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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他要什么保证?

不会用或不了解这保证的底细,那不等于拿着木剑当达摩克里斯之剑。

思来想去,卡德鲁斯有了主意:“您知道杰拉德·德·维尔福大法官吗?他是侯爵的前女婿,国王的检察官。”

“那可是个传奇人物。”卡德鲁斯不像是个热心政治的,普通人对爱丽舍宫的红人都不太了解,更别提像维尔福般的国王检察官——估计他们都不知道国王检察官是何职业,“你认识维尔福检察官?”

“不认识。”卡德鲁斯眼神游移,这加剧了伏脱冷的怀疑,但他没有戳穿这点,而是稍稍思考了下,“我用维尔福检察官的一个把柄来换你心安?”

“这很公平。”卡德鲁斯的手里还有爱德蒙的冤案,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把费尔南和唐格拉尔拉下水,因为这二人也是没心肝的,“如果你不来救我,我就去找维尔福检察官。”他自以为这个解释完美无缺。

一周后的卡德鲁斯果然拿到维尔福检察官的把柄,以及一张两千法郎的债券。

“这点钱有什么用啊!”卡德鲁斯太太得知埃雷拉神父(伏脱冷)愿意帮忙时还很高兴,赞叹这是世间少有的好人。

“总比没有的好。”随债券一起被寄来的还有张延迟还款的同意书。卡德鲁斯还没看完,他的妻子便抢过一瞧,“我就知道埃雷拉神父是有能力的。”

卡德鲁斯抢回了信,上面写着供货商已同意抹去高额的利息,所以他们只用还上四千法郎。

一下少了三千法郎的还债压力,卡德鲁斯在高兴之余,也有了些不可言说的小心思——抛开他也牵涉其中的爱德蒙案,他可以拿维尔福的把柄敲上一笔。他不信这王国的检察官,侯爵大人的前女婿会口袋空空。别说是七千法郎,就是敲上八千,一万法郎也不在话下。

“你今天看店,我得出去办一点事儿。”有了主意,卡德鲁斯把伏脱冷的回信以及两千法郎债券收好,拿上帽子便出门去找伏脱冷。

卡德鲁斯太太看着丈夫从视线里消失,觉得在她不知道时,丈夫定与埃雷拉神父达成了某种协议:“帕科。”她叫来了旅馆的杂工,“跟着老爷,看他跑到哪里去了。”德鲁斯太太狠心拿出二十法郎。

帕科的精神也在看到法郎的那刻好了不少。

等旅馆只剩自己和一兼任厨娘的女仆,卡德鲁斯太太恶狠狠道:“该死的卡德鲁斯,该死的地中海佬。”

等这事儿结了,她一定要摆脱无能的卡德鲁斯!跟他结婚是自己做过的,最愚蠢的决定。

………………

卡德鲁斯失手后在巴黎游荡了很长时间。他不敢把失手的消息告诉伏脱冷,可身处人生地不熟的巴黎,身上的钱也快用完了,他只得去面对他想逃避的事儿。

“你迟到了。”伏脱冷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博林小姐呢?”他以为卡德鲁斯又想跟他谈条件,”我记得已付过了钱。”除了先前的两千债券,他还付了六百法郎的车旅费与一千五百法郎的辛苦费。

卡德鲁斯本就心虚,见此情景更是吓得只能一个词儿、一个词儿地往外蹦:“那个……我,我是说,我……我……,博林小姐。”

伏脱冷起初还算有耐心地等他组织语言,但很快用巴掌解决卡德鲁斯的吞吞吐吐:“少废话。博林小姐在哪儿?你到底有没有把人绑来?”

“嘶……没……没……”卡德鲁斯捂着发麻的右脸道,“她跑了。”

“跑了?”伏脱冷选卡德鲁斯时就担心他会下不了手,“博林小姐才十七岁,身形也算娇小的那挂。”

他打量着卡德鲁斯的身材,后者被这看废物的眼神搞得心里破防:“我哪知道你口里的大家小姐随身带着一把匕首。”

不提到好,一提他的火气也冲上了头:“你看……”他露出了自己的伤口,“得亏她是娇小的女人,用的刀也只有一个放血槽,否则我……”

卡德鲁斯还没说完,伏脱冷的巴掌便再次扇下。好嘛!这下他的左脸颊也开始疼了。

伏脱冷在伏盖公寓的滑铁卢后再次感到心肌梗塞:“你把博林小姐放跑了?”葛勒南街的基督山伯爵肯定会雇人调查,搞不好连巴黎的警察都会被动员起来。

“我都被她捅了一刀,哪有力气跳下去追。”

“跳下去?”伏脱冷捕捉到了关键词,“你逼人跳楼了?还是逼她跳河逃生?”珍妮。博林侥幸逃脱就够麻烦了,要是人在逃跑的途中被卡德鲁斯逼死,那……

伏脱冷有足够的把柄逼法院轻判,但没把握阻止想为亲人报仇的基督山伯爵。作为一名逃犯,他很清楚金钱的力量,更清楚在基督山伯爵的财富下,买通狱卒对自己下手也不算难事。即使基督山伯爵铁了心要伏脱冷上绞刑架,法院也会顶着压力让基督山伯爵如愿以偿。

“既然逃了,那博林小姐安然无恙吧!”伏脱冷不想去做最坏的打算?

很遗憾,卡德鲁斯的回答让他两眼一黑。

“我刺伤了她。”复命前怕伏脱冷动怒的卡德鲁斯也是想起重要的事——无论珍妮是死死活,警方都会调查此事。他不想着逃跑还在这儿汇报行动的失败?“然后她跳河逃了。”说这话时,卡德鲁斯牙齿打颤,祈祷珍妮千万别死,塞纳河别捞出一具少女尸体。

伏脱冷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他颤抖着拿出烟斗,火柴沿着黑漆漆的墙壁划了好几下都没有点燃。

卡德鲁斯想上前帮忙,但被一记凌厉的眼刀止脚步。

伏脱冷终于点燃包浆的烟斗,尼古丁让他的情绪冷静下来。

卡德鲁斯很希望被伏脱冷粗暴对待,因为冷静的伏脱冷更令他害怕。

“事已至此,你只能赶紧逃了。”伏脱冷在心里给卡德鲁斯判了死刑,“我给你三千法郎,你去国外躲上两年,然后回博凯尔照常度日。”

“这么做和欲盖影彰有何区别?”卡德鲁斯脸色发白,心里却是松了口气。还好,伏脱冷没想着杀他,而是让他去国外躲躲。

“那你等着警察上门?然后在监狱里呆到死?”

卡德鲁斯又不说话了。

伏脱冷也看出他的内心所想:“巴黎每日的进出人次就不是一个小数目,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到一履历清白的旅馆老板那儿。”他没错过卡德鲁斯在听到“清白”二字时的心虚。

果然,这人肯定藏着秘密。

伏脱冷将弄死对方的念头滞后:“你别急离开巴黎,和刚来时般打听附近的店铺租金或公寓价格,研究在戈布兰区的移民组成。”

“就这样?”

“就这样。”伏脱冷又仔细打量卡德鲁斯的外貌。马赛人的发色,外貌都比较接近意大利人,和热衷金发的巴黎形成鲜明对比:“回去后把胡子刮了,然后用柠檬擦拭自己的头发。”

“柠檬?”

“奥斯曼好金发美女,而地中海的奴隶贩子用柠檬擦拭女奴的头发,以此让头发褪色。”伏脱冷怕卡德鲁斯灵机一动或耐不住性,再三强调道,“记住,一月后离开巴黎,期间无论谁来问话,你都不能退租跑路。一个月后,我在郊外的老地方等你,安排你去西班牙避避风头。”

马赛的加泰罗尼亚移民和意大利移民的数量不分上下,卡德鲁斯谎称他有加泰罗尼亚亲戚也十分合理。

“可我已经……”

“你想在监狱蹲到死吗?”伏脱冷不耐烦道,“听我的,过段时间去西班牙避避风头。”

卡德鲁斯也不是柿子。他当年因爱德蒙的态度不好而参与污蔑爱德蒙是波拿巴党,如今被伏脱冷坑成这样,自然也想争一口气。

【等着吧!】

莫名其妙地背上七千法郎的债务后又莫名其妙地摊上了事儿,还要去加泰罗尼亚避避风头……

哪怕卡德鲁斯胆子不大,内心也已经攒了一肚子的气。

第55章 第 55 章 要不让珍妮搬来?阁楼魅……

神父套着混搭风的衣服出现在埃里克的地下城堡时, 后者终于再次露面:“您可算来了。”

珍妮在埃里克家的这些天里从未见他换个打扮,她怀疑埃里克有好几套一模一样的衣服。

“神父。”看到自己信赖的人,珍妮好像一下子就变回孩子, 刹那间被委屈淹没,“我可算等到你了。”她小跑着抱住神父,把后者撞得身体后仰。

“哎哟!”神父感到后背有一力道支撑自己没有跌倒在地。他一边像父亲一样抚摸安慰已泣不成声的珍妮,一面向周遭看去。

埃里克默默收回伸出的手, 还是一副没眼看的孤僻模样。

“好了好了!”神父摸着珍妮的头顶,“我已经来了,你不会再受到伤害。”

珍妮的哭声渐渐弱下, 松开神父后又抽搐了下, 平复好心情向埃里克表达感谢:“谢谢你让我在此休息了会儿, 还帮我联系了神父。”

埃里克的嘴唇张开后又快速合上,沉默了会儿才别过头:“不必你感谢我。”他强调道,“我是看在神父的份上帮你一把。”

“我知道。”珍妮哭得嗓音沙哑, “君子……我是说绅士论迹不论新。”

“……你想说的是君子论迹不论心吧!”埃里克冷哼道,“别在我这儿卖弄学识。”

珍妮:“……我是为了代入法国的情况才改成这样。”她很好奇道,“你对中国略有了解?”

原以为埃里克不会回答,或许看在神父的份上,他才愿意解释一番:“很多人都爱聊一些小众的事儿来显示自己见识不凡。以前是埃及, 现在是中国, 日本。”

“我记得德。埃斯巴侯爵就特别喜欢中国文化。”神父突然补充道,“他和埃里克交情不错。”

“您可能对我的交际圈有很深误解。”埃里克的态度依旧不算客气,但语气却是温和了些, “我和一个家庭生活一团乱麻的男人没有深厚友谊,他不过是我认识的平庸者里不算蠢的。”

“可这在巴黎喜剧院的法塔斯曼大师这儿已经算是很高评价。”神父不管埃里克的冷言冷语,“德。埃斯巴侯爵还好吗?听说德。埃斯巴侯爵夫人准备申请禁治产(以被诉人精神不好为由申请接管对方财产)。”

“您都知道德。埃斯巴侯爵申请禁治产, 又何必要多问一句。”埃里克显然有点不开心。

作为巴黎的老贵族,德。埃斯巴侯爵在巴黎喜剧院有一点股份,要是他的夫人打赢禁治产的官司,他的剧院就会沦为贵族们的沙龙而非艺术殿堂,“我也好奇德。埃斯巴侯爵为何要把家产给一互不相关的女人。”

贵族们有情妇也不算什么,甚至还有夫妻双方的私生子与婚生子一起长大的燃动之家。问题是这些贵族都不会像德。埃斯巴侯爵般把家产送给“情妇”以及毫无血缘的“情妇之子”。

德。埃斯巴侯爵与妻子的关系已走上末路,可夫妻双方都很疼爱两个儿子。德。埃斯巴侯爵在贵族圈里也算一个尽职尽责的宽厚父亲。

也正因此,外人们愈发不解,怀疑是侯爵的“情妇”给侯爵下咒或侯爵本人已经疯了。

埃里克绝对不算是八卦的人,但是包括他心爱的克里斯汀在内的剧院舞女都在谈论德。埃斯巴侯爵家的事儿,好奇能让侯爵做出如此牺牲的耶勒诺夫人是何方神圣。

“据说耶勒诺夫人的儿子和德。埃斯巴侯爵夫人年纪相仿。”克里斯汀在剧院里最好的朋友贼兮兮道,“这么算,耶勒诺夫人已五十多了。”

“五十多?”克里斯汀结结实实地吸了口冷气,“那不是亨利二世和戴安娜(亨利的情妇兼家庭教师,比亨利大了二十岁)?”

“有可能。”梅洛继续分享她所听来的种种八卦,“不过见过耶勒诺夫人的人都表示她是没戴安娜的美貌,而且还有点丑。”

“也许是侯爵倾心耶勒努夫人的品性或才华。”克里斯汀提出猜想,“曼特农夫人(亨利十四的第二任妻子,因为是贵贱通婚,所以后者没有获得王后称号)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话让偷听的埃里克嘴角上扬——他可爱的克里斯汀就是这样与众不同,不会因美丑而妄下评论。”

“好吧!反正我是没法理解精神大于年龄、外貌的感情观。”梅洛的话让埃里克更加相信克里斯汀与别人不同,但也升起一丝惶恐——他抚摸着骨头似的白色面具,心里更认同梅洛的外貌论。

“埃里克先生。”珍妮的话把埃里克从回忆里拉了出来,“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哦?那你给我两千法郎?”埃里克狮子大开口后又嗤笑了声,“博林小姐,我已经强调了很多次我不需要你报答我。”他又恢复高傲的姿态,下巴更是微微抬起,让人看到三角形的鼻孔,“你要是非纠结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儿,就给我两千法郎。”

两千法郎?

这对于还没有继承外祖父的遗产,只能靠稿费度日的珍妮无疑天文数字。

“好。”珍妮在神父写满担忧的眼神里一口答应了埃里克的要求,“我会在今年给你这笔两千法郎。”

“哦?那我们拭目以待。”埃里克才不信珍妮在没有人帮的情况下搞定两千法郎。

而事实证明,人的潜力都是逼出来的。

当珍妮投给纪念刊的短篇小说——《阁楼魅影》获得了比《爱在原始前》更大的成功后,讨厌珍妮但喜欢这部《阁楼魅影》并灵感大发的埃里克十分后悔自己要那两千法郎,并且为要不要找珍妮买下《阁楼魅影》的改编权而辗转反侧。

…………

珍妮的意外让爱德蒙和神父不敢让她晚上回家。

“要不把隔壁的屋子租给珍妮?”因为怕未得逞的凶手对珍妮不利,神父把珍妮带回戈布兰区的公寓,同爱德蒙商量着把珍妮放在眼皮子底下,“而且这事十分蹊跷。”

珍妮来巴黎不久,不可能与外人结仇,所以在得知珍妮差点被绑架后,爱德蒙也着手调查珍妮的交际圈,划出三个嫌疑对象——

第一,没拿到作品版权的约翰。夏庞蒂埃。此人虽与珍妮有利益纠纷,可爱德蒙有意无意地暗示约翰珍妮是基督山伯爵很重视的亲戚。约翰是聪明人,不会因这点事与珍妮结仇。

第二是珍妮的堂兄。考虑到珍妮未婚且还未成年,他可能会绑走珍妮以获取她的外祖资产。可据爱德蒙的眼线来报,珍妮的堂兄还在英国收拾行李。堂兄的目的是控制财产,在珍妮未立遗嘱的情况下,下死手会导致遗产重新分割。

同理,最后可能绑架珍妮的是索漠城的葛朗台。考虑到他与珍妮没血缘关系,他只能靠妻子或是女儿间接控制珍妮。爱德蒙有调查这位葛朗台的妻女,前者卧病在床,后者是个虔诚善良的年轻女子,绝不会用绑架的方式获取珍妮的外祖遗产。不过珍妮死了,葛朗台的妻子就是珍妮外祖的第一继承人,这确实算强烈动机。可这样又有新的问题——法国是承认代位继承法的。跟珍妮的堂兄打官司肯定比控制一个女孩更麻烦,葛朗台绝不会得不偿失。

爱德蒙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神父亦然。不过面对最重要的安全问题,这些事都可以滞后。

“反正她在伏盖公寓的租期也快到了。”神父很希望珍妮住得近些,“我与她说,你赶快把隔壁屋子整理出来。”

“这不好吧!”爱德蒙这浪漫的法国人其实有着相对保守的社会观,“珍妮是个未婚少女,与两个男人……”

“纠正,是一个男人与一个神父。”

“……好吧!一个男人与一个神父。”爱德蒙继续说道,“和一未婚少女在同一公寓,这听起来不大好吧!”

“她又没有与人分享卧室空间。”神父感到莫名其妙,“要是在意这些事,那来巴黎求生的女工还怎么活?”给“巴漂”提供廉价住宿的旅馆哪管男女之别,“或许我们可以请个女仆帮忙打扫屋子。”

“这也算是一种方法。”

…………

和吉纳维芙想的一样,这期的《魅力巴黎》销量回落,虽比她们想的情况好上一些,可吉纳维芙还是感到十分难受。

“很正常。”编辑部的同僚安慰她道,“见过了高峰又如何忍受低估?”

一旁的同僚也探出了头:“拿过了高薪也无法忍受的三瓜两枣。”

“亲爱的。”吉纳维芙并没有被安慰道,“这不好笑。”

约翰没说服珍妮让《魅力巴黎》管改编权,这意味着珍妮是个长脚的摇钱树,随意可能跳到别人的大花园里:“纪念刊准备的怎么样?”

这周除了半月刊,还有她们准备已久的纪念刊:“《阁楼魅影》在最佳页吗?”生气归生气,但珍妮的实力毋庸置疑,这让约翰非常生气——难哄就算了,关键是难哄还写得不错。

约翰:“我就讨厌文人脾气。”

吉纳维芙倒接受良好。入行半生,她见过的怪胎不计其数,珍妮在里头真的算不上麻烦人物:“相信我,等你见过给纪念刊投稿的人,你会发现博林小姐温柔体贴,真的算不上编辑的烦恼。”

“小夏庞蒂埃先生都发话了,谁敢不把博林小姐的短篇放在最佳页。”当初翻到珍妮投稿的编辑很犹豫道:“主编,你觉得这部短篇会复刻《爱在原始前》的成功吗?”

“当然。”吉纳维芙对自己的眼光相当自信。更何况在编辑部与约翰眼里,《阁楼魅影》都算是佳作。唯一的问题是,这部小说会不会让波旁应激,同时引起社会舆论。

《阁楼魅影》的故事发生在路易十四的中后期。彼时的国王虽未给曼特农夫人加冕,也没宣布他们已成合法夫妻,但罗浮宫的众人都清楚这个卑微的女子已成国王之妻,待她也如王后般尊敬。

阿基坦的某处庄园里,丧妻多年的夏尔。德。罗佩尔男爵爱上有着出众才华的商人遗孀凯瑟琳,并且像路易十四与曼特农夫人般偷偷与平民出身的凯瑟琳结为夫妇。因为是贵贱通婚,这桩婚姻遭到男爵的家族反对。

男爵的家族源自一位卡佩尔王朝的私生子,在当地也是最古老的豪门之一。

夏尔男爵的新妻不仅出身不高,还带了个小拖油瓶——她与前夫的独生女阿涅斯。

虽然继承了母亲的美貌与甜蜜的双唇,可阿涅斯在罗佩尔庄园里一直找不到归属感。夏尔男爵的母亲讨厌没有一丝贵族血统的继孙女,而夏尔的独子吉尔也不喜欢继母与继妹,扬言要把她们赶走。

男爵为此评判过儿子,肯定过母亲,努力想让家庭的关系和睦起来,可收效甚微,吉尔依旧没有接受继母和继妹,反而变得更恨她们,琢磨着让继母和继妹神不知鬼不觉地死掉。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一年后的一个晚上。由于守夜的女仆忘了检查蜡烛,庄园发生了一场大火。

彼时的男爵正出门办事,园里的仆人也被带走三分之二。

凯瑟琳在众人的尖叫中想救出儿女,婆婆。她先跑到吉尔的房间把她邀请,他带阿涅斯赶紧离开,而她则去楼上救出睡前喝了助眠药的婆婆。

吉尔被大火吓得魂飞魄散,没理被继母交给自己的阿涅斯便逃出庄园。

阿涅斯跌跌撞撞地跟上哥哥,但被沿路的火焰点着过长的裙摆,因此疼得原地打滚。

夏尔男爵赶回来时,庄园已经成了废墟,凯瑟琳和男爵的母亲因此丧命,吉尔虽安然无恙,可阿涅斯被大火烧伤,班长脸如犁过的地,丑得令人不忍直视。

吉尔告诉父亲是凯瑟琳救了他,但却隐去他抛下了阿涅斯,导致后者面目全非的事儿。

夏尔男爵打起精神为妻子和母亲举行葬礼,安抚完在大火里失去亲人的仆人并着手重修罗佩尔庄园。

因为凯瑟琳救了自己的儿子,加上阿涅斯已没有血亲,男爵便没有送走自己的继女,不过为避免她的面孔吓到庄园的客人,他让继女搬去阁楼,又派了个哑巴与盲眼教师教她读书,照顾她的生活起居。

随着时间的推移,夏尔男爵逐渐走出了丧妻之痛。他又娶了一任妻子,但是这段婚姻没有留下子女,第三任男爵夫人并不知道庄园的阁楼里养着一个烧伤的少女。

午夜梦回,吉尔总会想起被他落下的阿涅斯,惊得后背冷汗涟涟。

第56章 第 56 章 夏庞蒂埃:被人挑还是第……

时光荏苒, 阿涅斯在盲眼女教师的抚养下逐渐出落得楚楚动人,只可惜在天使般的半张脸外,粉色的烧伤吓到无数撞见她在夜晚游荡的人。一时间, 罗佩尔庄园的闹鬼传言成了附近的热门话题。

父亲死后,吉尔继承了家族的一切。

听说他的庄园闹鬼,吉尔去阁楼警告溜出房门的阿涅斯,威胁要把她和两个照顾她的仆人赶出庄园。阿涅斯在长久的禁足下也是攒了一肚子的气, 直言吉尔赶紧让她离开这个黄金囚笼。

“我巴不得在荒芜的田野上流浪。去做乞丐,去做女工。老天啊!你赶紧让我离开庄园,去外面接受狂风暴雨的洗礼吧!”阿涅斯在吉尔的印象里一直都是小心讨好的乖顺姑娘。那场改变她人生的大火后, 阿涅斯的房里清除了反光的东西, 一直都是黑纱遮面的丧装打扮。

吉尔对此又愧又恨。每次提到十年前的大火, 他都是逃一样地离开,然后令哑巴带着阿涅斯去外地逛逛,给继妹买些小说珠宝以揭过此事。每次他们争吵、翻旧账、互相威胁又互相冷战, 吉尔都用这种方法与对方和好。渐渐的,在漫长的纠缠中,吉尔对阿涅斯产生了些异常感情,而幼时遵循母亲的嘱咐,以为讨好继兄便能留在这里的阿涅斯只想摆脱吉尔的控制。

和往常一样, 哑巴在兄妹争吵后带阿涅斯去外地逛逛。这次的阿涅斯决心离开罗佩尔庄园, 买了地图为逃跑做准备。

与此同时,吉尔的第二任继母(我们称她为老男爵夫人)收到了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她的兄长债台高筑,所以把女儿送到罗佩尔庄园, 希望借女儿的婚姻还清巨债。

吉尔对继母以及继母兄长的小心思一清二楚。他起初想赶走这位玛格丽特小姐,但是想到阁楼里的阿涅斯,他又有了新的主意。

玛格丽特小姐很快得到庄园上下的一致好评。

吉尔对她十分冷淡, 可玛格丽特不为所动,竭尽所能地在吉尔前刷存在感。渐渐的,吉尔要娶玛格丽特的消息传进了阿涅斯的耳里,后者因此勃然大怒,更频繁地在夜间游荡,把玛格丽特吓了一跳。

管家作为少数知道阿涅斯存在的人,建议吉尔把阿涅斯送走,可吉尔拒绝了管家的提议,依旧是去阁楼警告阿涅斯,结果在争吵中翻到阿涅斯藏起的地图。

感到背叛的吉尔撕碎了地图,彻底囚|禁阿涅斯,一改之前的冷淡向玛格丽特大献殷勤,不日就与对方订婚。

订婚的当夜,阿涅斯用裁书的小刀凿出了孔,看见庭院人声鼎沸,升起了对吉尔乃至玛格丽特的汹涌杀意。

仪式后,吉尔想把阿涅斯的存在告诉玛格丽特,希望用给玛格丽特的父亲还债来换取她对阿涅斯的容忍,可是看到一脸幸福的玛格丽特,愧疚感让吉尔想到阁楼里的阿涅斯,不顾一切地想上楼看看。

进入只有一丝月光的破落阁楼,吉尔就被阿涅斯用小刀刺伤,然后被击倒在地。

阿涅斯依旧是黑纱盖头的丧装打扮,胸口留着吉尔的血,令她像被捅了一刀。

庄园的仆人看见游魂似的阿涅斯,要么吓得转身就跑,要么举着十字架想喝退对方。

阿涅斯从壁饰上取下烛台,神经质地问玛格丽特在哪儿。

醒来后的吉尔不顾头痛欲裂,挣扎着想赶上逃走的阿涅斯。

“阿涅斯……我亲爱的阿涅斯。”踉跄的吉尔像被拖到光下的阴暗野兽,挣扎着自己的断肢扯回阴影,“我说了可怕的话,做了可怕的事……但如果你怜悯我,珍爱我,请给我次机会证明我愿不惜一切代价地求取你的宽恕。”

珍妮写这段时脑里闪过很多片段——《猩红山峰》里的劳模姐穿着睡衣从楼上跑下;《罗马假日》里的记者对公主真情告白,以及在中式戏剧无可取代的一场雷雨。

说到雷雨,珍妮又水了一段场景描写,让吉尔的呼喊被雷|声吞得七七八八。

全篇的高|潮同时也是全篇的结尾。

为了在有限的字数里增加故事的戏剧性,同时也为减少短篇的剧本化难度,珍妮采用了对话推动剧情的写作模式,同时参考张爱玲对故事画面的颜色渲染,让人从语言冲突和颜色转变中感受人物的情感冲击。

总之就是一切为改编服务。

故事的结局无疑是悲惨的,可怖的。

阿涅斯在众人前掀开面纱,将烧伤作为击碎吉尔家族荣誉的最终武器。

吉尔在人后哀求阿涅斯不要扯开庄园的遮羞布,他失败后立刻换上独裁者的粗暴面孔,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下将癫狂的,笑得开始频频抽气的阿涅斯骂得体无完肤。

“老天啊!”

“老天啊!”

为罗佩尔庄园服务一生的管家被这混乱的场景刺激到心脏骤停。

写到这儿,模糊的记忆又清晰起来。珍妮仿照《浮士德》的文风给管家设计听着就很绝望的台词:“啊,这复仇的火焰!丑陋的灵魂!它们像地狱里的亚当夏娃,罪恶地诞生,可耻地结合,化作吞噬着一切美好的可憎生物。现在,没有阻止怪物诞生的我们都必须在这儿接受来自上帝、良心的无声谴责。那些背叛信仰,迎面遇上恶灵时偏头忽略它们正在人间游荡的懦夫将跌入痛苦的无边地狱。”

珍妮思考管家会有何等表现,尤其是将短篇改成舞台剧时,管家会作何表现?四米开的观众看到什么样的肢体动作。

“我就是这可悲的懦夫,无耻的罪人。”

写到这儿的珍妮有些犹豫要不要杀死管家——他是吉尔罪行的见证者,有良心的暴君走狗。

不过顺着绝佳的手感,珍妮在脑子做出决定前就写死了管家——他像诗人一样长篇大论,歌手一样感染众人。

他冲出了混乱的,满是罪恶的罗佩尔庄园,被雷电钉死在饰有绸带的橡树上。

还未换下白色礼服的玛格丽特惊恐看着阿涅斯用烛台、小刀攻击着嘴里吐出污言秽语的吉尔。后者的血将白色里衬染成红色,红色的脸因失血变得苍白无比。

“你这丑陋,寄生在我慈悲之上的可怕怪物。”踉踉跄跄的吉尔用最后的力气夺走烛台。火焰舔舐着阿涅斯被烧伤的半张脸,令她发出刺耳的叫。

“上帝啊!”看不下去的玛格丽塔将阿涅斯从吉尔的手里拯救出来。

白色的女人小心搀扶着黑色的女人。

吉尔看着令他发笑的滑稽场景,用烛台指着玛格丽特又指向缩在她怀里的阿涅斯:“毁灭吧!让火焰毁灭吞噬一切吧!”

这话写得太中二了,不过搬到舞台上就问题不大。

吉尔摔碎了订婚的酒瓶,在众人的尖叫中将布料点燃。

大火很快蔓延开来。

这一刻,吉尔终于摆脱了曾纠缠他的噩梦。

他轻哼着阿基坦的民间歌谣,在火焰中慢慢躺下。

玛格丽特想拉走阿涅斯,可之前还与吉尔互殴的阿涅斯却挣脱了她,转而抱住躺下的吉尔。

大火后,人们在废墟里发现他们拥抱着的扭曲遗体。

…………

和吉纳维芙想到一样,《魅力巴黎》的纪念刊一经发售,主推的《阁楼魅影》就引发了广发讨论,以及来自保守派的猛烈评判。

考虑到一年前的“黑色恐怖”让法国的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和工人、农民又站到一起,加上没了拿破仑这共同敌人,英德又变成法国的竞争对手,所以在国王生病,王储又不得人心的当下,极端派的评判已经称得上十分温和,至少没有上来问候作者以及杂志部的全家,而是说《阁楼魅影》有影射王室。

对此,作者还没表示什么,讨论的民众先怼了回去:“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怎么!敢做不敢当?做的人都没说什么,你们就别替先人忿忿不平。”

眼看拉皇室下水行不通,保守派又攻击起了吉尔和阿涅斯的兄妹关系。

遗憾的是,珍妮没有点明二者的情愫是啥,一直都用“模糊的心动”,“未知的感情”,“异样的冲动”来指代二者的暧昧之情。

“天才的想法。”老夏庞蒂埃先生和他儿子一样,好奇珍妮的脑子是怎么长,“她擅长在钢丝上起舞。”《魅力巴黎》的纪念刊发售前,约翰就在打听空闲的剧作家与作曲家。法兰西喜剧院的埃里克。法塔斯曼先生是作曲家的第一人选。夏庞蒂埃家与法兰西喜剧院一直保持着亲密合作——他们是法兰西喜剧院的座上宾,绰号“出版界的美帝奇”,对巴黎的剧院多有赞助。

夏庞蒂埃夫人很少听到丈夫这么夸奖人,于是对《魅力巴黎》的宠儿产生强烈好奇:“珍珠女士?这名字取的可真平庸。”

早年做海外出版的夏庞蒂埃夫人现在也为不想透露姓名的作者提供出版服务。

毕竟在黑市流通的禁书总得找人印刷。

“不过这名字听着就擅长写言情小说。”

“事实上,这位女士还想用别的笔名投侦探小说。”夏庞蒂埃先生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历来只有他们挑人的份,被人挑的情况并不多见。

更何况是被一事业刚起色的少女挑剔。

第57章 第 57 章 你看好的作者FINE……

“侦探小说?”夏庞蒂埃夫人的眉毛一挑, “有这小说类型吗?”在佛朗科斯。尤根。维多克横空出世前,私家侦探多半是如佩拉德般的警察眼线。

黑色恐怖后给警察的眼线写小说?

见过世面的夏庞蒂埃夫人都搞不懂这珍妮。博林的脑回路:“这脾气可太文人了。”

自命不凡?特立独行?

夏庞蒂埃夫人想起那些讨厌的脸:“还好她在监狱外奋笔疾书。”她朝丈夫伸出了手,后者把《魅力巴黎》的纪念刊递了过去。

“你的老婆在监狱里有很多朋友。”夏庞蒂埃夫人的阅读速度和丈夫不相上下。

“他们让你有了接触秘密警察和侦探的机会。”夏庞蒂埃先生知道妻子想说什么, “该死的波旁。”

有了路易十八和阿图瓦伯爵做对比,拿破仑都显得那么和蔼可亲。至少对文化界而言,日子是越来越难。

“秘密警察和侦探是波旁被科西嘉人吓傻的产物。”巴黎的各大报社、杂志、出版商都没少体会波旁狗腿的大缺大德,自然是对警察以及名为【侦探】, 实则【眼线】的类人生物没有好感。“没把他们摁死在塞纳河里都算我们良心未泯。”

“哇!”夏庞蒂埃先生的眼皮一跳,“你这话可真恐怖啊!”

眉骨刚毅的夏庞蒂埃夫人回以一个冷冰冰的笑:“你老婆的事业建立在恐怖之上。”她把杂志还给还没看完的丈夫,“你有经受过侦探小说的短篇吗?”

“寥寥无几。”夏庞蒂埃先生的后背离开天鹅绒, 摆出一副”我们可得好好聊聊”的慎重架势, “你看上了博林小姐?”

“很明显吗?”

“拜托!我们做了二十五年的夫妻和二十八年的合作伙伴。”夏庞蒂埃先生很不屑道:“你不怕把约翰气哭?”

“哭呗!”夏庞蒂埃夫人无所谓道, “被我气哭总好过被外人气哭。”她表现得没一点慈爱,“总不能为照顾儿子的情绪而不要钱吧!”

“……你跟基督山伯爵聊过?还是斯帕达伯爵请你去葛勒南街喝茶?”夏庞蒂埃先生突然问道。

“……这与斯帕达家有何关系?”夏庞蒂埃夫人微微一愣,随即追着丈夫问道, “怎么回事?怎么跟斯帕达家扯上关系?”

想起没干净过的文艺圈,夏庞蒂埃夫人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说是远房亲戚,可谁又知道事实是什么样的。”夏庞蒂埃先生很意外道,“我以为你知道这事儿。”夏庞蒂埃夫人以消息灵通著称,“看你对博林小姐的赞许, 我以为你知道这事儿。”

“《魅力巴黎》又不在我的名下。”夏庞蒂埃夫人也很无语, “要是它在我的名下,我肯定把博林小姐调查一番。”

“调查?得了吧!”夏庞蒂埃先生继续拆台,“你查到博林小姐去过位于葛勒南街的斯帕达公寓就不会在这刀尖上跳舞。”

夏庞蒂埃先生露出了他标志性的“老好人坏笑”:“这就是一直没被警察逮捕的原因之一。”

“同时也是我的客户愿意支付较高分成的重要理由。”夏庞蒂埃夫人补上对方未说的话, “基督山伯爵不会是为博林小姐才开始涉及出版业吧!”这时间令人不多想都不行。

“反正我有收到照顾博林小姐的请求。”夏庞蒂埃先生微微一笑,“你是家里最后知道基督山伯爵和博林小姐有亲戚关系的。”

夏庞蒂埃夫人的回答是起身离开:“我去忙了,你们爷们继续你们的小秘密。”

她把地板踩出装修的“叮叮哐哐”。

夏庞蒂埃先生很无奈道:“女人啊!”

感叹后继续翻阅本期杂志。

…………

“好好的怎么要搬走啊!”

彻夜未归的珍妮让伏盖太太彻夜未眠:“可别摊上大事件了。”

不仅是伏盖太太, 没少从珍妮手里拿好处的西尔维也担心起来:”是啊!可别摊上大事件了。”

工业化和移民潮让巴黎现在乱得吓人。

克里斯托弗比伏盖太太和西尔维更乐观些:“就算摊上大事件了,葛勒南街的斯帕达伯爵和戈布兰区的汤德斯先生也不会坐视不管。”难得有个清闲的下午,克里斯托弗歪在客厅的旧沙发上,眼皮随着吹进的春风一睁一耷,“出事的要是西尔维,我可能会更担心些。”

“嘿!”胖厨娘把克里斯托弗笼罩在阴影之下,“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就站这儿,别挪,别挪。”没了阳光刺激眼皮,克里斯托弗舒舒服服地翻了个身,“不是我盼你不好,而是现实就是这样。”

“克里斯托弗说的对。”伏盖太太放下心道,“斯帕达伯爵和汤德斯先生不会做事不管。”倒也省了今晚的饭钱和蜡烛费。

伏盖太太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然而在第二天急转直下。

“可怜的姑娘。”瞧着脸色惨白惨白的珍妮,伏盖太太也只同情了一秒,然后便想法设法地挽留对方,“别地儿可没有我这公道的价。”她瞧着陪珍妮回来拿行李的爱德蒙,将珍妮拉到一边给这曾经的租客上眼药,“巴黎的男人都有骗人的嘴,做生意的巴黎男人尤会骗人。”

爱德蒙也注意到伏盖太太的不善目光,露出一个体贴的笑。

伏盖太太像是发现新大陆般让珍妮区看收回笑容的爱德蒙:“你看!这种男人是最会装的。你跟斯帕达伯爵有亲戚关系,汤德斯也是靠亲戚攀上伯爵。没准他想借你谋取伯爵的财产,或是……”她隐晦地打量珍妮,“你可要想清楚啊!而且你身上有伤,搬去别地也不方便。”

“是啊!”西维尔难得与伏盖太太同仇敌忾,“巴黎难有房主是女性的公寓。你要搬到男房主的地儿,不方便的时候可多了去咧!”

“对。你也要顾及以后的生活便利。”

“汤德斯先生没必要为斯帕达伯爵的钱财而陷害于我。”因为那是神父的另一身份。“还有,我搬走是害怕贼人直接找上伏盖公寓。”珍妮故意吓唬她们,“试想一下。那贼人赶在刚入夜的河岸边行绑架之事,难道会善罢甘休?”

马上是大学春假,伏盖公寓的候鸟一走,唯一的安全保障就是年纪直逼五旬的克里斯托弗。

指望遇事先躲为敬的克里斯托弗保护她们……

伏盖太太的眼神变得飘忽不定,西尔维则更直接道:“那你还是赶紧搬吧!”

金钱诚可贵,安全价更高,若为性命故,两者皆可抛。

反应过来的伏盖太太狠狠瞪了眼西尔维,但也同意放好这个三好租客。

“保重。”伏盖太太还记恨于自己没去葛勒南街的斯帕达府,可这不是珍妮的错,所以在分别的那刻,她还是与珍妮拥抱。

胖厨娘西尔维比伏盖太太更伤感些——珍妮出手大方,不时还给公寓的仆人带些小零食和草莓酱。可以说所有人都很喜欢她,连候鸟里都有人打听珍妮是否名花有主。

“我会想你的。”西尔维与珍妮贴面后,克里斯托向珍妮摘下帽子,“上帝保佑那可恨的家伙赶紧落网。”

“承您吉言。”珍妮的东西并不算多,很快便搬上刻有“汤德斯渔获”的大马车。

伏盖太太目送着珍妮离开,眼里似有精光闪过:“西尔维,你和克里斯托弗看好公寓,我去去就回。”

珍妮前脚刚走,伏盖太太后脚就有事情出门,这让西尔维和克里斯托弗很难不多想。“您要去追博林小姐?”克里斯托弗大着胆子道。

“不。”伏盖太太的回答比她们想得还要离谱,“我要去葛勒南街问问斯帕达伯爵。”

西尔维:“……”她老板疯了。

…………

回到车厢的珍妮侧着受伤的腰,避免颠簸让她更加难受。

爱德蒙往珍妮背后塞了个从家里带来的波斯软垫。

“谢谢。”珍妮把软垫抵在后背与车座间,形成一个柔软的支撑,“你真体贴。”

“这是应该的。”爱德蒙知道珍妮大概率因基督山伯爵的关系被恶人盯上,所以对她的感谢感到心虚,“我已经请科朗坦先生调查前晚的绑架事件。”

“科朗坦是……”

“巴黎的安全部警察。”爱德蒙见珍妮对科朗坦很感兴趣,于是对她开玩笑道,“你想从科朗坦先生那儿收集你的写作素材?”

“显而易见。”考虑到时代背景,她看过的美剧、侦探小说还得经历一系列的本土化。神父是个博学的人,也曾听过不少犯人的临终忏悔。可他毕竟不是真的办案人员,不能帮珍妮排除所有BUG,“如果连警察都看不出文章的BUG,那我就写成功了。”

“话是这么说,可你不是加了一点超自然元素吗?”爱德蒙有看过那部侦探小说的修改版本,“都已经有超自然元素了,还要讲合理性吗?”

“要讲的。”珍妮心里很没底却依旧振振有词,“真实感够了,读者才能带入其中。”

“说的也是。”爱德蒙也没多纠结,“科朗坦先生可不是一般人,他曾在德。奥特朗特公爵的手下办事。”

“德。奥特朗特公爵?”珍妮花了一些时间才意识到爱德蒙指的是谁,忍不住吸了口气,“富歇?”好家伙,跟警察组织的建立者混过,然后在富歇倒台后依旧被王室重用。“没记错的话,富歇好像有段时间被称为’弑君者‘。”

“嗯!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处死路易十六的投票上签了字。”

珍妮再次吸了口气。

这人的能力强到何种地步才让复辟的波旁不计前嫌地重用他。

“有他帮忙,事情很快水落石出。”爱德蒙向珍妮保证,“他一定会受到惩罚。”

而在珍妮好奇这位履历非凡的科朗坦先生办过什么大案子时,藏在巴黎的卡德鲁斯已经吓得不敢出门。

他缩在一月租只有五十法郎的小房间里,故意用勺子捅喉以做出吃了不净之物的虚弱样。

“你还好吧!”公寓的女仆是个希腊人,给他带了草药减轻反胃之状,“可怜的先生,你不该去冒险尝试外族的东西。”

“谢谢。”卡德鲁斯虚弱一笑,“我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

他头上有毛巾挡着,女仆没有看到已成棕黄色的头发:“您发烧了?”虽然对方一再强调是吃坏了东西,可凡事要最坏的打算,“为了您的生命着想,您还是找医生看看。”可别真是传染病啊!

一想到这儿,女仆与卡德鲁斯拉开距离,安慰了句便匆匆离开。

卡德鲁斯心里不爽,可也不能说些什么。

他起身往窗外一看,瞧谁都像警察的眼线。

而在他的公寓楼下,也有负责盯梢的人将卡德鲁斯的一举一动告诉观察警察动向的伏脱冷。

“难怪他会一事无成。”卡德鲁斯要求以维尔福的秘密作为保证时,伏脱冷就猜到里面藏有内情。

果然,侯爵的前女婿,众人眼里精明能干的维尔福检察官居然与唐格拉尔男爵的妻子有染,还生下了一个死婴。

只可惜那死婴的尸体被处理掉了,光凭一个仆人的口供无法威胁国王的检察官,不然靠这一把柄,卡德鲁斯能把维尔福吃到死——巴黎的上流社会不介意搞婚外情或燃冬家庭,可是这得双方同意,并且还要防着对方哪日以通|奸的罪名起诉自己。

伏脱冷是见过上流阴暗面的,所以他以最坏的角度猜测那个“死婴”不是正常死亡,而是被维尔福和他的情妇谋杀。

这可比搞婚外情还要刺激。尤其是在教会复兴的黑色恐怖后,检察官与男爵之妻偷情不够还秘密杀死了私生子……

伏脱冷的瞳孔因兴奋散发邪恶的光芒——他一定要找到那具婴儿的尸体和证明婴儿是维尔福私生子的关键证据。

而在他正苦思冥想从何入手时,负责监视卡德鲁斯的人给他带来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我就知道那人是个顶不上的废物。”私底下的伏脱冷也不再顾及神父的形象,骂骂咧咧了好一会儿才喘着气道,“你明天借房屋中介的身份去找他。”伏脱冷说完想到他让卡鲁德斯用柠檬染发的事儿,赶紧叫住了离开的手下,“等等。”

他不知道卡德鲁斯所借助的公寓里是否藏有警察的人,或是出个米肖诺(在《高老头》里举报伏脱冷的访客)第二:“算了,我自己去吧!”

感谢波旁的奇葩操作,神父的身份可以免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

伏脱冷的直觉告诉他,在维尔福的事上,卡德鲁斯肯定隐瞒了很多的事儿。

…………

“您找谁?”夫伏盖太太风尘仆仆地赶到葛勒南街的斯帕达府时,开门的黑人男仆很意外道,“有预约吗?”说罢向她伸出了手,很明显让对方出示请帖。

伏盖太太老脸一红,大嗓门比平日压了不少:“没有,我是突然有事拜访伯爵。”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足够体面,不像是来打秋风的,“我认识路易。汤德斯先生和博林小姐,他们曾是我的房客。”

男仆听后收回了手,留下一句“稍等”便关上了门。

门再开时,出来的是伏盖公寓的管家:“请敬。”

以为自己此事此行不通的伏盖太太又惊又喜,心脏差点跳出胸腔。她还是第一次进伯爵的府邸,像农妇初到巴黎城,看来看去却只能重复“金碧辉煌”这一个词儿。

管家请伏盖太太去较小的待客厅,给她端上热咖啡和加香料的印度奶茶:“汤德斯新生和博林小姐有话托您转述给伯爵?”他是除神父外,少数知道路易。汤德斯是爱德蒙假身份的人。

“是的。”伏盖太太说话不打草稿道,“汤德斯先生说让伯爵放心,由他照顾受伤的博林小姐。”

和约翰一样,伏盖太太也误会了珍妮的身份,而且比约翰误会得更早——因为她的公寓曾搬进来个被父亲赶出家门的富家小姐。那还是婚生女呢!珍妮这情况可比当初的泰伊番小姐强上百倍。

管家听了只是奇怪爱德蒙怎么会与伏盖太太说这种话:“我会把这事转述给伯爵大人。”

对方的反应给了伏盖太太当头一棒,但她只能勉强笑道:“请一定要告诉伯爵。”末了她还加上了巨,“我很担心汤德斯先生不会照顾情窦初开的博林小姐。”她咬重了“情窦初开”这四个字,试图激起管家的反应。

遗憾的是,管家的反应依旧平淡:“谢谢,我会把您的担忧转告伯爵。”

事已至此,伏盖太太只能失望地离开。

管家将伏盖太太送出了门,托黑人男仆给戈布兰区的神父送一封信。

…………

“你以后住这间房吧!”公寓每周都有人来打扫卫生,家具也是买公寓时一并送的,收起来并不麻烦,“你是女孩,多少要有个人空间,所以这四楼就都给你勒。”

神父时想免了珍妮的住宿费,但是珍妮肯定不会白吃白住:“每月五十法郎。”戈布兰区的位子肯定不如拉丁区的伏盖公寓,可是这儿的环境明显好于有股淡淡霉味的伏盖公寓,加上神父未提三餐,四楼只有珍妮一人,五十法郎绝对是骨折价,低到让珍妮不安。

“要不您再多要点?”珍妮的话让神父的眉头狠狠一拧,“这是什么话。”

神父抢过珍妮的箱子,很生气道:“我是那趁火打劫的人吗?”

珍妮:“……趁火打劫的明明是我。”她也跟着提高声量,“还有,您有必要生气吗?吓死我了。”

楼下的爱德蒙探出头道:“别吵架啊!”

“没吵!(X2)”

爱德蒙:“……”得!他这又是上门找骂。

在外都是别人忙着讨好他的基督山伯爵擦擦鼻子,嘴角却微微翘起。

珍妮换上“居家服”来整理房间。

神父瞧着裙子的花纹十分眼熟:“这是你遇袭时穿的外裙?”

“嗯!”珍妮翻出些毛线团,“料子很好,没舍得扔。”

说到一副,她从埃里克的秘密基地离开时从外裙到鞋子都是新买的高级货。

埃里克说过不要回报的钱,可珍妮不能没啥表示。

“你要打毛衣?”神父看见床上的棒针和诸多毛线,“英国的传统。”

“我打算给法塔斯曼先生织条毯子。”珍妮也没忘记神父,还有帮了很多忙的爱德蒙,“忙完给法塔斯曼先生的回礼,我就给您和路易织条围巾。”她抬头向神父问道,“您喜欢什么图案?”

“那肯定是与主有关的各种图案。”神父的回答也不出意外,“爱德蒙的话,给他织与大海相关的元素一定会令他满意。”神父想到送给珍妮宝石项链的尼尔,“你要给尼尔小姐回礼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我还没把宝石项链还给尼尔小姐。”她的表情逐渐变得惊恐起来,几乎和梵高的《呐喊》没啥两样,“尼尔小姐的项链在哪儿?”

珍妮与神父对视一眼,二人竟默契十足地夺门而出。

第58章 第 58 章 你呢?你有喜欢的人吗?……

“法里内利, 有你的包裹。”在戈布兰区与珍妮见过面后,法里内利的心情非常不错,对谁都是笑脸相迎。

“恋爱的酸臭味。”某个也混上流圈的演员给法里内利的近期异常定了调, “巴黎的贵妇人要哭不完了。”

众人也很好奇谁能征服这个剧团里的阿多尼斯。

“一定是德。埃斯巴侯爵夫人。”有人率先提出猜测,“她是巴黎的社交皇后。”

“德。埃斯巴侯爵夫人哪有时间跟法里内利谈恋爱。”那个给法里内利的异常定调的花花公子很不屑道,“她家里有一堆事呢!肯定不是德。埃斯巴侯爵夫人。”

“那肯定是德。纽沁根男爵夫人。”

“她有情夫,而且还是她老公的手下。”

“那就是德。夏德莱伯爵夫人。”

“她与丈夫新婚不久, 谁会在新婚燕尔起这心思。”

花花公子的眼睛像是鹰的眼,从法里内利的身上看到不寻常的事儿:“我有预感,法里内利喜欢的不是社交名媛。”

文艺圈的花花公子大都爱对好打发的女仆下手, 不少人都担心起被法里内利看上的姑娘:“巴黎的名流不会放过她的。”

女人的嫉妒心是其次, 问题是高贵的夫人绝不允许自己与一平民争夺同一个人。

邮差的声音打断众人的窃窃私语, 他们在法里内利起身前作鸟兽散。

不少还想继续吃瓜的人一边装出很忙的样子,一面打量法里内利的一举一动。

法里内利在看到包裹的寄信人时满脸疑惑,拆开后更眉头一皱, 原本的温柔荡然无存,任谁都能看出他不是一般生气。

“肯定是他喜欢的人惹到他了。”花花公子继续定调。

而在法里内利跑回屋后,迎着能把黑夜照成白天的烛光,他确定那寄件的名字没有看错——法兰西喜剧院,埃里克。法塔斯曼。

包裹里的东西不是别的, 正是他送珍妮。博林的宝石项链。

他送珍妮的东西怎么会到埃里克。法塔斯曼这儿?

法里内利虽然不是编剧本的, 可也是有相当丰富的想象力——难不成是埃里克在追求珍妮?见到他送珍妮的东西所以背着珍妮还给了他?

越想越离谱的法里内利决定去找埃里克问问。

法里内利回房间后,不少人频繁路过法里内利的房间,然后在开门的那刻条件反射地离开原地, 结果与其他人撞成一片。

“你们监视我。”气头上的法里内利冷冰冰道,“那么喜欢当老鼠搬去巴黎的下水道啊!何必占着人住的地方作绅士打扮。”

自知理亏的剧团成员讪讪道:“这不看你近期反常,担心你的精神状态嘛!”

有人开口, 其他人也跟风应道:“对啊!我们是担心你。”有人做出害怕的样子,“你近期总是莫名其妙地笑又莫名其妙地恼,看上去可吓人了。”

都说恋爱时的智商会垂直下降。法里内利听后竟没一点怀疑,反而是很认真道:“真有那么反常?”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确信道,“变得不像曾经的我。”

给予摆脱“偷听”阴影的成员全都点了点头,很确信道:“真的,你近期变得真的不像曾经的人。”

“真不像?”

“真不像。”

法里内利短暂地迷茫了下,但又想起退回的宝石项链。

“你去哪儿?”众人被法里内利极为粗暴地推开后赶紧问道。

“法兰西喜剧院。”来不及去思考自己说了啥的法里内利头也不回地出了门,留下众人议论纷纷,想象更是逐渐离谱——

“法兰西喜剧院?法里内利的心上人在法兰西喜剧院?”

“他不会与法塔斯曼先生是竞争关系吧!”

“大胆点,没准法里内利喜欢的就是法塔斯曼先生。”

此言引得众人全都看向了他。

“很,很奇怪吗?”那人也是十分大胆,“毕竟在萨德侯爵的书里,什么样的关系都可能发生。法塔斯曼先生资产丰厚,才华横溢,即便他有面目缺陷,没准就有怪人喜欢这种缺陷。”说罢他还压低声音,“亚洲还有名为’盲妓‘的恶俗风潮,而且在波西米亚人的聚集区,就有来自东欧的犯罪分子割破少女的脸,来取悦些爱好特殊的人。”为此,巴黎之前还打击过些非法移民。因为在人造缺陷下,不少人因伤口感染而死,引发了在此地生活的法国人的恐慌。

“你这话是侮辱人了。”有人终于听不下去了,“散了吧!这毕竟是法里内利的私事,可别扯到法塔斯曼先生让法兰西喜剧院找上经理。”

事关前途,众人自是不敢多言。

法里内利抵达法兰西喜剧院时,对方正在排演下周的剧目。

“小维鲁蒂先生。”指挥乐队的埃里克停下动作,转身看向气喘吁吁的法里内利,“您不像是来做客的。”他的语气绝对称不上“友善”二字,但却对法里内利比了个私下聊的手势。

二人到后台的休息室。

埃里克没过多寒暄,直接问他因何而来。

法里内利拿出他送珍妮的项链:“你是从哪儿搞到它的?”

“纠正下,现在东西在你这儿。”埃里克也懒得与他继续废话,“博林小姐遇袭了,你不知道吗?”

“遇袭?什么时候的事儿?”法里内利非常惊讶,“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儿?”

“小维鲁蒂忙着跟贵妇人亲亲我我呢!哪有时间看警察的通告。”埃里克冷哼了声,但在项链的事上撒了个谎,“她一个人来巴黎寻亲,能依靠的有且只有帕斯托雷神父(法利亚的假身份)和汤德斯先生。他们一个忙着照顾受伤的博林小姐,一个正向警察交代博林小姐的遇袭细节,所以把转交项链的事情交给了我。”

事实上是珍妮在他这儿养伤时迷迷糊糊道:“我的项链在哪儿?”

埃里克不想理她,但又做不出藏人东西的恶心事:“吉里夫人拿走你的脏衣服时给了我。”

“哦!没丢就好。”

“没丢就好……”

失血过多的珍妮困意上头,吐字也逐渐变得模糊不清:“帮我还给法兰西喜剧院的尼尔小姐……”

法兰西喜剧院?

埃里克眉头一挑:“法兰西喜剧院没有叫尼尔的。”

末了,他又压低了声音问道:“尼尔小姐长什么样?”

“金头发,绿眼睛,很漂亮,喜欢在戈布兰区演即兴喜剧……”

珍妮给的回答十分模糊,可埃里克毕竟不是一般人——他用仪器检查过这宝石项链,确定材料都是市面难得一见的极品。

有财力送这种东西的演员在巴黎屈指可数,加上具有指代性的即兴喜剧……

“尼尔小姐。”埃里克揭穿法里内利的假身份时,后者的脸因羞耻开始发红发热。

“没想到你爱扮女人去接近喜欢的人。”埃里克的表情和声音让法里内利恼羞成怒,“那又如何。”

他努力让自己瞧着气势十足:“至少我敢承认自己喜欢她,送礼以表明心意。”他反问道,“你呢?你有喜欢的人吗?敢给她送礼吗?敢向他表明心意吗?”

埃里克凶巴巴的眉毛变得更凶了。

有那么一瞬间,法里内利怀疑他想毁尸灭迹:“你的表情怎么如此奇怪?”

他也跟着眉头皱起,但很快便舒展开:“你有喜欢的人?而且还不敢表白?”

“闭嘴。”埃里克几乎是从喉咙里逼出这话,“拿着你的项链去找讨厌的珍妮。博林,别来烦我。”

法里内利浑浑噩噩地离开法兰西喜剧院,回到家才反应过来:“不是,我真戳中他死穴了?”随后拍着大腿可惜,“哎!应该多嘲笑会儿。

第59章 第 59 章 埃里克,珍妮,克里斯汀……

法里内利的到来让法兰西喜剧院的演员放弃彩排, 苍蝇似地在二者谈话的门口打转。

“他比传闻描述的好看得多。”梅洛拉着克里斯汀在人群里叽叽喳喳,“说他是阿多尼斯还真没说错。”

克里斯汀怕吉里夫人把偷懒的她们当场逮住,于是劝梅洛赶紧回去排练。

“怕什么。”梅洛按着克里斯汀的肩膀, 把高挑的少女当成提供制高点的树,“我妈妈又不会体罚我们。”她不懂克里斯汀为何惧怕吉里夫人,因为在很多时候,吉里夫人对克里斯汀比对梅洛这个亲生女儿还要温柔, “他出来了。”

饶是心里害怕的很,克里斯汀仍不由自主地看向出门的巴黎名伶——

毫无疑问,那是个非常漂亮的男人, 克里斯汀穷尽毕生的所有词汇也不能将对方的美貌完美描出。

埃里克在法里内利出来后也卷着独有的冷冰气质出现在了众人眼里, 他像飓风般搅碎众人的痴迷眼神。

偷听的演员争先恐后地逃离现场, 生怕能把剧团的经理骂得狗血淋头的埃里克在自己的身上多看一秒。

“老鼠见了猫也不过如此。”法里内利在埃里克的脸色变得更难看前开玩笑道,“你是我见过的,与演员处得最不好的作曲家。”

埃里克在逃跑的人中看到了十分熟悉的高挑背影。

“我是来工作的, 不是来当保姆的。”埃里克的脸色比刚才更冷,“拿着你的项链去找讨厌的珍妮。博林,别来烦我。”

骂走吓得浑浑噩噩的法里内利,讨厌的博林小姐又找上了门。

“法塔斯曼先生今天挺忙啊!”梅洛撞上找人问路的珍妮,用看勇者的眼神打量对方, “我还以为他不会有朋友这种人际关系。”、

“梅洛。”克里斯汀警告她道, “你可别让吉里夫人听到你在非议法塔斯曼先生。”

好友一搬出她那严厉的母亲,梅洛肉眼可见的心虚了些。

“法塔斯曼先生刚才还在后台的休息室里。”克里斯汀给珍妮指路。

“谢谢。”急匆匆的珍妮也没有忘记问对方姓名,“也许我们有合作的那天。”

“你是剧团的经理?”梅洛笑道, “太巧了,意大利剧院的小维鲁蒂先生刚刚离开。”

“小维鲁蒂先生?”珍妮的吃惊令梅洛的分享欲蠢蠢欲动。“就是那个经常登报的意大利人。”梅洛的脸因想到漂亮的法里内利而微微泛红,“你听说过剧院里阿多尼斯吗?”

“报纸上经常看到。”可惜相机是在1839年被发明出。“他真有报纸上说的那么美?”珍妮想到尼尔小姐。可惜尼尔的轮廓比寻常女性凌厉了些, 并不符合传统审美的线条。可美的感受本身就是多样性的,即使尼尔不合传统,“她”也处在美人之列。

“比报纸上说的,画的要好看的多。”梅洛向克里斯汀求证,“对吧!”

“哦……?对,确实挺好看的。”克里斯汀回过神道。

“如果达伊小姐和吉里小姐把对男人外貌的关注放到日常练习上,喜剧院的演出效果一定会更上一层。”冷冰冰的声音让克里斯汀和梅洛的身体瞬间一僵。

珍妮觉得这个场景非常熟悉。回想一下,这不就是高中的自习课上被班主任捉到打牌时的惊恐反应吗?

“法塔斯曼先生。”珍妮的脑袋微微一偏,看到熟悉的黑色身影。

“博林小姐?”埃里克这不信神的都怀疑他被不可名状的东西缠上,“您别说是碰巧来剧院取材后碰巧遇上了我。”

“那倒没有。”珍妮无视了埃里克的话里带刺,“我是不是有东西落在您这儿?”考虑到眼前的人对克里斯汀情根深种,珍妮不忘掐断谈话的任何旖旎,“或是帮我问下吉里夫人。”

“你认识我妈妈?”梅洛视埃里克为洪水猛兽,但是八卦勒住了她逃跑的退。

克里斯汀与梅洛不同,想走却放不下已介入谈话的梅洛。

“你是吉里夫人的女儿?”珍妮看向搭话的女子,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对方身旁的高挑少女不会就是克里斯汀吧!

“吉里小姐。”珍妮刚想打听疑似克里斯汀的少女身份,埃里克便抢先了道,“看来我得亲自送你到吉里夫人那儿。”他转头向克里斯汀道,“你想和吉里小姐一样?”

埃里克对二者得态度并无不同,这让珍妮怀疑她是认错了人:“要不我找吉里夫人打听一下?”

“我带你去吧!”这次轮到梅洛被埃里克打断了话,“要不我们一起去?”

埃里克的眉骨本就凌厉,挑眉的动作像利刃出鞘,把梅洛升起的热心肠又怼了回去:“正巧与吉里夫人说说你们偷懒的事儿。”他又看向克里斯汀。

不知珍妮的错觉,还是在屋里戴帽的埃里克眉间团着雾似的影,总之从埃里克那儿,珍妮看出了一丝恼怒。

【上帝保佑小维鲁蒂先生。】

珍妮把埃里克看成魅影。亦或是说,情绪激动的埃里克暴|露出了魅影的痕迹。

“不走吗?”埃里克见梅洛半天没动,冷笑道,“不走就回去排练。”

梅洛吓得带克里斯汀逃一般地离开。

直到二人从视线里消失,埃里克才冷不丁道:“你的项链已经送到尼尔手上。”

珍妮与被阴阳笼罩的眼睛对上:“托你的福,我差点被不知所谓的蠢货误会。”

“尼尔小姐来找你了?”听到东西物归原主,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谢天谢地,谢天谢地。”松了口气的珍妮又觉察不对,“您知道尼尔小姐在哪?”

“知道。”埃里克似有了主意,难得对珍妮有耐心道,“巴黎的演艺圈就那么点人,动下脑子就知道你说的是谁。”

末了,他还反问道:“你不好奇尼尔是谁?”

他更想问“你不后悔把那么大条宝石项链退回去。”

“好奇,但又不想断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友谊。”珍妮可以慢慢去猜尼尔的真实身份,但不能主动调查,“总会知道的。”她乐观道,“她又不能藏一辈子。”

“万一她想藏一辈子呢?”

“那就说明我们两的缘分不够。”珍妮也是没所谓道,“总不能为这点事而要死要活吧!”

“……”埃里克的挪开视线:“你还有别的事吗?”

“没。”

“那你赶紧走吧!”埃里克转身离开。

第60章 第 60 章 老母亲截胡儿子的摇钱树……

珍妮的伤并不影响她为事业忙前忙后, 相反,她又有了新的灵感。

“我遇袭了。”约翰接到珍妮的消息时,还以为她回心转意了。“我对你的经历感到抱歉。”约翰知道他们还没熟到可以相互撒娇, 而珍妮也不像是要绑他上位的,“报警了吗?”约翰猜她好奇警察的调查进度,可珍妮背后站着巴黎的社交名流,不可能对珍妮的遭遇无动于衷, “我认识些很靠谱的私家侦探。”思想来去,也只有这一个可能。

但……

“小夏庞蒂埃先生。”珍妮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我想是有钱请私家侦探的吗?”

“……”基督山伯爵肯定是有, 但还住在公寓里的珍妮肯定没有。“你直接说你想干嘛!”约翰想烦得想揉揉脑袋, 可下午有场重要会议, 他便停在距离发缝半指的地方。

“之前不是说好要搞个人采访吗?”难得看见珍妮扭扭捏捏。

“……你对原定的费用不满”约翰皱起眉头。

“不是对原定的费用不满,而是我想添上自己的遇袭经历。”珍妮比着加钱的手势,“费用上也……”

约翰没有因此生气, 而是在考虑珍妮的提议。

毫无疑问,这是个不错的噱头——冉冉升起的言情新星在回家的路上遭遇袭击,这无疑会引起大众的强烈好奇。若是加以适当的引导,把珍妮的遇袭同女性权益,保守派对新思想的压迫联系到一起, 绝对能转化不少同情者为《魅力巴黎》的忠实读者。

可想利于《魅力巴黎》的种种好处, 约翰对珍妮的动机产生质疑。他才不信对方是为一点钱而出卖自己的痛苦经历,不然她老早就把约翰看好的侦探小说和《阁楼魅影》的改编权卖给约翰:“你肯定有钱以外的其它需求。”

“这么明显?”珍妮知道约翰是个敏锐的人,但没料到对方敏锐到如此地步, “但也不是要紧的事儿。”

“说来听听。”约翰不敢小瞧珍妮,干脆找把椅子坐下。

“我不是有准备发表的其它小说吗?想借此做波宣传预热。”吉纳维芙和约翰都曾劝她在《魅力巴黎》发表新作,如今借《魅力巴黎》为待价而沽的小说宣传预热, 珍妮不免脸颊发热。

“太有趣了。”约翰冷冰冰道,“你用我们的杂志给可能投给其它杂志的小说预热……”

“然后还要我付钱。”

珍妮未被约翰吓到,心虚却毫不让步:“这很合理。”

“合理在哪儿?”约翰被异想天开的珍妮气笑了,可珍妮反而冷静下来,“不合理的话,你根本不会多问一嘴。”

“……”眯眼的约翰身体前倾。

“你既然问钱以外的需求,那肯定是确信采访很有价值。”

“……啧!”约翰不爽地靠回沙发,想挠头又生生忍住,“我得想想。”

理智告诉约翰应该答应对方,最好借此事把《阁楼魅影》的改编权彻底拿下,可被珍妮三番两次的拒绝还是令他不爽。

珍妮也很清楚自己有多过分,没指望在今天就能搞定对方:“您明天来杂志社吗?

“怎么,你想堵我。”

珍妮感到一丝不解:“不然呢?干脆利落地放弃?”

“……”

顾及二人的长期合作,珍妮没点明约翰是有意晾她。

约翰也知道珍妮明白他在故意撒气,不情不愿地顺梯而下:“明天下午有空。”

“那我明天再来。”

珍妮本想结束会面就回家写作,但是有一男仆在杂志社的门口截下了她:“请问是博林小姐吗?”

“您是……”

“夏庞蒂埃家的男仆。”对方也不故弄玄虚,“我家的夫人有事找您。”他显然有查过珍妮的日常行踪,“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珍妮顺着对方的手指看到熟悉的咖啡馆招牌。

十分钟后,她与一位端庄得体,眼神如鹰的女士坐在小包厢内。

“太稀奇了。”珍妮还是头次知道这家咖啡馆有包厢,“您不会是幕后老板吧!”

“你猜。”夏庞蒂埃夫人微微一笑,“夏庞蒂埃家的报社又叫秘密警察聚集地。”她低头似端详没有一点花纹的白茶杯,“要是连圣奥雷诺区的咖啡馆都成了我家的消息中心,自由派的第一敌人就不会在爱丽舍宫。”

对方的言行让她想到《继承之战》里的老罗根。珍妮庆幸当下还没托拉斯(垄断企业)的概念,以及对方还没强到左右国家的可怕地步:“我不是爱讨论政治的人。”

珍妮有借政治讽刺搞噱头的胆子,可要是问从政意愿,三连拒绝是常规操作,拉黑消失是求生本能。

夏庞蒂埃夫人像听到了笑话:“你要是有从政的野心,我们也不会捧你。”

“……我以为您特别喜欢特立独行的人。”珍妮知道对方是以海外版权起家,然后借黑市禁书做大做强。很难想象这么一个富贵险中求的赌|徒会在政治立场上如此保守,甚至要求合作的文人足够稳妥。

“我喜欢能赚钱的,特立独行的人。”夏庞蒂埃夫人纠正她道,“不能赚钱的看一眼都浪费时间。”

“哇!”珍妮的作死之心蠢蠢欲动,“赚多少钱能让你不惜一切代价的保住我?”

夏庞蒂埃夫人改变了对珍妮的看法:“等你有作品登上法兰西喜剧院的舞台,我们再好好聊聊。”她终于把话题拉到此行的目的上,“不过你离这个答案非常近了。”

“有多近?”

夏庞蒂埃夫人身体前倾的姿态让珍妮幻视刚才的约翰:“就差《阁楼魅影》的改编权。”

图穷匕见啊!

珍妮想压住嘴角,可是被约翰、吉纳维芙、夏庞蒂埃夫人连番问价,拉拢的经历还是让她升起从未有过的满足、得意。

没有什么比成功更令人飘飘欲仙。

“你看起来很高兴啊!”夏庞蒂埃夫人捕捉到了珍妮的表情变化,“你今天来是为了讨论改编分红?”准备截胡的夏庞蒂埃夫人也有考虑等约翰拿下珍妮未发的侦探小说与《阁楼魅影》的改编权,不然在珍妮拉开杂志社的玻璃门前,夏庞蒂埃夫人就下手截胡。

“不是,我是来与他讨论访谈的事。”珍妮的好心情急转直下,将发生的事一一说与了夏庞蒂埃夫人。

后者听完沉默了会儿,既有对约翰的不满,同时也怀疑珍妮是不是想把她拉近抬价的阵营——

对于一个试图证明自己能力的富二代,还有什么比他所崇拜的父母和他想得一样更能让他备受鼓舞?

而要是在眼光相同的情况下,他失败了,父母却成功了,约翰在下次的谈判里一定会给珍妮开出更高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