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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您有兴趣跟我们商量下短……

“毫无疑问, 我们这次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魅力巴黎》新刊发行的第二天,吉纳维芙特意带上昨晚买的白葡萄酒,一进门便招呼着让前台去拿高脚杯, “让我们庆祝这次的销量大涨。”她举起了自己的酒杯。

“庆祝这次的销量大涨。”众人也随之举杯,发出一阵“哦呼哦呼!”的欢呼音。

“咳咳!”众人喝完一瓶酒后,门口的约翰咳嗽了声,示意吉纳维芙出来说话。

“博林小姐会来杂志社吗?”他们一进会客室, 约翰便直入主体。

“当然。”吉纳维芙很肯定道,“上次交稿时,我就让她在新刊发行的第二日来杂志社一趟。”

吉纳维芙还没褪去庆祝的喜意:“这是《魅力巴黎》头一次在发行日的当天就紧急加印。

“是的, 这的确是值得庆幸事儿。”约翰的脸上也带着笑, 可是那笑容太浅, 让人怀疑他只是为合群而敷衍一笑,“买杂志的有多少是为看新推的《爱在原始前》,有多少是为看旧有的烹饪栏, 情感栏,时尚栏。”

约翰坐下,仰头看着笑容消失的吉纳维芙。

“我明白。”吉纳维芙也不是第一天干编辑这行,知道因为《爱在原始前》新鲜感后,杂志的销量会立刻下降, “习惯性看旧有节目的会被带着订阅杂志, 但跟风的,只看《爱在原始前》的要么是找别人借阅,要么是等出版社做单行本。”

“这就是我担忧的地方。”约翰提醒吉纳维芙别一直站着, “毫无疑问,《爱在原始前》是前所未有的爆款,可它还是连载中的言情小说, 《魅力巴黎》里也还是小众的女性杂志。连载中的言情小说该遇见的问题,《爱在原始前》都会遇到。同理,小众杂志所经历过的大起大落,《魅力巴黎》也不会落下。”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约翰的身体微微前倾,这让他变得更有压迫感,“如何让骤降的销量……”他比了个跳落的手势,“截至在一可接受且好涨前的稳定点上。”

“……给博林小姐更多页数。”

“这是其一。”约翰认可吉纳维芙的回答,但认为她没有说全,“重要的次推小说,固定的专栏分到《爱在原始前》所带来的目光,从而将跟风的,只看小说的读者变成杂志受众。”

要是搁在二十一世纪,约翰同VOGUE的女魔头安娜。温图尔一定很有共同语言,因为二者都能把握时代潮流:“女作者很多,但像珍珠女士般一鸣惊人的人。”

“更何况……”

约翰敲了下本期杂志的封皮:“你不好奇她是从哪儿获取灵感?又有什么写作秘方吗?”

“这能说?”吉纳维芙深表怀疑。

约翰捂着脑门笑道:“能不能说是一回事,我们问问,博林小姐愿不愿配合是另一回事。”

“至于秘诀。”

约翰露出了嘲讽的笑容:“上至巴黎大学,下到教会学校都有教人怎么写作。翻来覆去的无非就是多读多练。读者想听这种话吗?不,她们不想,她们想换位体验博林的成功,想被鼓励自己是下一个博林小姐。”

“只有她们相信自己是下一个博林小姐,愿意研究博林小姐的写文技巧,创意来源,我们才可以保留《爱在原始前》所带来的最大红利。”

“也就是挖掘作者,挖掘更多埋没新人的最大红利。”

约翰拍着沙发的扶手,差点就为此喝道:“有了作者,尤其是胆大的,敢写的作家,才能把跟风的读者变成杂志的受众。”

“你明白吗?”

“有点懂了。”就是给珍妮做采访专栏嘛!

“不过这还挺新鲜的。”女性杂志还没做过采访专栏。别问,问就是没得人做。贵妇们讨厌抛头露面,交际花又请不到。想请一些女企业家,女活动家吧!又是和上述的理由一样。

至于珍妮愿不愿意接受采访……

“采访的报酬为五十法郎。”

“太少了。你们肯定会润色我的采访内容。”珍妮竖起一根手指,“考虑到这可能影响我本人的后续发展……”珍妮的语气微微一顿,表情确实坚定无比,“得加钱。”

沉默,沉默是当下的会议室。

没过一会……

“噗哈哈哈……”沙发上的约翰笑得前仰后合。

珍妮回头很疑惑道:“很好笑吗?”

“很好笑。”约翰想起了绅士风度,肃着脸道,“不好意思,让您感到了一丝不快。”很快又绷不住道,“但您真的很有意思。”或者是太有意思了。

珍妮终于认真打量着夏庞蒂埃家的小少爷。

毫无疑问,小少爷不是传统的帅哥,至少跟爱德蒙是没法比的。但是生于富贵之家,他身上的轻松气质是很迷人的,加上在巴黎大学里也算的是风云人物,更是巴黎的名流新星。

综上述所,此人是个中等的帅哥,模板级的花花公子。

“老天啊!你的目光可真炽热啊!”约翰在珍妮的注视下把凌乱的头发抹平梳顺,“我脸上有金币的光辉吗?”

“我要是说有的话,你能给我的专访加钱吗?”珍妮依旧一本正经,“我应该是《魅力巴黎》里第一个接受专访的。就这勇气,不应该……”她比了个加钱的手势,“多给点吗?”

“说的对。”约翰居然很赞同道,“多的钱由我来出。”他看向欲言又止的吉纳维芙,“博林小姐。”约翰又看向珍妮,“保密的事儿您应该懂吧!”

珍妮点了点头。

吉纳维芙很意外道:“我以为你会拒绝由小夏庞蒂埃先生来付这笔报酬。”

“如果是别人说替杂志社付这笔报酬,我一定会严词拒绝,可小夏庞蒂埃先生不同。”珍妮打量着会议室道,“这是你家的企业吧!你作为少东家,付的钱也可以算在杂志社上。

“话是没错,但……”约翰的目光突然变得意味深长,“之前有个阔佬来问我们卖不卖杂志社的股份。”

珍妮的眼皮轻轻一跳,表情依旧没啥变化。

“当然,这一定是特别寻常的商业事件,倒也不必拿来说道。”约翰立刻转移话题,“开三百吧!博林小姐说的对,她毕竟是杂志专访的第一人,给少了也显得我们很没诚意。”

“谢谢。”三百法郎入账,珍妮立刻来了精神,“我一定会尽力配合采访的人。”保证让杂志付的三百法郎物有所值。

“除了专栏,我还有一问题想要请教您。”

“请讲。”如愿以偿的珍妮心情大好,那叫一个配合顺从。

“如您所见,《魅力巴黎》因为您的《爱在原始前》而销量暴涨,但是在这惊人喜讯后,我们怀有深深的忧虑。”

“懂了。”珍妮立刻明白对方想说什么,“您担心后续暴跌而有人跟风继续多进《魅力巴黎》的货,从而在销量跌回杂志的往日水平后让《魅力巴黎》的风评也一落千丈。”

约翰的瞳孔微微一缩:“很正确。”

谁料珍妮压根不按套路出牌:“对此我也没有办法。”她的目光非常真诚,“如您所见,我只是个写小说的,杂志……”

她的语气透露出了爱莫能助:“我连一个小摊都管理不了,如何帮像《魅力巴黎》般的大杂志排忧解难。”

“很抱歉。”

“很遗憾。”约翰没有为此生气,反倒是吉纳维芙有所不满。

不过她不满的对象是约翰。

“对于您投给下月纪念刊的短篇,我有一个小小的疑问。”

“请讲。”珍妮觉得小夏庞蒂埃先生是她所见过的,最难缠的人。

“我很看好您的短篇,读完后就有种想把它改编成话剧或是歌剧的念头。”约翰身上的商人遗传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不知您愿不愿与杂志社或我本人签份合同,由我替你联系可靠的剧作家或剧院,最大程度地挖掘短篇的变现潜力。”

“这个……”珍妮还真想过这点。显而易见的是,有人脉甚广的小夏庞蒂埃牵线搭桥,她能获得更好的资源,也省去了IP开发的合作商一一会谈的诸多麻烦。

但……

“你们收多少中介费?”人家都这么说了,想必她的短篇也是极具潜力,“亦或是说,收益里你们要多少成。”

她不介意分成给中间商,但很介意中间商两头瞒,两头骗。

“你放心,我很清楚你的顾虑。”约翰立刻做保证道,“而且除了女性向杂志,我们家也负责不少主流杂志,当红作家的小说发售。他们中也不乏有人因作品搬上大舞台而日进斗金,也不少人因此打了数年官司。”

“您相信我,对于您,我是抱着极大的诚意。”约翰想到买下股份的大阔佬,恨不得往珍妮的耳边说出“你有后台罩着”的大秘密。

然而为了自己的脸别挨上父亲的一击铁拳,他最终是忍下了想告密的冲动。

珍妮哪知约翰心中的惊涛骇浪,她只觉得对方的态度过于热切,里头肯定藏有猫腻。

“我再想想。”珍妮恢复了犹豫本色,“我再想想。”

“好吧!”约翰也不强求她要立刻决断,“我会让你看到我的一片诚意。”

“……”不说倒好,一说便让珍妮越发狐疑起来——不会真有什么内情吧!

难道……

难道她素未谋面的外祖父跟小夏庞蒂埃有亲戚关系?所以这是亲戚间的特殊照料?

珍妮在回去的路上被自己猜测吓了一跳,可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能。

大有可能!

………………

……

克里斯汀站在等待例行测验的女演员里,腹部因紧张传来一阵阵的恶心感。

皇家戏剧院在上个世纪的大火里被付之一炬后,法兰西喜剧院便再也没有竞争对手。按理说这第一剧院的首席不会轮到无名的克里斯汀,可上任首席成名后就怠于练习,不是跟同剧院的男演员打情卖俏,就是给剧院的常客……尤其是男贵族写令人牙酸的情歌,情诗。俗称,飘了。

首席如此,表演的效果可想而知。

与剧院签下长期合同的法塔斯曼先生是个要求极高的音乐大师,见状也给剧院的老板下了最后通牒——要么把首席换了,要么他解决离开。

眼看与意大利剧团签了长期合同的意大利歌剧院后来居上,卖点还是容貌卓绝,已经成为社交界宠儿的阉伶大师,剧院的老板哪有异议,当即就与曾经的首席摊牌解决。

“你们简直是疯了,疯了。”女演员的休息室里再次传来女首席的尖细叫声。虽说要与首席解约,可对方毕竟当了十年的剧院首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者,她转移到趋炎附势上的心思也得到回报——德。纽沁根男爵成了她的入幕之宾。面对巴黎冉冉升起的金融新贵,剧院的老板纵使知道现在全靠法塔斯曼大师撑起剧院的招牌,也不有的迟疑起来——毕竟德。纽沁根男爵是真的给了很多钱。可法塔斯曼那儿……

练习中的克里斯汀和同组的女演员般,被休息室的叫声吸引注意。

梅洛见大家的脑袋如向日葵般转向别处,立刻凑到克里斯汀的耳边道:“听说要排新剧目了,所以才着急忙慌地换首席,选演员。”

梅洛的母亲是剧院的芭蕾舞指导兼领席员,除了剧院的经理和不时过来看个戏的老板团们,她在这里说一不二,所以梅洛消息灵通,剧院的底层员工都爱找她打听情况。

“新剧目?”除了找音乐天使练歌,案例接受吉里夫人的芭蕾指导,克里斯汀也和寻常的少女般爱聊天,爱看书,关心从事的行业新闻。

“嗯!据说大老板已经买下《阁楼魅影》的歌剧改编权,正和法塔斯曼先生商量着在年末前把剧目呈上。”梅洛像个小麻雀般一边分享一手消息,一面扯着束腰的带子,“太紧了,太紧了。”她像鱼般大口喘气。

过来检查仪容仪表的吉里夫人拍着拍开女儿偷偷去扯束腰带的手:“别闹。”然后又看向紧张的克里斯汀,和颜悦色道,“你准备得怎么样?”

“不,不太好。”克里斯汀把吉里夫人当成第二个母亲,对她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改不了紧张的毛病。”

吉里夫人只是皱着秀气的眉,倒也没有指责对方:“尽力吧!不过这真的是个难得的机会。”

“对啊!”被母亲训斥的梅洛又来了精神,“珍珠女士原作,法塔斯曼大师改编,想不红都难。”说罢她还悄悄补充,“主要是意大利歌剧院的话剧大获成功,咱们再不跟上就被意大利佬彻底压下了。”

“咳咳。”吉里夫人咳嗽了声,适时瞪了眼自己的女儿,“好好准备,别净顾着与人聊天。”

然而等吉里夫人走远后,克里斯汀与梅洛又聊起来。“意大利歌剧院的首席怎么想着去演话剧?”

“因为法塔斯曼先生。”

“……”这理由真是太充分了,以至于克里斯汀无从反驳。

巴黎最好的作曲家跟法兰西喜剧院签了合同,而找名气相当的人又很费时间。权衡利弊,她要是意大利歌剧院的老板也会放弃本行,用话剧弯道超车。

更别提在意大利歌剧院把《阁楼魅影》的话剧搬上台前,珍珠女士就把木偶剧的改编权卖了三家,同时允许戈布兰区的意大利剧院表演相关的即兴喜剧。

也正因为珍珠女士绝不放过用作品赚钱的任一机会,法兰西喜剧院的经理才会急的去找老板商量改编的事儿。

可别等同行赚得盆满钵满了,他们才到处去找残羹冷炙。

“剧院没了法塔斯曼先生就真不行了。”克里斯汀发自肺腑地感叹道。

“谁说不是呢!”梅洛其实很怵这个戴面具的冷漠大师,但剧院全靠法塔斯曼坐镇才保持现有的口碑不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剧院不好,她们这群芭蕾舞女也没的饭吃。

透过藏在纹路里的精妙小孔,埃里克听完他的天使与梅洛的全部谈话。梅洛的赞美与克里斯汀的肯定极大程度上地愉悦到了埃里克,可一想到《阁楼魅影》的原作者是珍妮。博林,他的心情又急转直下。

更可气的是,抛开他与原作者的宿怨,《阁楼魅影》该死的有趣,该死的对他胃口。

就好像是透过小说,看到一平行时空的自己在痛苦挣扎。

第52章 第 52 章 珍妮:她果然与埃里克八……

让我们把时间退回到珍妮离开杂志社的会客厅。

除了在态度上十分亲切, 约翰的给钱速度也令人侧目——除了下期的《爱在原始前》和准备投给纪念刊的《阁楼魅影》,他直接从钱包抽|了五百法郎的大钞让吉纳维芙去换成零钱,当下就把采访的费用结了一半, “就当是定金了。”

约翰的土豪做法把珍妮惊得目瞪口呆—— merde!跟你们这群有钱人拼了。

今日前的珍妮对巴黎的贫富差距还没感触,现在她是深有体会——合着她累死累活地写了四万字也不过获利一百三十二法郎,加上采访的一半费用,也还不到三百法郎。

彼时的法国只发行了二百五十法郎和五百法郎, 一千法郎的大钞。约翰的包里肯定不止法国货币,但即便在二十一世纪,也没人会随身带着五百欧。

目前还是少东家的约翰都如此阔绰, 很难想象基督山伯爵在唐格拉尔的面前像约翰抽|出五百法郎般抽|出一五十万法郎的债卷是有多么震撼。而要是按珍妮现在的预计收入, 想要赚到和基督山宝藏一样多的钱, 得从石器时代不吃不喝到现在。她每年刨除租金租金后的可支配收入绝对不到一千法郎。

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 得扔货。

珍妮不想承认自己的心胸狭窄,可事实就是看到约翰随随便便地扔出她半年的可支配收入后,她真有想摔笔摆烂的强烈冲动。

可冲动要想变成现实,就得闯过理智的大关。

不凑巧的是珍妮目前还没拿到这具身体的外祖遗产。

伏盖公寓的房租只是在同地段下十分廉价,你要是让以工抵租的阿贝拉来评价一番, 她一定会摔着抹布让珍妮别在无病呻吟——伏盖的次等年租都抵得上她姐姐一家的两年开销。

“下月见。”珍妮的心理活动不可避免地崩上了脸。

吉纳维芙在珍妮走后很无奈道:“您是故意的吧!”她看向已笑歪在了沙发上的约翰。

“哈哈哈!看见她的脸色没?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约翰当然是故意在珍妮前炫富。他虽然是富裕出身, 但也不会随身只带百元大钞。别的不说,就是贵族,也要必备小费赏人和路遇好友的咖啡钱, “那丫头是板上钉钉的财迷。”笑够了的约翰喘着气道,“不给点压力看看,还真以为我是做慈善业的。”

吉纳维芙被约翰的语气吓了一跳。她一直把约翰当成体验生活的傻白甜, 对他也是看父敬子,实际上也很难说是真的拿他当一回事儿。然而通过刚才的插曲,她意识到约翰也是有脾气的。

看这架势,约翰的脾气恐怕不小。

“我想问您一件事儿。”被吓到的吉纳维芙语气变得尊敬起来。

约翰冲她点了点头,吉纳维芙这才斟酌着语气道:“你是真欣赏珍妮,还是想有别的意思。”

吉纳维芙以为约翰是对珍妮有那种意思,可是在约翰耳里,就成对方知道珍妮背后有人:“怎么,我父亲与你说过那事?”

他也不知基督山伯爵为何看重黄毛丫头。替葛勒南街办事的小子称基督山伯爵是在照顾远房亲戚,这无疑是睁着眼说瞎话,可约翰不能当面反驳,只得私下调查这个珍妮。博林。

不查倒好,一查倒让约翰乃至约翰的爹都困惑不已——你说这是基督山伯爵的亲戚吧!谁家的亲戚来到巴黎这么些日却仅仅去

过斯帕达府一次;你说她基督山伯爵包养的情妇吧!谁家的情妇住在平民公寓里?而且还是人员杂乱,“候鸟”(短租客)极多的小公寓。

拉斯蒂涅那种没赚钱的小白脸都可以包个二层楼与情妇幽会,更何况是不缺钱的基督山伯爵。

别说是在拉丁区或圣日耳曼区给情妇包个豪华公寓,就是买个公寓送给小情人也不在话下。

然而据约翰雇的侦探所言,基督山伯爵与珍妮的接触少之又少,后者同不受待见的路易。汤德斯的接触反而更加频繁。而且珍妮也没有往上流钻研的露骨野心,相反,她是真的想靠笔杆混一口饭。侦探在圣-日内维新街的转角等到天荒地老也没见着葛勒南街的马车来接珍妮,或是珍妮主动前往圣日耳曼区。

可别真是照顾亲戚。

……

不对,怎么问题又回到原点?而且谁会为了一个投奔的亲戚买下报社的三成股份?亲爹也不过如此吧!

……

等等!

亲爹。

“……您还好吧?”吉纳维芙看着约翰的脸色变得比翻书还快,好奇这人到底是想到什么。

约翰被吉纳维芙的话唤回神智,“蹭!”得一下从沙发上扎站起:“如果有陌生的人来问博林小姐的情况,你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贵族?”吉纳维芙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刚想问这经济情况明显不好的珍妮。博林是何方神圣,约翰便急匆匆地推门而去,惹得她在原地嘟囔,“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她刚想回编辑部看看有无潜力新作,就想起件重要的事儿。

纪念刊!

吉纳维芙的脚步一转,拿上帽子就赶紧出门。

珍妮。博林再天才也不过是个新起之秀,《魅力巴黎》的纪念刊与常刊不同,除了杂志的死忠粉和长期订阅的老客户,纪念刊的销量纯靠书店的推广。考虑到在十八世纪后,咖啡馆的兴起给贵族和“巴漂”提供了个高性价比的会面场所,因此在各大报刊的主编以及分销商那儿,咖啡馆也是个推销的绝佳场所。不过从长远的利益考量,剧院的优先性一直居于咖啡馆和书店之上——门票筛选了消费者的可支配收入与影响力。论推广量,剧院不及咖啡馆和书店,但是后者几乎全是一锤子买卖,而剧院的顾客是有可能长期订阅的。要是碰到贵妇人的沙龙或绅士们的俱乐部团聚,吉纳维芙的奖金就不用愁了。

“我应该把小夏庞蒂埃先生带上。”吉纳维芙在马车上终于想起重要的事儿,“他跑得太快了。”完美错过了一场好课。

…………

法里内利想让戈布兰区的剧院老板帮他送信,可是这次不同往日,他还附赠了相当昂贵的红宝石项链。虽然他与戈布兰区的剧院老板是老乡,而且对方还是他的养父旧友,法里内利仍不放心让对方转交昂贵的礼物。

戈布兰区的老板如此,其他人就更不提了。

他的男仆本想代劳跑腿的活儿,三番五次地路过雇主的大卧室,就等着小费送信,可法里内利做了半天的思想工作竟拍桌而起,换上熟悉的女装就出门去也。

“等等。”眼看自己赚小费的机会就此溜走,男仆是真的急了,“您今晚还有约会呢!”

“约会?”法里内利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信和送给珍妮的宝石项链,今日的安排早就被他抛之脑后,“什么约会?能推掉吗?”

“这不好吧!”男仆露出为难之色,“约您的是包比诺法官。”

“哦!那个丑八怪啊!”法里内利的拜访者不计其数,但是能让他上心的要么是权势滔天的大人物,要么是极具特色的畸形怪。法比诺法官毫无疑问是后者。说是法官,但是他的权力真的有限的很,性格上也毫无亮点。

法里内利第一次见包比诺法官时,很难相信塞纳州初级法庭的庭长穿得如此寒酸。

对方一看就不是爱享受的人,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如果不是德-埃斯巴侯爵夫人的一再邀请,包比诺法官也不会踏足香味浓得熏死人的豪华剧院,更不会与法里内利交换名片。

“一个被平民称作法官爸爸的圣人拜访臭名昭著的阉伶。”在和珍妮会面时,法里内利就展现出了话不过脑的糟糕特质,好在他长得够美,本性不坏,不然别说不熟的珍妮,剧团的人都受不了他,“我一定是酒喝多了才会答应与他会面。”

“所以您要拒绝他吗?”男仆还想争取一下,“他好歹是巴黎有名的初级庭长,在群众里威望极高。”

法里内利的追求者里肯定不乏律师、法官。他们的剧团在巴黎还要待上几年,与司法界的交好有利于拓展生意。可认识法官、律师是一回事儿,认识的法官、律师能令人信服,而不是靠血统BUFF强压案件是另一回事。

这也是德-埃斯巴侯爵夫人主动结识包比诺这初级庭长的主要原因——她想打禁治产官司来接手丈夫的全部财产,但是顾及“社交皇后”的良好名声,必须由包比诺般正值可靠的法官审理才不会落了旁人口舌。

可问题是……包比诺法官是否愿为德-埃斯巴侯爵夫人的野心而胡说八道。

法里内利有听说过被笑作“怪胎”的德-埃斯巴侯爵,这位世代簪缨的大贵族对中国的痴迷几乎能用“狂热”形容。用德-埃斯巴侯爵夫人的话讲,她的丈夫花在收集中国物件上的钱足以买下一整条街。

如果只是痴迷中国的小物件也不算什么。这年头的巴黎,贵族或学者的家里要是没些异域物件,都不好在上流立足。

真正让德-埃斯巴侯爵夫人忍无可忍的是丈夫把财产送给其她女人——一个丑到让德-埃斯巴侯爵夫人感到奇耻大辱的老女人。

更可气的是,德-埃斯巴侯爵不仅纵容这个老女人和老女人的亲生儿子在家族的豪宅白吃白喝,甚至还将巨额资产转赠给了这对母子。

此言一出,上流社会无不惊得目瞪口呆。

德-埃斯巴侯爵夫人花了毕生的力气才稳住情绪,维护住她丈夫以及两个孩子的体面。

许是因为德-埃斯巴侯爵想将百万家私赠与外人的流言听得过于惊悚,众人也都没当回事儿,在德-埃斯巴侯爵夫人的引导下以为又是巴黎的新秀为挑战现任的社交皇后而胡编乱造。

德-埃斯巴侯爵夫人表面上风轻云淡,心底里却捏了把汗水——上流圈的谣言在德-埃斯巴侯爵夫人这儿是悬在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为此,她必须让法院通过禁治令,把丈夫的财产捏在手里。

你问法里内利为何知道这等内情?

因为他的追求者里不乏爱拿案件泡妞的大法官们。这群人的业务水平肯定不及包比诺法官,道德上就更不提了,说是处于人类洼地都毫不为过。

包比诺法官此行估计来警告他不要干涉司法程序。

按理说这要求提得就很莫名其妙——法里内利与这个案件毫无干系,你不能因德-埃斯巴侯爵夫人愿意捧他就将他视作侯爵夫人的狗腿子。

这无疑是在侮辱他。

“所以您还赴约吗?”

“赴。”理智告诉法里内利不该去趟这潭浑水,可好奇心让他很快把理智打得一干二净,“五点钟让马车去戈布兰区的意大利剧院接我,记得在后座放好出行的男装。”

男仆的笑容僵在脸上,这让他显得不是一般可笑:“您还要出门?”

法里内利没有回话,丢给他一急匆匆的背影。

…………

“你明天去进渔获吗?”自打珍妮把爱德蒙在戈布兰区的汤德斯公寓当成外语的少年宫,无论是神父还是爱德蒙在此地逗留的日子都长了起来,基本快把汤德斯公寓当成他们主要的家——以往只有书房和爱德蒙的办公室有点人气。神父虽然更爱呆在戈布兰区的小公寓,可是他与爱德蒙的生活轨迹泾渭分明,平日里也不大会去卧室休息,而是在斑驳的皮沙发蜷缩着睡。

珍妮一来,独属于神父的书房兼具珍妮的学堂。男女有别。虽然巴黎豪放到连养情人都已成习俗,意大利也不落人后,可神父不是把斯帕达家祖先坑得体无完肤的亚历山大六世。作为正派的虔诚信徒,为了不让珍妮尴尬,他把书房的私人物品一一搬走,又购置了新的茶具来忙里偷闲。

书房如此,以书房为圆心,除了珍妮有意避开的三楼卧室与爱德蒙的办公地,公寓的改变肉眼可见——搁置的厨房里多了不少神父收集的古怪厨具和意面的自制酱料;客厅里大沙发和半旧的藤椅上铺有珍妮闲时打好的毛毯棉垫子,他们上次心血来潮所打制的石在一面透明的小展柜里,正对着客厅与入户走廊的隔断门。

“您有什么托我带的?”爱德蒙对着门口的镜子整理自己的衣领。之前没有在意公寓的细微变化,今日不知哪根弦被轻轻一挑,他竟发现很多角落都藏着属于珍妮的影,随着窗帘被清风吹起,地上的影让爱德蒙有珍妮在此走来走去的可怕错觉。他闭眼把脑袋里的杂绪通通甩掉。

“你昨晚没休息好?”神父盯着爱德蒙紧锁的眉头,“算了,今天就不麻烦你了。”

“没事。我不过是想起一些糟心的事。”话一说完,爱德蒙自己愣了。

神父见状,难得正经地叹了口气:“瞧你这样,估计不是普通的事儿。”他拍了拍养子的肩膀,“我记得在伊夫堡里,我们可是无话不谈的战友。”神父的声音里满是落寞,表情也哀伤起来。

关心与被关心的角色瞬间逆转。

“我们现在依旧是战友。”爱德蒙早就做好让神父“脱身”的准备,但是不能告诉他。

这么一想,他与珍妮也算战友。“您可别又小孩子气。”他故意用诙谐的语气想讨神父的笑,可对方依旧眉头紧锁。

“小孩子气的可不只是我。”神父依旧忧心忡忡。他有预感,随着巴黎的政权交替与希腊独立的战局变化,爱德蒙的仇人很快会在巴黎齐聚一堂,那时的神父就很难去阻止养子的复仇之火,“只希望你别为一时的孩子气把一切搭上。”他几乎是哀求道。

爱德蒙听出神父的言外之意,所以他沉默了,更不敢与神父对视。

“我知道。”他最后仍憋出令神父失望的话,“幸好我是孩子气,而不是真的孩子。”

事已至此,神父也无话可说:“帮我带瓶波尔多的葡萄酒吧!”他突然间转移话题,“珍妮在《魅力巴黎》上的投稿大获成功,我想请珍妮过来庆祝一番。”

“什么时候?”

“明日中午。”

“那我尽量赶回来参加。”

“我一直在祈祷珍妮如愿以偿。”神父在爱德蒙打开门时突然说道。

“那您会为我祈祷吗?”

“我会为你的灵魂祈祷。”

有史以来第一次,爱德蒙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现在,他可以心无旁贷地复仇了。

…………

“你找谁?”神父迎来个意外的客人。

门口的“淑女”金发耀眼,风姿卓越,碧绿色的眼睛随意一瞟,流露出些焦急之色。

神父觉得这人瞧着有点眼熟,仔细一想,这不是在意大利剧院助演的小“姑娘”吗?剧院的老板曾得意洋洋的说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请到这位金疙瘩。舞台上的尼尔顶着掉渣的浓妆仍美得有些不可思议,现在卸去沉重铅华,瞧着能做维纳斯的模特。

“我是尼尔,意大利剧院……”情急之下的法里内利咬了舌头,说话也因此变得含糊不清“我是指……嘶……戈布兰区……嘶……的……意大利剧院……嘶!”

“要不您先进来处理下舌尖的伤口?”神父好奇尼尔为何强调她是戈布兰区的意大利剧院助演,但是想到在平民区演即兴喜剧的无一没有登上高阶的舞台夙愿,所以会提起位于塞纳右岸的意大利歌剧院也无可厚非,“你是来找珍妮的?”

法里内利刚借洗漱间处理好被咬的舌头,转身听到神父问他是不是为珍妮而来,情急之下差点再次咬到舌头。

“要不你先喝口茶冷静一下。”神父害怕对方的歌唱事业止步于今日,借着下楼烧水的功夫让法里内利平复心情。

“我应该是第一次踏足于此。”法里内利在神父前十分拘谨,也不像在珍妮前嘴巴比脑子快,“您是如何猜出我为珍妮而来……”话到后头,法里内利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亲爱的尼尔小姐。”神父忍着笑意回道,“您的法语如此流利,想必在忏悔上不必强求神父是个意大利人。”

“是的,是这样没错。”法里内利羞得想在原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好吧!在与珍妮堪称失败的初见面后,他又给珍妮的老师留下一个愚蠢的印象,“我来给珍妮送一封信,还有我的赔罪礼。”

神父见法里内利穿得像个普通姑娘,以为他的赔罪礼也不过是些女儿家的小玩意:“能问下你为何要向珍妮赔罪?”很难想象珍妮那样的好姑娘会与人结仇。不过看对方这副惴惴不安的样子,说是结仇也太夸张了,估计就是小姑娘间闹闹脾气,“很抱歉,珍妮不住在这儿,你恐怕得改日来。”

“您知道珍妮住哪儿?”法里内利心下一喜,小心翼翼地看向神父,结果对方只是冲他微微一笑——别想了,未经珍妮允许,神父是不会把珍妮的住址告诉别人。当然,作为一个体面人,同时也为绅士丰富,神父没有明着拒绝法里内利,而是说可以安排他们见面。

“比起问我,也许你亲自问珍妮来的更为合适。”

法里内利闻言立刻雀跃起来:“她什么时候回来这儿?”

“明天。”神父记得珍妮今天去《魅力巴黎》的杂志社了,而爱德蒙又一早开了货车离开。在没有人担路费的情况下,珍妮来公寓的频率有所降低,“但这事儿也说不准。”

“为什么说不准?”法里内利的雀跃无缝衔接到焦急,整个人也“蹭!”地起身,“她难道会逃您的课?”

“……”怎么听着像他的错?“珍妮也有事业要忙。”神父觉得眼前的人比珍妮更像心智未定的小孩,“我记得她以为你为原型,写了一篇短篇小说。”

这话像是按下一个奇妙开关,法里内利的表情又温柔起来,姿态也恢复到了刚见面时的羞涩不已:“您知道啊!”

“嗯!”神父对当时的情景印象深刻,“我们经常讨论小说。”虽然在《乖乖女是大明星》上,神父没有创意贡献,可珍妮寄给法里内利的书稿却是神父誊的,总归只有辛苦情在。

法里内利当然以为是珍妮与神父说过自己是她灵感缪斯的事儿:“怪不好意思的。”

神父感到莫名其妙:“你是担心珍妮在小说里丑化里?放心?我读过她写给你的《乖乖女是大明星》,里头没有侮辱之词,更不存在嘲讽之意。”

“我知道。”法里内利想说什么却又止步于此,脸颊红得笔尖泌出细小得汗,“我不担心她会这么做。”

他又看了带来的东西:“那我明天再来?”

也许是上帝看见法里内利的满满诚意,或是他想抛个难题看法里内利怎么选。正当后者与神父告别,已经走到大门口时,珍妮突然拜访神父:“神父,你吃饭了吗?我给你带了点软糖。

珍妮的手还停留在外门的把手上,而法里内利的手刚好搭上外门把手。

隔着一道厚重的门,二人面面相觑。

“……你怎么在神父家?”珍妮看向送法里内利出门的神父,“我来的不是时候?”

“不。”法里内利条件翻身道,“你来的很是时候。”他又犯了嘴比脑快的老毛病,“我的意思是……我刚想离开,你就来。”好吧!这话还真不如不说。

“……那你一路小心。”早在上次的会面里,珍妮就意识到她搞不清法里内利。既然她搞不定对方,那就减少与对方接触。

“哦!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法里内利真想翘掉与包比诺法官的会面,可是话已说出了口,他也没有收回的借口,更不能放别人鸽子。

“对了,我还有东西给你。”经历了场过山车般的心理活动,法里内利差点忘了此行的目的。“还有……”他终于在二人擦肩而过后憋出了他一直想说的话,“上次的会面我失礼了。对不起,我会改的。”

拿着信与小礼盒的珍妮冲他点了点头。

大门合上的那刻,不仅是法里内利,珍妮也松了口气。

“怎么?你害怕他?”前有法里内利,后有珍妮,神父这天可真是过得丰富多彩。

“说害怕也太夸张了。”珍妮不安地挠着脑袋,“不擅长应付他倒是真的。”

“你也有应付不了人?”神父的表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我以为你长袖善舞,可以和所有人搞好关系。”

“这实在是抬举我了。”珍妮想起现代人的双面做派,“哪有什么长袖善舞,不过是为生计硬撑。”

她与神父这么一边寒暄,一面到客厅的沙发休息了下。

“你今天去《杂志社》了?《阁楼魅影》的评价如何?有没有因《爱在原始前》的成功而给你加钱?”

“一次的成功哪有这种待遇?”珍妮是真的累了。早上在《魅力巴黎》的杂志社与夏庞蒂埃家的少东家斗智斗勇,下午去书店看看《魅力巴黎》的销量,顺便调查当下青年的读书喜好。“不过等《爱在原始前》的第一本上架后,杂志社一定会给我加稿费。

十九世纪末,柯南。道尔的稿费就已高达千字四百英镑。而他发行闻名后世的《血字研究》时,整篇获利二十五英镑,与成名时的收入差了四千五百倍。

是的,你没看错。

成名后的柯南。道尔比未成名时的稿费多了四千五百倍。

珍妮在学西方文学史时与同学聊过这么一件有趣的事——英国的柯南。道尔与法国的大仲马,谁的作品更值钱?

一个是在去世时留下六十万英镑的销售传奇,一个是靠稿费修建基督山城堡的花钱达人。

珍妮不求得到二者的一半待遇,她只希望《魅力巴黎》把她的稿费涨到五法郎/千字,那样她一个月的稿费保底就有240法郎,想想就开心。

“稿费虽然没有涨,但吉纳维芙主编给我介绍了个来看生意的出版商之子。”

“哦!那你还是挺幸运的。”神父故意装傻充愣,“我记得《魅力巴黎》是夏庞蒂埃家的资产吧!”

“对,吉纳维芙主编给我介绍的就是夏庞蒂埃家的约翰先生。”珍妮不知爱德蒙早就托人打好关系,贼兮兮地凑过脑袋,“也不是我过于自恋。我总觉得小夏庞蒂埃先生对我很不一般。”

“不一般也很正常。”他们买了夏庞蒂埃家的诸多股份,哪怕看在钱的份上,关照下珍妮也是理所应当的。“我是说,像《魅力巴黎》这样的中等杂志需要一个扩张契机。”为了不让珍妮起疑,神父也是绞尽脑汁地胡说八道,“新人新气象。小夏庞蒂埃先生肯定想用新鲜血液让死气沉沉的《魅力巴黎》焕然一新。”

神父对她总是有股莫名的自信:“任何人在《魅力巴黎》的决策层上都会对你另眼相待。”

“……谢谢。”哪怕与神父熟得能互开玩笑,但是被对方狠夸还是会不好意思,“我是想说……小夏庞蒂埃先生是不是认识我?”不然没法解释一个资本家对珍妮热切得不可思议。

神父的心脏了漏了一拍,但仍装得若无其事:“你为何会这么想?难道你在咖啡馆或书店里被他搭讪过?”

“没有,但我怀疑外祖父家是不是与夏庞蒂埃家有密切往来。”珍妮的话让神父悄悄松了口气——套对了公式,但结果错了。“也许吧!”神父在心里向上帝忏悔,嘴上仍是胡说八道,“小德-拉-贝尔特尼埃先生的伯父与兄长好歹进过爱丽舍宫,兴许是在那时结识了夏庞蒂埃先生。”

“说的也是。”几百年钱的法国商人就敢资助政变,位居副手,没道理在几百年后,国王的身边没有几个商人当经济顾问。

更别提这坐上的国王还是路易十六的弟弟。

兄长用生命换来的教训,弟弟多少得尊重些。

眼看珍妮被自己说服,神父的目光落到法里内利送的首饰盒上。

因为怕珍妮不接自己的礼物,法里内利选了还久还选中一个比较朴素的首饰盒。

和神父一样,珍妮也以为对方送的就随便淘的普通玩意,结果等她毫无准备地打开那个首饰盒,红宝石的个头与耀眼的钻石项链让珍妮的大脑立刻宕机。

不过是为上次会面时的不配合而送点东西,结果人不鸣则已,一鸣就出手一条宝石项链……

而且还是链条镶钻,宝石吊坠旁有两条珍珠流苏的。

“……他是不是拿错东西了?”珍妮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音,“或许这坠子是红尖晶,钻石是玻璃……”

神父拿来仔细观察,又换了个光源确认晶体折射。

“这是真货。”神父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你们见过几次面啊!’她‘就能为道歉送条宝石项链。”

珍妮不必抬头就能想象出神父的满脸疑惑。

“找时间还给她吧!”神父把项链放回到首饰盒,“我明日找认识尼尔的剧院老板,看能不能把尼尔约出。”

“好。”就算珍妮有胆子收这等重礼,她也不敢把它放在伏盖公寓。

“对了,您有看见我的废稿吗?”拿到稿费的珍妮买了许多糖果,先是给在咖啡馆努力工作的阿贝拉送了一份,然后给神父和爱德蒙送上一份。

“废稿?不知道啊!你的稿子都在这儿。”神父吃着珍妮送的奥斯曼软糖,依着书房的门框看着珍妮在那儿翻箱倒柜,“你是不是带回到伏盖公寓了?”众所周知,作家多是夜间生物,珍妮也不例外。

“不可能。”珍妮否定了这一猜测,“我只会把连载的稿子带回到伏盖公寓写新的章节,废稿都搬到这里。”

“也许你哪一天走得太急,顺手把废稿一并带走。”

一语惊醒梦中人,珍妮立刻冲下了楼:“我回去找找。”

神父给风风火火的珍妮让开路:“你明天过来吗?为庆祝你投稿成功,我托爱德蒙带了波尔多的好酒。”

“来。”珍妮的声音在楼梯上拐了个弯才慢慢滑入神父的耳,可接下来的关门声却又清又脆。

“毛毛躁躁。”神父和往日般无可奈何,“上帝保佑她别因为毛躁坏事。”

他又想起另一个人:“也保佑他……等来上帝的公正裁决。”

…………

自路易十四给巴黎点了数千座灯后,巴黎这座不夜城的安全性在光与辛勤的点灯人的努力下显然有了极大提升。然而随着工业化的笛声响彻欧洲大陆,外来移民让巴黎的安全性掉回到了几十年前的水平。

彼时已经步入夏季,可昼夜的温差令珍妮打了一路的喷嚏。更糟糕的是,塞纳河上吹来一阵带水汽的风,周围的灯因点灯人的偷懒而没有续上。毕竟是戈布兰区,不仅是警力,基础建设也十分有限。要是搁在圣日耳曼区或圣奥雷诺区,就是个点灯人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偷懒至此。

“太倒霉了。”她一般在天黑前就抵达公寓,不再出门,可今天是期待已久的稿费日,又是珍妮第一次靠自己的能力赚到巨款。高兴之余,她也忘了一直以来的小心谨慎,给神父送用稿费买的糖果后顶着天黑步行回家。

“叫辆车吧!”神父比珍妮还要担心她的人身安全,“我出车费,你也赶紧回到公寓。别为了贪一时快乐在街上乱晃,人多的地方也不行。”

珍妮没收神父的钱,但也没听神父的建议打辆车。因为在密度爆炸的戈布兰区的夜生活里,堵车堵到两条腿的效率比四条腿高,而且看今天的架势,戈布兰区的移民们好像是在庆祝节日。成群的人与商贩让珍妮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选条小路抄近道。

理智告诉珍妮不该独自走这危险小路,尤其是人多混杂的当下,出事的概率比平日更高。

绷紧的神经让珍妮加快了脚步,转过一个小巷口时被闪现的影子吓了一跳,仔细一瞧又送了口气——因为这是觅食的猫。

白天里的珍妮遇见觅食的猫会上手量量猫猫的肚量,可夜晚不同,她只是看了眼猫便匆匆离开。

猫目送着珍妮离去,在原地洗脸到一半就被黑影笼罩,吓得它赶紧夺回熟悉的地。

又转过一小巷口时,珍妮又感到自己身后有人。起初以为是第二只猫或各式各样的“猫咪零食”,可是在转过一个更小的巷子时,她注意到身后的影子比想象的大,下意识地加快脚步。 。 身后的影子也注意到身份暴露,跟着珍妮小跑起来。

恐惧感和距离运动让珍妮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她毕竟是穿着束胸,很快便喘不过气。也是在她意识朦胧的那一瞬间,身后的影子抓住她的手,她立刻就尖叫着想附近的注意,结果被对方的手帕捂住口鼻。

“闭嘴。”身后的人气急败坏道。他显然想隐藏身份,所以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看过不少刑侦局和历史剧的珍妮知道捂住口鼻的帕子肯定混了迷药,所以她不敢吸气,顶着窒息的眩晕感在意识消失的前一刻摸到匕首,抽|出对着身后的人狠狠刺。

“贱人。”剧烈的疼痛让对方疼得弯下了腰,珍妮借此挣脱束缚,努力呼吸着新鲜空气并寻找她的逃生之机。

路过一个杂物堆时,她故意把斗篷搭在小尖角上,装作自己躲在了这儿。

“来……”逃跑的同时,珍妮也没忘记要大声呼救。尽管她有防备对方的捂鼻手帕,可是她的喉咙像是被人用手仅仅掐住。她努力想发出声音,喉咙却是涌起股甜,呛得她练练咳嗽。

“该死的,这女人躲哪儿去了。”脚步声又再次想起,伴随着着咒骂声让珍妮的心跳再次加速——她很清楚逃跑失败后的下场,但无论她跑了多久,绕了多久,对方的脚步依旧像鬼一样缠住了她。

“你最好乖乖地跟我走,这样能少吃很多苦。”眼看珍妮体力不支,对方发出恶劣地笑。

眼看自己逃脱无望,空气里的水气让珍妮有了个大胆的念头——她突然转身,借着地形用吃奶的力气将对方撞开。

带匕首的不止有她,还有这个跟踪她的人。

将对方撞开时,珍妮感到腰部一痛,伸手一模便感觉指间黏糊糊的。鲜血顺着她的手掌慢慢滴下流下,毁了她从英国带来的最好衣服。

“这个贱人。”这次轮到珍妮咒骂,“该死的贱人。”她扯下了脖子上的围巾,将腰部的伤口简单包扎后慢慢下水。

虽然是五月天,可当河水没过了珍妮的头顶,她还是被冷得打了一个寒颤。失血与惊恐又开始影响她的判断的。珍妮在水里扇了自己一掌,清醒后朝容易藏身的小桥游戏。

她庆幸在黑夜的掩护下,那人看不河水上的血色。要是今晚的点灯人勤劳一点,她可能会交代这儿。

“那个贱人在哪儿?”

因为怕引起对方的注意,珍妮有意减少她的换气次数,游得也绝不算快。

岸边的骂声让珍妮犹如惊弓之鸟,可她依旧坚定的,毫不迟疑地像石桥游去,最后扒住桥墩处的空隙让半个脑袋浮出水面。

“呼呼!”借着岸边的植物掩护,珍妮终于松了口气,瞧着远处的追踪人咒骂着,心有不甘地离去。

为避免那追踪她的在岸边守株待兔,珍妮没有立即上岸,而是在石桥下又躲了会儿才拖着吸水的裙子摊在岸边的杂草堆里。

【差点死了。】

此时的珍妮也顾不得淑女形象,想扯开让自己呼吸不顺的胸衣却触碰到了腰上的围巾。

算了,还是穿着胸衣吧!要是脱了,腰上的伤口会更严重。

如果对方还是追到石桥附近,那她真的命绝于此,也没啥抱怨可言。

危机后的疲惫感不断冲击着珍妮的意志,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就此沉睡,必须要找个地方处理伤口。但她想起身时,腰腹的撕裂感让珍妮差点两眼一翻。

【那个杀千刀的王八蛋。】剧烈的痛苦下,珍妮只得继续咒骂追她的人。

而就在她动弹不得时候,一道影子将她笼罩。

珍妮往后扬起了头,看到了张白色面具。

………………

珍妮在让骨头发酥的舒适感里不情不愿地醒了过来。潜意识里,她还没有放松警惕,往沉睡地梦里投下钩子,逼着她赶紧起来。

身下是连被罩都没有掀开的床,救她的人在处理好伤口后直接把丢在了这儿。被罩上的凸起花纹美则美矣,触感上与舒适没有任何干系,散发这闻起来就死贵死贵的雪松香与淡淡的雪茄味。

就环境看,这定是不是正常的屋子。低落的水声与浓重的水汽让她想到排水管或城堡底可划船离开的小河道。

抛开这里的主人为何要住在会患风湿的地方不谈,这里的布置相当精美、奢华——墙壁上挂着中东或埃及、印度的细密画,画中人衣着华丽,神态傲慢,应该是苏丹或是大维齐尔般的重要人物。而在这大人物的附近,除了像一键复制般的男奴,女仆,还有个戴面具的人正阴沉沉地看向前方,与观画的人四目相对。诡异的气息把珍妮吓得与细密画拉开俱来。

不远的壁炉还烧着碳,驱散让皮肤变得水润的湿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除了床,屋里唯一的大物件便是架钢琴。从上面的划痕看,它至少有几十年的历史,像个松散的木头架子,可当珍妮尝试着按下一键,琴所发出的声音是如此悦耳。哪怕珍妮不懂音乐都可以听出这琴绝对不是不是凡品,更不像它外表那样破破烂烂。

“你的家教就是醒来后乱碰别人的东西?”

一个低沉,听着就对她不满的声音从房间角落缓缓传来。珍妮回头,只见永远黑披风加白面具,下巴抬起个傲慢弧度的高大男人很不满地看她,金色的眼睛流露出深深的厌恶。

嗯!厌恶!

难为埃里克厌恶她还费劲把脏兮兮的她从河边捞起,处理好伤口又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

也就是在埃里克出现的同一时间,珍妮的伤口又疼痛起来,脑子也跟着冒出些零星片段——比如她是怎么来的,跟踪她的人是什么语气,她昏迷前看到的最后一人是戴着面具的高大身影。种种带着杂音与模糊滤镜的片段让珍妮头痛欲裂。

“你要不想死在这儿,就回床上好好躺着。”埃里克的声音里满是警告。他有意与珍妮保持一定距离,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缓缓靠近,“你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他有技巧地往珍妮的腰部上轻轻一按,在不扯开伤口的情况下让珍妮痛得摊在床上。

“要是伤口再撕裂开,我不会在你的身上浪费麻药。”埃里克的嘴巴依旧很毒,但动作却是轻柔无比。

他无视了男女之别,将珍妮的上衣掀开一角去查看伤口的缝合情况。

“你还懂医术?”珍妮想起89年版的魅影无视细菌的存在,用化妆术和缝合技巧整了张与常人无异的脸。

她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堆瓶瓶罐罐,还有几条带血的纱布与和手术钳类似的东西。许是因为心理作用,珍妮觉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酒精味。

“博林小姐。”确定伤口未撕裂的埃里克转过身来,烛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皮肤白皙到几乎透明,面具更是惨白惨白的,好似在脸上披了一层骨头。

“珍妮。”她咬牙轻轻笑道,“谢谢你救了我,我两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然后不等埃里克又吐出些尖酸刻薄的话,她便用靠近对方的右手钻进埃里克戴皮套的手,强行与对方握手。“谢谢。”珍妮在埃里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前再次说道,“我会报答你得。还有,我现在是伤者,甩开我的手时能不能动作清点?”

她打量着周围的布景:“有这样的品味,你一定也算个绅士。”

“绅士?”埃里克微微皱了皱眉,对这个称呼感到可笑,鼻腔里发出他一贯有的嘲弄之气。“被您称作绅士真是太荣幸了。”

嗯!还是熟悉的尖酸刻薄。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幸被泥潭里的淑女赞作绅士。”

“上帝啊!”

明明是嘲讽的话,可由他说就像是听咏叹调:“你嘴里的绅士与野人无异。”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人在屋檐下,必须念着情。珍妮觉得以埃里克的技术,进修后当外科的主治医生毫无问题——前提是他这嘴在病人的麻药后别把人气死。”人醒了?”也就是在珍妮腹诽埃里克时,一个穿着高领长裙,头发数得一丝不苟的女人进了这个房。她的年纪大概四十出头,身材高挑,动作犹如芭蕾舞演员般优雅轻盈……”吉里夫人。”埃里克轻唤了一声。对待女人,他显然是抱有尊敬。

吉里夫人走到珍妮的床边,检查了一下珍妮的气色后感叹道:“可怜的孩子。”她的胸口挂着造型精美的十字架,说完也在胸口前划了十字,“我已经让神父过来接你。等你身上的药效过了,你就能随神父回家。”她说完从口袋里掏出张名片,然后看了眼埃里克,“那孩子不善交际,后续你有换药的需求可以来巴黎喜剧院找我。”

不愧是在电影或原著里连埃里克都能忍受的人。

珍妮感激地点了点头。

埃里克对吉里夫人的尊敬也到此为此,在她给珍妮塞了名片后不耐烦道:”别打扰她休息。”

吉里夫人深深地看了眼埃里克,没有反驳地走了。

珍妮看着吉里夫人的背影,在其走后拉了拉埃里克的手:“你好歹把一开始的态度维持到对方离开。”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意:”你在教育我?”

“不是教育,是建议。”珍妮突然很心累道,“她是长辈,而且看你一开始的态度也是值得尊敬的长辈。

好吧!这话埃里克倒是没有反驳。

珍妮又接着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埃里克又转过去了,可珍妮依旧不依不饶:“你应该很讨厌我吧!既然讨厌,又为何要费劲救我。””我不是救你。”埃里克又转过头了,面具被烛光照成渐变色,透露出玉一样的质感,”你在河里拼命逃生的样子让我开怀大笑。作为对你精彩表演的嘉奖,我决定救你一命。”

珍妮:“……”

珍妮:“……”她就知道这人的狗嘴吐不出象牙。

还是那句话!人在屋檐下,不得不记恩。

“哦!那可真是我的荣幸。”珍妮控制着面部的肌肉,皮笑肉不笑道。

“不客气。”这在埃里克的嘴里算是低频词汇。可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让珍妮感到牙齿痒痒。

冷静,你要冷静……

这次轮到珍妮转过了自己的脸,努力不往埃里克的面具上打上一拳。

还是那句话,人在屋檐下,不得不记恩。

埃里克的目光下移,落在珍妮拉住他的手上。

等珍妮反应过来时,埃里克已消失不见。

和她请求的那样,埃里克没重重甩开珍妮的手,省了处理伤口撕裂的麻烦。

珍妮又休息了会儿。潜意识里她保持着让伤口不裂的姿势,可噩梦还是驱使她的肢体乱动,让缝合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提醒身体别继续乱来。

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些被跟踪的画面:黑暗中追逐的身影,冰冷的河水在她耳边咆哮,喘不过气的束胸衣与呼吸渐弱的她。隔着河水的流动声,她听见在岸上观望的追踪者正疯狂骂她。

她想喊救命,可是想起岸上的人,只得把呼救生生咽下埃。

也就是她快窒息的危险时刻,岸上的人影突然定住,然后像是想到什么的慢慢蹲下,慢慢的,以一种凌迟的速度把脑袋伸进湖水里,冲着她微微一笑:“抓到你了。”。

珍妮的视网膜被河水染得开始发酸。她看到了张模糊的脸庞——那是张陌生而扭曲的脸,嘴角向上翘成诡异弧度,笑容更是病态到把整张脸快车成两半。

他向珍妮伸出了手,珍妮想逃却动弹不得,只能看着他掐住自己的脖子,在越来越大,越来越诡异的笑容里慢慢缩进手上的力道。

窒息感让珍妮猛地惊醒。她喘着粗气,新换的衣服被冷汗浸湿,正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依旧躺在花纹硌人的床罩上,周围还是熟悉的钢琴,熟悉的壁炉。只是因为埃里克的离开,炉子里的火比之前小了不少,导致空气比刚才更冷,更湿,冷得珍妮打了一连串的喷嚏。

“阿嚏!”

“阿嚏!”

“博林小姐,我记得你只是伤到了腰,而不是把脑子一并伤了。”埃里克和之前一样神出鬼没,不知何时出现在这儿,”床上有被子,我想你还没有伤到连钻进被子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被噩梦搞得浑身难受的珍妮捏着床罩的一脚,试图用一只手,一只脚把被子掀开。

埃里克就站在一旁,抱胸看着珍妮慢慢折腾,最后忍无可忍地掀开被子,刚想往珍妮的身上狠狠一扔,结果对方抬手警告,“注意我的伤。”

她直视着埃里克的眼睛:“你也不想再做一次缝合手术吧!”

埃里克重重地闭上了眼,额头的青筋暴起,但还是用较轻的力道给珍妮盖好被子。

“谢谢。”珍妮冲埃里克微笑了下。

埃里克冷冷笑道:“博林小姐,您的’谢谢‘真是我这辈子最不想听见的话,没有之一。”

好吧!珍妮的表情又凝固在脸上。

她果然与埃里克八字不合。

但还是那句话!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记恩。

…………

那个女人真是世界上最麻烦的生物……没有之一。

埃里克的手指在琴键上快速滑动,脑子里却没有想着新写的乐谱,他可爱的克里斯汀,可是霸占他的卧室并对他——偶发善心的救命恩人颐指气使的可恶女人。

在密道外看见奄奄一息的珍妮。博林时,埃里克是不想管的。他又跟对方不熟,对方是死是活与自己无关。

可是想到神父,想到爱德蒙,他又停下了转身的脚步。

好吧!他这辈子能看上眼的人屈指可数。

克里斯汀和爱德蒙算一个,吉里夫人和神父算半个。

珍妮是神父的学生,而神父的身体一直不好。

……

算了,就当救个小猫小狗,等她好了立刻让神父把她带走。

这么想着,埃里克的手速越来越快,琴声犹如疾风暴雨,昭示奏者心境的波涛汹涌。

发泄完后,埃里克又回到他的创作桌边。继续写着他的音乐。对他而言,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个钥匙,而乐谱就是迷宫。解密的过程是如此有趣。他不仅是音乐家,更是首屈一指的建筑大师,数学家。

他的笔在乐谱上跳跃着,更改着,蝌蚪似的黑色符号在五线谱间跳跃,仿佛由埃里克亲手制造的生命。他手非常漂亮,有力,中指和食指比普通人长,这给予他无与伦比的演奏优势。而在演奏之外,他的手在纸上划过的痕迹也是优美的,慢条斯理的。即使内心波涛汹涌,可他的动作仍从容不迫,像是贵族在晚餐前慢慢打理自己的领带。

思绪就在埃里克的笔与跳跃的音符间平静下来。

他看着已初具规模的约稿,起身试演。

和刚才一样,他的手指开始在琴键上轻轻滑过,重重落下。音符泻出。不仅在房间里回荡,同时也让呆不住又睡不着的珍妮驻足倾听。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脾气差归脾气差。可埃里克的实力与才华不容拒绝。得亏是小说人物,且被作者下了一个丑陋BUFF,否则面对集音乐和建筑于一体的旷世奇才,多少人会因为自己的平庸羞愤自杀。

没记错的话,原著里的埃里克除了音乐与建筑天赋,杀人也是一把好手。

时隔多年,珍妮已忘了《歌剧魅影》的诸多细节,可却记得小说的结尾,有人将埃里克的过往娓娓道来时,提到他擅绳技,能像套马一样把人活活套死。

套马?

把人活活套死?

珍妮下意识地摸摸脖子,决定以后保住小命,少惹埃里克。

屋里的埃里克不知道他又成了珍妮心中的大魔王,而是在感受音乐,将大脑里的音符梳理重派,挑出曲子的诸多不足,使其越发接近完美。

不,他的作品只能是完美的,不能有一点瑕疵。而在他的音乐从激烈回归平静,澎湃的心情也安静下来,键盘上的手指随之停止,让他慢慢回味这刻的极大满足。

然后……

珍妮敲响了音乐室门。

埃里克:“……”他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在琴键上重重砸下。

第53章 第 53 章 跟踪者的真实身份。

也许是大脑的供血不足给了珍妮莽的勇气, 亦或是跟原著里杀疯了的魅影相比,眼前的男人更像是有音乐天赋的达西先生,所以在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后, 她选择去附近的屋里找点吃的。

屋外的走廊又长又暗,两旁的房门对照整齐,布局上像旅游手册上的欧洲地牢,不时还有水珠掉落的滴答声。

“跟蓝胡子的城堡似的。”珍妮挨个敲响房门, 不知敲到第六间还是第七间时,房门被大力打开,露出了张凶巴巴的脸。

珍妮还未表明来意, 埃里克便粗暴地把珍妮拉回房间。

“你好歹听我解释一句。”埃里克身材高大, 更像是把珍妮拖回房间。珍妮的脚腕因踉跄扭了好几次。在被无名的追踪者桶伤腰后, 她的脚也遭遇重创,“有吃的吗?”

埃里克停下脚步。好像自珍妮认识他起,他就没松过眉头:“你敲门是为了吃的?”

“不然呢?”珍妮感到莫名其妙:“受伤后要吃东西补血吧!不然人一直虚着, 哪有能量修复伤口?”她上大学时,校医院的老教授曾当过军医,对受伤的学生永远都是一个建议,“多吃肉,少信鸡汤的伪科学说。”

珍妮把这话记在心里, 而且从昨天开始, 她只吃了一顿正餐:“我跟犯人在巷子里玩了半个小时的捉迷藏后躲到河里游到你的家门口。”说到后头,珍妮把自己给说笑了。

“博林小姐,看来你不仅伤到了腰, 脑子也一并丢了。”埃里克松开手。谁料珍妮大大方方道,“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在巴黎喜剧院里大杀四方的埃里克哪见过这招:“你真的需要看看医生。”

“埃里克先生。”确定对方暂时不会伤害自己的珍妮振振有词,“之前的我在河里憋气了那么久, 醒来后又饿又冷。”她看向在对视时下意识避开自己的埃里克,“指望这样的我有思考能力听起来太地狱了,求您对我宽容点吧!”她拿出了对付神父的软和语气,“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埃里克他回过了头,眼里还是冷冰冰道:“我是法国人,不信佛。你的招数只对神父还有路易有效。”

他把珍妮带回了房,盯着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地躺回去后再次离开。

“有这责任心,躲在地下作曲也太屈才了,他应该当幼儿园老师。”珍妮在床上乱想一气,“算了,他当老师,最好的情况是把孩子吓出了PTSD,最坏的情况是从源头解决问题。”

想着想着,珍妮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等她醒来,床头多了盛满食物的托盘,里头有一碗浓汤,半只烤鸡,果皮上还挂着水滴的葡萄,以及一盘焦糖布丁。

除了这些,床脚边还放着一套崭新的衣服,珍妮换上那是尺寸刚好,只是在她抖衣服时,上面掉下一张纸条——【你的尺寸是吉里夫人量的。还有,餐盘都放回原处,不必你出来找水池收拾。】

埃里克的字和本人一样锋利的很。

吃着在餐厅里也算丰盛的一餐,珍妮感到一阵心虚——她得找个机会报答对方。可是想到埃里克的态度,她摸不准在嘲讽之余,对方会不会把回礼原封不动地退回来。

…………

那个把珍妮逼得跳河求生的人沿河边找了很长时间,脸色也逐渐变得苍白起来:“埃雷拉先生一定会勃然大怒。”这人有着憔悴而老实的面容,绑架失败后如受惊的鹌鹑,“怎么办啊!”他不安地啃手指并原地打转。

委托他绑架珍妮的意大利神父实际是个**分子,跟踪者曾见过对方私刑了个威胁报警的人,那场景让跟踪者当场吓尿。

“别想着报警。”埃雷拉神父警告他道,“警察会抓我,但法院不会定我的罪。”埃雷拉神父把擦血的手绢丢进跟踪者的口袋里,“而且我在狱里也能指挥手下干掉你。”

跟踪者被这一警告吓得两股战战。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对外总是热心肠的埃雷拉神父私下里竟如此可怕,只得用生命保证他不会把对方的罪行告诉警察。

可埃雷拉神父还不放心。

不久后,跟踪者的旅馆因拖延货款而被供货商和法院的助理推事找上了门。跟踪者整个人都懵了——他的旅馆收益不佳,是拖延了货款没结,可无论如何也没有欠供货商七千法郎!这无疑是逼他去死。

跟踪者的妻子听了,吓得立刻晕倒在地,醒来后哭着闹着要与跟踪者一刀两断,被丈夫扇了狠狠一掌。

彼时想离婚是不可能的。波旁复辟后,罗马天主教的势力卷土重来,规定公民不许离婚。

跟踪者的妻子被打得脸上留下痕迹,愣了会儿便扑上去与丈夫撕扯:“上帝啊!我的命咋这么苦啊!”她的声音尖锐刺耳,把法官的那点同理心彻底刺破。

“好了,卡鲁德斯先生。您也是个正值体面的生意人,总不会连欠债还钱的道理都不明白。”供货商神情倨傲道,“七千法郎,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我没欠过这么多钱。”卡鲁德斯让忧心忡忡的女仆把妻子带走,整个人欲哭无泪,“上帝见证,我没有欠这么多钱。”

供货商的胡须被这话气得微微翘起:“换个理由吧!每个被债主找上门的都会这么说。”

助理推事还算尽职尽责,确定供货商和卡鲁德斯的证词对照无误后建议后者立即偿还七千法郎。

“我是在喝醉的情况下签了这延期还款的合同。”卡鲁德斯还在挣扎。

助理推事爱莫能助:“喝醉是成年人最不该犯的错。而且你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是在受迫的情况下签署合同。”

“怎么不能。”卡德鲁斯已经开始口不择言,“他兼职放高利贷。”

谁料对方早有准备:“推事大人,我与他在巴黎郊区的小酒馆签下合同,酒馆的老板是以中立闻名的乔丹先生,他能作证我没逼迫卡德鲁斯先生签署合同,也能作证我没给卡德鲁斯先生买酒,全是他自己买的。”

“你胡扯。”卡德鲁斯被供货商的无耻给震惊道了。那日他按例结账,结果对方称其没从下游的供货商里拿回单据。因为是老相识,卡德鲁斯也没有多想,供货商也趁机与他聊了一会儿。得知卡德鲁斯收益不好,供货商便请他去附近的酒馆聊聊有啥来钱的途径。

卡德鲁斯本就是个好面的人,当日又有货款在手,于是请供货商喝了几杯。

想清这些,卡德鲁斯冷汗涟涟。

助理推事也看清卡德鲁斯的心虚,拍拍他的肩膀道:“找机会筹钱吧!”这种事在巴黎乃至整个法国、欧洲都屡见不鲜。助理推事也没能力为卡德鲁斯申辩一二,只能劝他赶紧还钱。

但这不是卡德鲁斯苦难的终点。十天后,愁云惨淡的旅馆里迎来了个熟悉的人——

一个卡德鲁斯不想见的人。

埃雷拉神父——

作者有话说:卡德鲁斯——爱德蒙以前的邻居,陷害他入狱的三人之一。

埃雷拉神父——伏脱冷的假身份。

为什么绑架珍妮下章解密,说来还勉强与爱德蒙有关。[坏笑][坏笑][坏笑]

第54章 第 54 章 我想要维尔福检察官的把……

“晚上好。”埃雷拉神父在卡德鲁斯最绝望时出现在了旅馆门口。

卡德鲁斯先是一喜, 随即又面色一冷,戒备地看着笑容满面的埃雷拉神父。

“别紧张,我不是来找你算账的。”埃雷拉神父随便坐下。

卡德鲁斯半信半疑地给埃雷拉神父端上咖啡。他的妻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丈夫身后, 与丈夫不同,卡德鲁斯的妻子几乎是用救命的目光看着埃雷拉神父:“您来的可真是时候。”

埃雷拉神父彬彬有礼道:“卡德鲁斯太太,多日不见,很高兴能看到你的状态不错。”

“您太客气了。”卡德鲁斯太太很高兴被慎重对待, 可她的丈夫就不高兴了,“卡尔贡特娘们,回你的房间去。”

卡德鲁斯太太的笑脸立刻冷了下来:“回房?好啊!你明天就一个人回卡尔贡特村(卡德鲁斯太太的娘家)吧!可别带着快被老公卖去中东的悲惨妻子。”

一八二几年的卡德鲁斯太太羸弱却还有点姿色, 节假日的礼服上有莱恩石和镀银的链子, 小巧的首饰。

卡德鲁斯还指望从老婆的娘家借钱还债, 当下只得忍着气道:“你就在这儿吹冷风吧!明日我用牛车拉你回卡尔贡特村。”

“别生气,别生气。”埃雷拉神父装出为二者着想的和事佬样,“我亲爱的弟兄们, 这是你们所知道的。但你们都要快快的听,慢慢的说,慢慢的动怒;因为人的怒气并不成就神的义。(取自《雅各布书》的第一章 )”

卡德鲁斯的妻子听了十分舒坦,将自家的困境告诉埃雷拉神父:“上帝见证,如果不是遇见这种可怕的事, 像我这样身体不好的妇人也不会下楼折腾自己。”她完全把埃雷拉神父当成自己人, “就这,他近日还拿我撒气。”

“那是你一直冲我指手画脚。”

“你要没欠七千法郎,我可以像以前那样, 在安乐椅上躺到天黑!”卡德鲁斯太太尖叫后又泪流满面,“上帝啊!你为何要如此待我。”她顺势在埃雷拉神父的对面坐下,肩膀因主人的激动而不断颤抖。

卡德鲁斯被妻子的行为搞得火冒三丈, 但又希望这番做派能让埃雷拉神父出手相助:“痛苦的何止你一人啊!”他也找个位子坐下,装得好像不经意道,“您到博凯尔(朗格多克地区的乡镇)有什么事吗?”

“帮教会处理些资金问题。”埃雷拉神父不经意地瞥了眼卡德鲁斯,后者因此心脏一颤——差点忘了这神父还有其它身份。

卡德鲁斯的妻子不知丈夫所想,听了这话眼睛一亮:“您掌管着教会的钱财?”但是作为天主教徒,她又有点犹豫要不要借教会的钱。然而在七千法郎的压力下,卡德鲁斯太太的顾虑很快被抛掷脑后,“您能借我们点钱吗?”

卡德鲁斯松了口气,嘴上却呵斥道:“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我们是基督徒,怎么能向神父借钱?”他故意把“基督徒”这三个字咬得格外得重。

“助人是上帝钦定的美德。”卡德鲁斯太太很不满道,“你喝酒误事时怎么没想到自己是基督徒?想到我要陪你还这七千法郎?跟你结婚,每天守着没客人的旅馆不够,还要背上巨额债务。”

“回你的房间去。”

“明天你自己去卡尔贡特村借钱。”卡德鲁斯太太气得跑回二楼卧室。

埃雷拉神父还想要把卡德鲁斯的太太支开:“你待会儿去楼上给妻子道个歉吧!”有了在伏盖公寓被最不起眼的老姑娘举报的前车之鉴,埃雷拉神父……应该说是逃犯伏脱冷不敢小看生活里的无名之辈。更何况像卡德鲁斯太太般的农村姑娘基本有个联系紧密的熟人圈。伏脱冷手眼通天也没法让一村庄的人都莫名消失。

其实不用伏脱冷提醒,卡德鲁斯也会去安慰妻子,不过当着外人的面,他还是没一句好话:“我照顾她,尊重她,可她没有尊重过我,让我在您的面前如此难堪。”

卡德鲁斯叹了口气,招呼着让旅馆的女仆给伏脱冷的咖啡续上。

“我确实能帮你筹到七千法郎。”女仆离开后,伏脱冷才慢悠悠道,“关键是你愿不愿为我冒险。”

卡德鲁斯没有回话。

伏脱冷作势离开,卡德鲁斯才扭扭捏捏道:“我自要报答你。”他强调道,“您知道的,我是个正派的人,不会白拿七千法郎。”

“那你愿为七千法郎做到哪一步?”

卡德鲁斯骤然惊醒。是啊!眼前的埃雷拉神父可不是啥清白的人,更不会让他这样的旅馆老板去干一些清白的事儿:“这个……这个……”

伏脱冷很清楚这人的懦弱性格。卡德鲁斯要不是这老实的样儿,他也不会找他去干违法的事儿:“你要知道,干净的工作是赚不来钱的,更何况是七千法郎的巨款,这在法国都能买个位子不错的小庄园。”

“是的,我很明白七千法郎的价值。”卡德鲁斯心有不甘,“可我要是进了监狱,旅馆也保不住啊!”

十九世纪初,不少人因偷了面包而坐好几年的牢。七千法郎……进去了怕是没法出来。

“你替我冒险可能入狱服刑,还不上七千法郎也会进债务人监狱。”伏脱冷向卡德鲁斯保证道,“我不是好人,但像我一样的恶人得比好人更讲道上的规矩才能站稳脚跟。你要是能帮我一把,即使到了进监狱的地步,我也会替你守着偌大的旅馆。”

卡德鲁斯犹嫌不够:“我出来时肯定老得不日就要面见上帝。”不过跟之前比,他已有了心动的迹象,“如果你能保证我在狱里呆的时间不长,我就答应帮你做件违反的事儿。”

“好。”伏脱冷手里还有拉斯蒂涅的把柄,加上已被他列入了工具名单的一男一女,到时以丑闻威胁大人物们把卡德鲁斯赶紧放了也不是难事,“如果你不信被抓,我保证会救你出来。”

然而出乎伏脱冷意料的是,卡德鲁斯并不相信口头保证,“我需要现实的东西而非口头保证。”他想起了曾经的邻居。六七年前的费尔南和唐格拉尔也是骗他只是个给爱德蒙。唐泰斯个教训。结果嘛!爱德蒙直接进了伊夫堡,老路易。唐泰斯也绝食自|杀。

“你想要什么保证?”

这话可把卡德鲁斯给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