖,激得边慈浑身一颤。

回过头,对上夜色之中,藏在深邃眼窝下的幽深目光,如同夜里露出真实面孔的凶兽,周身散发出危险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还在你师兄面前假装不认识我?为什么,嗯?”

秋后算账来了。

他的目光一如那天在办公室里的状态,偏执又执拗,压低的眉宇间尽失理智。

边慈打了个冷颤,因刚才的对话和吻而松动的心也重新冷了下来。

刚才诚挚脆弱的是程圻,现在呈现在她面前的这个强势、充满掌控欲的也同样是程圻,他从来没有变过,只是自己忘了被掌控的滋味有多恐怖。

“你有病!”

边慈完全不想理他发疯,骂了一声,推开他压过来的肩膀,试图掰开那双钳制在自己腰间的双手。

身子往外撤了半分,下一秒,那双大手却更为强势地扣过来,将她双手押在身后,直勾着她的后腰,将人拖了回来。

她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他的蛮横,有些慌乱,“程圻你喝醉了……”

“走什么?为什么不回答我?”

程圻声音带了点狠戾,俯下头咬她的耳垂,滚烫的气息带着些许酒味,灼得边慈微微颤栗,双腿都软了下来。

她咬了咬牙,声音却因为动情而不由自主变软:“我……为什么要回答你这种问题……嗯…”

和上回问李立一样莫名其妙,只因为她和别的男人的一点正常接触就变了脸,咄咄逼人,仿佛那点接触就是自己出轨的铁证,令人感觉完全不被信任和尊重,甚至是侮辱!

更过分的是这人一生气就跟只疯狗一样到处乱咬!

真的是咬!!

“啊……”

颈侧一痛,边慈低叫了一声捂住脖子,眼底痛得噙了泪花,不可置信:“你还咬我!?你是狗吗程圻!”

不痛不痛的嗔骂,仿佛调情。

程圻眼皮都没抬一下,指腹摩挲着自己留下的牙痕,语气自在得仿佛成功标记了所有权的动物,“对,我是狗,要打狂犬疫苗的话可以走工伤,我报销。”

“……”

经过上回办公室的对称巴掌事件,边慈对这人的不可理喻已经有了了解,当下也不想跟他纠缠,只推搡着程圻想要下车。

程圻松开了钳她腰的手,却仍握着她的手没有松。

“我送你回家。”他说。

“不要,你喝酒了。”

“我可以叫代驾,”

“可我的车还在……”

“明天我让人给你送去,”

明明酒气不浅,他的思维倒还挺清晰:“或者我再送你来开车。反正你也喝了酒,今晚开不了车。”

“……”边慈重申一遍,“那我也要自己叫代驾,我不跟你走。”

程圻不肯让步:“不行,太晚了,你一个人回我不放心。不然叫个代驾坐你的车回去,我陪你。”

边慈拽也拽不回手,脑子又因为夜里他的那一番话而无比混乱,本就没能理清的思绪更加复杂了。

望着程圻漫着酒气的执拗眼神,她垂垂眼眸,妥协了。

“坐你的车回去吧。”

程圻对她的回答稍显意外,沉黑眼眸抬了抬,唇角带出笑意,“嗯,好乖。”

边慈抬了抬唇角,想要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

“……”

代驾很快驱车将边慈送回小区。

甫一踩上单元楼台阶,就听耳畔“砰”的一声,一束礼炮登时在耳畔炸响,绚烂的彩色丝带弹射出来,在她面前徐徐飞舞。

“生日快乐!!”安筱彤从一旁草丛里跳了出来。

好一通彻头彻尾的惊喜。

边慈愣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啊,零点一过就是自己的生日了,自己竟然毫不记得。

“你不是跟我说今天加班吗?怎么还跑来我家了!”

“嘿嘿,不说加班你怎么会相信我没安排?”

“你生日?”程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了几分诧异和异样,“你生日不是六月二十三号吗?”

边慈:“哦,我身份证上的日期不准,迟了一个月,是五月。”

安筱彤也是这时才注意到边慈是跟着程圻一起回来的,也搞不清两人是什么状况,只觉气氛有些许微妙,眼珠子转了转,正想中止后半段安排,就听见不远草丛里飘出了唐逸舟那五音不全的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诶,程圻哥?你怎么也在?”——

作者有话说:程总(怒极反笑)[哈哈大笑][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我怎么也在??我?怎么?也在?

第55章 失落 我可以和你们一起上去吗?

边慈的感情状况和唐逸舟说的不多, 他见着程圻只是意外了下,便又笑了,“你也是来给边慈过生日的啊, 程圻哥。”

路灯将三人包裹,轻盈而富有活力,光点莹亮跳跃, 似月色一样明亮。

只程圻一人站在台阶下的阴翳处, 沉黑暗色西装仿佛融入夜色, 昏沉沉的夜,似乎没有月光,他格格不入, 像意外闯入的第四人。高挑的身形没入夜色中, 幽深沉静。

他没应声。

唐逸舟和安筱彤接着把生日歌唱了下去。

边慈没有预设过任何关于生日的惊喜, 工作一忙, 就连生日是在今天都不记得,因此更因为朋友的精心准备和记挂而无比感动。

摇摇晃晃的微弱烛光照亮了面前两个朋友脸上的汗珠和蚊子包。

南方夏夜闷热,蚊虫泛滥,也不知他们俩在这里蹲了多久。

鼻尖微微发酸,边慈压了压嘴角,“你们俩干什么啊……搞得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唐逸舟嘿嘿一笑, “这算什么,不都是应该的。快许愿吧,一会蜡烛都快熄灭了。”

在唐逸舟和安筱彤一起唱完的后半段生日歌中, 边慈许愿、吹灭蜡烛、切蛋糕。

唐逸舟和安筱彤洒落一地的烟花礼炮还没收拾, 蛋糕的包装壳也都七歪八翘藏在草丛后,他们便没有上楼,索性站在草丛旁分起了蛋糕。

两刀下去, 蛋糕分成四块。

还有一块是给程圻的。

边慈把蛋糕盘递给程圻,在这特殊时刻,她不想和程圻吵架,冲他轻笑了下,“你也一起吃吧,来都来了。”

程圻接过蛋糕,嘴角扯开一抹不算自然的笑容,说:“生日快乐。”

“谢谢。”

唐逸舟吃了口蛋糕:“程圻哥,你们俩今晚也是去过生日了吗?那晚上应该也吃了蛋糕吧?”

程圻本就不大好看的面色更暗了几分。

安筱彤见状扯开话题,说起边慈家的投影仪,“她买的那款比你民宿里装的清晰多了,等下你看了就知道了,而且价格也不贵。”

唐逸舟:“什么牌子啊?我民宿里买的也都是有牌子的啊。”

“买好不买贵你不知道啊?”安筱彤:“哦对了,慈慈,我刚跟唐逸舟说呢,让他给你门后面加道防盗链,我看他们民宿房间里都加了这种防撬门的物理锁,加一道也安心点。”

边慈尝了口蛋糕,笑说:“不用啊,我自己回头网上买一个装就好了。”

唐逸舟:“没事,我之前装修的时候进了好多呢,都没用完。还有你上次说下水道有点堵,刚好我上回也进了不少疏通的药剂,一块儿给你拉了几瓶来,一会带上去给你看看呗。”

边慈笑:“好吧,那就沾唐老板的光了。”

唐逸舟:“咳,跟我客气什么啊,这么熟了……”

两人的熟络程度不言而喻。

程圻站在边慈身侧,淡淡扫唐逸舟一眼,垂眸,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暗光,切下一角蛋糕送进嘴里。

酒气反上来了,和着甜腻的蛋糕,并不好受,但他还是一口接着一口,把边慈给他切的一角蛋糕全吃完了。

三人闲聊谈笑,被蚊子叮了好几个包也浑然不觉。

吃完,收拾了垃圾,三人准备上楼,也是这时才注意到程圻一直站在草丛旁没走。

或许是夜色浓重,他又一身素黑地沉默着,让人无意忽略。

边慈停下脚步折返了回来,她一时也处理不好今晚的复杂情绪,只见程圻面色不好,想到他喝了酒难受,便不由得放缓语气说:“你先回去吧……早点休息。”

单元楼前的灯光不亮,时下是旧历月初,月牙尖尖匿在云层中,夜色沉沉。

程圻的脸埋在一片阴翳中,双眼更在深邃的眼窝中看不真切,夜风肃杀,他静静地看着边慈,没有说话。

等了一会,没有等到他的回答,边慈便转身要走。

却在这时听到他的回答。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下,“你说什么?”

“我可以——”

程圻说话时微微抬起了头,镜片反光一闪而过,深邃黑瞳在夜里沉沉地望着她。

许是这夜雾独独落在那宽阔的肩头,显得格外沉重而落寞。

他的语气似在请求,缓而沉的。

“——和你们一起上去吗?”

边慈愣住,她没有想到程圻会以这样请求的语气和自己说话,隔了两三秒,才迟疑地回头看了眼身后两人,拒绝了程圻。

“还是算了吧……你喝醉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们的事……改天再聊,好吗?”

她还没有理清思绪,现在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他。

更何况安筱彤和唐逸舟也在,现在不是聊这种问题的好时机。

她的回绝落进程圻眼中,似意料之中,但那沉黑的眸还是不可抑制地又黯淡了几分。

他扶了扶眼镜,像刻意掩饰情绪般移开了视线,竟没有反驳边慈的话,配合得令人意外。

“对,我是有点醉了……算了,我就不上去了,”他拉了拉唇角,嗓音不知为何竟有些发颤,顿了一下,重新抬起眼看着她,轻笑了声,说:“生日快乐,边慈。”

他的复杂神态让边慈一时没能理解其中情绪,却无端从他淬着光点的双瞳中感受到许多的难过和失落,这种情绪甚至高于今晚之前的任何时候。

但他为什么悲伤……

像他这样偏执又强势的人,不应该对任何事物都又争又抢吗?

没等边慈品味出原因,就听不远处安筱彤问:“慈慈,你们还有事吗?要不我们先上去?”

边慈回过神,“没事,我来了!”

又看向程圻。

“谢谢,你回去吧,让代驾开慢点……早点休息。”-

安筱彤和唐逸舟其实就是上楼帮边慈疏通下水道和加装门锁的。

要不是安筱彤实在不擅长这一块,也不会拉着唐逸舟一块上楼了。唐逸舟没两下就干完了活。

安筱彤其实对刚刚程圻的事还有好奇。

但唐逸舟却不知吃坏了什么东西,嚷嚷着肚子疼,又死活不肯在边慈家上厕所,就匆匆忙忙拉着安筱彤一起走了。

安筱彤送她的礼物是一套某动画IP的绝版摆件,她向来了解边慈喜欢什么。

边慈把它们摆到客厅墙边的落地展示柜里,同她收藏的其他摆件、手办、景品放在一起,给它们拍了张照,连同晚上拍的蛋糕一起发了个朋友圈。

配文:【最开心的夜晚,最棒的礼物,最可爱的人】

浑身潮热粘腻,也是到了开空调的时候了。

边慈把客厅和房间里的空调罩摘下,大致擦了一遍,浑身出汗,便去浴室洗澡,一通清洗下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凌晨两点。

想到第二天还要上班,她连滚带爬到床上睡觉,可一闭上眼,面前便走马灯似的滚动今晚发生的事情。

高中的片段时光,她以为只有自己小心翼翼从回收站捡回珍藏,那残破几许片段,零零散散,凑不出多一分的交集,居然也在程圻的回忆中来回放映。

他说的那些细节边慈都记得,她有理由相信程圻真的念念不忘。

她还想起今晚……和程圻在车里接的吻。

尽管她很不想承认,但从生理方面而言,她的身体似乎比心理更加眷恋和渴望程圻。

边慈将脑袋埋在被子上吸了口气,又拿开。

还是程圻身上的味道好闻,淡淡木质香,像冬日沉松,和着他身上独特的呼吸,沉静、浑长,无端给人以雀跃和恋爱的悸动。

想到这,边慈想起似乎很久没有在他身上闻到薄荷烟的味道了。

她翻了个身,又想起程圻因为她身边的男人而咄咄诘问的模样。

心情不禁沉了几分。

她并不认为这是简单的吃醋,程圻对感情的掌控欲和占有欲似乎有些偏执,偏执到了连她接触普通男同事、朋友都会介意的程度。但人是社会化动物,不管是上班和交友都不可避免接触异性同事,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如果按他所谓逻辑,难道正常社交都成了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