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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你还有什么事。”

“博林小姐会去看彩排吗?”

埃里克怀疑珍妮是女巫,自打认识了这位小姐,他身边的所有人——包括与珍妮仅一面之缘的克里斯汀都在聊她。

“博林小姐当然会去。”主观意识告诉埃里克他不喜欢珍妮博林,可要说有多讨厌她,埃里克是说不出个所以然的,“看在钱的份上,她会去的。”

法里内利裂开了笑,挺起胸膛道:“你说的对,她一定会去。《阁楼魅影》的戏剧这么成功,她一定对歌剧的改编抱有期待。”

埃里克看法里内利的眼神像见了鬼:“你看起来很高兴。”

“对,我给珍妮……不,我是说,我给意大利剧院和我们的剧团赚了很多钱。”说漏嘴的法里内利咳嗽了声,笑容不变,“这是值得高兴的事。”

埃里克决定离这家伙远点。

没救了,法里内利。安东**鲁蒂是真没救了。

…………

“阿嚏!”赶稿的珍妮突然打了好几个喷嚏。

“感冒了?”神父摸了下珍妮的额头,“没发烧啊!”

“可能是有人在念叨我。”珍妮让芳汀泡了壶姜片茶,“变天了,大家都注意点。”

“你有冬衣吗?咱们过完圣诞要去索漠城参加老葛朗台的禁治产呢!这一路比夏天去苏格兰艰苦的多。”考虑到珍妮的年纪,爱德蒙和神父也得跟着,“阿贝拉还是芳汀看家?”

“阿贝拉吧!”芳汀是哑巴,留她和伽弗洛什这个小萝卜头肯定出事,“我和邻居太太打过招呼,你要是有不好办的事儿就去找吉纳维芙主编,她会帮你。”珍妮嘱咐完阿贝拉还多嘴了句,“你确定不把那篇小说投给《魅力巴黎》。”

“什么小说?”

“就是让她照《傲慢与偏见》仿写的小说。怎么,她没给你看。”

“没有。”神父对阿贝拉说,“我能看吗?”

阿贝拉犹豫了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神父看完和珍妮说了同样的话:“你确定不投稿?这部中长篇很成熟,立意和剧情都一流的。”

阿贝拉没有说话。

“真不考虑下?”

“我得想想。”

“我得想想。”

神父希望阿贝拉有所成就,但也不想强迫她:“你有天赋,千万不要浪费它。”

阿贝拉感激地笑了下。

“对了,我托你给维尔福夫人送的精装本她喜欢吗?”

“爱不释手。”珍妮不提倒好,一提便让阿贝拉想到了件不妙的事,“我送书时看到维尔福先生从唐格拉尔夫人的马车上下来。”

“唐格拉尔夫人?”原著里的两人就有奸情,在故事开始后,他们的私生子受伯爵的指示假扮意大利贵族,还差点娶了同父异母的妹妹。

“顺路?”珍妮装得大吃一惊,“细细想来,我们在剧院见到维尔福夫妇和唐格拉尔夫人时,后者变得过于热情。”

阿贝拉抿了抿唇,犹豫后把唐格拉尔夫人和维尔福在康利沙龙幽会的事告诉珍妮。

“他们为何要偷偷摸摸的?”在巴黎,有情人是很正常的,只是对未婚少女而言,这不利于婚姻谈判,“没记错的话,圣。梅朗侯爵已经走了,而且陛下……”珍妮及时闭嘴,眼睛却盯着神父。

“圣。梅朗夫人还活着呢!侯爵在时,他的夫人控制着他。侯爵走了,圣。梅朗侯爵夫人继承了丈夫的财产与人脉,在爱丽舍宫还有一定的号召力。”神父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但珍妮可以从中看到一丝厌恶,“和德。埃斯巴侯爵夫人一样。”

“你认识德。埃斯巴侯爵夫人?”借由唐格拉尔夫人,珍妮知道这位是在德。鲍赛昂子爵夫人离开后的社交皇后,任何想在社交界有一席之地的贵妇都得获取她的宴会邀请。

“不认识,但我认识她的丈夫,一个可悲可敬的高尚之人。”神父压不住心底的火,夹枪带棍道,“与之相比,德。埃斯巴侯爵夫人……”他哑火了,握着十字架小声忏悔。

“德。埃斯巴侯爵夫人也申请了禁治产?”珍妮小心翼翼道。

“负责此事的法官还想位德。埃斯巴侯爵争取一下。”神父的表情更难看了,“他找了很多人,包括基督山伯爵和国王的检察官。”

“维尔福?”珍妮失笑道,“他可不会出手相助。”

“怎么,你很了解他?”

“我不了他,但是这种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的人大多不会秉公执法。”珍妮撒了个慌,好在神父没有计较。

“你说的对,维尔福检察官比起支持德。埃斯巴侯爵,更想讨好德。埃斯巴侯爵夫人。”神父提起维尔福的口气十分不屑,“那名国王的检察官肯定会给此案的法官不断施压,好换取德。埃斯巴侯爵夫人的支持。”

“哦?德。埃斯巴侯爵夫人能支持什么?”珍妮装得不经意道,“法官不是还找了基督山伯爵吗?他没帮忙?”

神父的智商回归高地,眯着眼道:“你很在意基督山伯爵。”

“你就提了两个人,而且还是我熟悉的人,可不就顺嘴一问。”心跳加速的珍妮瘪着嘴道,“基督山伯爵没帮忙?”

“他是意大利人,怎么帮?”神父没有追问下去,但眼神已昭他把珍妮的反常挂在心上,“但他和德。埃斯巴侯爵关系不错,不会对好友的困境坐视不管。”

第106章 第 106 章 你只能对汤德斯先生发……

这么看, 基督山伯爵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中央空调”。原著里,爱德蒙的朋友都会在重要时刻帮上些忙,也不知这德。埃斯巴侯爵在哪方面对爱德蒙有用。

“我能认识下这位侯爵吗?”尽管神父对自己起疑, 但好奇心令珍妮在作死的的路上大步迈进。

“我还是那句话,你对基督山伯爵的事儿怎么那么感兴趣?”神父的眼又眯了起来,瞧着有点生气。

“您怀疑我爱上了他?”珍妮戳穿了神父的心思,后者立刻别开了眼, 狡辩道,“我没这么说。”

“可您就是这么想的。”珍妮把椅子调了个位,强迫神父与她对视, “您不阻止基督山伯爵拜访我, 却要我对英俊富有的伯爵铁石心肠, 这和蓝胡子给妻子所有的钥匙却不许她开最后一门有何区别?”

“有区别。”神父也知道自己的反应过了度,“你不是蓝胡子的妻子,基督山伯爵和路易也不是蓝胡子。好了, 让我聊别的事把!”

“不不不,我还是想聊基督山伯爵……啊不!是德。埃斯巴侯爵的事儿。”珍妮没如神父的意,“他的妻子是巴黎的社交皇后,您可以说德。埃斯巴侯爵夫人阴险狡诈,毫无道德, 但不能说巴黎的社交皇后全无脑子。您知道禁治产有多么难申, 外界至此会视她为黑寡妇第二。”

“你是在为德。埃斯巴侯爵夫人辩解?”

“不,我是好奇德。埃斯巴侯爵到底做了什么,才会令德。埃斯巴侯爵夫人不光不顾地申请禁治产, 而不是像德。雷斯托伯爵(高老头的大女婿)般逼妻子签下放弃财产的文书,至少在表面上没有闹翻。”她又强调道,“这不也是看好您挑朋友的眼光吗?而且我也喜欢中国, 想跟德。埃斯巴侯爵就此聊聊。”

“说到中国,基督山伯爵……”神父又哑了火,勾起珍妮的好奇心。

“基督山伯爵怎么了?难道他去过中国?”原著的爱德蒙为彰显自己的见多识广而夸耀自己去过广州,这里的伯爵离开伊夫堡才两三年呢!哪够他跨半个地球去中国。

“没什么,他应该是认识些中国商人。”神父也是很会找补,“你知道的,基督山伯爵在地中海有很多朋友,保不准就认识几个常去中国的阿拉伯商人。”

“东方的物品总不会是凭空出现在达官显贵的家里。”她得活到九十岁才能赶上第一次甲午战争,即使她有这等寿命,也很难去做些什么。

除非……

“你看起来不高兴啊!”

“有吗?可能是变天导致情绪低落。”

珍妮被神父叫得一个激灵,拍了拍脸颊:“您能联系上德。斯帕达侯爵吗?”

“我可以借斯帕达侯爵的路子帮你问问。”神父也没在意珍妮的情绪异常,谁会认为自小长于英格兰的少女和中国有关,“不过侯爵深居简出,能被请去他家做客的概率不大。”

“概率不大又并不等于概率为零。”珍妮的自信也挑起神父的好奇心。

让她试试吧!没准她真有法子。

…………

在数个身份间连轴转的爱德蒙疲惫地躺在葛勒南街的沙发上,学着神父把双脚搁在壁炉旁的小矮凳上。

阿里在爱德蒙的手边搁上冰好的葡萄酒,只有在这个时候,爱德蒙才能小小地享受下。

但这幸福的时光转瞬即逝。

贝尔图乔沉着脸到爱德蒙旁,开口前被爱德蒙抬头制止:“您先换身衣裳,缓了气再与我说说发生了什么。”

匆匆赶来的贝尔图乔呼吸急促,缺氧的脑子也比平时更难思考:“事关唐格拉尔夫人和维尔福,我想赶紧说。”

“不急这会儿。”爱德蒙依旧躺得四平八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除了唐格拉尔夫人和维尔福,我还打听到博林小姐的堂兄正赶往巴黎。”博林先生的消息是意外之喜。康利夫人的沙龙选址太巧妙了,恰好在左城门到市中心的路上,离塞纳河也绝不算远。要不是消费与档次不太匹配,而康利夫人又野心勃勃地想做高级沙龙,她完全能借由地利吃进巴黎的中档客人。好在眼下调整沙龙的经营策略也绝不算晚。

贝尔图乔从康利夫人的沙龙里出来时与一风尘仆仆的英国客人擦肩而过,对方不是一个人,身边跟着公证人,后者针对英国人的话不断回着“是,博林先生,好的,博林先生。”

博林的姓在法国还算少见。

更少见的贝尔图乔捕捉到的信息里出现了“珍妮。博林”的名字,而且还提到了“路易。汤德斯”,“私自结婚”,“监护权”这三大敏感要素。

心系仇敌的贝尔图乔本想赶紧回来,但珍妮小姐一直都在爱德蒙的关注名单上,所以他回车换了身装备又去康利沙龙打听消息。

不出所料,英国人是珍妮的堂兄,此行的目的也非常简单,就是拿到珍妮的监护权。

“我这堂妹真有本事。”托马斯。博林的财务状况亮起红灯,可他明白派头的重要性,请了公证人来沙龙聊天。

贝尔图乔不是唯一在意二者的人,和阿贝拉交好的安妮听到“博林小姐”便神经一紧,在门口拦住原定的妓女:“我来。”

“抢人生意啊!”被拦的也是沙龙里很受欢迎的妓女,叉着腰将安妮上下打量了番,“怎么?想包圆店里的所有客人?吃得消吗?你。”

安妮回以甜甜的笑容:“好姐姐,今天就随我的愿。”

“哼!”那人跟安妮也没有仇怨,就是咽不下这一口气,“好处呢!”

“你喜欢《辩论家》报的吕西安,下次他来,我让你去。”

“成交。”那人高兴得藏不住笑。

贝尔图乔装成初次来的富商,点了个妓女喝了些酒,借着吹风的名头出去偷听托马斯。博林和公证人的谈话。

“我是不想碰这些事儿的。”被请来的公证人点了根烟,翘着腿道,“博林小姐的母亲跟斯帕达伯爵有点关系,况且她非无名之辈 ,想拿她的监护权可不是一般的难。”

“但也不是不可能的。”赶路和来巴黎的这些天里,托马斯也摸清他的堂妹有多少钱,除了小德-拉-贝尔特尼埃先生留下的庄园,她还能间接继承笔大德-拉-贝尔特尼埃先生的遗产,而且她在《魅力巴黎》的连载、当下正热的短篇改编每月带来几百法郎的收入。

一个姑娘靠继承和写作每月赚得几百法郎,这在巴黎乃至欧洲都非常少见。

托马斯绝不承认他在嫉妒珍妮过得风生水起。对方的成功好似一记巴掌,狠狠地打在托马斯的脸上,让他明白自己有么失败。

“横竖是靠长辈,靠男人起来的,算不得本事。”

妒火中烧的托马斯也曾试图贬低珍妮,给自己一个“不比她差”的合理解释。可无论用多么恶毒的词语去贬低珍妮,辱骂珍妮,他都得承认自己不如堂妹——就算珍妮是靠继承、靠男人起家,可男人是怎么来的?怎么帮的?总不能见面说句“嘿!你能帮我赚钱吗?”,对方就巴巴儿地送上资源,鞍前马后。

有钱有权的男人只是好色,并不傻。况且在欧洲,傍富婆的也不少,甚至有教年轻人靠富婆进入社交界的,都已形成完整体系。

至于继承……

托马斯的脸颊发热——他的身价都是靠长了个吊从珍妮的父亲手里继承到的。得亏他的伯父死得突然,要不然以对方对女儿的疼爱,肯定会花十几年的功夫把不动产慢慢变现,留他去喝西北风。

“博林先生?博林先生?”公证人见托马斯想事情想得出身,以为他是震惊堂妹混得好,赚了这么多钱,心里涌起淡淡的不屑。

巴黎的“漂亮男孩们”不少是靠父母姊妹的赞助在社交界有一席之地,从而娶个富家小姐,受岳父的提拔步步高深。但这些人或是为了个人名誉,或是真有一点良心,多半会反哺姐妹,最差会给姐妹买份终身受益的丰厚年金。

托马斯。博林比漂亮男孩差太多了。吃了伯父的财产不够,还要来吃被赶出去的堂妹成果。要不是他足够有钱,又承诺会给他一笔丰厚报酬,他才不会接下这种不体面的生意。

公证人看不起托马斯。博林。

“您有在听我说话吗?”情绪上来的公证人抖了下烟头,语气变得非常不好。

“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托马斯讪讪一笑,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架势,“您说我很难拿到珍妮的监护权,但也不是不可能的。”

“是的,你想拿到博林小姐的监护权,首当其冲地便是证明博林小姐与路易。汤德斯的婚姻无效。”

“而证明婚姻无效的方法虽少,但也不是没有。”公证人竖起几根手指,“诱拐和逼迫结婚都算。就目前的情况看,让博林小姐证明她被丈夫逼迫是不可能的,你只能对汤德斯先生发起诱拐诉讼。”

第107章 第 107 章 环环相扣,你中有我,……

“诱拐?”托马斯微微一愣, 脸又立刻臊了起来。

公证人冷眼瞧着托马斯这没出息的样:“有问题吗?”

“这不好吧!”他只想搞回堂妹的监护权,没想着把堂妹夫送进监狱,“你瞧!路易。汤德斯也不是无名之辈, 与他斗得鱼死网破对我没太大好处。”

“你在讲什么屁话。”公证人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对方,“你是英国佬,他是法国人,你两斗得鱼死网破又有什么问题?他是能越狱去找你的麻烦, 还是你在英国混得本地法庭都不保护你?”

“可我是在他的地盘打官司。”托马斯尽力为自己辩解,“我的担心不无道理。”

“有你妈个头的道理。”公证人是真抓狂了,“这是巴黎, 巴黎!你当时官官相护的小乡村呢!路易。汤德斯的确是有后台保他生意做大, 但巴黎的渔获竞争激烈, 少他一个会有十个补上。同理,想把他搞下的人也多不胜数。你这样的外国人正是他们搞下对家最佳伙伴!”

更何况与普通的商业官司相比,诱拐更能激起社会的窥私欲。

尤其是这被诱拐的对象还是当红作家。

“你是来打官司的, 还是来招笑的。”托马斯还没打退堂鼓,公证人就被他气得想撂挑子不干,“比起担心和路易。汤德斯闹得不死不休,你先想想怎么证明汤德斯先生有诱拐博林小姐。”

托马斯这蠢货当年太着急着把堂妹赶走,亲自给珍妮买了去法国的船票不够, 连护照都是他亲自办的, 而且还写明让珍妮离开的原因。

“我只是让珍妮去投奔她的外祖父,又没让她擅自嫁人。”

“话是这么说,但对方要是反诉你遗弃, 你可就身败名裂了。”公证人一下戳中托马斯的死穴,“所以才要起诉她的丈夫诱拐。”

公证人又点了根烟,瞧着脚, 眼睛看向醒好冰好的葡萄酒。

托马斯心领神会地给他倒上,他才缓缓道:“女人对感情有着两面性,既轻慢又执着。她们可以轻易地付出感情,对得到的爱深信不疑,尤其是对十几岁的少女而言,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艰难求生,恰好遇到到对她不错又长相周正的男人,付出感情是很正常的。”

“被欺骗着与他结婚也非常和离。”托马斯接下公证人的话,摇了摇头,“我这堂妹很有主意,不是能被愚弄的人。”

公证人鼓起了脸,又想把对面的蠢货骂得狗血淋头:“你是法官呐!还你认为你堂妹很有主意,不是能被愚弄的人。她聪不聪明是很重要的事吗?关键是法官怎么看,社会怎么看。我们得让二者相信博林小姐是被汤德斯诱骗结婚,让她的证词在法庭无效。”

公证人几口吸完一整根烟,属实是被托马斯气呕血了:“你放博林小姐去巴黎的文件里只写了让她去投奔外祖父,没写什么要命的事吧!”

“什么叫要命的事?”

“就是让她自己想法子在巴黎谋生。”

托马斯许珍妮的带走的钱财也就能在巴黎住上一个月。社会对女人的确苛刻,但在判刑上对女人要比男人更宽容些。尤其是在生存相关的问题上,别说是欧洲,就连亚洲的正常地方都不兴搞饿死是小,失节是大。如果他这脑子有坑的客户真的写了让珍妮自谋出路,那么以世俗的,尤其是在宗教势力卷土而来的当下社会,结婚也算出路的一条,路易。汤德斯完全能以“拯救者”的姿态为自己辩解,那在法律上就不属于“诱拐”或“骗婚”的范畴。

但……

“珍妮有继承她外祖父的遗产,也有靠写作谋生。”托马斯的反应令公证人感到绝望——他一定有在文件上写要命的事儿。

“你说的对,但社会和宗教势力就是认为嫁人也是谋生的一种,你说破嘴皮也不能改变这一事实。”公证人抚着额头,决定甩掉这个烂摊子,“我给你介绍个人吧!他给德。埃斯巴侯爵夫人介绍了个颇有口才的律师,想比也能解决你这烂摊子。”

托马斯能听出对方的甩锅意图,可人没有一走了之,而是推荐了侯爵夫人的律师,他也就压了火想多问几句:“那位大人物和他所介绍的律师是谁?”

“他名叫卡洛斯。埃雷拉,是一名西班牙神父。”

“神父会干这种勾当?”

“神父不能干这勾当?”

公证人看了下怀表:“您明日去我的办公室,我会让您和埃雷拉神父见上一面。”

门口的贝尔图乔赶紧回到自己的包房里,只见那陪酒的妓女已醉醺醺的,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

“就是这么回事儿。”贝尔图乔牛饮了两杯热葡萄酒,脸颊浮起淡淡的红,“他们想诬告汤德斯先生诱拐,以此获得博林小姐的监护权。”

“那个埃雷拉神父是谁?我怎不知巴黎有这神通广大之人。”爱德蒙在基督山岛上与走私犯有一定交情,也曾救过路易吉。万帕这等威名赫赫的强盗头子。即使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巴黎,他也很快结识上了本地帮派。

一个同样是外来者的西班牙神父有何神通替德。埃斯巴侯爵夫人介绍律师。

“这可巧了。”爱德蒙微笑道,“我本就想帮助我那可怜的朋友,结果……呵!这不是上帝的旨意又是什么。”

“是啊!”贝尔图乔也感叹道,“这可真是太巧了。”

壁炉里的柴火劈里啪啦地烧。

贝尔图乔被暖得眼皮耷拉,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爱德蒙想追问细节,转头便见贝尔图乔从沙发上慢慢滑下。

“带他去睡吧!”爱德蒙让阿里把昏昏沉沉的贝尔图乔架着走了。

第二日早,佩拉德就接到一笔两千法郎的大单子。乖乖!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为查清某人开出这么高的价。

“是谁碍了基督山伯爵的眼。”佩拉德反复确认五百法郎的定金,笑起的眼角在与科朗坦四目相对时恢复正常,语气也变得正经起来。

科朗坦的脸比赏赐见时疲备了些,衣服上的烟味也更浓郁了,夹着淡淡的肥皂味,闻着就很世故圆滑。

和往常一样,他两没有上来交代要干什么,点了烟又倒了酒,享受了又两三分钟才缓缓开口:“我是知道这西班牙神父,他跟德。埃斯巴侯爵夫人走的近,推了个漂亮小伙进上流社会。”

“呵!做老鸨的。”

“话别讲的那么难听。”

“实话都难听。”

不出门获取消息,佩拉德高新得给老同僚倒了酒:“他是怎么得罪基督山伯爵的?”

“不知道。”

“你在巴黎有成千上万双眼睛,怎么可能不知道。”佩拉德不相信道,“基督山伯爵也非无名之辈,他要是有出名的对家,你这巴黎的秘密警察会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没必要在这件事上骗你。”科朗坦耸了耸肩,“我要盯的人可太多了,哪有功夫在声色犬马的外国富豪上花较大气力?再者,雷埃拉神父和基督山伯爵也可能是刚刚结仇。”

科朗坦又话音一转,很有兴趣道:“我也好奇基督山伯爵为何要与雷埃拉神父结仇,他们不像是有交际的人。”

“你帮我调查?”佩拉德乐得有人分摊重任,“规矩我动,事成后给你一半。”

“才一半?”

“我还有女儿要养,你也不能跟老伙伴斤斤计较吧!”

“得得得!一半就一半。”科朗坦不介意让老朋友多挣点钱,“我走了,有消息再通知你。”

“谢谢。”佩拉德亲自把老朋友送了出去,又去经营他的小酒馆。

…………

“您的要求我已十分明白。”卡洛斯。雷埃拉,亦或是说“鬼上当”雅克。高冷,伏盖公寓的前租客伏脱冷正感叹上帝的恶趣味,在他失败了两次后将眼前的男人送到面前,“可明白是一回事儿,好不好办是另一回事儿。”他曾计划着让拉斯蒂涅迎娶可能继承伯爵遗产的珍妮。博林,但对方忙着讨好情妇,给德。纽沁根办事。

伏脱冷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

既然有骑士身份的拉斯蒂涅顶不上,伏脱冷便计划着绑架珍妮,逼她和吕西安结婚以让斯帕达伯爵不断掏钱,但卡德鲁斯是个废物,大晚上的让十七岁的少女捅了一刀还跟丢了人。

彼时的珍妮已非暂住在伏盖公寓的泰伊番第二,她成名了,也借袭击赚得不少同情的泪水。最重要的是,国家安全部门的科朗坦已接手这位博林小姐的遇袭案。

按理说这博林小姐不配让富歇(奥特朗公爵,法国警察组织的建立者)的旧部亲自出马,可基督山伯爵出手慷慨,博林小姐又一书成名,所以在舆论压力下,科朗坦接手此案,目前在调查是谁伤了博林小姐,导致作为幕后黑手的伏脱冷安分了些,把目标换成急于摆脱偏心丈夫的德。埃斯巴侯爵夫人。

第108章 第 108 章 伏脱冷:没人会接德。……

德。埃斯巴侯爵夫人是德。布拉蒙。绍弗里家的小姐, 听名字就可以感到股天皇贵胄之气,事实上,这家也确实有跟王室联姻, 还出国几个老王妃。德。埃斯巴侯爵夫人在一八一五年后与丈夫分居,一年有两万六千法郎的收入,但住家的报酬依旧是由丈夫支付。即使二者分居多年,德。埃斯巴侯爵也没有缺过妻子的钱, 对妻子的人际交往更是毫不关心。

自一八一六年到一八二零年,德。埃斯巴侯爵夫人都闭门不出。外界以为她是心存幻想,还想争取回丈夫的心, 谁料人家压根没把丈夫放在心上, 而是韬光养晦, 同一位暂时失势的亲王结下深厚友谊,还与一位沙俄外交官的情妇处成闺蜜,因此被善于操纵**势的老伯爵夫人收入门下, 如师如母般把德。埃斯巴侯爵夫人带入政治的秘密沙龙。

出山后德。埃斯巴侯爵夫人长袖善舞,人脉惊人,不到一年便占据曾是德。鲍赛昂子爵夫人的社交位子,把她的沙龙设计成了第二个众议院。她和别的贵族不同,善于投资暂时失意的政客, 但不会让沙龙的男人有半点可能地要挟自己。强如德。纽沁根男爵般的银行家和保王党的杜。勒哀都不得不承德。埃斯巴侯爵夫人的情, 帮她干些见不得人的事。

而就是这样一个手眼通天,做人做事都滴水不漏的贵族太太,居然会找黑色地带的伏脱冷替她办事。

这可真是……

太有意思了。

“没记错的话, 这位太太也是德。巴日东男爵夫人的亲戚。”接待完德。埃斯巴侯爵夫人德伏脱冷并不着急托人办事,而是把可怜可爱的吕西安叫到跟前,与他说了今天发生的事。

吕西安和拉斯蒂涅不同, 后者是天生要往上头爬的,只不过要高老头和伏脱冷磨掉他对巴黎的不切幻想。吕西安则与之不同,他有向上爬的野心,但没向上爬的天赋。拉斯蒂涅有主见,会模仿,懂得啥叫自己人,啥叫可利用的外人,这在上流社会里是必要品德,基本操作,可吕西安只会伤害自己人,对仇人多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伏脱冷教过的漂亮男孩没有二十,也有十五。

吕西安是里头资质最差的,但却是最漂亮,嘴能引得女人为之疯狂的。

“她可是你的老情人啊!”伏脱冷想测测自己的漂亮男孩是否对德。巴日东男爵夫人旧情未了,结果也是非常喜人,对方的脸立刻垮了,眼角眉梢和勾起的嘴角都诉说着不满。

“现在该叫德。夏德莱伯爵夫人。”吕西安所遭受的最大背叛就来自于德。巴日东……亦或是说德。夏德莱伯爵夫人。当年还是小镇青年的吕西安不管不顾地陪情人到巴黎投奔亲戚,可对方呆了不到半年就听进亲戚的“阶级有壁”,转头嫁给了德。夏德莱伯爵,留下吕西安在巴黎自生自灭。

到了这步,吕西安是回不了家的。为爱私奔却惨遭背叛的话是说不出口的,他离家时只说要去巴黎闯出个人样,找母亲和妹妹、妹夫借了好大一笔钱,如今哪能灰头土脸地离开?可要是靠才华吃饭,报社和杂志社有一堆关系户在排队呢!珍妮给《魅力巴黎》投稿前都特意拜访基督山伯爵,指望他在杂志社那儿说她句好,给她一个排队的资格。同德。夏德莱伯爵夫人一刀两断后,吕西安也投过稿,找过人,可反应都是写的不错,但诗集已经不赚钱了,除非是打折卖并贴点钱给出版社,否则他别想赚到一个字儿。

屡次碰壁的吕西安最后托了好样貌在《辩论家》报谋了个写手的差事,但这微薄的薪水在巴黎的高消费下不值一提,最后还是神仙教父般的伏脱冷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吕西安或许是个“单纯”的小子,可在巴黎的大染缸了呆了几月,他也明白天下无免费的午餐。

伏脱冷像老鸨,像教父,像得到块完美石头的雕塑家,把忐忑不安的吕西安打造成他想要的样子。

而吕西安也足够听话,对伏脱冷的黑色收入视若无睹,只想在巴黎混出个人样。

“您要如何解决德。埃斯巴侯爵夫人的困境?”吕西安小心翼翼道。

原以为伏脱冷会提出些惊世骇俗的方法,如下药,绑架德。埃斯巴侯爵的情妇,找人搜集德。埃斯巴侯爵的丑闻以逼他就烦。

吕西安想了很多,但伏脱冷的回答还是震惊了他。

“怎么办,给他请律师呗!怎么办。”

吕西安的大脑宕机了三秒,缓缓地眨了下眼睛,不确定道:“请,请律师?”

伏脱冷瞧着吕西安的呆傻模样,好笑道:“怎么!你以为给德。埃斯巴侯爵夫人请到律师是件容易的事儿?”

“不是,我只是觉得……”

“觉得我该暴力点,用对付那些流氓混混的手段对付德。埃斯巴侯爵?”伏脱冷点了根烟,冷冷道,“要是那样,杀了德。埃斯巴侯爵岂不更好?又何必整些禁治产。”

“那德。埃斯巴侯爵夫人为何不杀了丈夫?”

“杀一个侯爵哪有那么容易?更何况就他们的夫妻关系,德。埃斯巴侯爵一死,哪怕陛下金口玉言和德。埃斯巴侯爵夫人无关,众人也会怀疑这是德。埃斯巴侯爵夫人干的。”末了,伏脱冷还补充道,“德。埃斯巴侯爵还有两儿子呢!即使他财产不给情妇,也落不到德。埃斯巴侯爵夫人的手里。两个男孩大了,还有父亲的亲戚盯着。你不会以为德。埃斯巴侯爵夫人是个好母亲,两个儿子会偏向她吧!”

按理说在父亲昏得要把财产留给情妇的当下,两个男孩应该站在母亲那方。德。埃斯巴侯爵夫人有钱有权,想把儿子拉拢去是很容易的,但两个孩子宁可跟着父亲住在圣。日内维新街的破公寓也不愿跟母亲,那么只有一种解释——德。埃斯巴侯爵夫人已经放起了两个儿子,后者也跟母亲有着比和父亲更大的矛盾。

这比禁治产的官司更令人好奇。

“我了解哪些达官贵人,更清楚在妻子状告丈夫的案子上,哪怕前者纯白无暇,后这是个人人喊打的恶棍,社会都会天然偏向丈夫那方。是的,德。埃斯巴侯爵夫人长袖善舞,人脉甚广,可在禁治产上,与她交好的男人没一个会支持她,顶多保持表面中立。他们知道,一旦被德。埃斯巴侯爵夫人开了禁治产的口子,那么在往后的日子里,贵妇们,尤其是夫家有钱的贵妇们会有样学样。吃绝户不再是男人的专利,女人亦可。”

伏脱冷把烟头灭了,继续说道:“上流社会的男人不支持德。埃斯巴侯爵夫人,律师和公证人就更不会接这种摊子。不管你承认与否,市面上的大部分案子都是男人惹得,比起女人,律师和公证人靠男人吃饭的概率更大,也可能借工作之便上岸成政府要员。”他露出了诡异的笑容,“谁喜欢背刺集体的人?”

“我明白了。”吕西安眨了眨眼,“德。埃斯巴侯爵夫人只能找个不顾大众评价,不会进入官僚机构的律师帮她打这官司。”

“而且得是不怕报复,打完离开的无赖。”伏脱冷张开双臂,准备拥抱他的漂亮的男孩,“你的机会来了。”

“我?”吕西安微微一愣。他以为伏脱冷早就忘了这事儿。

“借着替德。埃斯巴侯爵夫人办事,让她带你进社交界。”他给吕西安理了下胸口的丝巾,端详着被优渥的生活调养得唇红齿白的姣好面容,“她是个体面人,不能亲自来见我,只得由你代为转述。”

“可我跟德。夏德莱伯爵夫人……”

“嘘嘘嘘!”伏脱冷打住了他,“要对你的容貌有信心的。德。埃斯巴侯爵夫人的长子九岁大了,一直生活在父亲身边,不日就要去寄宿学校。德。埃斯巴侯爵本姓奈葛勒北里斯,现在的姓氏是亨利四世那代与德。埃斯巴侯爵的独女联姻而入赘到的。虽然在大众的朴实认知里,入赘后的奈葛勒北里斯先生与原来的家族一刀两断,但这事儿能这么算吗?在与德。埃斯巴侯爵联姻的这几代里,他们拿了多少好处,又借亲戚的名头成了体面的中产乃至中小贵族。德。埃斯巴侯爵夫人所遭受的阻力比你想得要大,她很交际,也比平日更容易被温言细语击碎心房。”

“我明白了。”吕西安低下了头,银果盘照出他的美丽面容。

而在戈布兰区的公寓里,珍妮收到了维尔福夫人的来信,对方感谢她送了来了《爱在原始前》的精装样本,再次邀请珍妮去维尔福庄园做客。

“您的礼物与回信令我惊喜万分,请不要拒绝我的好意,我也有幸与您成为朋友,将您介绍给我的朋友。”

“帮我找熟悉的裁缝定身喝下午茶的衣服吧!”毕竟要去圣。梅朗侯爵的千金家做客,再怎么郑重也不为过。

第109章 第 109 章 感受来自两百年后的鸡……

和情人温存后的维尔福回家便见卧床的妻子下楼走动, 心情很好地跟女仆商量起当下要摆什么花。

“你最近气色不错,是遇见了什么高兴的事?”维尔福夫人回头便见丈夫坐到自己身边,笑容满面道, “家里要来客人?”

“邀了博林小姐过来坐坐。”病中的维尔福夫人与药物为伍,对味道非常敏感。维尔福稍稍靠近,她就闻到股非常浓郁的玫瑰花味,眉头也因此皱起。

“在外交际, 少不得会沾染着乱七八糟的香水味。”维尔福注意到妻子的表情,紧张到心跳加速,暗骂自己不够小心。

维尔福夫人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但总觉得丈夫身上的味道有点熟悉:“注意点, 外头的也不是干干净净的。”

高级沙龙每月会有医生检查, 但仍防不住梅毒等病。再者,有人就好粗俗的那口,跟流莺好上又在死神的阴影下痛哭流涕。

维尔福听了很不舒服, 但维尔福夫人视若无睹:“你前途大好,可别为了这种事影响未来。”她想抓住丈夫的手,可一想到这手握过外面的人 ,她又偷偷缩了回去,“德。埃斯巴侯爵夫人又要举行宴会了, 我母亲想接瓦伦蒂娜过去住一段时间。”

“你看着办吧!”维尔福满心都在自己身上, “不过德。埃斯巴侯爵夫人近日可不好过啊!”

“她的难过都是德。埃斯巴侯爵一手造成的。”维尔福夫人天然站在同为贵妇的德。埃斯巴侯爵夫人这儿。

“话也不能这么说。”维尔福听了有点不爽,“夫妻间的矛盾最好私下解决,没必要把家族的脸面扯得一干二净。”

但是想到自己竞争法务大臣还得德。埃斯巴侯爵夫人牵线搭桥, 维尔福又缓了语气,批评了下德。埃斯巴侯爵:“说到底是老侯爵着了道,可别真是中魔迷上了耶勒诺夫人。”

“中魔?”维尔福夫人担忧起来, “不会有传染性吧!”她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能,“侯爵的两个儿子也跟着父亲,保不准就着了这个女巫的道。”

“你可别在德。埃斯巴侯爵夫人前胡说八道。”维尔福随口哄他单纯的妻子,可不想维尔福夫人信以为真,“这都十九世纪了,再搞那些猎巫的活动,岂不和日耳曼蛮子与美洲的乡下人般笑死个人。”

“但也不是不可能的吧!”维尔福夫人心有戚戚,“比利时不有个王妃死前出现了吸血鬼的特征?这事儿不可谓不信啊!”

“不管信不信,你都离德。埃斯巴侯爵远点,少掺和些灵异事件。”维尔福拧了眉头,厉声道,“万一他们常去教会,信仰虔诚,说耶勒诺夫人是女巫不是在打教会的脸?你可别胡思乱想啊!更不要胡说八道。”

夫妻两好不容易说上句话却闹得不欢而散,维尔福夫人也没了理家的那点兴致,回房继续生闷气了。

“妈妈。”四岁大的瓦伦蒂娜在女仆的陪伴下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把脸窝进枕头里的维尔福夫人起身笑道,“有事吗?”她把女儿抱上了床。

“我看爸爸气冲冲地上了楼,所以想问问你们是不是吵架了。”瓦伦蒂娜已经意识到父母的感情有点不对,虽然在外人眼里,维尔福依旧是好丈夫、好爸爸,维尔福夫人也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可私下的接触是骗不了人,哪有人二十四小时都在装,又不是麻袋成精。

“我和你爸爸只是想法不同,没有吵架。”维尔福夫人把瓦伦蒂娜鬓角的碎发理到耳后,“明天有客人上门,过几天再带你去外婆家玩。”

瓦伦蒂娜把脑袋埋进妈妈的怀里,不安却愈演愈烈。

…………

珍妮找法里内利要了《阁楼魅影》的剧本版,花一百法郎请囊中羞涩的大学生抄录成书并定了精封,作为送给维尔福夫人的礼物。

除了这本私人定制的《阁楼魅影》剧本版,珍妮还软磨硬泡地从吉纳维芙那儿拿到会在筹备刊上发表的儿童漫画。内容是珍妮建议的《百科全书》和《法兰西简史》,为了照顾幼儿的阅读体验和补充市面上的早教材料不足,大量的图画里穿插少量的识字内容与完形填空,迷你试卷,令约翰见了再次好奇珍妮的脑子是怎么长的,为何会有如此多的精妙创意。

“太贴心了。”早早候着的维尔福夫人对珍妮的礼物爱不释手。

瓦伦蒂娜本不想陪母亲会客,但珍妮的礼物确实送到她的心尖上,她也就红着脸,细声细气道:“谢谢您。”

珍妮也很得以自己的选礼眼光,嘱咐道:“这是预备在新刊发表的早教漫画,我想着您家的小姐三四岁大,正是识字的年纪,所以求吉纳维芙主编走个后门,印了份样图给你。”

她示意维尔福夫人和瓦伦蒂娜看向漫画后的小测验:“我和吉纳维芙主编在筹备新刊,每刊的漫画后都有这种小测试,而答案则在杂志的末页。”

“上面没有答案哪!”瓦伦蒂娜愣愣道。

“那是因为我把答案写在送给你妈妈的剧本后。”珍妮恶作剧道,“不然这小测试就拜拜浪费了。”感受来自两百年后的鸡娃之力吧!

瓦伦蒂娜震惊得无以复加。她没想到有人送礼还包含恶意。

这……

这还算是礼物?

刚才还爱不释手的漫画此刻成了烫手山芋,但瓦伦蒂娜的家教让她做不出把别人的礼物当面扔掉的无礼之举。

“哈哈哈!”维尔福夫人被女儿的错愕乐得前仰后合,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不自然的红晕,“你可以试着写下漫画后的测试,写完后找我拿正确答案。”她把还在呆愣状态下的女儿揽入怀中,不断亲吻着女儿的发顶,“你要是急着看书就回楼上去吧!”说罢还将《阁楼魅影》的剧本递给女儿。

瓦伦蒂娜起身向珍妮行了一礼,拿着漫画回到自己房里,但没有把写着答案的《阁楼魅影》一并带走。

“真可爱啊!”原著里的瓦伦蒂娜是个忧郁善良的少女,此时她有母亲爱着,外婆护着,看起来乖巧可爱,远不像原著那般孤苦无依。

“她是我的喜悦。”维尔福夫人的脸上浮现出淡淡忧伤,“可惜摊上我这样没用的母亲,瓦伦蒂娜比同龄的小孩更乖巧些。”

“您给了她独一无二的爱。”珍妮安慰道,“有个早慧的乖巧女儿是何等幸福的事儿,您说瓦伦蒂娜是您的喜悦,而您又何尝不是瓦伦蒂娜的喜悦。”

她坐到维尔福夫人身边:“您瞧,我高高兴兴地来,聊了几句却惹您忧伤,这倒显得是我不对,不像是来交朋友的,而是来结仇的。”

“这怎么是你的错。”维尔福夫人急得咳嗽几声,“怪我跟您没聊几句就开始抱怨。”

珍妮替维尔福夫人顺了顺胸:“说明您没拿我当外人,也是真心想和我做朋友。”

维尔福夫人缓过了气,看珍妮的眼神也比柔和。

“您是有哮喘症吗?我看您情绪激动便容易咳嗽,呼吸不顺。”

“老毛病了,以往去巴涅尔的温泉疗养过,但效果怕平平。”

“巴涅尔?那不就法国与西班牙的交汇处?”好家伙,西欧人这时就爱去南欧独家。

“您去过那儿?”

“听说过,但去过。”珍妮胡诌道,“我先生是马赛人,说把今年的生意弄得差不多了,就带我去南部独家。”

“马赛那儿……我记得有好几个加泰罗尼亚村。”维尔福夫人眼睛一亮,“这不巧了,我和我先生也是马赛出身,这真是上帝的旨意。”

说罢她又眉头一皱,突然变得多愁善感,“天知道我多想回到马赛。”

“按理说我不该对您的健康多嘴,但地中海的气候更适合养病,而巴黎伫着太多烟囱,对您的健康没有好处。”珍妮装出好奇的样子,“维尔福先生没想着送您去马赛修养?”

“我毕竟是检察官夫人。”维尔福夫人苦笑道,“哪有丈夫在这儿,妻子却回老家养病的道理,这会让外界以为我们不合。”她让女仆送上点心,提到在意大利剧院发生的事儿,“唐格拉尔夫人不是邀您去德。埃斯巴侯爵夫人的沙龙吗?您打算什么时候去?”

“不知道,唐格拉尔夫人自那一别就没联系我,我也不好贸然去问。”

“不如我为您引荐吧!”

“这不好吧!”

“没事儿,我母亲和德。埃斯巴侯爵夫人略有矫情,打个招呼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儿。”维尔福夫人见珍妮的情绪有点不对,很疑惑道,“你怎么了?是觉得麻烦到我了吗?”

“不是,我是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儿。”珍妮的拘束引得维尔福夫人更好奇了,“嗨!这真的,难以开口啊!我想,我还是不要去德。埃斯巴侯爵夫人那儿了,不然会给你添大麻烦。”

“所以是什么事儿啊!”

在维尔福夫人的不断追问下,珍妮犹犹豫豫道,“我和我先生有个如师如父的神父,他和斯帕达伯爵是德。埃斯巴侯爵的好友,恰逢我近期要写个中国题材的小说,所以找神父问了巴黎的中国通,打算去拜访一下。可不巧嘛!那中国通就是德。埃斯巴侯爵。这实在是……唉!”

第110章 第 110 章 维尔福:您和基督山伯……

珍妮搁那儿长吁短叹, 余光却偷偷打量维尔福夫人的脸色。

和传闻描述的一样,维尔福夫人不疑有他,也是一副尴尬到无以复加的模样:“您说这……”她的礼貌让她说不出肮脏的词, 悬空的手指无处可点,最后和珍妮一般长吁短叹,“这可如何是好啊!”

“所以被唐格拉尔夫人无视也不一定是件坏事。”珍妮放下了掩面的手,勉强笑笑, “有您这个贴心的朋友,参不参加德。埃斯巴侯爵夫人的沙龙都无所谓。”

维尔福夫人感动地握住珍妮的手,真心实意道:“您放心, 即使没有德。埃斯巴侯爵夫人, 我也会帮您进入社交界。”

客厅里的气氛是如此之好, 直到维尔福突然回家。

“有客?”国王的检察官实在称不上彬彬有礼。这个在原著里集私通、诬陷、逼杀于一身的男人有张淳朴的汗脸,红彤彤的像个勤快老农。事实上,他也像老农一样勤快无比。那样的出身能做到国王的检察官, 还有个出身高贵的贤妻,的确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回来拿东西?”维尔福夫人的表情在看见丈夫的那刻冷了下来,下意识地松开握住珍妮的手。

“德。埃斯巴侯爵夫人有请,我总不能穿着这身去侯爵夫人的家里。”维尔福的眼睛落到珍妮身上,“这位是……”

“珍妮。博林小姐, 我的朋友。”维尔福夫人的语气比跟丈夫聊天时柔和了些, “她陪我聊聊天,带了些还未发表的书。”

“心情影响健康。”维尔福点了点头,“你瞧着比今天上午气色好些。”然后对珍妮道, “有空常来,我不在家,妻子有个朋友陪着也挺不错的。”

“打扰了。”珍妮端着矜持的笑, 以为对方会赶紧上楼,谁料维尔福走了几步又回过了头,眯着眼道,“博林小姐,您是否和斯帕达伯爵有点关系?夫家姓汤德斯?”

“对,几个月前刚结婚。”珍妮有点不好意思,眼里闪过一丝欣喜,“您认识我丈夫?”

维尔福的态度比刚才热切了些,直接坐到珍妮对面:“替他处理过生意上的事儿,没想到我们的夫人也有缘分。”

“那可真是谢谢您了。”珍妮揪着膝盖上的布料,不好意思道,“以后请您多多关照路易的生意。”

“一定,一定。”维尔福爽快地答完也和珍妮露出相同的表情,“朋友嘛!本来就是互帮互助。”

珍妮懂了维尔福的意思,但仍装得一脸困惑:“我这样的无名之辈能帮您什么?”

维尔福夫人适时起身,得体道:“我记得母亲赏赐送来了阿尔及利亚的咖啡。”

“麻烦了。”维尔福见妻子把仆人遣退,在一片静悄悄中缓缓道,“您认识基督山伯爵吧!而且跟他关系匪浅。”他咬重“匪浅”二字,其意不言而喻。

珍妮的脸色立刻变了,整个人像是在强忍着怒意:“我和基督山伯爵只有几面之缘。”

维尔福以为她是恼羞成怒,继续挂着友好的笑道:“别紧张,这在法国不算什么。倒不如说,这是你的荣幸和吹嘘的资本。”

珍妮盯着维尔福的眼,冷冷道:“我不想要这种资本。”

维尔福自以为给珍妮面子,没想到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拂了自己的面,表情也随之一冷:“看来您对上门的礼数一无所知,白费我的一番热情。”

“彼此彼此。”珍妮也顶着口气,“我以为在您这儿能聊些稀疏平常的事儿。看来您对我的丈夫不甚了解,不知道他……”

珍妮止了话,懊恼之色溢于言表。

维尔福眉头一挑,恍然大悟后竟主动道歉:“倒是我考虑不周。”他对珍妮的看法竟比之前更强一些,“有您这样的夫人是汤德斯先生的荣幸。”说罢看了下怀表,起身道,“失礼了。”

维尔福夫人待丈夫走后悄悄坐回到原来的位子:“你们两聊了什么。”

“有关基督山伯爵的事儿。”珍妮面露难堪,佯装喝茶。

维尔福夫人的反应没有那么快,但看珍妮的表情也是回过味道:“你和基督山伯爵……”

“因和斯帕达伯爵的亲戚关系而略有交际。”珍妮打断了她,一副求她别追问的尴尬模样,“您先生似乎有求于他,所以……”

“我明白了。”维尔福夫人安慰道,“他肯定有其它法子,你不必把这种事放在心上。”

“但愿吧!”珍妮笑得十分勉强,没一会儿便匆匆走了。

维尔福的时间卡的非常的好,在珍妮走后换好衣服,一边下楼,一面对夫人问道:“汤德斯太太呢?”

“回家了。”难得请偶像上门,结果被丈夫问了些尴尬的话,维尔福夫人也没好气道,“你与她说了什么?搞得人家无比难堪?”

“我说了啥?”维尔福也一脸懵,“不过聊些稀疏平常的事,哪里有冒犯到她?”

维尔福夫人吸了口气,冷冷道:“基督山伯爵。”

果然,维尔福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咳嗽了声,小心辩解道:“她有那么门亲戚,肯定要走走关系。”

“不止是走关系那么简单吧!”维尔福夫人很少像今天这样不依不饶,“你肯定说了让她难以下台的话。”

这话弄得维尔福也十分不悦,三步并作两步地到妻子前猛地坐下:“那个珍妮。博林是有什么魔力吗?你们才认识多久,你就为她斥责于我。”

维尔福夫人被丈夫吓得脸色一白,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意识到自己的态度过了头的维尔福也懊恼起来,收起脾气向妻子道歉:“这不是工作上又遇了麻烦,所以想找汤德斯夫人帮一下忙。”

他坐到了妻子身边,揽过已经瑟瑟发抖的妻子:“德。埃斯巴侯爵夫人惹上了事。”

维尔福夫人的好奇心暂时压过了恐惧:“出什么事儿了?什么人敢对德。埃斯巴侯爵夫人下手。”

“不是有人对德。埃斯巴侯爵夫人下手,而是现在的情况对她十分不利。”维尔福拍着妻子的背,连连叹气,“你知道希腊独立战争吗?”

维尔福夫人对政治军事毫无兴致,但是作为基督山贵族,希腊独立这么重要的事一直都是上流社会的谈资:“陛下不是支持希腊吗?又是捐钱,又是出兵,这有什么好讨论的?”

“问题在于希腊的信仰问题。”维尔福松开揽住妻子的手,头疼道,“虽然都是基督徒,但希腊是东正教的,且沙俄率先表达了对希腊的支持。陛下担心希腊独立后会与沙俄建立同盟,或是直接并入沙俄,这对欧洲绝对是场噩梦。试想一下,一旦希腊获得独立,罗马尼亚、瓦拉几亚、塞尔维亚和摩尔多瓦紧随其后,斯拉夫诸子聚集在沙俄周围,沙皇不剑指欧洲都对不起彼得大帝和叶卡捷琳娜大帝。”

维尔福夫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但也明白沙俄是欧洲的威胁:“可这跟德。埃斯巴侯爵夫人有何关系?”她一弱女子在巴黎的政坛是有影响力的,但也没到特蕾莎女皇和沙俄的伊丽莎白,叶卡捷琳娜般能左右战局的地步。

“所有人都知道德。埃斯巴侯爵夫人和一位沙俄外交官的情妇处的很好,所以在希腊的独立战争里,有人说德。埃斯巴侯爵夫人是沙俄的探子,转为沙俄获取法国的情报。”维尔福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更麻烦的是德。埃斯巴侯爵夫人还与费罗伯爵夫人交好,并且把后者引荐给陛下。”

维尔福夫人有听说过费罗伯爵夫人,爱丽舍宫称她是杜巴丽第二。她以一个上校遗孀的身份嫁给费罗伯爵,但有传闻说她根本不是上校夫人,而是个被富商抛弃的交际花。但不管是上校夫人还是交际花,她现在都是费罗伯爵夫人,国王的首席情妇。

一个跟沙俄外交官的情妇交好并给国王引荐首席情妇的社交皇后……

饶是维尔福夫人也能想象德。埃斯巴侯爵夫人的欲哭无泪与百口莫辩。

“得亏支持希腊独立是基督教世界的共识,否则德。埃斯巴侯爵夫人的处境更艰难些。”

维尔福夫人好歹看过法兰西简史,犹豫了下小心翼翼道:“法国跟奥斯曼的关系一直不错。”

何止是不错,那是从卢瓦卢的弗朗索瓦一世和立法者苏莱曼大帝开始的,坚不可摧的异教友谊。

但就路易十八这个复辟全靠邻居帮忙,教皇撑腰的情况,对希腊的独立战争,他只能做到表面撑腰,内地里帮奥斯曼争取时间。

奥斯曼也理解朋友的诸多难处,没想着要法国给个明确态度。

结果爆出了法兰西国王的情妇疑似沙俄间谍的劲爆消息。

这下不仅奥斯曼坐不住了,德。埃斯巴侯爵夫人也彻底傻眼了。

“但这些和博林小姐有何关系?”

“她和基督山伯爵的养父有亲戚关系,而且基督山伯爵在热切追求他。”维尔福也道明他对珍妮热切的主要原因,“基督山伯爵是奥斯曼苏丹的座上宾,同希腊总督也有一定交情。”

“我想着请基督山伯爵从中斡旋,也算是帮德。埃斯巴侯爵夫人一个忙。”这样他日后争取法务大臣之位,德。埃斯巴侯爵夫人也会尽力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