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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见。”法里内利欲言又止,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句,“我会好好表现的。”

“你也早点休息。”珍妮目送法里内利上车, 进屋发现芳汀和阿贝拉在客厅等她。

“你回来了?”阿贝拉打了哈欠, “吃了饭?”

“吃了。”珍妮摘下帽子, “你们回房休息吧!”

阿贝拉裹着摊子慢慢上楼,芳汀却没有动静。

“我今晚在楼下写作,你也回房休息吧!”

芳汀这才慢慢起身, 上楼前给珍妮煮好咖啡。

“你有封信。”急促的下楼声后,阿贝拉的声音飘入客厅。

珍妮去门口的箱子拿到自己的信,发现是夏庞蒂埃夫人寄的。

“这么快?”她被夏庞蒂埃夫人的效率惊到了,但转念一想,查人送信加上请人过来, 少说也要一个月。

信里没提大卫。塞夏的事儿, 而是问珍妮明天有没有空,有个客人想见见她。

“客人?”珍妮的脑海里浮现出义母扶我青云志,我还义母万两金的美好场面。可惜她在法国创业, 而且还在性别不等的十九世纪。要能熬到维多利亚女王时……

好吧!熬到那天也很难拿到女爵称号。即使她有这个荣幸,那也是对传媒业的贡献而非文学作品获此殊荣。

这就是文学界的高低贵贱。

明日有约,今晚不能熬夜写作。

珍妮拿了条书房的摊子在客厅睡下, 躺下后又起身挑了个清酒杯罩在大门的把手下,防止有人破门而入。

欧式沙发的难睡程度仅次于红木沙发,躺下去有半个身子露在外头。珍妮算是身量小巧,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睡着,结果做了一晚噩梦。

噩梦里的她的第一部小说被退稿,也没有路易。汤徳斯伸出援手。托马斯。博林的生意出问题后把珍妮绑着嫁了一个瘸腿少眼的蓝胡子。

眼看那张臭烘烘的脸要贴上自己,珍妮吓得从梦中惊喜,衣服被汗水打湿。

她摸了下沙发,庆幸有张床单挡着,估计是阿贝拉或芳汀等她回来时盖上好在上面假寐。

“几点了?”窗外的光线咋一看像日落西山,让从梦里惊醒的珍妮以为自己鸽了“义母”的重要会议。

【不到五点。】听到动静的芳汀拿着从后院摘的蔬菜过来,在纸条上刷刷写到,【可以再睡会儿,我尽量小声点。】

“不必了。 ”再睡就不一定能起得来了。

珍妮收拾好自己的寝具,去厨房给芳汀帮忙,“你们也在?”

柯赛特和伽弗洛什勤快地帮芳汀削皮泡茶。

芳汀拿起随身携带的笔纸:【我听说贵族学校管理严格,要求学生五点起床,自己处理个人生活。】

“……是这样的没错,但也不必这么早就开始习惯。”珍妮想到东亚三兄弟的教育内卷,说话的底气越来越弱。

开玩笑的素质教育。

但凡孩子扶的起来,不往死里填鸭都对不起打下的江山和付的学费。脑子笨的也没关系,习惯养好或别惹事儿,当个联姻工具或打下手的,家里也少不了你的那份。

…………

等等?

她怎么也老登化,封建化了?

“博林小姐?”

愣出神的珍妮被柯赛特叫得一个激灵:“什么事?”

“我妈妈做错了?”柯赛特小心翼翼道。

“没有。”珍妮想摸柯赛特的头,但又怕吓到她,“只是感叹父母的良苦用心。”

【您别这么说。】芳汀至今为她给珂赛特选了个黑心的寄养家庭而内疚不已——

有她这个母亲才是珂赛特最大的不幸。

“合着我是最晚起来的?”阿贝拉摇摇晃晃地进来,发现厨房没了落脚之地。

“神父醒了?”

“在书房奋笔疾书呢!”阿贝拉瞅了眼珍妮,“你忙自己喜欢的事,可不得神父帮你应付来自罐头厂的事儿。”

“糟了!”她把这事儿忘了,“还没找到经理人。”

“找到了,但人要把老家的事儿处理完。”珍妮有交际,神父又年纪大了,芳汀要看两个孩子,思来想去,阿贝拉咬牙顶上,从零开始担任秘书。

“老家的事儿?”珍妮相信神父的眼光,但这经理听着有大雷啊!“什么事儿?严重不?”

“还好!”阿贝拉喝了点茶,大脑终于开始开始工作,“据说和工厂地的警察有点恩怨,调节无果后关了厂子到巴黎躲人。”她瞧着还挺开心,“你说巧不巧。神父找的经理人和我妈是老乡。”

“哦?”珍妮也来了兴趣,“那位先生叫什么。”

“嗯?姓马德兰,叫什么就不知道了,估计是冉或爱德蒙、路易。”阿贝拉报了些巴黎男人的常见名,珍妮听着却不大对劲。

马德兰。

厂子。

跟工厂地的警察有私人恩怨。

可能叫冉或路易、爱德蒙。

联想她这出门碰上名著人物的体质,珍妮不免吞了口口水:“那位先生是在滨海开玻璃工厂的?而且还当过市长,热心公益。”

“您听说过他?”阿贝拉倒没有吃惊,因为职业的特殊性,珍妮认识些奇奇怪怪的人也非常正常。

“嗯!”离谱的人物缘多了,珍妮也淡定起来,“跟他有仇的警察没有跟来。”

“警察的调任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儿。”阿贝拉毫无保留分享消息,“抛开与马德兰先生的旧怨,那位警察还是很负责的,当地的治安离不了他。”

珍妮闻言松了口气。

看来在芳汀的命运被改变后,冉。阿让和沙威的命运也会改变:“听你的口气,似乎跟警察有点过节。”

“在巴黎讨生活的不可能跟警察没有过节。”阿贝拉脸色一冷,抿着唇又叹息了声,“我算幸运的,遇到的老板也算好人,工作的地方也是警察不敢捞钱的富人区,但我舅舅比我不幸,因为一块面包判了九年以上。”

“九年?”珍妮装的很吃惊,内心却平波无澜。读《悲惨世界》时,她就有种不真实感。冉。阿让为挨饿的家人偷面包被判了九年,芳汀误认抛弃她的贵族而差点入狱。反观抛弃芳汀的人渣步步高升,备受尊重。难怪把《基督山伯爵》列为史上第一爽文,龙傲天的鼻祖。哪怕伯爵没有获得巨额财富,光是让坏人,尤其是维尔福获得报应的桥段都是幻想时刻。

……

好吧!

即使到现代,恶人恶报也是幻想桥段。

“对,九年。”阿贝拉的口气愈发冰冷,“舅舅入狱后,我大哥的同父兄姐全都死了。”她蹲了下,“七个孩子死了六个。”

“……那的确是有够恨的。”

“不止如此,我父亲是工伤死亡,但检察官的调查结果是意外生活,老板不用赔偿我家。”

“检察院和警察是不同体系。”

“扫尾的工作是警察做的。”阿贝拉知道珍妮跟科朗坦关系不错,“您认识的大人物心里装着国家大事,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我也是从小人物过来的。”说这话的珍妮双颊发赤,“好吧!我不算是小人物。”她没吃过小人物的苦,更谈不上无产阶级。

“跟您聊了些不愉快的事儿。”阿贝拉不好意思地扯回正题,“您要见见马德兰先生?”

“肯定啊!”谁不好奇《悲惨世界》的男主?长得像休。杰克曼就更好了,“罐头厂的工作不是主要重心,所以这经理人至关重要。”

“那我安排他后天来?”

“大后天吧!明天要去意大利剧院,后天我想休息一下。”

“成。”

吃过早饭,阿贝拉满怀期待地去《魅力巴黎》的杂志社,期待有贵人登场。

负责两份热门报纸的吉纳维芙申请将《魅力巴黎》隔壁的屋子租下,作为《生活的秘密》的编辑室,这样能省不少人力,还能搞创意共享。

珍妮轻车熟路地去了待客室。

好消息是确实有大佬等她,坏消息是吉纳维芙的表情不太正常。

“博林小姐。”等她的大佬尽可能地衣着朴素,但仍看得出高傲的气质和不同凡响的出身。她矜持地点了下头,未起身,待珍妮坐下便断气了茶,让人以为大老板来了。可在《魅力巴黎》,夏庞蒂埃夫人就是最大老板,难不成这贵妇是夏庞蒂埃先生?巴黎这么开放?

“这位是萨伏伊的伊丽莎白。”

能以地名+人名开头的,多半是王室成员。

“她是撒丁国王的女儿,玛利亚王后的侄女。”吉纳维芙斟酌用词,尽量不让这位生气。

众所周知,这位国王与那不勒斯和西西里的玛利亚。特蕾莎公主(她也是特蕾莎女皇的外孙女)没有后代,所以这伊丽莎白是私生女,被父亲送到巴黎抚养。

波旁家的男人花心是常态,但也有些情种或对原配夫人感情深厚的。

路易十八的皇后在他复辟前去世,之后他虽情妇不断,但也没续弦的意思,对小舅子在巴黎的女儿也算照顾。

因此在上流社会里,萨伏伊的伊丽莎白跟公主没啥区别。毕竟在路易十四的骚操作下,法国国王的私生女都混得不差,起手是王妃,公爵夫人。依照旧历,萨伏伊的伊丽莎白多半会嫁入皇室,在法国的宫廷有助于她挑选丈夫。

“见到您我荣幸之至。”这是珍妮头次见到王室成员,她向夏庞蒂埃夫人偷去感激目光——义母!你做的好啊!真不愧是我义母,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是王室成员。

激动后,珍妮也好奇这位“公主”为何找上自己。

她不是为《爱在原始前》或《阁楼魅影》而来。《水手爱德蒙与少女简的爱情故事》和《V先生的灵异办案处》上架多时,要找她也不会拖到今日而来。

所以这伊丽莎白小姐是为何而来?

珍妮没发现吉纳维芙默默地与她来开距离,心虚之色愈演愈烈。

“您找我有什么事?”

“这是你写的?”高冷的伊丽莎白点了下桌上的稿子。

激动的珍妮没看到桌上还有这玩意:“哪篇稿子。”

“埃及的那篇。”伊丽莎白莫名其妙道,“你自己写的东西你不知道?”

“不是。”珍妮的脑子变成浆糊,“我是以埃及的背景写了小说不假,但我没发表啊!”她看向吉纳维芙,后者的心虚说明了一切。

好家伙,原来是你。

挡着伊丽莎白的面,珍妮不好说些什么,但前者是在宫廷长大的人精,看得出结症在哪儿。

“你们要好好聊聊。”伊丽莎白表现得善解人意,与她高冷第一印象判若两人,“我不着急这会儿,请便。”

“谢谢。”珍妮对伊丽莎白好感倍增,眼神示意吉纳维芙出去聊。

她们一走,伊丽莎白立刻坐到靠门的位子。

二楼没有阳台,只能在走廊临时算账。

“说吧!”抱胸的珍妮第一次在吉纳维芙前底气十足,“你是怎么搞到那篇废稿的?”

“废稿?那篇真是废稿?”职业病上头的吉纳维芙一改刚才的心虚之色,“不是你没想好要不要发的!那么好小说怎么会是废稿。”

珍妮被吉纳维芙气笑了:“你做了几十年的编辑,跟我合作了好几次,难倒看不出哪些稿子是要发的,哪些稿子是不发的?没记错的话,废稿上有标记。”

吉纳维芙又萎了回去:“哪家的废稿字迹工整,还有编号。”她尽力为自己狡辩,“而且是你送过来的,我哪知道是误交的还是投稿的?以前又不是没有这事。”

“哦!那你干嘛不提醒我?让我过来告诉你是误交的还是要投稿的?”

沉默!

沉默是当下的走廊。

“没话说了。”珍妮“哼哼”了两声,“我想说我看错你了,但现在这个情况还真不好说。”

吉纳维芙是继爱德蒙后的第一个贵人,给了她很多机会。珍妮再气也不能忘吉纳维芙的好,但对方的行为有点过了,勉强能算不告而拿。

“往好的地方想,你没让人洗稿连载。”

“我的确有不对之处,可你这么想我也太过分了。”吉纳维芙也上火了,“我是有职业操守的,你说的事儿我干不来。”干的来也不能为了这事儿得罪合作伙伴。

“所以那萨伏伊的伊丽莎白是怎么回事儿?”她要是想要贵人扶她,但这贵人的来头也太大了,“你给她读了我的小说?”

“没有。”吉纳维芙头摇得像鼓风机,“她是走夏庞蒂埃夫人的路子来投稿的,阴差阳错下看到你的稿子。”

“阴差阳错啊!”珍妮阴阳怪气道。

吉纳维芙想翻白眼,但是自己有错在先,只能忍下这一口气,“萨伏伊小姐想看审理中的稿子,难倒我能拒绝她?她可是宫廷的宠儿,连费罗伯爵夫人都要给点面子。”

“她对埃及感兴趣?”珍妮靠近了吉纳维芙,压低声音道,“方便说下萨伏伊小姐投的稿子是什么类型吗?”

“旅行性质的,就是她去埃及的所见所闻。”吉纳维芙补充道,“撒丁国王对埃及文化尤为痴迷,不仅收购埃及文物,更是想在撒丁都灵建座埃及博物馆。”

“都灵的埃及博物馆?”珍妮是知道这个的,算是埃及学爱好者必去的欧洲博物馆之一,里头收藏了很多珍贵草纸,其中包括拉美西斯三世刺杀案的政变草纸和不好说的情|色草纸。当然,现在的都灵博物馆还是纸上计划,她提到的必看文物自然没影,“有其父必有其女。”

“是啊!”吉纳维芙头疼道,“她是铁了心要当面问你,为何不写这一篇了。”

珍妮:“……”——

作者有话说:萨伏伊的伊丽莎白:你说你要谁背锅。

基督山伯爵:你说你要谁背锅。

唐格拉尔:……

维尔福:……

第147章 第 147 章 跟男爵夫人约会时撞上……

珍妮和吉纳维芙进来前, 靠门位的伊丽莎白回到原位,夏庞蒂埃夫人则眼观鼻,口观心, 活像摆在凡尔赛宫的雕像。

珍妮进来就察觉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能等萨伏伊的伊丽莎白开口。

“吉纳维芙女士说您不打算写这部小说。”

“是。”

“……”伊丽莎白没想到珍妮拒绝得如此干脆。女人,你成功的引起萨伏伊小姐的注意, “为什么?”她生气得让珍妮摸不着头。

“就是没灵感了,所以不写……”珍妮话音未落,一张票据砸在茶几上, 四周无声。

“有灵感吗?”伊丽莎白冷哼了声。

票据有三千法郎。很多作者一本书都赚不到三千法郎, 可在已经赚得盆满钵满的珍妮这儿, 三千法郎不算什么。比起她在一本书上的心血,空闲时间更为重要。“这不是钱的问题……”

“不够?”伊丽莎白又加上一张,“这下够不?”

“不是钱的问题。”珍妮戴上痛苦面具, “我是真的没有灵感,所以才不写了。”她把这本书的创作理由告诉对方。

伊丽莎白眼里的火焰悄悄灭了。

“要不您另请高明?”珍妮小心翼翼道,“我写的很烂。真的!您也是埃及学爱好者,看得出这本书里有很多东西是我编的。”

“我知道。”商博良先生宣读《关于释读象形文字拼音问题致达西尔先生的信》可被认为是埃及学的起源。随着一代又一代的科学家对埃及的考古,商博良时代乃至他本人的一些著作都被找出无数问题, 可这从零变成一的过程是最伟大, 最令人激动的。

伊丽莎白对古埃及产生好奇的原因是她父亲想建都灵博物馆,但对古埃及真正上心是看了商博良先生拟出的王表,光是想象那个文明的灿烂辉煌就令伊丽莎白心潮澎湃。

来之前, 她以为珍妮也是同道之人。

来之后,伊丽莎白只觉得有无名之火在熊熊燃烧。

珍妮看得出伊丽莎白的不满,但她真的写不下去——谁家在仿照两次失败后的还能三战?她是不行的, 伊丽莎白只得另请高明。

“可我就是想看关于古埃及的小说。”伊丽莎白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珍妮人都麻了。

以为对方会仗势欺人,结果是拿钱砸人,眼泪攻势。

“真不写?”

“……”

这人真是撒丁国王的女儿?法国王后的侄女?

珍妮不想怀疑她的合作伙伴,但伊丽莎白表现得……跟她想象中的贵族少女差异过大。

“可我想看以古埃及为背景的小说。”眼看示弱对珍妮有用,伊丽莎白加大力度,“要不你重新写本。”

“……”伊丽莎白该庆幸有个国王的爹,不然珍妮绝不会是大脑空白。

“我……”珍妮的话被夏庞蒂埃夫人的碰脚打断,“再想想。”

原是来结交贵人,结果给自己找了个活,而且是强制性的。

“太好了。”目的达到的伊丽莎白破涕为笑,珍妮却像个死人,还是伊丽莎白把票据塞进她手里的动作让她有了点气。

“这些算是感谢费。”伊丽莎白财大气粗得像性转版的基督山伯爵,“写的好我每月给你两千法郎。 ”目的达到的伊丽莎白不多留地走了,起身前还流程似地看了怀表。

待这贵客脚步消失,珍妮才小声似如梦初醒:“我没答应她。”

“你也没拒绝。”夏庞蒂埃夫人拍拍珍妮的肩,“萨伏伊小姐在巴黎呆不了几年,她很好哄的,想借力就好好把握。”

“她要回撒丁王国?”

“他父亲没合法子女。”

“是不能吧!”

“总之你别拿她的要求不当回事儿。”夏庞蒂埃夫人的语气严厉起来,“萨伏伊家跟波旁的关系似乎比不上王后在时,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国王也是要留后路,而撒丁王国就是国王的后路之一。伊丽莎白小姐虽是私生女,但给你点苦头吃是没问题了。”她补充道,“你也不想因此欠我跟基督山伯爵的人情吧!”

这话说到珍妮的心坎上:“我努力吧!但……”

她的苦恼不像装的:“我是真没太多灵感。”

她对古埃及的了解要么来自影视作品,要么来自文学创作,唯一算的上“正规”的读物是儿时买的《古埃及百科》,内容忘了三分之二。

既然如此……

“我很期待你的成果。”夏庞蒂埃夫人知道珍妮准备胡编。没关系,她也好奇珍妮的胡编成果,“你有两场官司是吧!”

“对。”

“另一场是什么官司?”

“禁治产的。”

“禁治产?”

“跟德。埃斯巴侯爵没有关系,是我远房表姐的女儿申请其父的禁治产。”

“那也挺惊人的。”在这父权制的社会,打丈夫的禁治产就有够难的,父亲就更不提了,但也比丈夫常见,毕竟年龄摆在那,“你表外甥女的父亲精神失常了。”见多识广如夏庞蒂埃夫人也只想到这个原因。

“对。”

“方便问下他干了什么。”能让他女儿有打禁治产的信心。

珍妮把老葛朗台的战绩简略说了。

“……”夏庞蒂埃夫人头次觉得自己不够见多识广,“所以他图啥?”

虽然是靠遗产起家,但能守住庞大遗产并翻上几倍也是需要一定能耐,不能因老葛朗台的离谱操作小巧了他。

但……

“如果没有赛夏先生的事儿,我肯定要看看这个奇人是何模样。”

提到赛夏先生,珍妮也想起个事儿:“《辩论报》里有没有叫吕西安的?姓氏忘了,但是长得很不错,跟一女演员交情匪浅。”

“有啊!而且他在贵妇那儿很吃香。”夏庞蒂埃夫人眼睛一亮,坏笑着靠近珍妮,“这儿还闹了笑话,跟德。纽沁根男爵夫人私会时被拉斯蒂涅骑士撞上。”

“……”好家伙,她直接好家伙。巴尔扎克的两大男主巅峰对决啊!“拉斯蒂涅骑士是……”

“德。鲍赛昂子爵夫人的远亲,破落户,跟德。纽沁根男爵交好,在他手下干事儿。”说到纽沁根,夏庞蒂埃夫人也来了气,“你跟基督山伯爵关系不错,提醒他小心这个德。纽沁根男爵。迄今载到他手里的人数不胜数,我都差点着了道。”

第148章 第 148 章 达阿埃小姐呢?怎么没……

“我是知道德。纽沁根男爵的本事。”要不是在《交际花的盛衰史》里老来逢春, 为心有所属的艾丝苔哐哐撞大墙,这人基本没吃亏过,绝对是狠角色中的狠角色。

说的难听点, 唐格拉尔靠老婆抢跑的手段都是德。纽沁根玩剩的——人家把老婆的情夫当棋子。拉斯蒂涅得亏是作者的亲儿子,否则下场绝不会比吕西安好。

“他就这么看着老婆的情人大打出手?”

夏庞蒂埃夫人摇着小扇子道:“他在背后推波助澜。”

珍妮不解地挑了下眉。

夏庞蒂埃夫人神秘一笑:“爱情是勋章,不是丑闻。”

那芳汀的遭遇又是怎么回事?

法国人在这方面还挺矛盾的。

“拉斯蒂涅和吕西安闹得德。纽沁根男爵夫人成了社交红人。”夏庞蒂埃夫人遗憾道,“她也是好命, 碰上德。埃斯巴侯爵夫人被禁治产搞得焦头烂额。”

“是挺好命的。”她的姐姐德。斯托雷伯爵夫人已经成了上流圈的笑话,她和她的丈夫挥霍完高老头和后者的祖产,只能做些不入流的事来维持生计。有人说走投无路的德。斯托雷伯爵夫人给妹夫当情妇, 同妹妹大打出手。德。纽沁根男爵倒是出人意料地澄清谣言, 但德。斯托雷伯爵夫人频繁出入纽沁根府是事实, “你在纽沁根那儿吃了什么亏?”

“自大的亏。”夏庞蒂埃夫人收起了笑,“英国开掘殖民地后,法国也紧随其后。”

“百年友谊嘛!我懂。”

夏庞蒂埃夫人:“……德。纽沁根男爵抓住这个档口, 以假清算的形式让投资者血本无归。”她讽刺道,“也不算血本无归吧!至少对夏庞蒂埃家还算照顾,也给了些老顾客’优先股权‘。”

“揩了把油,没把老顾客的钱吞噬殆尽。”

夏庞蒂埃夫人歪了下头:“点透就不好玩了。”她见珍妮还有话讲。

“您把自己说得太单纯了。”珍妮不信夏庞蒂埃夫人没报复回去,“德。纽沁根男爵靠假消息收割客户, 但您可是纸媒女王, 怎么可能吞下委屈。”

“……好歹站在我的立场骂几声啊!”夏庞蒂埃夫人面色不虞,但仍解答了珍妮的疑惑,“你说的对, 我可是玩舆论的祖宗。德。纽沁根男爵的马仔还想在纸媒界混,就得给我把内幕吐得一干二净。”她又倒了点咖啡,轻轻啜着, “他不是喜欢收割客户吗?那就体会下被客户挤兑的滋味。”

德。纽沁根男爵对夏庞蒂埃家是很“客气”,但对普通的客户就没那么多耐心。而那里头肯定有人与警局搭上关系。不少储户为蹭各种福利而以亲戚的名义在那儿开户。于是在夏庞蒂埃夫人的安排下,德。纽沁根男爵被带走调查,外面流传起德。纽沁根男爵商业欺诈,即将破产的消息。

为免自己的存款出事,储户开始疯狂挤兑。

仅一日的功夫,纽沁根银行的资金没了四分之一。要不是有高层介入,及时放走德。纽沁根男爵,后者早就身败名裂。

“市场看够了德。纽沁根和但斐娜的演技,是时候引入新鲜面孔了。”夏庞蒂埃夫人如预言般戏谑道,“没准你和德。纽沁根会切磋上。”

“我?”

“你现在也挺有钱的。”夏庞蒂埃夫人打量着珍妮,“而且看起来很好骗。”

…………

“疯了!”法里内利的男仆凌晨三点被“叮叮哐哐”声拔了起来,“还让不让人睡了!”

他看起来非常可笑,一袭睡袍,光着脚,睡帽歪得冒出一簇黯淡的毛,与光鲜亮丽的法里内利判若两人:“白天被你呼来喝去就够心烦了,晚上也不得空闲。”松垮的睡帽扫过眼皮,刺挠的很,最后被掷到地上,“我不干了。”

男仆冲愣神的法里内利道:“我受够你了!我不干了!你找别的男仆吧!”主人似地吼完摔门。

但这不是闹剧的终点,重点是楼上楼下的过来抱怨。

应付完抱怨者的法里内利踏在他从老家邮来的梳妆镜前,抬眼瞧见个邋里邋遢的人。

“天哪!天哪!”他蹦直了身子,抬着下巴端详因为倦色变得难看的脸,往眼角处又扑了些粉,这才瞧着顺眼了些。

花枝招展的法里内利没找到在珍妮前开屏的机会就被埃里克逮住。

“放喉给我听听。”

法里内利怀疑他记岔了:“来真的?”环顾四周,没看见克里斯汀小姐,这不科学。

“你不愧是珍妮的朋友。”埃里克把自己说愣了。他何时跟法里内利如此亲近。

“怎么了?”

“……没事。”法兰西喜剧院的作曲家眨了下眼,摸出根指挥棒,“开始吧!”

来真的啊!

法里内利心生不悦,但也不敢表露出来。

珍妮之后确实来了,隔着乐团和空无一人的两排座向他挥手。

法里内利肉眼可见地雀跃起来,收回视线却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睫毛下明明白白地写着“你想死吗”?

直击灵魂的恐惧掰正法里内利的态度,休息时不见珍妮。打扫卫生的老婆婆递上一捧小花束,上面挂着精美卡片。

【感谢你为《阁楼魅影》付出的努力,加油,期待你的登台表现。】

结尾还附赠笑脸。

太官方了。

法里内利哭丧着脸,自我安慰(自欺欺人)地想:但她还是在乎我的。

“博林小姐走了。”除了埃里克,没人会说煞风景的话。

“给我留了花。”法里内利举起挂着卡片的小花束。

埃里克还想嘲讽,法里内利便抢先发难:“达阿埃小姐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她有工作。”

“来学习又耽误不了事儿。”法里内利句句见血,“看来是她不想来。”

“……”

“连博林小姐都打动不了她。”

“……”

“没准您帮意大利剧院时,德。夏尼子爵带花探班达阿埃小姐。”

埃里克的眼神像要吃人。

过完嘴瘾的法里内利知道他下午的排练是地狱级的。

实际比他想得更难。

第149章 第 149 章 拉斯蒂涅:我是德。纽……

“您一个人去真的没问题吗?”圣诞节后, 珍妮的行程排得紧,恨不得把生理需求进化掉。

“我十七岁就敢带着一个箱子来巴黎。”昨晚起,珍妮就在唠叨声里。叨得最狠的不是神父, 而是阿贝拉。

“带了罐头?”

“自家产品能不带吗?”

阿贝拉举着两个加量罐头走向珍妮,后者立刻抬起了手,“一个人哪用得着这么多东西。”

阿贝拉颠了下罐头的重量:“说得也是。”

出发前,神父披着毯子在门口送行:“你不见马德兰先生?”

“我相信您。”谁不相信觉醒后的冉。阿让?括弧, 只要他不OOC,反括弧,“罐头厂的事儿就麻烦您了。”

“老骨头还能顶事儿。”抱怨的语气, 眉眼却是笑的。

汤德斯家的马车跑不了长途, 但在车站碰到个意料之外的人。

“博林小姐。”男子一头服帖的黑发, 衣服却不咋服帖,一边的领子被外套压住,一边的领子翘出了头。丝巾也松松垮垮的, 透露出放浪不羁。

毫无疑问,搭讪的男子是俊美的,但不像法里内利美得惊人。

“您是……”欧也纳。德。拉斯蒂涅骑士。”黑发男子递上名片,“伏盖公寓的老房客,现在为德。纽沁根男爵工作。”

夏庞蒂埃夫人改行当预言家吧!

“您好!”谁不好奇《人间喜剧》系列的男主角呢!“伏盖太太提到过您。”

“哦!她说我什么?”他那时可不太富裕, 钻钱眼的伏盖太太能有什么好话。

“聊到高里奥时提到过您。”珍妮捕到拉斯蒂涅的隐秘冷笑, “人死如灯灭。生前纵有千般不好,死后的形象也可爱起来。”

“收入少了,自然想起高里奥住上等客房的日子。”

“也可能是年纪大了, 兔死狐悲。”

拉斯蒂涅嘴角一拉,态度也正经起来。

上车后,拉斯蒂涅主动坐到珍妮身边:“您也是为老葛朗台先生去的索漠城?”

“您也是?”

“索漠城还有别的值得特意跑趟?”拉斯蒂涅耸了耸肩, “德。纽沁根男爵与老葛朗台合资投资了塞内加尔的花生种植园。他们找银行贷了三百万法郎,售出些股票还银行的利息并扩大投资。”

“纽沁根银行的资金储备肯定是不止三百万法郎。”珍妮接上拉斯蒂涅的话,“有是一回事,能不能用是另一回事。”

“所以要合资共赢。”拉斯蒂涅的表情严肃起来:“塞内加尔的地方公司已经开工,现在要第一阶段的报酬。”

“发行的股票所得盖不住地方公司的报酬?”这可是比十九世纪更“野蛮”的十八世纪,空手套白狼的事情比比皆是,规模也比十九世纪大。

“问题就杵在这儿。”拉斯蒂涅跟德。纽沁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刻也焦躁起来,“德。纽沁根男爵不止投资了塞内加尔的花生种植园,还投资了阿尔及利亚的铁矿和突尼斯的橄榄油。”

“这些也在市场上用股票募资了?”

“对,但不过是杯水车薪。”

结合原著,不难猜出德。纽沁根的意图:“塞内加尔的种植园都没建好,他就开始扩张版图。”这不是房地产商的那套吗?“银行不会贷给他钱。而且到第一阶段的成果验收了,没准备好三百万的还款也太离谱了。”结合《纽沁根银行》里的操作,珍妮很肯定道,“还贷款的钱另作他用了?”

拉底斯涅怀疑珍妮听过德。纽沁根在某些圈子里的名声:“用了三分之一去收购抛售的股票。”同时有了挤兑的苗头。

人心不足蛇吞象。

“老葛朗台被困住禁治产官司里,拿不出还本金的钱。”而且看拉斯蒂涅的表现,德。纽沁根用还贷款的钱私下回购股票也是不合法的。

老狐狸对老狐狸,不留一手是不可能的。

“老葛朗台的性格姑且不谈,失约对葛朗台家的影响并不算大。”他家虽有不少投资,但主要以酒类生产为主,抛去各种维护成本,拿出手的现金约有八百万法郎。

非洲投资的生意肯定是以德。纽沁根为主,不然也没胆子背着合作方用还贷的钱回收股票。即使按一半来算,违约金加手续费,人脉的维系费,撑死也就翻上一倍。

老葛朗台听了肯定两眼一翻,但欧也妮就不一样了。原著里的她到老都朴素善良,热心慈善。德。纽沁根遇上圣母欧也妮,劝她投资是不可能的,而欧也妮的顾问也会劝她赔钱了事。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老葛朗台舍得出钱,他也给不了一百五十万法郎。”

“此话怎讲。”

“老葛朗台夫人死了。”珍妮怀疑德。纽沁根压根没把老葛朗台家情况全部告诉拉斯蒂涅,“老葛朗台夫人家境优渥,外祖父是贵族,父亲是当地有名的木材商。她的嫁妆加上母亲、外祖父母的遗产跟老葛朗台的财产混在一起,如今请了好几个公证人、律师、经理人帮忙分离老葛朗台的个人资产和老葛朗台夫人的遗产。”

“对了,老葛朗台的外祖父有遗嘱要要把一部分资产赠给弟弟的后代。”珍妮指了指自己,“也就是我。”

拉斯蒂涅听得头都大了,“这要多久?”

“国王过问也得打上一年。”珍妮对拉斯蒂涅的境遇感到遗憾,“家具和衣服都好分离,问题是增值的部分。”

“……”

“德。纽沁根男爵还是另请高明吧!”一年的功夫足以让银行和储户把德。纽沁根逼疯。

她还挺期待那幕。

拉斯蒂涅舔了舔唇,脸色苍白。

他是德。纽沁根的马仔,跟着前者赚了不少。德。纽沁根的大投资里也有拉斯蒂涅的钱。

不!

是不止有拉斯蒂涅的钱,还有拉斯蒂涅的母亲、姑姑的年金,两个妹妹的嫁妆。

一旦德。纽沁根破产,他们家也跟着完蛋。

拉斯蒂涅越想越急,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最后竟是两眼一番地晕了过去。

看风的珍妮被“咚!”的一声吓了一跳,转头看到拉斯蒂涅歪着晕了——

作者有话说:珍妮要开始助攻了。

第150章 第 150 章 我能与老葛朗台先生见……

拉斯蒂涅的脑袋撞上车门, 疼醒了,捂着嘴死命摇铃。

珍妮抓紧车顶垂下的扶手,在刹车中不动如山。

夺门而出的拉斯蒂涅吐得昏天黑地, 漱了口才回到车上。

“你看来很糟糕。”珍妮掰了块面包给拉斯蒂涅,“如果德。纽沁根男爵不回购股票,依靠在突尼斯或阿尔及利亚募资到钱就能搞定塞内加尔的花生种植园,然后用种植园的盈利反哺他在突尼斯和阿尔及利亚的投资。”

“您说得对。”拉斯蒂涅收起对珍妮的年龄轻视, “只要塞内加尔的种植园建好,银行就会给突尼斯和阿尔及利亚的投资贷款。”

珍妮嚼着干面包,吐字却异常清晰, “从银行贷款投资塞内加尔的种植园, 拿这个项目在市场募资, 用募资到的钱投资突尼斯和阿尔及利亚的产业并出售股票,继续募资。”她的表情凝重起来,战术性地坐直身子, “这不对啊!德。纽沁根男爵的手里有两笔钱,一笔是用于还贷的现金储备,一笔是后两项目募资到的钱。就算回购低价抛售的种植园股票,也不会没钱结清当地工款”

她直接问:“德。纽沁根男爵拿这笔放贷了?”

“没有。”拉斯蒂涅的脸色更白了,听起来快哭了, “比放贷更麻烦了, 他投给了唐格拉尔先生。”

珍妮:“……”

珍妮:“!!!”

上帝啊!这两人是怎么搞到一起的?

震惊之余,她还想笑。

这算什么?

恶人自有恶人磨?

“我见过唐格拉尔先生,他为希腊战争筹集物资。”珍妮的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德。纽沁根男爵的野心不止在非洲,还在地中海。”联想她与唐格拉尔短暂接触里所听到消息,珍妮有了个大胆猜测, “唐格拉尔先生说的罐头企业不会是德。纽沁根先生……”

拉斯蒂涅的反应说明了一切。

“能退回不?”德。纽沁根在上流界还有点面子,唐格拉尔即便不退所有的钱,也不可能毫无表示。”

拉斯蒂涅抬起一双了无生气的眼。她怀疑自己掉进了某种陷阱,但说不出哪里不对。

车厢里的气氛安静下来。

珍妮知道拉斯蒂涅有所隐瞒,但不急着逼他道出所有目的。

快到索漠城时,拉斯蒂涅挑起话题:“听说您有个罐头厂。”

“是啊!在巴黎还有家店。”珍妮分给他个肉末焗豆罐头,“《生活的秘密》上有罐头店的打折券,欢迎捧场。”

“……谢谢。”提到事业,珍妮的态度热情得多,拉斯蒂涅倒不好接话。

“你想问汤德斯罐头厂能否为希腊战争供货?”珍妮猜出了拉斯蒂涅的第二目的,“汤德斯罐头补上军需空缺,唐格拉尔在罐头厂上的投资就能省下一笔,德。纽沁根也好拿来回一下血。”至少把要账的塞内加尔种植园应付过去。

种植园继续开工,股民和银行才会消停,股票上涨,德。纽沁根化险为夷,反赚一笔。

拉斯蒂涅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珍妮笑了:“唐格拉尔先生也是银行家。”

拉斯蒂涅已经想到最坏情况。

马车在索漠城的南门车站停下,拉格桑的马车等候已久,举着牌子迎接他们:“是博林小姐和拉斯蒂涅先生?”

“您是……”

“老葛朗台先生的公证人。”克罗旭公证人的右手一捻,脱帽致意后同拉斯蒂涅握了下手,“您去旅馆。”“您去葛朗台府。”

“我想先去葛朗台府。”

“这么急?”克罗旭公证人对德。纽沁根男爵的困境有了更深认识。

拿侬透过餐厅的小窗看见克罗旭家的马车,立刻去楼梯口:“有客人来。”

祷告的欧也妮划了个十,起身时两眼一黑。

“欧也妮!”

低头晕了好一会才缓缓起身,出门时又踉跄了下。

拿侬搁那儿伸长脖子,等了会儿才看见虚弱的欧也妮:“做点事吧!”老葛朗台是消停了,但欧也妮又可恨起来,空闲的时间都在祷告。

“愿博林小姐治治你的萎靡不振。”等不了的拿侬先去门口,与珍妮四目相对。

珍妮:“是你?”

拿侬:“你父亲还好吗?”

克罗许公证人:“你们认识?”

拉斯蒂涅:“她们不是亲戚吗?”

四个人围坐一团,麻雀似地问出困惑。

姗姗来迟的欧也妮充当裁判:“你见过博林小姐?”

“替老葛朗台先生去巴黎办事时偶然遇到,那时我在戈布兰区摆摊,博林小姐和她父亲……”

珍妮纠正:“神父。”

“和神父逛街,后者不知怎么的,抽搐着晕倒。”拿侬的眼神非常温柔,“我搭了把手,博林小姐给我五法郎。”

“幸好有你主动帮忙。”

“腾个地的事儿,不必您再次感谢。”拿侬可能冷幽默道,“不会让我还钱吧!”

欧也妮拍了下她:“先进来吧!”她问拉斯蒂涅,“您是……”

“德。纽沁根男爵的代理人。”拉斯蒂涅扫了眼葛朗台府,前途比暮色更暗。

等他进屋,暮色都太光亮了,咯吱作响的地板差过伏盖公寓的阁楼,木家具上有着熟悉的包浆色。

“这是索漠城的首富家?”拉斯蒂涅在欧也妮进厨房后忍不住问。

“老葛朗台家是这样的。”克罗旭公证人让拉斯蒂涅安心,“我以为德。纽沁根男爵会亲自来。”

“他来了,巴黎的业务怎么办?”前脚走,后脚破产。

欧也妮端上咖啡,习惯品质生活的拉斯蒂涅怀疑这是锅底灰水:“您家是不花钱吗?”

“您是吃空气长大的?”拿侬对拉斯蒂涅的好印象到此为止,“老葛朗台先生一定想学这门手艺?”

拉斯蒂涅放下杯子:“听说他病了,现在不方便见人。”

“是的。”克罗旭公证人替主人家回,“我知道你为何而来,但老葛朗台先生管不了事,很遗憾你白来了趟。”

“冒昧地问下,我能与老葛朗台先生见上一面吗?”

“恐怕不行。”欧也妮垂下眼皮,苍白无助。

拉斯蒂涅心生愧疚。

珍妮也放下杯子:“我能与老葛朗台先生见上一面吗?”

欧也妮没料到珍妮发难。

“毕竟是远房表姐夫,差一点就当上我的监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