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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但万人迷 飞飛 21738 字 2个月前

林见鹿闻言,险些将口中的绿豆汤喷了出来。

第75章

林见鹿朝司马仪招招手:“仪儿啊,你过来……”

司马仪难得一愣,林见鹿虽是她养母,但绝不曾这样亲近地唤她“仪儿”,司马仪心里怪怪的,面上却不显,依言上前。

林见鹿再次招招手:“再过来点,离我那么远做什么?”

司马仪心里的那股古怪感觉更浓了。林见鹿贵为一国之君,在她面前,只称我,不称朕?为何?

司马仪恭敬上前:“是,母皇。”

林见鹿拍拍自己身旁的椅子,一点都不见外道:“坐。”

司马仪瞄了一眼龙椅,连忙推辞道:“儿臣不敢。

林见鹿突然沉下脸:“你敢抗旨?现在朕命令你坐下。”

司马仪眼底闪过一丝暗芒,装作不情不愿地挪到椅边,只虚坐着椅沿,身体依然紧绷。

林见鹿展颜一笑:“选秀之事暂且不急。仪儿,我们先说说你的事?”

司马仪垂眸敛目:“母皇想聊什么?”

林见鹿直视她的眼睛:“告诉母皇,仪儿现在最想要什么?”

司马仪露出孺慕之情:“儿臣惟愿母皇江山永固,福寿绵长。”

林见鹿摇头:“这些套话就免了。说说你真正的渴望?说不定母皇能成全你。”

虽然与司马仪相处过不短的时间,但林见鹿并不知道司马仪到底想要什么。但既然对方的幻境是直接出现在司马氏皇宫里,证明司马仪想要的,一定是权力。

如此,还有什么比登上皇位更符合司马仪的期待呢?只要在司马仪觉得皇位唾手可得之时,亲自打破对方的美梦,绝对会让司马仪恨不得自己做了一场噩梦,想要快些醒来。

这大半年来日子过得十分过分逍遥,直到司马仪出现催促她选秀,林见鹿才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

司马仪摇头道:“儿臣没什么想要的。”

林见鹿心道,司马仪对她的养母防备心不是一般的重啊。这样问绝对问不出什么,得想个办法套话才行。但又不能做得太过明显。

林见鹿道:“算了,你先退下吧,朕乏了。”

司马仪道:“那选秀一事?”

林见鹿摇头道:“我对那些男子不感兴趣。”

司马仪被说得一愣,看着林见鹿的模样,心中一动。对男子不感兴趣,难不成是喜欢女子?

她知道后宫女子寂寞,多有磨镜之好,难道这位养母也

司马仪将万千思绪化作恭谨一礼:“儿臣告退。”

林见鹿微微颔首,目光追随着那道退出的身影直至殿门合拢。

自朝局稳定后,林见鹿便渐渐放权,如今七日方临朝一次,日常政务皆交由三司处置。

这日林见鹿乔装打扮,打算去偶遇自己这个便宜养女。她虽然不会易容,但是换颜咒倒是会的。不多时,京城某处宅院便走出一位荆钗布裙的闺秀,正是改头换面的林见鹿。

今日长公主设宴,林见鹿通过某些手段拿了拜帖,特地上门赴宴。

宴席间莺歌燕舞,花团锦簇,衣香鬓影交织。

林见鹿一副小家碧玉的长相,在宴会里一点都不起眼。

“长公主到!”

林见鹿随众人一起抬眼望去,便见司马仪一身明黄色宫主,仪态万千而来。

身旁几位小姐正窃窃私语:“这便是长公主?当真是天人之姿!”

“如今女皇即位,你们说长公主会不会被立为太子?”

“这事谁说得准呢!”

“哎呀,你怎地面红耳赤?莫不是对长公主”

“休要胡言!”

“何必害臊?如今女子掌权,自荐枕席者不知凡几。男子做得,我们女子为何做不得?讨好长公主又不丢人。”

林见鹿听得暗自咋舌。自古为权势折腰者不计其数,倒不想人间风气竟如此开明。

林见鹿扫了司马仪一眼,想着该如何不动声色结交司马仪。想来想去,有些后悔。以她如今小官之女的身份倒是更不方便了。

正纠结着呢,忽听一声惊呼:“有刺客!保护长公主!”

林见鹿登时眼睛一亮,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林见鹿拔了剑就朝着司马仪走去。

不料一支暗箭自后方直取司马仪后心。林见鹿眼疾手快,拔剑格挡,顺势将司马仪护在身后,急促问道:“公主可曾受伤?”

司马仪道:“不曾。”

顿了顿,眉头紧蹙,扫了现场一眼,然后目光才落在林见鹿背上,面露不解。

林见鹿解决掉面前的刺客,转身看向司马仪。

司马仪看着林见鹿清秀的面孔,露出若有所思神色:“你是?”

林见鹿眨了眨眼睛道:“公主不认识我?”

司马仪眉头一蹙。

林见鹿赶忙道:“小女林露。家父原在武林县里任职,近日才奉召回京。区区小官之女,公主不识也是自然。”

司马仪身旁的小丫鬟惊魂未定:“公主小心!”

林见鹿一回头,发现还有刺客未解决,正欲提剑了结那刺客。

未料司马仪眼疾手快抓住她的胳膊就往自己跟前挡,竟然要将她当做肉盾。

林见鹿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几乎想不管不顾任司马仪自生自灭。最后还是忍住怒火,先给了那个刺客一剑。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林见鹿环顾四周,见二人站在池塘边,登时心念电转,佯装脚步不稳,顺势将司马仪撞入池中。

“不好了!大公主落水啦!”林见鹿佯装惊慌道。

说着不知哪里摸了一根长竹竿,握住一端,另一端递给水中扑腾的司马仪,大声道:“大公主,你扒住竹竿,我扯你上来!”

竹竿在水面上拍了几下,激起一片水花,司马仪差点被竹竿打到。

林见鹿见戏弄地差不不多了,这才不再继续作怪,将竹竿递了过去。

司马仪被一脸狼狈地拖上岸,全身湿漉,瑟瑟发抖。

林见鹿故作关切地解下披风,轻轻覆在司马仪肩头,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便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公主殿下,冒犯了。”

司马仪惊呼出声,本能地环住林见鹿的颈项,怔怔望着她利落的下颌线条。恍惚间,竟觉得这张面容似曾相识。

察觉到怀中人的目光,林见鹿微微垂眸:“公主可是不适?”

司马仪这才回过神来,略显窘迫地移开视线,轻声道:“今日多亏林小姐相救……”

林见鹿唇角微扬:“公主不必言谢。”她稍作停顿,又问道:“公主的寝殿可是往这边走?”

司马仪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轻轻颔首。

司马仪去换衣服,林见鹿便在客房等待。

不一会儿,梳妆齐整的司马仪便在茶室接待林见鹿。

司马仪端坐上首,微笑打量林见鹿:“你救了本宫,想要什么奖赏?”

林见鹿摇头道:“臣女不需奖赏。”

司马仪道:“本宫不想欠人情分,你必须说一个。”

林见鹿挠了挠头道:“那……公主便赏臣女一个承诺可好?”

司马仪挑眉:“哦?什么承诺?”

“他日若臣女有所求,望公主能应允一事。”林见鹿低眉顺目,却又补充道:“当然,绝不会让公主为难。”

司马仪凝视她片刻,忽而轻笑:“好大的胆子,竟敢跟本宫讨要空白承诺。不过……念在你救驾有功,本宫准了。”

林见鹿立即行礼:“谢公主恩典。”

司马仪端起茶盏,状似无意地问道:“你就不怕本宫事后反悔?”

“公主金口玉言,岂会失信于臣女。”林见鹿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再说……臣女要的,定是公主给得起的。”

林见鹿略坐了坐,便出了公主府。

司马仪望着对方离开的背影,一脸若有所思。

贴身丫鬟春桃见状不由压低声音道:“公主可要奴婢去查查这位林小姐的底细?”

司马仪微微颔首道:“今日刺客出现的蹊跷,这林露出现的也太过凑巧,必查清她的来历。”

春桃福身领命:“奴婢这就去办。”

司马仪又道:“且慢,另外为母皇拟定的选秀名单可曾备妥?”

春桃立即奉上名册。

司马仪接过名册,手指轻翻,看见某张女郎画像时,顿时陷入沉思。

春桃跟着瞧了一眼,但见画像上的女郎身着月白色广袖长裙,银簪斜挽,清雅脱俗,正是司马仪的好友云织月。

司马仪蹙眉道:“怎么入宫人选有云织月?”

云织月可是先皇亲点的昭宁县主,如今女子亦可建功立业,以她的才学,怎会甘愿入宫?

春桃低声道:“这是云尚书的意思。”

先皇还在世时,便曾听闻云织月有意入宫的流言。虽是市井流言,却也不会空穴来风。如今父命难违,纵使云织月心有不甘,恐怕也难以违抗父命。

念及与云织月的交情,司马仪思忖再三,终是遣人往云府递了帖子,邀云织月过府一叙。

茶室内,檀香氤氲,青烟袅袅。

司马仪道:“若你不愿入宫,本宫可代为劝说令尊。”

云织月端坐案前,素手执起青玉茶盏,浅啜一口清茶。待茶盏轻落几案,方才抬眸望向司马仪,神色淡然:“公主美意,臣女心领了。此番入宫,确是臣女自愿。”

“臣女……心悦陛下。”

司马仪:“……”

第76章

云织月心悦母皇?

司马仪总觉得云织月在开玩笑。她这好友何曾与母皇见过几面?不过那日赏花宴上聊过几句。而且,若论倾慕之情,也该是母皇对云织月青眼有加,怎会颠倒过来?

看着司马仪脸上难以置信的神色,云织月抿唇笑了笑:“公主殿下怎么这副表情?织月一介凡女,自然也会恋慕陛下这般惊才绝艳之人。”

司马仪表情更加古怪了。

她承认她母皇以一介女子之身登上皇位惊世骇俗,但若说惊才绝艳,那怎么都说不上。她母皇虽不能说大字不识一个,但连三字经都没念过,诗词歌赋更是稀松平常。不过转念一想,自古才女辈出,而能登上皇位者又有几人?云织月因此恋慕母皇,应该也正常……吧?

云织月手指摩挲着青玉茶杯道:“织月一片痴心,还望殿下成全。替织月引荐可好?”

司马仪嗓音艰涩:“你可当真?这可不是儿戏。”

云织月抬眸,眼底映着微光:“字字真心,绝无戏言。”

司马仪叹气道:“你容我考虑一日。”

司马仪觉得好友倾慕母皇且要自荐枕席这事颇为匪夷所思,虽不理解却仍选择尊重。翌日便入宫替好友引荐。

不料听闻林见鹿尚在午憩,只得恭敬候于殿外。整整候了一个时辰,才见贴身宫女阿箧款款而出:“大公主,陛下醒了,宣您进殿呢。”

林见鹿慵懒地倚在梳妆台前,眼帘低垂,一副倦怠模样。

月白色寝衣松松地裹在身上,露出一截白皙的颈项肌肤。

司马仪没料到母皇会这般形容不整地见客,顿时一怔,慌忙垂眸行礼:“儿臣拜见母皇。”

林见鹿漫不经心道:“免礼。仪儿有何要事?”

司马仪瞥了眼正在梳头的宫女,踌躇不语。

林见鹿不耐地翻了个白眼:“有话直说,吞吞吐吐作甚?”

司马仪轻咬下唇:“母皇可还记得昭宁县主?”

“自然记得,云织月嘛。”林见鹿挑眉,“怎么,想讨个官职?”

心下却暗自揣度云织月这般大费周章让司马仪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司马仪摇头:“昨日昭宁县主特意造访儿臣寝宫,央求儿臣引荐,想做母皇的入幕之宾。”

林见鹿顿时喷了,脑袋一歪,梳头宫女措手不及,当即扯落几根青丝。

“嘶!”

林见鹿吃痛,梳头宫女霎时面如土色,扑通跪地:“陛下恕罪!”

林见鹿挥挥手,示意无事,然后揉了揉脑袋匪夷所思道:“你说什么?云织月要干什么?”她怀疑可能自己幻听了,不然云织月怎么可能会自荐枕席?

司马仪稍作停顿,再次开口道:“昭宁县主想做母皇的入幕之宾。”

面对这种奇怪的请求,林见鹿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但略作思忖后,她眸光微闪,将已到唇边的拒绝咽了回去:“朕准了。”

司马仪惊讶地抬起头。

林见鹿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她:“怎么,你似乎很意外?”

司马仪迅速收敛神色,轻轻摇头,起身走到林见鹿身后,从梳头宫女手中接过象牙梳,开始为林见鹿梳理长发。

林见鹿端坐在梳妆镜前,透过铜镜凝视着司马仪明艳的面容,微微挑起眉梢。

司马仪专注地梳理着手中如绸缎般顺滑的黑发,察觉到林见鹿的目光,不由抬眼相望,略显困惑道:“母皇在看什么?”

林见鹿直言不讳:“看你。”

司马仪脸上掠过一丝窘迫,试探性地问道:“近来母皇变了许多,几乎不像儿臣从前认识的那位母皇了。”

林见鹿莞尔一笑:“是吗?那你更喜欢从前的朕,还是现在的朕?”

司马仪神色如常,恭敬答道:“儿臣斗胆,更喜欢现在的母皇。那母皇呢,喜欢从前的儿臣,还是现在的?”

林见鹿挑眉,心中暗想我又没见过从前的你,嘴上却随意道:“自然也是现在的。”

司马仪定定地注视她片刻,唇边不自觉地浮现出淡淡笑意。

这半年来,林见鹿确实判若两人,不再尖酸刻薄,待人宽容大度,就连对她这个养女也不再苛责,这般转变好得让她几乎要放弃原先的计划了。

司马仪垂下眼帘,浓密卷翘的睫毛遮掩住眸中复杂的心思。

林见鹿忽然开口:“仪儿应该还有其他话要对朕说吧?”

司马仪心头一跳,面上却不露分毫:“母皇明鉴,儿臣确实还有一事相求。昭宁县主虽自荐枕席,却也坦言愿为母皇分忧,若陛下有意彻查前朝余党,她愿作暗桩。”

林见鹿想到半年前杀的那群宗室子弟,倒也确实有几个漏网之鱼。但事有轻重缓急,便没立即处理。这会儿司马仪提出来,便无可无不可地点头:“准了。还有呢?”

司马仪略作停顿,谨慎斟酌着词句:“不仅昭宁县主愿为母皇分忧,儿臣……亦同此心。”

林见鹿飞快眨巴了一下眼睛,有些迟疑开口:“你也要自荐枕席?”

她这个身份跟司马仪虽然没血缘关系,但是确实是养母和养女的关系,司马仪就这么提出来,也太不把纲常伦理当回事吧?还是她看起来就那么像色中饿鬼?

司马仪一时语塞。

素来伶牙俐齿的长公主罕见地陷入沉默,半晌才艰难开口:“母皇误会了,儿臣是说,愿为彻查前朝余党之事效力。”

林见鹿装作惊吓模样拍了拍胸口道:“还好,还好,吓死朕了!”

司马仪:“……”

司马仪心中顿时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古怪感受,仿佛吞了只苍蝇般膈应,又夹杂着被人嫌弃的不甘,她也没有那么差吧?为何林见鹿如此嫌弃?

这个念头刚浮现,司马仪自己都怔住了,面颊不受控制地抽搐两下。

林见鹿将司马仪变幻莫测的神情尽收眼底,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既是你所求,朕准了。三日后祭天大典,由你主祭。”

祭天乃国朝头等要事,这般安排分明是极大的器重。司马仪立刻甩开那些荒唐念头,提着裙摆郑重行礼:“儿臣叩谢母皇恩典!”

明明同时为好友以及自己求了恩典,但司马仪回寝宫时,却发现自己是没有想象当中的那般高兴。

当夜,司马仪特意邀云织月过府一叙,在花香氤氲的厅堂里备下精致酒宴。

纤纤素手执起白玉酒壶,司马仪为云织月斟满一杯,眸光灼灼:“如今你已如愿以偿,可否与本宫说句真心话?你当真……恋慕母皇?”

云织月并未立即作答,而是优雅地托起酒盏,低头轻嗅:“上好的梨花白,其味醇厚,余韵悠长,殿下竟舍得以此等佳酿待客。”

琥珀色的酒液映着她若有所思的神情,“臣女倾慕陛下之事,自然千真万确,殿下何必再三试探?”

司马仪轻叹一声,看了她一眼:“云织月,本宫看不透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云织月微笑道:“臣女只想求陛下一颗真心。”

司马仪嗤笑一声,认为云织月没有说真话,摇摇头,继续倒了一杯酒浅酌。

这夜没问出什么,司马仪自己反倒醉倒了。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境里人影绰绰,恍惚间竟浮现出母皇的身影。她褪去一身华丽宫装,只着粗布衣衫,如同市井妇人般在灶台前忙碌,为林见鹿洗手作羹汤。两人对坐而食的模样,倒真似对寻常恩爱的柴米夫妻。

梦中的她痴恋着林见鹿,可那人依旧招蜂引蝶不断。每当瞧见那些莺莺燕燕围拢过来,她便妒火中烧地将人轰走。偏巧有回被林见鹿撞见这般行径,正惶惑间,却听得那人轻笑道:“求生之举,何必苛责?”

这梦境荒诞得毫无章法,各种片段胡乱拼凑。

司马仪猛然惊醒,整个人仍陷在怔忡之中,这才发觉锦被早已被冷汗浸得湿透,心口突突跳得发疼。

她竟会做如此荒唐的梦,难不成真如云织月那般,对林见鹿存着痴心?

司马仪瞬间神色凝重,惊醒后半夜便没睡着,睁眼盯着帐顶,直到天明。

早上处理完手中事务,刚用早膳,便听丫鬟来报,林露求见。

司马仪怔了怔,淡淡道:“传。”

丫鬟福了福身,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儿便见那日宴会上见过的林露大步流星走来。

司马仪凝神端详着林露的样貌。

那张本该透着温婉的脸蛋上,偏生嵌着双神采飞扬的眸子。她梳着时兴的垂鬟分肖髻,鬓边珠花随动作轻晃,可那迈步的架势却似军中校尉,裙裾翻飞带出几分飒爽英气。

这般矛盾的气质糅杂在一处。分明是江南烟雨里养出的眉眼,行止间偏要学那塞北儿郎的做派。

待到对方走近,更是一怔。那日未曾细看,这会儿趁着天光,将林露的模样看个仔细。这人分明与她母皇生得有三分相似。

想到林见鹿,心头便不自觉浮现昨晚那个大逆不道的梦。

司马仪登时心中一动,想要验证些什么。

林见鹿走进书房,意思意思屈膝行礼,膝盖还没弯下去,就见司马仪快步走过来,扶住她双臂,笑容可亲道:“林小姐不必多礼。”

林见鹿慌忙直起腰身,司马仪却未松手,修长手指顺着她纤细的手臂滑落,最终扣住那截皓腕。她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亲昵,嗓音温软似三月春风:“林小姐瞧着比本宫年幼,不知可否唤你声林妹妹?”

林见鹿眼睫微垂,目光在腕间那只玉手上停留一瞬,忽而展颜一笑:“求之不得。”

第77章

因着林露有那么几分像林见鹿,司马仪心里便存了一些小心思。握住林露的手,与她亲密坐在一起说了会儿话。闲谈至近午时,又特意留对方用膳。

席间司马仪又是夹菜又是劝酒,身为大公主,却对林露一个小官之女殷情备至。

林见鹿眸光微动,她本就有意接近司马仪探听虚实,此刻自然顺水推舟。不过一顿饭的功夫,两人就亲厚地仿佛亲姐妹一般。林见鹿叫她司马姐姐,对方唤林见鹿林妹妹。

看着素来冷若冰霜的公主突然对陌生女子这般亲厚,侍立两侧的丫鬟们面面相觑,却都低眉顺目不敢作声。

酒过三巡,林见鹿双颊微红泛起醉意,正欲起身告辞。司马仪忽地攥住她纤细的手腕,指尖在对方掌心不着痕迹地摩挲:“妹妹若不嫌弃,不如在姐姐府中小憩片刻?”这声邀请裹着蜜糖般的温软,偏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那便叨扰司马姐姐了。”林见鹿眼波流转,从善如流地应下。她本就存着试探的心思,此刻更不会放过这个近身观察的机会。

司马仪笑了笑,唤来丫鬟带林见鹿去客房休息。眼见林见鹿离开花厅,脸上的笑容这才收敛下来。

司马仪自幼在深宫长大,早已练就八面玲珑的本事。那个不可言说的梦境让她惊觉自己对林见鹿怀有的怎样的情愫,所幸发现及时,尚能将这株危险的幼苗连根拔除。

而在这个时候,与林见鹿神形皆似的林露出现在眼前,这对司马仪来说简直是天赐的转机。借由亲近林露,或许就能及时转移对林见鹿那份愈发难以自控的注意力。

丫鬟不一会儿便回来了,言说林小姐已经睡下。

司马仪指尖在雕花门框上稍作停顿,终是推开了客房的门扉。

层层纱帐如烟似雾,隐约勾勒出榻上婀娜的身形。她放轻脚步靠近,纤指挑起轻纱时,锦被间熟睡的美人便完整呈现在眼前。

林见鹿侧卧的姿态宛如工笔仕女图,虽非倾国之色,但那莹润如雪的肌肤衬着泼墨般铺散的长发,自有一段浑然天成的风韵。

司马仪凝望许久,终是忍不住伸手,将缠绕在瓷枕上的几缕青丝细细理顺。

这个动作似乎耗尽了她全部勇气,指尖悬在空中微微发颤。最终却像被什么牵引着,俯身在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上,落下羽毛般轻盈的一吻。

司马仪只觉心尖发颤,她还是生平第一次干这种逾矩之事。当下屏住呼吸,耳中尽是擂鼓般的心跳声。不过须臾便慌慌张张直起腰身,再不敢多瞧帐中人一眼,匆匆放下纱帐夺门而出。

直到关门声传来,躺在床上的林见鹿才睁开眼睛,脸上出现一丝茫然之色。

她有意和司马仪结交,所以明知司马仪不怀好意也喝了那杯酒,然后佯装醉意朦胧顺势躺下,在锦被间暗自戒备,还以为司马仪会趁机给她下个蛊什么的,却没想到等了半天,竟只等来一个吻?

她倒是不觉得司马仪孟浪,被个女孩子亲一口也没什么要紧。

林见鹿单手撑住身体盘腿坐在床上,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抹了一把被亲的脸颊,深深怀疑起司马仪的审美来。她现在这张脸,若说是倾国倾城之貌倒也罢了,偏生只是副寡淡的“青菜小粥”模样。难不成司马仪,就偏爱这般素净的长相?

林见鹿带着满腔迷惑回了皇宫。

刚至寝殿,便见阿箧立在门边欲言又止,目光在她面上逡巡。

“何事?”她慵懒地倚向太师椅,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扶手。

阿箧压低嗓音:“昭宁县主已在偏殿候了半晌,陛下可要召见?”

“云织月?”林见鹿支起身子,尾音微微上扬。

见阿箧颔首,她扬了扬下巴:“人在何处?”

“候在殿外廊下。”阿箧垂首,“可要奴婢传她进来?”

“宣。”

不过半盏茶功夫,阿箧便引着位月白衣袂的佳人入内。云织月莲步轻移,裙裾漾起流云般的弧度,鬓边珠花随步摇曳。

“听仪儿说,”林见鹿单手托腮,目光直直撞进对方眼底,“你倾慕朕?”

云织月雪腮染霞,纤睫如受惊的蝶翼轻颤:“是……臣女确对陛下心生爱慕。”

“为何?”林见鹿指尖在案几轻叩,“莫拿对仪儿说的那套说辞敷衍朕。你钦佩朕行常人不敢为之事是真,但若以此自荐枕席……”她拖长尾音,眸中闪过一抹锐利,“朕不信。”

云织月喉间微哽,垂眸半晌方道:“臣女确对陛下心怀敬仰……”她抬眼与林见鹿对视,复又垂首,“然这爱慕之情……还望陛下恕臣女僭越之罪。”

林见鹿倾身向前:“但说无妨,朕不追究。”

云织月这才款款道:“陛下可曾信过……前世今生?”

林见鹿眉梢微扬,目光在云织月面上逡巡:“前世今生?”

云织月颔首,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月白袖口:“佛家云‘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近来织月常陷奇梦。梦中……”她耳垂泛起薄红,声音渐低,“臣女对陛下情愫暗生……”

林见鹿看着云织月这副模样,也不像是恢复记忆的样子,怀疑对方是故意用这套说辞套路自己,从而引起她的兴趣。毕竟她有记忆,而云织月一开始是没记忆的,现在嘛,还真说不准了。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还真好奇云织月到底想做什么。

林见鹿收回思绪,挑眉道:“几个梦境便要自荐枕席?这倒不像我认识的昭宁县主了。”

云织月轻笑,声如春泉击玉:“那在陛下眼中,织月该是何等模样?”

林见鹿喉间微滞,轻咳一声:“三年前亲王世子求娶,你以死相拒,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般刚烈性子,如今倒学会委曲求全了?”

云织月直视她,眸中似有星河翻涌:“陛下亦知那世子暴戾恣睢,府中姬妾非死即残。织月宁折不弯是真,却也非愚顽之人。”她忽而抬眸,眼底泛起涟漪,“今朝对陛下……虽因前尘旧梦而倾心,然恋慕陛下,实乃织月一片真心。”

林见鹿再次咳嗽一声,如果云织月是假装的,那演技未免也太好了。她挠了挠脸颊,连忙转移话题:“朕累了……”

“陛下可还记得臣女所作的《云水赋》?”云织月柔声截断话头,素白广袖随抬腕动作漾开涟漪,“臣女愿为陛下抚琴一曲。”

林见鹿眸光微闪,迅速正襟危坐:“既如此,便奏来罢。”言罢便扬声唤阿箧取琴。

不过片刻,七弦琴已置于云织月膝前。她垂眸理弦,素衣如雪,指尖轻触琴弦,恍若谪仙临世。

琴音潺潺淌出,初时清越如泉,渐转缠绵似雾,林见鹿虽不通音律,却也听得出这琴技已入化境。

一曲终了,林见鹿正欲抬手击节,却见云织月眸光流转,素手再度抚上琴弦。这第二支曲子与先前《云水赋》的空灵悠远判若云泥,琴音如春蚕吐丝,丝丝缕缕缠上心尖。

“此曲何名?”待尾音散尽,林见鹿随口问道。

云织月指尖在弦上轻颤,眼波潋滟:“《凤求凰》。陛下竟未听过?”

林见鹿尴尬,这曲名她自然知道,但曲子却不曾听过。而且这曲子不是……她轻咳一声,强作镇定:“自然听过,又如何?”

云织月压低琴身,琴音陡然低回婉转,柔声道:“那臣女这首凤求凰,与陛下往日所闻,可有不同?”

林见鹿不动声色道:“……并无二致,皆是余音绕梁之技。”

云织月忽而轻笑,指尖勾起一串颤音:“想必那位对陛下弹奏曲子的姑娘,定也像织月这般痴心……”

林见鹿终于按捺不住,截断她的话头:“云织月,你其实根本没失忆,对吧?”

云织月指尖在琴弦上凝滞,抬眸时眼中泛起迷茫之色:“陛下此言何意?”

林见鹿踱步至她身前,负手而立,玄色衣袍垂落如墨。她忽然俯身,发间金步摇几乎要扫过云织月鼻尖:“你在故意戏弄朕,是不是?”

云织月睫羽轻颤,眼底漾开一片澄澈:“织月实在不解陛下深意……”她双眸睁得浑圆,却无半分被拆穿的慌乱,唯有月华般的清辉在眸中流转。

林见鹿定定凝视她半晌,终究泄了气。那双眸子里既无算计也无躲闪,倒真像是懵懂无知的模样。

莫非云织月当真做了场前世今生的荒唐梦,才这般痴缠?她暗自腹诽,却见云织月已不解唤道:“陛下?”

“罢了。”林见鹿拂袖转身,“今日先退下吧。”

云织月盈盈起身,月白广袖拂过琴案,行礼时腰肢如弱柳扶风:“那明日……臣女可还能来见陛下?”

林见鹿倚着雕花廊柱,扫她一眼,轻飘飘道:“准。”

待那抹素色身影消失在回廊转角,她才以指节抵住下颌,眼底浮起一丝兴味。

阿箧在她身侧轻声试探:“陛下在看什么?莫非是那昭宁县主有什么问题?”

第78章

林见鹿自然是没看出什么问题来的,闻言收回目光,握拳敲了敲阿箧的脑袋:“别瞎想,云织月能有什么问题?”

阿箧捂住脑门,颇为娇嗔地瞪林见鹿一眼。

小宫女们擅长察言观色,更何况像阿箧这等贴身婢女,她一早就看出来林见鹿对她颇为容忍,所以主仆俩私下相处之时,便没有那么多规矩。

阿箧道:“陛下有所不知,您登基前,云尚书原是二皇子党羽。二皇子三位子嗣中,至今仍有一人下落不明。奴婢怀疑……是有人私藏前朝余孽。”

林见鹿笑眯眯道:“哦?所以你怀疑是云织月一家藏匿前朝余孽?”

阿箧纠结道:“奴婢是怀疑,但奴婢也没有证据。”

林见鹿作势又要敲她额头,阿箧缩了缩脖子却没敢躲。林见鹿便失笑地拍拍她的脑袋,摇头道:“阿箧啊,没证据的事情就别瞎说,当心掉脑袋。”

阿箧却笑眯眯道:“我知道陛下不会怪我的。”

林见鹿摇摇头。

从那之后,云织月果然照她所言,日日都来皇宫找林见鹿。

林见鹿本着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态度,也日日接见云织月。

为方便云织月出入宫禁,林见鹿特意赐下一枚通行令牌。云织月偶尔留宿宫中,但两人始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未曾有过逾矩之举。

时日一长,宫中难□□言四起。都说云家小姐攀附新君自荐枕席,却至今未得名分。

这日云织月携侍女青黛入宫,行至宫道时,恰与几位下朝的女官狭路相逢。

女皇登基后,大力推行女官制度。先前的朝堂清洗已使半数官员伏诛,为稳定朝局,女皇特开恩科广纳贤才。如今这批女官,正是新近擢拔的朝廷新贵。

见着这群身着绛紫官袍的贵女,云织月面色如常,倒是随行的小丫鬟青黛面露踌躇之色。

云织月本欲避让,不料其中一位小姐眼尖,当即扬声道:“哟,这不是名动京城的昭宁县主吗?这般步履匆匆,是要往何处去?”

云织月从容施礼:“陈大人安好。”

礼部侍郎家的嫡女陈绣文向来爱出风头,始终视云织月与江听雪为眼中钉。江听雪性子清冷鲜少露面,偏生云织月既重声名又得人望,令她格外不忿。

近日听闻云织月的流言,陈绣文如获至宝。今日偶遇,想着自己如今已是朝堂新贵,而云织月却深陷丑闻,便忍不住要逞这口舌之快。

陈绣文道:“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县主这般姿容,不知还能维系几时?”

云织月低垂眼帘,神色黯然。

陈绣文见状愈发得意,继续讥讽道:“如今陛下开恩科广纳贤才,你不想着入朝为官报效朝廷,反倒自甘堕落要做那以色侍人的玩意儿,真是*令人不齿!”

青黛当即上前半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道:“陈大人此言差矣。我家县主三年前凭《云水赋》获先帝亲赐封号,论才学,满京城闺秀谁人能及?如今不过因守孝之礼未毕暂不入朝,岂容旁人这般轻慢?”

陈绣文掩唇轻笑:“《云水赋》?不过是闺阁消遣的玩意儿罢了。县主这‘才女’之名,怕是有名无实吧?”

青黛气得双颊通红:“你!”

云织月轻轻摇头:“青黛,退下。”

“小姐!”青黛急道。

“连我的话都不听了么?”云织月语气虽轻,却透着不容违逆的坚决。

青黛只得咬着唇退到一旁。

云织月向陈绣文福了福身:“陈大人教训得是,我不及你。”

陈绣文轻哼一声,甩袖而去。

云织月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神情黯然道:“青黛,以后不可妄语。”

青黛不忿道:“小姐!那陈绣文明明是嫉妒您,才这般当众折辱!她那些酸诗连给《云水赋》提鞋都不配!您总这样忍气吞声,她们越发要蹬鼻子上脸了……”

云织月道:“好了,不要再提了。待会儿在陛下跟前,也莫要胡言乱语。几个丫鬟之中,就你性子最急,若日后再这般莽撞,便不带你进宫了。”

青黛虽然不忿,但勉强忍了。

云织月见她脸上任然愤愤神色,不禁摇摇头,转身往偏殿走去。

主仆二人等了一刻钟,林见鹿便来了。

林见鹿见着云织月身旁换了个小丫鬟,倒也没留心,只是道:“今日又要弹什么曲子?”

云织月躬身道:“不知陛下今日想听江南小调,还是北地弦歌?前日新谱的《落梅引》已调好了琴弦,若陛下不嫌粗陋,臣女便弹这首。”

林见鹿兴致缺缺道:“行,就《落梅引》吧。”

云织月臻首微颔。纤纤玉指在冰弦上勾挑抹剔,忽如珠落玉盘,忽似雪压梅枝。

西沉的日光透过万字纹窗棂,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细碎光影,香炉青烟缠绕着皓腕间的翡翠镯,将那抹翠色衬得愈发通透。

林见鹿虽不通音律,却被曲中哀戚所染,待最后一个泛音消散在暮色里,不禁问道:“云姑娘心有郁结?”

云织月眼波流转间已藏好情绪,只将脸埋得更低:“臣女不敢。”

林见鹿的目光在她与丫鬟之间转了个来回,突然指向青黛:“你来说。”

青黛偷眼去瞧自家小姐,只见那按在琴弦上的手指微微发白,虽不见阻拦之意,却也不敢造次,只小声道:“方才入宫时……遇着了礼部陈侍郎家的绣文小姐”

“谁?”林见鹿蹙眉。

“是陈绣文陈大人。”青黛急得眼圈发红,“她当着众人说小姐”

林见鹿以手支颐,目光却锁着云织月:“接着说。”

青黛道:“说小姐,以色侍人,色衰爱弛……”

林见鹿恍然道:“那没说错啊。”

青黛顿时惊愕,连云织月都忍不住抬头看向林见鹿。

林见鹿轻咳一声,摸了摸鼻梁道:“这陈绣文实在过分!怎能如此议论于你?容貌出众本非你的过错……”

云织月轻叹一声道:“陛下也瞧不起臣女么?”

林见鹿立即道:“怎么会呢?朕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朕知道织月你对朕一片痴心,才宁可不入朝为官。”

云织月苦笑道:“在入朝为官和入后宫,臣女确实因为私心,走了一步世人眼中的昏棋。但臣女不惧流言,心甘情愿。”

青黛登时跪地道:“求陛下给小姐一个名分吧!”

林见鹿:“……”

林见鹿语塞片刻,忽然沉下来脸来:“你在逼迫朕?”

青黛瑟瑟发抖,却仍然坚持道:“奴婢贱命一条,却不忍看着小姐受流言之苦。”

林见鹿道:“哦?你不想你家小姐入朝为官,却求她能入朕后宫?”

青黛叩首道:“小姐所求不过陛下真心相待,奴婢自当为主分忧。”

云织月慌忙跪行至御前:“陛下息怒!这丫头口无遮拦,臣女回去定当严加管教!”

林见鹿凝视主仆二人片刻,无奈地摇摇头:“都起来吧。”

云织月所求不过是个名分,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林见鹿没想到她竟是认真的。难道是她误会了?云织月不是故意在套路她?而是真心倾慕她?这些时日的琴声,也当真都是为她而奏?

感受到云织月灼热的目光,林见鹿不自觉地摩挲着下巴,轻咳一声道:“你先回去,容朕考虑考虑。”

青黛连忙搀扶云织月起身。云织月深深望了林见鹿一眼,柔声应下,缓步退了出去。

第二日一早,云织月还在府邸里用早膳,就接到封她为贵妃的圣旨。

赐号“昭”。昭者,明也。

青黛欣喜地捧着圣旨,眼中闪着泪光:“恭喜小姐!陛下赐这‘昭’字,便是说小姐如同天上那轮明月,皎洁明亮,照亮了陛下的心呢!”

云织月唇角微扬却不言语,心下暗忖:依她对林见鹿的了解,八成是因她原本的昭宁县主封号里带个“昭”字,那人才图省事直接拿来用了。

云织月如此想着,面上却做出羞涩神色,微笑道:“好了,莫要这般张扬。圣恩浩荡,我们更该谨言慎行才是。”

说着轻轻抚过圣旨上的纹样,“去将我新制的那件月白色宫装取来,等会入宫谢恩时穿。”

圣旨颁下后,紧跟着便是封妃大典。

因与祭祀大典日期相冲,恰巧赶上云织月的册封仪式,故而典礼一切从简,云织月低调地入主了昭阳宫。

整套册封流程十分繁琐,林见鹿又最不耐烦这些繁文缛节,索性能省则省。

待云织月正式入主后宫,林见鹿这才恍然回神:“今晚朕必须宿在昭阳宫?朕看没这个必要吧?”

阿箧躬身应道:“全凭陛下心意。”

林见鹿忆起云织月那副郁郁寡欢的模样,思忖片刻,终究还是转身往昭阳宫去了。

横竖不过是一场幻境,皆为虚妄。林见鹿自不会将这场典礼当真。她款步而入,却见云纱帐内,云织月一身华服盛装,皎若云间月,恍如月宫仙子临凡,不由驻足凝眸。

“咳……让你久候了。”

云织月莞尔轻摇螓首:“臣妾不敢。”

林见鹿目光游移,刻意避开她的视线:“今日事务繁忙,想必你也乏了,不如早些安歇,朕就……”

话音未落,云织月忽然轻声问道:“陛下可曾用过晚膳?”

被打断的林见鹿并不着恼,只是摇头:“尚未。”

云织月盈盈起身,裙裾轻摆间已行至八仙桌旁:“那这一席珍馐,岂可辜负。恳请陛下赏脸用膳。”

林见鹿余光扫过满桌佳肴,略一迟疑,终是颔首应允。

云织月眼波流转,笑靥如花,低垂的羽睫却恰到好处地掩去了眸中深意。

虽说这几日几番剖白都未能打动林见鹿,但既已入主后宫,想来获得天命之女的好感值不过是时间问题——

作者有话说:先休息几天,过几天再日六。[可怜]

第79章

云织月其实早已恢复记忆。确切地说,她初次察觉这个世界异常,是在半年前那场赏花宴上。

虽然与琼瑛贵妃并不相熟,但进宫面圣时也曾见过几面。以她的记性,绝不至于认错贵妃的容貌。可那日赏花宴首座上,端坐的却是一位面容清秀、神态慵懒的陌生少女。

云织月只瞥了一眼便慌忙垂眸,整场宴席都表现得波澜不惊。暗地里却不断试探司马仪和江听雪。令人心惊的是,这两人竟都未觉异常。江听雪未曾见过贵妃尚可理解,但司马仪作为贵妃养女居然也毫无察觉。

要么是贵妃出了问题,要么就是她自己出了问题。这个疑问在家中萦绕数月未解,直到听闻林见鹿登基的消息,所有记忆才如潮水般涌来。

这里并非真实世界,而是由司马仪记忆所构筑的幻境。经过林见鹿数次试探,她确信林见鹿已经恢复记忆。

至于江听雪想必也快了。

恢复记忆当日,云织月并非没想过向林见鹿坦白。但转念间便决定继续伪装失忆。

幻境之外有赵小三和叶清霜,那些人存在的地方,林见鹿永远看不见自己。倒不如留在这幻境中,尚有一线生机。

正因如此,她才会对司马仪说出仰慕林见鹿的请求。林见鹿是否相信并不重要,她只要那人的目光能为她停留。只要引起好奇,便是不错的开端。

此刻,她不正是如愿以偿,入宫为妃了?

思及此,云织月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她素手执壶,为林见鹿斟满两杯合卺酒,故意让脸颊泛起羞涩的红晕:“陛下,该饮合卺酒了。”

正埋头享用佳肴的林见鹿闻言侧目。

只见云织月一袭红衣胜火,往日清冷如仙的容颜因胭脂点缀而愈发明艳。那双惯常淡漠的黑瞳此刻盈满深情,眼波流转间,不知是胭脂染就还是真情流露,双颊如朝霞般昳丽动人。

她双手捧着白玉酒杯,衣袖滑落间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皓腕,姿态柔弱似柳。这般风情纵是顽石也该心动,偏偏林见鹿心如止水。她始终记得,眼前一切都不过是司马仪记忆所编织的幻境,人或许是真的,但这份情可就说不准了。

“陛下?”云织月偏头轻唤,鬓边流苏随之摇曳,在如玉面庞投下细碎光影。

林见鹿这才恍然回神,慢条斯理地拭净指尖油渍,抬手接过那盏白玉酒杯。

酒液色泽金黄透亮,盛在莹润的白玉酒杯中,更显晶莹剔透,煞是好看。林见鹿轻轻晃荡了一下酒液,面露好奇。

云织月见状不由含笑道:“此酒以酃湖之水酿造,甜而不腻,醇而不浊,自古便是皇家御用的珍酿。陛下从前竟未曾品尝过么?”

林见鹿咳嗽一声:“说什么呢,自然喝过。”

云织月笑而不语,羞涩望着她。

林见鹿偏了偏头道:“是不是该喝合卺酒了?”

云织月柔柔应了一声,主动凑了过来,她姿态绝不强势,面容也生得秀美,但林见鹿却因为对方靠近,而下意识绷紧身体。

云织月好似察觉到了,但并未开口说什么,二人各怀心思地抬手交腕,衣袂相触,共饮了这杯合卺酒。

与云织月身体贴近之时,林见鹿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幽香,有片刻尴尬,但很快便调整心态,眼观鼻鼻观心地喝完这杯合卺酒。

云织月凝望着咫尺之距的清隽容颜,唇角忽然绽开浅浅梨涡,随即低垂眼睫,作出一副羞赧之态。

合卺礼毕,林见鹿沉默着用了些菜肴便起身告辞。

云织月欲言又止,却没有出言阻拦,只用目光描摹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玄色身影。

外间侍立的青黛正在为自家小姐得偿所愿高兴呢,结果就看见林见鹿独自从新房走出,惊得险些打翻手中宫灯。

小丫鬟匆忙进内,却见烛影摇红里,她家小姐……不对,如今该称娘娘了,正孤坐案前独自饮酒,登时急得跺脚:“娘娘!您怎能让陛下就这样走了?”

云织月语气幽幽道:“陛下想走,我又如何拦得住?也许陛下有急事需要处理……”

话虽如此,但也不能让陛下在新婚之夜离开啊!这事情要传出去,她家娘娘还要不要做人了!还有什么事情得在新婚之夜去处理的!陛下也真是的!青黛心下忍不住埋怨。

青黛犹豫片刻,轻声道:“娘娘,要不……奴婢去求求陛下?”

云织月将酒杯抵在唇边,眼底浮起一丝倦意:“不必了。”

青黛看着自家娘娘茕茕孤独饮酒的姿态,眉头紧蹙,心下思忖,自己定要设法促成这段姻缘才行。这般想着,福了福身,神色匆匆出去了。

云织月垂眸,收起脸上郁闷之色,望向琥珀色酒液,澄澈的酒液映照出她淡漠的眉眼。云织月轻笑一声,摇摇头。这木头美人当真铁石心肠,任她百般示弱也不为所动。她分明应诏入了后宫,那人却连留宿都不肯。

她摩挲了一下酒杯,心道也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打动这人。

林见鹿才走了没一会儿,就被青黛拦住了。

“陛下!”

站在林见鹿身旁的阿箧正要呵斥,被林见鹿拦住了。

林见鹿看着气喘吁吁跑过来的青黛,挑眉道:“怎么了?”

青黛战战兢兢道:“今日是陛下与娘娘的大喜之日,再紧要的事情,怎么比上的洞房花烛重要?”

未等林见鹿开口,阿箧已厉声喝道:“大胆!竟敢这般与陛下说话!规矩都忘了吗?”

林见鹿轻拍阿箧的肩膀,示意她退下。阿箧先是一怔,随即顺从地退到一旁。

林见鹿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青黛:“这番话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你家主子的意思?”

青黛慌忙解释:“是奴婢自作主张!与娘娘无关!”

林见鹿摩挲着下巴打量青黛:“你这个小丫鬟,胆子倒是挺大,你家小姐竟然愿意留你在身边。”

青黛道:“我与小姐从小一起长大,主仆情谊深厚。”

林见鹿挥挥手:“罢了,你先回去。留宿之事讲究天时,今日不便。过几日再说。”

青黛抿了抿唇,到底没敢再说话,只能连忙应是。

林见鹿与阿箧往寝宫走去,阿箧一脸欲言又止。

林见鹿好笑:“看什么呢?想说就说。”

阿箧道:“陛下对昭贵妃到底怎么想的?”

若说喜欢昭贵妃,这么多日了,竟然不留宿。若说不喜欢,却对她跟前的小丫鬟如此容忍。

林见鹿故意板着脸道:“这种事情岂是你一个小丫鬟该知道的?”

阿箧立即道:“奴婢不敢揣测圣意。”

林见鹿道:“昭贵妃的事,以后不必多问。”

与此同时,青黛垂头丧气地回到寝宫。

云织月正在卸下满头珠翠,见状放下手中的金簪:“出什么事了?”

青黛绞着手指:“娘娘,奴婢实在担心……若失了圣宠,您在后宫该如何自处?”

云织月轻叹:“你方才去哪儿了?”

青黛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看着我。”云织月转过身来。素颜更衬得她清丽脱俗,如谪仙临凡,“说。”

青黛这才嗫嚅道:“奴婢……去求见陛下了……”

“青黛!”云织月声音陡然拔高。

“奴婢知错!”青黛扑通跪地,“可奴婢实在看不过去!娘娘情深义重,陛下她却……”

云织月揉着太阳穴:“陛下肩负江山社稷,儿女情长本就不是首要。你的心意我明白,但在深宫之中,谨言慎行方能长久。我的事……且随缘吧。”

随缘是不可能随缘的,那之后云织月行事越发缠绵,不是给林见鹿送去精心熬制的羹汤,就是天冷时叮嘱添衣,天热时又奉上消暑的凉茶。

日复一日的嘘寒问暖,纵是铁石心肠也该被捂热了。可林见鹿虽然照单全收,云织月却总觉得两人之间少了些什么。

少了那份令人心跳加速的心动。

转眼便过去一个月,云织月估摸着差不多了,这一日用过晚膳,便握住林见鹿的手腕,态度比以往稍稍强硬。

面对云织月羞涩的面容,林见鹿故作不解道:“爱妃?”

云织月柔声道:“陛下,今夜还不准备留宿吗?”

林见鹿本来以为云织月能够沉得住气的,没想到才一个月就按捺不住了。

林见鹿咳嗽一声:“这个……”

云织月幽幽道:“莫非陛下又要说今夜不便?可我们毕竟是夫妻。”

林见鹿道:“那今夜便留宿吧。”

云织月愣了一秒立马笑颜如花:“那臣妾伺候陛下沐浴?”

林见鹿连忙拒绝:“这个就不必了。”

云织月笑了笑,倒也没坚持。

整个后宫虽只她一位妃嫔,却如同虚设。不过既然林见鹿终于愿意留宿,云织月便觉得总算有了盼头。

她亲自指挥宫女们将寝殿收拾得焕然一新。熏了淡雅的安神香,换了崭新的锦被,连烛台都擦拭得锃亮。一切准备停当后,云织月坐在梳妆台前,让贴身侍女为自己细细梳妆。

“娘娘今日气色真好。”青黛边为她绾发边笑道。

云织月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双颊微红:“少贫嘴。陛下几时过来?”

“刚遣人去问了,说陛下批完奏折就来。娘娘若是着急,奴婢去催催?”

云织月嗔怪道:“不可胡言!”

话虽如此,留下青黛却是她故意的。有些话由忠心又莽撞的婢女说出去,可比亲自谋划要自然得多。所以明知青黛口无遮拦,不知礼数,她还是带着这丫鬟一起入宫。

第80章

等待的时光格外漫长。云织月不时整理衣襟,又起身来回踱步。窗外传来脚步声时,她立刻端坐回榻上,强作镇定地捧起茶盏。

林见鹿踏入殿内,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失笑:“爱妃不必拘礼。”

云织月慌忙起身行礼,却不慎碰翻了茶盏。茶水溅在裙裾上,晕开一片深色痕迹。

“臣妾失礼了。”她窘迫地低头。

林见鹿摆摆手:“无妨。时候不早,歇息吧。”

云织月悄悄抬眸,见林见鹿已自行宽了外袍,径直走向床榻。她垂下眼睫,眸光微闪,缓步跟上。

室内几盏落地莲花灯将房间映照得灯火通明,待两人就寝时,青黛才抿嘴偷笑着一一吹灭,只留一盏散发着柔和光晕。

林见鹿侧卧在床榻上闭目养神,随手拽过锦被搭在胸前。清冷幽香萦绕鼻尖,耳畔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她知晓是云织月挨着躺了下来,却始终未睁眼相看。

云织月以手支颐倚着软枕,如瀑青丝在锦缎上蜿蜒铺展,静默端详林见鹿许久,终是轻轻叹出一口气。

这人当真心如铁石,自己已做到这般地步,几乎可以称作主动投怀送抱,对方却仍能视若无睹。

听到叹息声,林见鹿终是睁开眼眸,撞见云织月那张欺霜赛雪的容颜,视线不自觉地微微偏移:“爱妃难以入眠?”

云织月只是摇头,含情目波光流转地凝望着她。

林见鹿顿了顿道:“爱妃若是睡不着,朕可以换个地方歇息。”

她不习惯和人同塌而眠,想必云织月应该也一样?至于云织月是否是因为想和她发生点亲密□□接触,林见鹿拒绝去想这种可能。

林见鹿说罢便要起身。

云织月眸中泛起盈盈水光,纤手突然按住林见鹿的手臂,带着三分嗔怪七分撒娇的语调道:“陛下还要同臣妾装糊涂么?”

她故意又凑近几分,松散的衣襟间露出一截如玉般的锁骨,单薄香肩在烛光下更显楚楚可怜:“陛下?”

昏黄烛火摇曳,将云织月胸前那片凝脂般的肌肤映照得格外醒目。

林见鹿只瞥了一眼便仓促移开视线,喉头微动:“爱妃若无意安寝,不妨取本书来读。”

云织月一时语塞。

林见鹿难得放软声调:“你我相识尚浅,此等事……总该两情相悦才好。”

云织月面上笑意几不可察地凝滞,强自按捺道:“陛下不必怀疑妾身真心,妾身心心念念都是陛下……”

林见鹿干脆利落地截断她的话头:“朕是说,朕对你并无情意。”

云织月:“……”

云织月险些绷不住表情,攥住林见鹿胳膊的纤指不自觉地收紧。这人当真油盐不进,活像块冥顽不灵的顽石。不过她云织月向来最擅长的,便是迎难而上。

云织月强撑着泫然欲泣的模样:“那陛下为何要封臣妾为妃?臣妾原以为陛下对臣妾也……”

林见鹿揉着太阳穴打断道:“封妃归封妃,但朕乃九五之尊,宠幸与否自有决断。若无事禀报,爱妃且自行安歇罢。”

说罢挣开桎梏的手臂,扯过锦被蒙头盖住,转眼便响起均匀的鼾声。

云织月凝望着隆起的被褥,眸中哀婉神色如潮水般褪去,眉尖渐渐聚起寒霜。饶是她这般好性儿的人,此刻也被林见鹿这番作态激得心口发闷。

第二日,林见鹿刚睁眼翻身,云织月便醒了。

林见鹿与她四目相对,有些尴尬道:“爱妃也醒了?”

云织月道:“臣妾一夜未眠。”

林见鹿:“哦。”

云织月微笑道:“陛下不想问问臣妾为何彻夜难眠?”

林见鹿快速扫她一眼:“爱妃待会儿让太医悄悄便是。”

云织月不依不挠:“陛下当真不好奇臣妾因何失眠?”

林见鹿握住她的手腕,轻声道:“爱妃,朕还有事,不如等朕下朝再说?”

云织月哽住,作为素来识大体的贵妃,方才接连追问的举动已不符合她温柔贤淑的形象。她只得抿唇浅笑,顺从地随林见鹿起身。

林见鹿想让云织月继续休息,但云织月不愿,坚持为林见鹿穿衣束发。

林见鹿早膳都没用,就顶着云织月温柔到吓人的目光逃之夭夭。

云织月望着对方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

青黛笑吟吟进来,见自家娘娘坐在八仙桌前,表情莫名,不由顿了顿才道:“娘娘得偿所愿,为何不高兴?”

云织月抬眼看她,沉默片刻才道:“昨夜……陛下与我并未发生什么。”

青黛脸上笑容不由凝固,逐渐不由成为不可置信:“为何?”

反正青黛不懂,像她家娘娘这样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又对陛下如此一往情深,为何陛下总是推据。要么就是陛下有什么难言之隐,要么就是其中有什么深意是她们不知道的。

青黛大着胆子道:“难道陛下是故意要立靶子,所以才立娘娘为贵妃?”

云织月摇头道:“朝政清明,朝堂上也并未有任何势力掣肘,陛下没必要这样做。”

青黛蹙眉道:“那便是陛下有什么难言之隐了。”

云织月挑眉:“所以你想说什么?”

青黛犹豫片刻,压低声音道:“娘娘,不若下回陛下留宿,用些助兴之物?”

云织月眸光闪烁,面上却作生气模样:“这种话下回不用再说!我岂会拿陛下龙体开玩笑!”

青黛跺脚道:“娘娘!您想到哪里去了?那助兴之物只做闺房之乐,并不会对身体有碍。”

云织月迟疑:“即便如此……也不可。此事莫要再提。”

青黛却对不赞同她家娘娘的死脑筋。

于是林见鹿再一次留宿时,青黛便在晚膳时端上了春情酒。这特制的酒酿,原是司马氏皇族专用于闺阁助兴的秘方。

青黛自作主张端上酒壶,特意与云织月使了个眼色。即便知道此举会让自家娘娘生气,青黛还是这么做了。

云织月看着白玉酒壶,嘴角微微抿起,深吸一口气。

林见鹿准备去拎酒壶,却被云织月握住手腕:“此酒太烈,臣妾让人换一壶吧。”

林见鹿眼眸转了两下,看了眼伺候在一旁满脸写着心虚的青黛,又瞧了眼面色温柔的云织月,故意开了个玩笑道:“这么紧张干什么?这酒下毒了?”

云织月笑容尴尬:“陛下说什么呢,臣妾怎么会给陛下下毒?”

话音刚落,林见鹿已自斟一杯,将酒盏推至云织月面前,单手支颐道:“既然如此,爱妃不妨先饮一杯?”

云织月抬眸默默注视她片刻,抿了抿唇,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不过须臾,她玉颊便染上醉人的绯红,秋水般的眼眸泛起潋滟波光。

云织月撑着脑袋坐在桌前,眼眸如水,只盯着林见鹿笑。

林见鹿被她盯得发毛,伸手在云织月跟前挥了挥,小声道:“爱妃?”

云织月盯着她的脸,吃吃一笑:“陛下,你生得真好看。”

林见鹿端详了一眼酒液,心道这酒果然够烈,云织月才饮一杯就醉成这个样子了。她端起酒盏嗅了嗅,却没垂首去喝。

云织月已然攥住她的手腕,双颊绯红地轻嚷着热,纤纤玉手还要去解身上素白衣衫的系带。

说来云织月尚在守孝期间。虽再过数月便可除服,但自大婚那日起,她最常穿的便是白衣或各色浅衫,云鬓间的首饰也往往只簪一两件。这般素净装扮非但不显寡淡,反衬得她愈发清丽脱俗。

此刻,这位清雅美人正以手托腮,一双含情美目盈盈望来,眼波流转间尽是缠绵情意。

林见鹿却只盯着手中酒液,眉头微微一蹙。

青黛咬了咬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奴婢有罪!”

林见鹿手指摩挲着青玉酒杯,淡淡道:“哦?你又干什么了”

云织月那样一个谨慎的人,跟前却总跟着这个毛毛躁躁的胆大丫鬟。也不知道她是故意的呢,还是故意的呢?

青黛道:“这春情酒是奴婢自作主张呈上来的,贵妃娘娘并不知情。”

林见鹿手指一顿:“春情酒?”

略作沉思便知道这是什么酒,不由啼笑皆非。

林见鹿放下酒盏,挑眉道:“原来如此。”

青黛叩首道:“贵妃娘娘对陛下一片痴心,还望陛下不要怪罪娘娘。此事是奴婢一意孤行,与娘娘没有任何关系。”

林见鹿道:“好了,下去吧。”

青黛仰首,愣愣道:“陛下?”

林见鹿侧眸道:“朕不怪罪,退下吧。”

青黛道:“那娘娘?”

林见鹿扬唇道:“至于昭贵妃,朕自然也不怪罪。”

青黛这才喜出望外地从地上起身,每走几步便忍不住回首张望,依依不舍地退出了殿外。

她生怕有人惊扰了里间,不仅将殿门轻轻合拢,更是亲自守在门边寸步不离。

林见鹿等到室内没人,这才回眸瞧云织月。

云织月仍紧握着她的手腕,玉颜如染朝霞,那原本无瑕的肌肤泛起醉人红晕,美得令人心颤。

更撩人的是,她不知何时已褪去外衫,仅着雪白里衣,如瀑青丝垂落肩头。那张精致的脸庞在黑白映衬下,越发显得眉眼如画,朱唇似火。

林见鹿凑近,小声道:“爱妃?”

云织月眼眸半阖,嗓音低沉道:“陛下?”

尾音如带着一把小钩子。

林见鹿打了个哆嗦,摸了摸手臂上争先恐后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嗓音越发温柔:“朕带你去洗漱?”

云织月轻轻嗯了一声。

林见鹿瞥了眼自己的手腕,低声道:“那爱妃能否先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