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去抓剩下五个魔将,却毫无头绪,不知不觉就逛到奴隶市场。
一个小贩道:“这位姑娘,你要买点什么?”
林见鹿道:“你知道东境怎么走吗?”
或许是因为几个小精灵在她耳边念叨的次数太多,林见鹿第一反应是要去抓夜昙。
夜昙的势力范围就在东境。
那小贩一听,眼睛滴溜溜一转,脸上露出更殷勤的笑容:“哟,姑娘要去东境啊!此去山高路远呐,一路上指不定有多少艰难险阻,您一个人走,多不安全呐。客人不若买一匹坐骑?我这儿啊,有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那跑起来跟风似的,还有温顺乖巧的灵鹿,坐着可舒服了,您选选?”
第56章
林见鹿正想回答,忽闻远处建筑内传来一阵兴奋叫嚷声,夹杂着兽类哀鸣。
她抬头一看,就见一条通天巨蟒探出蛇头。
蛇头硕大,光是探出的部分就遮天蔽日,足有一栋房子大小。
林见鹿并不害怕,反而好奇道:“那里是什么?”
小贩顺着林见鹿的目光望去,脸上立刻露出兴奋的神色:“那可是咱们这儿最热闹的比斗场啊!您瞧见那条大蛇没?那可是今天的主打节目,巨蟒斗狂狮!”
说着,小贩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听说这条蛇是从月蚀谷抓来的,凶得很!姑娘要是感兴趣,不如买张票进去看看?我这正好有前排的好位置,保证看得清清楚楚!”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票子,讨好地笑道:“看您面善,给您打个折?”
林见鹿眼巴巴地瞧了一眼,收回目光:“不要钱行吗?”她本能不想给钱。
小贩脸上神色瞬间一变:“没钱呐?没钱滚开!别打扰老娘做生意!”
林见鹿灰溜溜地往旁边挪开一步,还是眼馋那条大蛇,于是慢吞吞地朝着比斗场走了过去。
她的小精灵都不要钱呢,凭什么这个什么比斗场就要收钱呢?
等等,林见鹿忽然反应过来,她又不是去看比赛的,她是准备去抢大蟒蛇当坐骑的,所以根本不应该收她的钱!
林见鹿理顺了思路,便不管比斗场外的魔族守卫,施施然往里走。
魔族守卫猛地横跨一步挡住去路:“诶你干什么呢?门票呢?没门票不许进!”
林见鹿朝两人眨了眨眼,突然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趁守卫晃神之际,广袖如流云般轻扬。
两位魔族守卫眼神瞬间涣散,像断了线的木偶般轰然倒地。
林见鹿倒也没杀她们,只将两人弄晕。
穿过幽暗的通道,入口处又有魔卫守着,林见鹿歪头打量片刻,抬手打了个响指。魔卫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软绵绵地滑坐在地,脑袋耷拉在胸前。
林见鹿走进比斗场,震耳欲聋的声浪瞬间扑面而来。
她眯起眼睛适应光线,只见眼前一个巨大的圆形看台,黑压压坐满魔族。
她目光扫过看台,数万魔族两眼放着渗人的红光,全都抻着脖子,声嘶力竭地为比斗台上的一蛇一狮呐喊助威。
林见鹿捂住下巴盯着瞧了会儿,一会儿端详大蟒蛇,一会儿端详巨狮。
最后目光定在大蟒蛇身上,双眸闪亮。
正在攻击巨狮的大蟒蛇鳞片突然炸起,冰冷的蛇瞳剧烈收缩。
它感到一道如有实质的视线穿透皮肉,混乱的神志竟难得清醒一分。但巨狮的利爪迎面袭来,它被迫迎战,很快又被药物控制,眼神重新变得狂乱混沌。
林见鹿咬着下唇在原地转了个圈,张望比斗台高度,又用手指丈量栏杆宽度,最后单脚踩上石栏杆,足尖轻点试了试力道。
她腰身一拧,如燕般轻盈地跃入台中,衣袍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看台上的魔族观众突然骚动起来,惊奇道:“刚才是不是有人跳进去了!?”
旁边的魔族伸长脖子张望:“在那儿!见鬼了!这人怎么跳进去的!”
一个独眼魔人揉着眼睛:“那灰影是谁?”
因为林见鹿乱入,看台上瞬间炸开了锅。
几个膀大腰圆的魔卫队长挥舞着带刺的骨鞭,声嘶力竭地吼叫:“都给我坐好!”可声音瞬间被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
一个魔卫试图用长矛柄敲打栏杆震慑观众,却不慎捅翻了前排观众的酒坛,酒液泼洒在石阶上,引得周围魔族骂声四起。
后排几个青面獠牙的魔族已经踩着座椅站起来,伸长脖子张望比斗台,胳膊互相推搡,撞得前排观众东倒西歪。
贵宾席的帘幕被扯落,露出几个衣着华贵的魔族贵族。
她们阴沉着脸站起身,寒声道:“前面到底怎么回事?那个跳进比斗台的魔族是谁?”
侍从们还未回答,便听巨狮猛得一声震天咆哮。
这声兽吼让看台瞬间安静了半秒,但随即爆发出更狂热的呼喊。
魔卫队长们面面相觑,最终放弃维持秩序,任由魔族观众如潮水般涌向看台前排,黑压压的身影几乎要压垮栏杆。
而林见鹿丝毫不知自己造成的混乱,动作灵活地在一蛇一狮脚下乱窜。
不管是大蟒蛇还是巨狮,对林见鹿而言,都巨大的有些夸张。林见鹿站在她们脚下,渺小的仿佛一只蚂蚁。
本以为这个乱入比斗场的魔族会立即死于巨蟒和巨狮的踩踏,但这只“小蚂蚁”的运气远超观众预期。
一刻钟过去,她不仅存活至今,甚至毫发无损。
反观原本占据优势的巨蟒和巨狮,却因持续激烈的比赛消耗,逐渐显露出力竭之态,攻势明显变得迟缓起来。
林见鹿这会儿觉得很奇怪,本来对于这些魔族,她挥挥手对方就能倒下。可是反倒这一蛇一狮,她努力吸取她们身上的力量,却半天都没起作用。
林见鹿想起赵小三做的那个实验,确定了两只大块头修炼的应该是灵力或者妖力?反正肯定不可能是秽气魔气之类的力量。
不可吸取灵力控制大蟒蛇,林见鹿蹙着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她咬着下唇努力在脑海中搜寻有无可以御兽的修仙功法,想了半天,一无所获。只能泄气地垂下肩膀。
系统000却猛得在这个时候跳了出来,机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宿主,你有宠物位啊!】
林见鹿呆滞了半秒才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那要怎么做?”
系统000:【是否绑定新宠物?你说是就行。】
林见鹿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是。”
系统000:【已剔除旧宠物“林不闻”,绑定新宠物“花絮白”,是否确定?】
林见鹿再次用力点头:【确定。】
她脸上浮现出期待的神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巨蟒。
同时收到系统通知的林不闻和花絮白:“……”
前者惊得原地跳起来,沉吟片刻忽然大惊失色往凌霄殿跑,后者则整条蛇都僵住了。
林见鹿这会儿觉得花絮白这个名字有些眼熟,歪着脑袋思考,突然瞪大眼睛,右手握拳捶在左手掌心,恍然大悟!
这不是她们那位失踪了将近一个月的酒铺老板花絮白嘛!原来她不是人族,而是妖族啊!
林见鹿拍了拍大蟒蛇冰凉的蛇身,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只小猫。
花絮白被药物控制的脑袋猛得清明起来,金色的竖瞳骤然收缩。
她愤怒地嘶鸣一声,粗壮的蛇尾带着破空声将那只巨狮甩飞,然后才有空计较脑海里刚才那道古怪的声音。
“宠物位?什么东西?”花絮白吐着信子,巨大的蛇头低垂,鳞片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她找了许久,才发现蹲在角落里的小小一团。
蛇眼的视角与人类并不相同,她看到那人裸露的皮肤在视野中呈现出不均匀的橙红色斑块,只是五官隐约像一个人。花絮白眯起眼睛,信子快速吞吐着收集信息。
林见鹿?
这个名字浮现在花絮白的脑海中,不过瞬间就被她甩头剔除出去。
在她记忆里,林见鹿就是个什么不懂的小傻子,这会儿应该跟着赵小三等人逃走避难,而不可能出现在这个比斗场里。
她现在虽然因为脚下这人关系勉强恢复了神志,但是身上残留的药物还是让她暂时无法化形。
比赛胜出,巨狮出局,巨蟒的头顶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铁笼,阴影笼罩下来。
花絮白警觉地昂起头颅,金色的竖瞳紧缩成一条细线,浑身肌肉绷紧,随时准备暴起反抗。
无形的玄铁锁链从比斗台四角破空而出,链条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铮鸣声,猛地朝着中心的花絮白绞杀而去。
这泛着幽蓝寒光的锁链由陨星玄铁所制,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镇灵符文,甫一接触蛇身就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将巨蟒周身的灵力妖力尽数压制。
被缠住的银鳞巨蟒发出震天嘶吼,碗口粗的蛇身剧烈扭动,粗壮的尾巴疯狂拍打地面。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头顶的玄铁牢笼裹挟着罡风悍然砸落,四根立柱深深嵌入地面,将仍在抽搐的巨蟒连同林见鹿一起封死在方寸之地。
蛇头重重砸在地面上,粗重的喘息喷出带着血腥味的白雾。
林见鹿踩着满地碎石慢悠悠踱步,在蛇瞳前停下。
她单膝蹲下,伸手拍了拍蛇头:“花老板,你还好吗?”
花絮白恍惚看着她,离得这样近,她完全看清了对方的五官,竟然真是林见鹿!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试图昂起头颅,却被锁链扯得鳞片崩裂,最终只能从喉间挤出断续的嘶鸣。
可惜林见鹿听不懂兽语,歪着脑袋作出倾听状,还装模作样地哦了一声:“你说你最近过得还可以?”
花絮白:“……”
蛇头作出一个类似翻白眼的动作。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过得还可以?
然而林见鹿沉迷于自己构筑的世界里,并不需要花絮白回答。
她歪着头用手指轻点下巴,眸子忽闪忽闪地转了两圈,突然道:“不对不对。你现在是我的宠物,不应该叫你花老板,应该叫你小花?小白?”
花絮白巨大的蛇身明显僵了一瞬,金黄的兽瞳危险地眯成细线,从喉咙深处发出嘶嘶的威慑声。
不管哪个名字听起来都很蠢,花絮白拒绝这些名字,巨大的兽瞳冰冷地注视她。
林见鹿完全感知不到别人的情绪,更别提此刻化为原型,还成为林见鹿的宠物的花絮白了。
她自顾自地掰着手指比较:“小花听起来像隔壁张婶养的土狗,小白好像比较好听?对了,小白,我要去找小精灵。你可以载着我去东境吗?”
不知所云。
蛇头的瞬膜从眼内角缓慢移动覆盖整个眼球,花絮白闭眼,拒绝回应。
林见鹿见状鼓起腮帮子,沉默片刻,突然手脚并用地扒住鳞片往上爬,气喘吁吁爬到蛇头顶端。
花絮白从鼻息喷出一口气,想说别白费工夫了,她现在连逃出笼子都难,更别提载着林见鹿去东境,找什么见鬼的小精灵。
林见鹿趴在蛇头上,扭头盯着她身上的锁链,眨了眨眼睛,又低头瞄了眼自己的手指,试探性地催动本源之力,掌心凝聚出一团莹白的光芒,毫不犹豫地拍在那条粗重的锁链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锁链竟应声而断,碎成数段坠落在地。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如法炮制,修长的手指在空中一划,头顶的牢房顿时被轰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听到锁链断开的声音,花絮白猛地睁开眼睛。
她仰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林见鹿轻而易举制造出的那个大洞,蛇信不自觉地吐了吐。
她惊愕瞪着她,想问她到底是谁,可惜限于物种不同,无法交流。
林见鹿站在蛇头顶,黑发在气流中飞扬。
她单手叉腰,另一只手往洞口悍然一指,神情坚毅:“小白,冲冲冲!”
花絮白很不情愿地甩了甩尾巴,鳞片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不想听林见鹿的,然而此刻正是逃离比斗场的最好时机,于是最终低吼一声,粗壮的蛇身猛地一扭,带着林见鹿朝洞口疾驰而去。
比斗外面就是奴隶市场,林见鹿和花絮白又闹了一通,这才朝着东境飞去。
不过半天光景,林见鹿大闹比斗场与奴隶市场的消息,便如野火般传遍了整个西境。
此时,热闹的魔界街市上。
叶清霜将粗麻兜帽往下拽了拽,刻意佝偻着背脊,确保自己人族修士的身份不会被轻易识破,这才故意嗓音沙哑道:“这位姑娘,你说大闹比斗场和奴隶市场的是一位人族修士?”
那魔族女子正翘着二郎腿,染着丹寇的指甲灵巧地剥开瓜子壳,唾沫星子随着夸张的肢体动作四处飞溅。
听到问话,她慢悠悠转过头来。见是个身形修长却裹得严严实实的黑影,瞳孔微微收缩,尖耳朵可疑地抖动了两下。
不过魔族各种装扮都有,叶清霜这副模样也并不鲜见。
“可不是嘛!听说是个能操控魔气的女修!厉害的很呢!整个比斗场的守卫加一块,都挡不住她一招!”
旁边正在啃肉干的魔族青年突然嗤笑出声,随手抹了把嘴角道:“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腰!那比斗场和奴隶市场可是冥音大人的产业!那修士难不成比冥音大人还要厉害!?”
嗑瓜子的魔族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挥手示意众人靠近,然后才压低声音道:“你当冥音大人不想管呐?你们可知为何大人早已经回了西境,却一直没有露面?”
魔族青年不可置信接口道:“难不成是因为大人早就遭到毒手?”
魔族女子道:“那谁知道呢?我只知道那灰袍修士大闹比斗场,但大人却一直不曾现身,真相到底如何,你们自己猜。”
话虽如此,她脸上笃定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什么。
其他魔族都露出惊骇的表情:“连冥音大人都打不过?那我们岂不是危险了!”
魔族女子道:“慌什么!听说人早跑去东境去了。那可是夜昙大人的地盘。那人侥幸打败冥音大人,可未必能打得过夜昙大人!”
其他魔族立即连声附和:“说的极是!”并暗暗松了口气。
听了一耳朵八卦的叶清霜眉头死死皱起。她攥着油纸包,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不消片刻便回到暂时歇脚的一处院落。
刚推开院门,里面便传来一道声音:“回来了?可打听到什么?”
叶清霜扫了眼院子里的三人道:“先回屋再说。”
萧灵韵、江听雪以及云织月彼此对视一眼,点头。
四人进了院落正堂,叶清霜阖上门,在四人周身布置一个结界,这才拉下斗篷,对三人道:“我打听到一位人族修士大闹比斗场以及奴隶市场。”
萧灵韵道:“所以你怀疑,那位人族修士正是林见鹿?”
云织月看着叶清霜沉吟的脸色道:“叶道友似乎不确定对方的身份?”
江听雪双手环胸,打量叶清霜,并没有开口。
叶清霜黛眉微蹙,轻轻摇头,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疑虑:“林师妹确实天赋卓绝,有超凡之姿,但终究只是筑基修为。那比斗场与奴隶市场何等凶险,金丹修士尚不敢妄动,说她能在此等地方兴风作浪,我实在难以相信。”
江听雪瞄了一眼她手腕上的镯子,直言道:“那你这月华引呢?没反应?”
听得江听雪这话,萧灵韵和云织月的目光也不由看了过去,眸光微微闪烁。
本来这四人进了轮回幻境,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阴差阳错竟闯进月蚀谷。
月蚀谷里瘴气弥漫,又全是敌视人族的妖族,四人历经苦战才得以脱身。
其中萧灵韵还不慎受了重伤,伤势至今都没好。
四人在月蚀谷找了一圈,愣是没找到林见鹿,连楚昭离的面都没见着。
还是叶清霜凭借月华引,确定林见鹿并不在月蚀谷,这才带着另外三人出谷。此后四人想方设法,历经周折才共同抵达魔界。
她们进入魔界时,并未在西境,找了许多地方,足足废了一个月的时间,才确定林见鹿所在地的大致范围。
月华引虽能找到林见鹿,但是离得太远,并不会有反应。
江听雪这话,算是问到重点了。
叶清霜不自觉地握紧月华引,点头道:“确有反应,可是……”
江听雪眉峰微微上扬:“既然有反应,那大闹西境的修士,极有可能便是林见鹿。林师妹,想必在魔界有什么奇遇?”
云织月勾了勾嘴角,唇角的朱砂痣若隐若现:“江道友此言在理。依我看不如留一人在西境坐镇,其余三人同往东境探查,如此既不会错漏,也能集中力量。”
江听雪点头,看向叶清霜和萧灵韵:“两位道友以为呢?”
叶清霜沉吟片刻,点头道:“此举可行。”
云织月眸光微转,轻启朱唇,柔声问道:“那谁留下来呢?”
话音未落,三人的目光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萧灵韵身上。
萧灵韵感受到那三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嘴角不禁微微抽动。
她自然明白,她们彼此间虽为正道修士,同处同一阵营,但谁都知道此次魔界之行到底为何。如今,这三人显然是想借机“排挤”自己,好独自去东境寻找天命之女的下落。
若能赶在另外三人之前,“救出”天命之女,想必便能独占这份机缘,好感值岂不是手到擒来?
思及此,萧灵韵眸色不由暗了暗,却并未与另外三人急赤白脸争辩,而是道:“既如此,不若我留在此处,继续留意西境动静。三位届时若找到林师妹,再回来与我汇合便是。”
叶清霜咳嗽一声,江听雪抱胸淡淡扫她一眼,云织月则但笑不语。
而此时,午睡醒来发现林见鹿不见踪影的赵小三和司马仪感觉天都塌了。
不仅林见鹿没了,五个魔将跑了三个,剩下两个坐在田埂上,一脸深沉,也不知道在聊什么。
赵小三迟疑了许久,才走过去拎起冥音道:“林见鹿呢?”
冥音翻了个白眼道:“跑东境去了。”
没有林见鹿在,她可不怕这个人族。毕竟她现在虽然打不过赵小三,但她还有魔族手下啊。不过害怕林见鹿秋后算账,所以冥音也并未打算对这两个人族做些什么。
赵小三瞪大眼睛:“她跑东境去干什么!她疯了!”
司马仪若有所思道:“大概是去找“小精灵了吧。”
赵小三烦躁地揪自己的头发,闻言不由气得跺脚:“一天到晚小精灵小精灵的!她干脆跟那小精灵过一辈子得了!”
赵小三正气得骂骂咧咧,扭头一看,便见司马仪正往屋里走,不一会儿手上提着个包裹出来,不由愕然:“你干什么去?”
司马仪理所当然道:“她在哪儿,我在哪儿。”
赵小三:“……”
第57章
赵小三指着司马仪的背影,不可置信:“她什么意思?什么她在哪儿,她就在哪儿的?”
冥音双手抱胸,随意道:“很明显,生死相随的意思。”
狂骨歪着头打量她:“你不是那魔……人族修士的相好?你不跟过去?”
赵小三闻言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身,额角青筋暴起:“这还用得着你说!”
她本来就打算跟过去,只是此刻被戳破心思,更恼恨司马仪那副“一片痴心”的虚伪模样。想到这里,她狠狠跺了跺脚,地上的尘土被激起老高。
眼见司马仪和赵小三一前一后都跑了,冥音立即直起身子,收起漫不经心的神态,对魔卫打了个响指:“跟上去……”
狂骨凑近几步,木偶娃娃几乎要贴到冥音脸上,眼中闪着危险的光:“杀了?”
冥音嫌弃地推开她的脸,继续吩咐道:“就近保护。”
狂骨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失望地“啧”了一声,踢着脚边的石子走开了。
冥音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她太了解狂骨那点小心思了。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分明是在怂恿她去激怒林见鹿,好试探对方实力的深浅。
然而比起满足狂骨那点恶趣味,当然是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此时,花絮白载着林见鹿往东境爬去。
黄沙漫天,一蛇一人在沙漠里迷了路。
花絮白蜿*蜒的身躯在沙丘间游动,鳞片与沙粒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们已经在此地浪费了一天时间了,无论怎么走,仿佛都走不出这片无穷无尽的沙漠。
林见鹿单足踏在巨蟒的三角头颅上,左手扶着蛇冠保持平衡,右手搭在眉骨处遮挡刺目的阳光,瞪大眺望远方。
“往那边走!”
花絮白想假装没听见。
林见鹿用力拍拍蛇头,命令道:“小白,我说往这边走!这回绝对不会出错!”
花絮白发出嘶嘶的蛇鸣声,心道自己就是听信了这个傻子的话,才会误入这片沙漠,导致现在都没从这鬼地方走出去。
不远处,一队魔族望着这一人一蛇,为首的魔将疫蛾猛地勒紧缰绳,座下魔兽前蹄高高扬起。
她狭长的黑眸危险地眯起,声音里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傲慢:“前面怎么回事?”
身旁的魔卫慌忙俯身,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看着好似一条蛇妖,还有一个人族修士?大人,要绕路吗?”
疫蛾突然转头,猩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她嘴角扯出讥诮的弧度,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让本尊绕路?”
魔卫立刻单膝跪地,头盔重重磕在沙地上:“属下失言!”
“行了。”疫蛾烦躁地挥手,冷声道,“把她们抓起来。本尊的魔宫还差一条魔宠。至于那个人族修士?”她顿了顿,轻描淡写道,“杀了就是。”
话音一落,脑海里瞬间响起一道声音【滴!发现天命之女!系统015,竭诚为您服务!】
疫蛾和林见鹿同时怔住。
魔卫们领命,挥舞着兵器冲上前去。
花絮白听到动静,不由昂起蛇头,金黄竖瞳收缩成细线。
林见鹿立即发现了花絮白的异常,手指搭在眉骨上看过去。
远远的就看见一队魔族,仿佛蚂蚁爬似的朝这边冲来,林见鹿登时惊喜地瞪大眼睛,指着那边道:“我说这个方向没错吧?那边有人!”
花絮白忍不住翻了白眼,待那队魔族走近,它粗壮的蛇尾横扫而过,带起漫天黄沙。
林见鹿大概也看出来这队魔族对她们不安好心,熟练而轻盈地跃起,短短几息过后,魔卫们已横七竖八倒在沙丘上。
疫蛾脸色大变,忽然想起最近魔域流传甚广的流言。
听说近来魔族出现一个克星,可吸取魔族魔力,并化为己用。对方可能是魔尊化身。
疫蛾并不把这个传言放在心上,她又不是没见过魔尊,魔尊的功法到底如何,她还能不知道?在此之前,疫蛾只以为传言夸大其实,可没有想到,竟然是真的!
然而后悔之晚矣。随着身上的魔力渐渐流失,疫蛾的身体也变得越发虚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狂风骤起。
林见鹿被突如其来的沙暴掀飞,花絮白反应极快,粗壮的蛇尾闪电般卷住下坠的少女,随即盘起如山般的身躯,将林见鹿严严实实护在中央。
而疫蛾亦被这阵狂风吹得七零八落,断线风筝般在狂风中胡乱翻飞。
等一切尘埃落地,那队魔族早就不知去向,就连林见鹿和花絮白自己,都被狂风掩埋在沙尘之下。
巨蛇扭动身体,露出中央被保护的林见鹿。
花絮白垂下蛇首,竖瞳倒映着少女沾满沙尘的脸庞,信子吐出嘶嘶的声音。
倏忽间,巨蛇身形急剧收缩,由硕大的仿佛一座小山的身躯,化为细镯大小,落入林见鹿手心。
林见鹿将小蛇缠在自己手腕上,扭头四顾,沉默片刻,抖了抖自己身上黑色斗篷。
斗篷早已脏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积尘簌簌落下。她干脆解下斗篷,扔在沙地上,开始吭哧吭哧地挖沙子。
挖了一个时辰,才将被埋的疫蛾挖出来。
刚刚只差最后一步,就可以吸取完疫蛾全部魔力,不能半途而废。
林见鹿下意识去摸自己袖口,摸了半天,没有找到木偶娃娃。
她呆滞了一秒,料想那些木偶娃娃,大概是丢在比斗场或者奴隶市场了。
直接抽出疫蛾的魂魄,没有傀儡作为载体,那她的小精灵岂不是会死?
林见鹿抓耳挠腮的功夫,疫蛾慢慢睁开眼睛。人族少女脏兮兮的小脸映入她眼帘。
疫蛾扶着额头,头痛道:“你是谁?”
林见鹿老实道:“林见鹿。”
疫蛾道:“是你救了我?”
林见鹿毫不犹豫点头:“是我。”
疫蛾倾身向前,眯起猩红的眼睛,像审视猎物般缓缓道:“那你刚才有没有看见一条巨蟒,还有一个黑衣人?”
林见鹿茫然摇头。
疫蛾突然暴起,手指如鹰爪般扣住林见鹿手腕,冰凉的指尖紧贴林见鹿脉搏,另一只手捏住少女下巴强迫她抬头,两人呼吸近在咫尺。
然而林见鹿还是毫无反应,甚至眼睛都没眨一下。
疫蛾按住她的脉搏细细看了许久,没看出什么,良久,松开钳制,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自己指尖。
刚刚那黑衣人穿着斗篷,她其实没看清她的脸。但那人身形与面前这人相似,且都是人族修士,这不得不让疫蛾心生疑虑
即便林见鹿真是那人族修士,以她现在的状态也绝非其对手。
考虑到自己身受重伤的处境,疫蛾决定暂且虚与委蛇。待走出这片死亡沙漠后,再筹谋对付这名少女。
疫蛾垂下的睫毛掩住算计的目光,再抬眼时已换上虚伪的笑意,眼尾挤出细纹:“小姑娘,你大概不知道本尊的身份?本尊是十大魔将之一的疫蛾。你既救了本尊,本尊一定会报答你的。你想要什么奖励?”
林见鹿歪着头,纤细的手指轻轻点着自己光洁的下巴:“什么都可以吗?”
疫蛾唇角微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可以。”
林见鹿道:“我要去找夜昙。”
疫蛾闻言微微眯起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她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林见鹿:“就这么简单?”
林见鹿用力地点头。
疫蛾忽然轻笑出声,抬手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当然没有问题。只是我此刻行动不便,还需要恩人多费心。”她说着,故意将受伤的手臂无力地垂落在沙地上。
林见鹿眉头拧起,盯着疫蛾:“你站不起来了?”
疫蛾脸上露出一抹苦笑,长睫毛轻轻颤动,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如你所见。”她艰难地动了动手指,“刚才风沙太大,四肢骨折,现在连手都抬不起来了。”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当然,正常情况下魔族肉身强悍,区区风沙和石头根本不值一提,但谁叫那黑衣人几乎吸取完她身上全部魔力,才导致她变得这么弱?
林见鹿犹豫起来,时不时瞄一眼疫蛾。直接抽了魂魄疫蛾可能会死,但不抽魂魄,她就得带着这么大一个累赘到处跑。
小白现在又陷入沉睡,无法载她……要不还是杀了吧。但是杀了十个小精灵就少了一个了。十缺一,总觉得心里怪不得劲的。
疫蛾虽不知林见鹿心中所想,但求生直觉让她微微仰起头,露出纤细的脖颈:“沙尘下应该有运东西的板车,恩人可用那个拖我。”说完还讨好般地眨了眨眼睛。
林见鹿沉默片刻,点头:“那好吧。你先等等。”
到底是集齐小精灵的想法占了上风。
疫蛾见状,下意识松了口气。
林见鹿挖出板车,将疫蛾搬到车上。
疫蛾躺在板车上,一边慵懒地把玩着自己的发尾,一边与推着车的林见鹿搭话:“所以你是打算通过这片沙漠去东境,找夜昙?冒昧问一句,你找夜昙为的什么事”
林见鹿瞥她一眼:“集齐小精灵。”
疫蛾眼眸一转,红瞳中闪过一丝兴味,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不知这小精灵又是何物?”
林见鹿看了眼头顶的太阳,用袖子粗鲁地擦了擦汗,理所当然道:“种田的好帮手。”
疫蛾:“种田?”
她挑起一边眉毛,表情微妙。没想到会得到这样荒谬的一个答案。
林见鹿点头,目光依然直视前方:“你不知道吗?”
疫蛾轻哼一声,指尖在板车上敲击:“本尊还真不知道什么种田的好帮手。”
聊到这里,她倒是有点瞧出来,这个叫做林见鹿的少女,脑子好像不太灵光,看着像个傻的。疯言疯语,难怪她听不懂。
林见鹿停下板车,用沾满沙尘的手指在空中比划:“我需要小精灵,但是需要一些材料。”说着,还瞥了眼疫蛾。
疫蛾并没当回事,若有所思,心中暗道,对方说的,莫不是傀儡之术?对方此时这副傻子模样,或许只是伪装。但以她的实力境界,当真需要这般装疯卖傻吗?
这个念头让疫蛾陷入了更深的困惑。
然而有一点她异常清醒:此刻这般情状,绝不能让夜昙见到,就连其他九大魔将也需提防。
虽说同为魔尊麾下将领,但彼此间更多是竞争关系。即便魔尊清醒时也从不禁止魔族内斗,更何况如今魔尊尚在沉睡之中。
思及此,疫蛾便道:“不若你先与我回北境魔宫,徐徐图之……”
话没说完就被林见鹿打断:“不要!”
疫蛾脸色僵了僵,不过立刻缓和道:“恩人莫急,我的意思是,恩人需要的材料,我北境魔宫都有库存。何必舍近求远,跑夜昙那里去取材料呢?”
林见鹿一脸怀疑:“你说真的?”
疫蛾点头。
林见鹿迟疑片刻,还是摇头:“还是不要。”
疫蛾抿了抿唇,到底没有继续劝说。不过却故意带着林见鹿绕圈子。
没有疫蛾指路,林见鹿是绝对走不出这片死亡沙漠的。
也不知道疫蛾的运气到底是好是坏,第三天,她们俩在沙漠里撞见了另外一队魔族。
看着为首那人的模样,疫蛾眼眸微闪。竟是幽兰!她捏了捏手指,身上勉强恢复了一点力气,她相信只要再给她几天时间,她的伤势就会渐渐好转。今日不如利用幽兰,来试探这名人族少女?
然而疫蛾还没看清楚林见鹿的功法路数,幽兰的商队就已经全军覆没。就算幽兰在十大魔将之中不以武力值出名,但也不该落败的如此迅速!
疫蛾确定了林见鹿就是当日吸取她魔力的那名人族修士,却并不觉得高兴,反而陷入的深深的忧虑之中。
如此强悍的能力,她就算回了魔宫,恢复全部实力,也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看着同样被扔到板车上,动弹不得的幽兰,疫蛾不由闭了闭眼。
再次睁眼时,脸上神色已经恢复正常。
反倒幽兰看到她,震惊地瞪大眼睛:“疫蛾?你怎么在这!?”
疫蛾语气幽幽道:“这话我如数奉还。幽兰,你怎在此?”
幽兰看了眼林见鹿瘦削的背影,压低声音道:“我听闻魔尊沉睡在此地,便有意找寻魔尊躯体,唤醒魔尊。”
唤醒魔尊?
疫蛾嗤笑一声,并不相信。同为十大魔将之一,谁还不知道谁?谁会希望魔尊复活?如今大家各自为政,彼此井水不犯河水,过得好好的,谁会希望顶头多个人指手画脚?然而疫蛾也没戳破她。
疫蛾正准备嘲讽一句,忽然感觉板车停下,然后紧接着听到林见鹿带着不满的声音。
抬眼看去,便见林见鹿双手叉腰,怒瞪她俩:“我凭什么要拉着你们走啊!”
这俩家伙舒舒服服地躺在车上,而她要辛辛苦苦拉车,林见鹿早就不满了。
疫蛾神色一滞,随即垂下眼帘,做出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恩人说得极是,恩人若是不介意,就让我来拉车?”她适时地咳嗽了几声,肩膀随着咳嗽微微耸动。
然而林见鹿丝毫没有体谅她的意思,喜滋滋地跳上板车,一屁股把疫蛾挤下车去,然后舒舒服服地躺下:“你好了你早说呀!以后就你拉车了!”
疫蛾:“……”
疫蛾狼狈地跌坐在地上,嘴唇微微颤抖,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同样躺在板车上的幽兰。
幽兰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疫蛾冷笑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沉默片刻,老实拉车。
不过幽兰也没在板车上躺多久,第二天就被林见鹿同样一脚踹下去,和疫蛾一起拉车。
她踉跄着站稳,揉着被踹疼的腰,咬牙切齿地瞪着板车方向。
林见鹿懒洋洋地躺在板车上,脸上盖着一件拿来挡太阳的外袍,那是幽兰的外衣。她翘着二郎腿,随着板车颠簸轻轻晃悠,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幽兰一边拉车,一边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最后压低声音和疫蛾小声密谋。她弓着背,时不时用余光瞟向板车。
幽兰瞥了眼闭眼睡觉的林见鹿,见她呼吸均匀,这才凑近疫蛾耳边,压低声音道:“你就没什么想法?”
疫蛾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语气平淡:“什么想法?”她拉车的动作稳健有力,仿佛对幽兰的话题毫无兴趣。
幽兰见她不接茬,忍不住用手比划一下脖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红唇紧抿,眼中闪着不甘的光芒:“你难道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她俩好歹是魔将,就这样被一个人族修士奴役,传出去要被其他魔族笑死。想到这里,幽兰的脸色越发难看。
疫蛾单手环胸,另一只手继续拉着车,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所以呢,你有什么计划?你打得过她?”她斜睨着幽兰,眼神里写满了“不自量力”。
幽兰摸了摸自己的脸,月光下浓艳的五官漂亮的惊人。她想起最初见到林见鹿时脑海里响起的那个自称016的系统,勾起唇角道:“为何要与她硬碰硬?我可以用美人计啊。”
幽兰当然打不过林见鹿,她在魔将里也不是以实力出名的。她最出名的,大概是她的脸。魔域若有一个容貌排行,她绝对会上前三甲。此刻她骄傲地扬起下巴,像只开屏的孔雀。
以往幽兰最厌恶人家拿她容貌说事,这会儿却完全不介意了。反倒感谢上天给她这么一副好相貌。她对着月光欣赏自己修长的手指,满意地点点头。
疫蛾啼笑皆非地摇摇头:“你可以试试。”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仿佛已经预见了幽兰的失败。
幽兰自信满满地撩起自己长发,黑色蜷曲的发丝在月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等本尊好消息。”
林见鹿睡得好好的,一翻身,手指就摸到一个冰凉的物体,吓得她瞬间清醒了。她猛地坐起身,外袍从脸上滑落。
月色下,幽兰不知何时跑到她的板车上,衣衫半解,露出雪白的肩膀,神情妩媚地侧卧着。
她单手支着头,另一只手轻轻抚过自己的锁骨,红唇微启:“大人~夜凉了,需要暖床吗?”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那神情,仿佛想要吃唐僧肉的女妖精。
林见鹿瞬间恶寒不已,浑身汗毛倒竖,条件反射就是一记凌厉的直拳,拳头裹挟着破风声狠狠砸出。
幽兰瞪大双眼还未来得及辩解,就被这一拳打得翻下板车。林见鹿扑过去,揪住幽兰的衣领,又是一套组合拳。
疫蛾面带微笑,好整以暇看着幽兰作茧自缚,但没想到同样没逃过一顿毒打。
原因是幽兰想害林见鹿,但疫蛾知情不报。
疫蛾:“……”
修理完两人后,林见鹿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活动着发酸的指关节,重新躺回板车。
第二天疫蛾和幽兰再次因为伤势过重,像两条咸鱼般地躺板板,林见鹿又开始后悔起来。
早知道这两人这么不经打,她昨天就不该冲动暴打疫蛾的,至少留一个拉车啊。
林见鹿唉声叹气着,顶着炙热的太阳,走着走着,眼前不知不觉出现一座城池。
林见鹿抬头,望向牌匾上的“昙魇城”三个字,双眸瞬间亮了。
疫蛾和幽兰都没想到林见鹿一通瞎走,都能找到昙魇城,表情不禁有些复杂。然而因为脸上盖着白布,谁也看不见对方的表情。
这白布还是幽兰的外袍撕成的。
林见鹿推着板车往昙魇城走,瞬间就被门口的魔族守卫拦住:“符节呢?”
林见鹿想了想,秉着直觉,扯掉疫蛾腰间的玉佩塞进那魔卫的手心:“给!”
魔卫神色一顿,手上摩挲了一下玉佩,勾唇道:“行了,进去吧。”
林见鹿点头,拉着板车就往昙魇城走。
昙魇城比西境要繁华不少,随处可见商铺小贩,密密麻麻的人流。
林见鹿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找夜昙,走了这么久,也累了,便随意停下板车,坐在街边歇脚。
她掰着手指头玩时,忽然看见面前青石板上落下一块魔石,这是魔界特有的货币,和灵石类似。
林见鹿愣愣捡起那块魔石,仰头一看,却不见丢魔石的魔族。
林见鹿迷茫地挠着脑袋,就见一个魔族经过她的板车,对着板车上的疫蛾和幽兰指指点点,随即朝着林见鹿脚边扔下一块魔石。
林见鹿慢慢捡起那块石头,恍然大悟。
然而魔族有同情心的魔族并不多,大多魔族只是经过,对林见鹿侧目而视,林见鹿蹲在那里半天,也只得到三枚魔石。
林见鹿咬了咬牙,找了块板子,写上“卖身葬母”。
人族和魔族的文字并不相通,但林见鹿过目不忘,勉强从记忆里揪出这几个字,虽然字写得歪歪扭扭。
她把板子贴在板车上,自己则跪在板车旁边,假装抹眼泪。
疫蛾和幽兰:“……”
本来打算动弹的两魔这会儿恨不得自己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说:补充一下批发的系统。[可怜]
第58章
人可以死,但不能社死,魔也一样。
疫蛾和幽兰无师自通如何装死,躺在板车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仿佛两具真正的尸体。
林见鹿跪在尘土飞扬的街边,纤细的手指颤抖着抹了会儿眼泪,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她偷偷抬眼观察路人的反应,还真被她精湛的演技骗到几颗魔石。
她蹲在路边,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般喜滋滋地数着魔石,突然感到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身上。
她猛地抬头,就见一个面貌普通却眼神犀利的魔族正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林见鹿迅速将魔石塞回袖口,随即又换上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未语泪先流。
那魔族管事眯起眼睛端详片刻,突然皱起眉头,露出不满意的神色:“你是人族?”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林见鹿乖巧地点头,显得楚楚可怜。
魔族管事又狐疑地看了看板车上躺着的两个看不见脸的“魔族”,她蹲下身,伸手想要掀开盖在“尸体”上的布。普通魔族看不出来,但她身为魔宫的管事,却一眼看出来那两人的蹊跷。
林见鹿见状,立刻扑上前挡住。
管事直起身,双手抱胸,一脸怀疑:“两个魔族,是怎么生得出你一个人族的?”
林见鹿露出天真无邪的表情:“那我怎么知道,可能是我小娘给我大娘戴了绿帽子吧。”
疫蛾和幽兰在布单下不约而同地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尸体”的状态。
魔族管事被这个理由噎得说不出话来,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无奈地摆摆手:“算了,只要你是人族就好。”
她突然凑近,仔细打量着林见鹿的脸庞,“会跳舞吗?”
林见鹿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魔族管事失望地叹了口气,又不死心地追问:“一点也不会?”
林见鹿敏锐地察觉到机会,立刻改口:“那还是会一点的。”
魔族管事见状,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块绣着魔纹的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行,你收拾一下,跟我回魔宫。”
她顿了顿,露出商人的精明表情,“至于价钱都好商量。一千魔石可否?”
林见鹿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拍板:“成交!”
那魔族管事点头道:“至于你那大娘小娘,最好处理一下。”
毕竟她带林见鹿进魔宫,是去献舞的,带着两具尸体算怎么回事?
林见鹿再次毫不犹豫点头:“一切好商量!”
魔族管事付了一半定金,将出入魔宫的令牌交给她,约定好见面时辰后便先行离去。
林见鹿握着冰凉的令牌,将板车推到僻静处,目光在疫蛾和幽兰身上来回打量,眉头微蹙。
她要去魔宫赴约,带着两个装死的魔族实在不便。若她们还是小精灵形态,倒能随手揣进衣兜。
这个念头让她突然怔住,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腰间那面泛着幽光的小铜镜。
手上的动作比脑子更快,两魔连惨叫声都没发出,就变成了林见鹿手心两团挣扎的黑气。
她嘴里念念有词,嘀咕着什么,将两魔的魂魄塞进铜镜,随即还轻轻拍了拍手掌,一脸雀跃。
这下好了,疫蛾和幽兰原本只是装死,这回变真死了。
这两魔变成了鬼了也不消停,在林见鹿的铜镜里上蹿下跳,但宝镜作为可以容纳灵魂的法器,很好地隔绝了镜子里的动静。
林见鹿神色轻松地踏入魔宫。
这座属于夜昙的宫殿占地极广,雕梁画栋间尽显奢华。
甫一进门,林见鹿便被满目金碧辉煌晃得眼花缭乱,若不是有魔族管事在旁盯着,恐怕转眼就会在这迷宫般的宫殿里走失。
管事将林见鹿引至一处花木葳蕤的庭院,对着看似领舞的人族姑娘交代几句便匆匆离去。
领头的舞娘叫做流萤,另外几个分别叫做绿腰、解忧、拾翠、堕云。
至于最后这位,林见鹿没见着。听闻堕云因练舞扭伤,需要替补,而林见鹿要顶替的正是这个空缺。
对了,这五人全部都是人族。
待看不见魔族管事的背影,流萤这才收回目光,脸上笑容一收,忧心忡忡。
流萤与另外几个舞娘对视一眼,彼此极快交换一个眼神。
她们当然原本并非什么舞娘,而是人族仙门的修士。此次潜入魔域,只为盗取夜昙库房中师尊所需的秘宝。按照原计划,若身份败露便立即撤离。但此刻突然出现的林见鹿,却让她们陷入两难。
杀了?违背仙门正道准则。留下?恐有暴露之险。
流萤顿了顿,对林见鹿道:“姑娘远道辛苦,练舞之事不必急于今日,不如先带您去客房休息?”
林见鹿没眼色摇头:“我不累。”
流萤笑容一僵,却还是坚持道:“妾身先带姑娘去看看房间,稍后再做其他安排?”
林见鹿犹豫了一下道:“那先去看房间吧。”
流萤脸上这才重新露出笑容,转身带林见鹿去见客房。她将人安顿妥当后,随即闪身返回自己寝屋。
另外几个舞娘早就在寝屋里等候多时,见流萤姗姗来迟,性子急的那个不禁埋怨道:“大师姐,你怎么这么久才过来?”
流萤进屋,阖上门,确定外面没人偷听,这才摇头道:“那名叫林见鹿的姑娘性子有些麻烦。”
到底有多麻烦呢,流萤没说,但表情复杂。
绿腰将琵琶横放膝头,闻言不由警惕道:“莫不是猜到了我们的身份?或者她是那些魔族安插在我们之中的奸细?”
流萤摇头道:“这倒也不是,只是我观那姑娘的模样,怕是有些心智不全。”
拾翠嘴快道:“那不就是傻子嘛!”
是个傻子的结论一出,众人都有些放松。但唯有流萤依然满脸忧色。
解忧道:“大师姐,你怎么忧心忡忡的?”
不等流萤回答,堕云便立马接口道:“就因为傻子,才什么都敢做,什么都敢说,更不能放松警惕。”
突然,一个陌生的声音插了进来:“你们说谁是傻子啊?”
这声音显然不属于屋内五人中的任何一个。众人猛地瞪大双眼,齐刷刷转向声源。
敞开的窗台上,竟趴着个清秀的人族少女。她双手托腮,圆睁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屋内众人,窗外的院墙和花枝成了她的天然掩体。
这位置本不适合偷听。从屋内可以清楚看到院子里的动静,却很难注意到窗台边缘。除非有人刻意潜伏在此。
想到林见鹿可能已听到关键对话,众人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拾翠柳眉倒竖,杏眼中寒光乍现,右手已按在剑柄上青筋微凸。
就在剑刃即将出鞘的刹那,流萤突然闪身上前,左手如电迅速扣住她手腕,不着痕迹地将剑鞘往回一顶。
“铿”地一声清响,半截寒芒被生生压回鞘中。
流萤顺势侧身挡住拾翠,伸手抚了抚鬓边碎发,朝林见鹿绽开个滴水不漏的笑:“林姑娘,这大太阳底下说话多燥得慌,不如进屋尝尝新到的云雾茶?”
“云雾茶?好喝吗?”
“林姑娘尝尝就知道。”
林见鹿沉吟片刻,倒是没拒绝,手上用力,双手一撑,便轻松地跳进屋内。
屋内众人都目光炯炯盯着她,她也不紧张,随意找了个圆凳拖到大木桌旁,翘着二郎腿坐下。
流萤倒了一杯茶,姿态袅娜递给林见鹿。
林见鹿双手接过茶杯,牛嚼牡丹似的仰头灌了一口,茶水顺着唇角溢出些许也浑不在意。她用袖子随意擦干嘴角,最后咂咂嘴,蹙着眉点评道:“不够甜,一般。”
流萤见状掩唇轻笑,眼尾漾起温柔的细纹。她接过茶杯,声音像化开的蜜糖:“想来姑娘这个年纪,正是嗜甜的时候呢。妾身正好会做几种糕点,改日一定让林姑娘尝一尝。”
林见鹿闻言眼睛倏地亮了起来,煞有介事地点头:“那就说定了!对了……”
气氛到这里本来已经缓和下来,众人刚松开的眉头却因她接下来的话再度紧绷起来。
只听林见鹿道:“你们刚才是在讨论我吗?我不是傻子哦。”
四位姑娘神色同时凝固,目光齐刷刷投向流萤。
只见她唇角弧度微微收敛,随即漾开更明媚的笑纹:“自然不是。林姑娘这般灵秀人物,若说是傻子,岂不滑天下之大稽?”
这番话语让四位师妹瞳孔地震,彼此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没想到大师姐拍起马屁来,竟然也这样炉火纯青。
林见鹿被夸得心花怒放,嘴角的笑纹都遮掩不住,她捂住嘴难得矜持了一下:“还好还好。”
流萤见状眼眸笑意不由加深,回眸对解忧道:“解师妹,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解忧闻言眸光微动,当即领会了对方意图。
解忧出身苗疆,虽已拜入仙门,却始终未放弃家传的巫蛊之术。
自然,作为名门正派弟子,她修习的皆是光明正大的蛊术,与魔族妖修那些阴毒伎俩截然不同。
此刻她袖中正爬出一只几乎透明的蛊虫,沿着木桌悄无声息地游向林见鹿。这类让人短暂失忆的小术法,恰是她最拿手的把戏。
那蛊虫实在太过微小,林见鹿全然不曾察觉,她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忽然感觉心口一滞,然后猛得喷出一口血。距离最近的流萤猝不及防,温热血雾瞬间溅满她整张脸庞。
正在催动蛊虫的解忧登时满脸惊慌,她只想让林见鹿失去这段记忆,可没想过害她性命啊!
流萤轻叹一声,拿帕子擦拭面颊,抬眼示意解忧稍安勿躁,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她捏住林见鹿纤细的手腕,眉心紧蹙成川字:“她身上,不止中了一次蛊。想来是两蛊相冲,才会导致她吐血。”
解忧闻言浑身一颤,踉跄着蹲在林见鹿跟前,眼泪汪汪道:“那……那怎么办?大师姐,她会死吗?”
流萤缓缓摇头,凝视着林见鹿苍白如纸的面容,喉头滚动了一下:“那子蛊一直在吞噬她的灵力,等她灵力耗尽,恐怕”
话未说完便抿紧了唇。
解忧闻言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回神。若不是她用蛊想要让林见鹿失忆,对方也不会
流萤见状猛地伸手扶住解忧肩膀,安慰道:“若你有过错……”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满是自责,“那我过错更大。”毕竟是她示意师妹使用蛊虫之术。
林见鹿吐着吐着,身体上的痛苦反倒慢慢消失。她立即运转体内魔气,将其导向心口处的子蛊。令人意外的是,原本吞噬灵力的子蛊竟开始疯狂吸收魔气,随着魔气源源不断地供给,她体内的异常状况很快得到控制。
林见鹿撑着地面站起身,拭去唇边血渍时,抬眼便看见众人异常的神色:“你们怎么了?”
几位舞娘欲言又止。
流萤望着眼前虚弱的少女,想起她的病情,指尖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袖。她看着林见鹿苍白的脸色,一抹愧疚浮上眉梢:“林姑娘……你可还撑得住?”
林见鹿纳闷道:“我很好啊,撑得住。”
解忧看着林见鹿故*作坚强的模样,忍不住咬了咬嘴唇道:“抱歉,若不是我,你恐怕也不会命不久矣。”她这会儿也不怕自己的身份会不会暴露的问题了。
说完,解忧握住林见鹿的手:“你……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林见鹿听得呆住,半晌回神道:“什么都可以吗?”
解忧点头:“只要我弄得到,都可以。”
林见鹿沉吟片刻道:“我想要魔石,你有吗?”
解忧呆了片刻,随即慷慨解囊,就连其他几位舞娘都纷纷将荷包递给林见鹿。
那位领舞流萤更是将自己挂在腰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玉佩送给她,帮忙系在她腰上。
林见鹿手指摩挲着挂在腰间温润玉佩,满脸若有所思。
她决定试验一下,于是毫不犹豫催动魔气,然后瞬间又呕出一口血。
众位舞娘果真方寸大乱,小心翼翼扶着人在床上躺好。
林见鹿的舞也不练了,整天像个废人似的躺在床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闲来听绿腰抚琴,或是拾翠舞剑,嘴馋了便接受流萤投喂,无聊了就听解忧述说苗疆往事,甚至瘸了腿的堕云都会讲笑话逗她开心。
几位舞娘若是露出怀疑之色,她就顺势吐一口血,气若游丝地说些诛心之言,直将几人拿捏的死死的。
林见鹿乐不思蜀,差点忘记自己来魔宫的目的是找小精灵的。
献舞前一日,众人将林见鹿安顿好,堕云拖着残腿,忍痛加入献舞团队,并没有让林见鹿上场。
林见鹿很是不满,但装弱装的太成功,众人都怕她会在大殿上直接晕倒,所以严词拒绝了她上台献舞的要求。
林见鹿只能盘膝坐在床上,双手托腮盯着众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舞娘,满脸羡慕。
绿腰见状不由掩唇轻笑:“看你这模样,这献舞难不成是什么求之不得的事情不成?”
林见鹿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拾翠抱着双臂斜倚在雕花廊柱上,闻言直接嗤笑出声:“真是傻人有傻福。”
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魔将夜昙,听说那夜昙十分谨慎,也不知道待会儿魔殿上到底什么情形。或许会当场暴露身份,甚至命丧于此。
解忧原本正在整理腰间佩玉的流苏,闻言立即转身,杏眼圆睁地瞪着拾翠:“乱说什么呢?”她伸手握住林见鹿微凉的手腕,“林小姐才不是傻子,她只是反应有点慢而已。”
拾翠悻悻摸了摸鼻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流萤将手中的面具转了半圈,环视众人,目光如炬:“好了。大家都准备好了吧?待会儿可千万别掉链子。”
堕云则只瞧了林见鹿一眼,没有发表意见。
流萤临行前突然停下脚步,将一封素笺轻轻塞进林见鹿怀中。
她指尖在素笺上停留片刻,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或许是我多虑了。但若我们此行不归,若有机会,还望林小姐帮忙,去修真界蓬莱仙岛寻云织月,将此信交予她。”
云织月?好耳熟的名字。林见鹿低头端详素笺片刻,点头。
林见鹿目送五人离开,挠了挠脑袋,将素笺往胸口一塞,想起什么,大摇大摆地走出门。
她都已经进了魔宫了,何必要遵守魔宫的规矩,去跳什么舞呢?直接打过去不就行了?阻挡她的,全部杀了就行。
还是之前过得太舒服了,让林见鹿忘记自己可以硬莽。
这一路上,但凡有魔卫胆敢阻拦她的去路,都被她毫不留情地吸干了魔力。
待到后来,除了魔殿的魔族,整座魔宫竟再无一人敢挡在她面前。
林见鹿眼疾手快揪住一个魔卫道:“魔殿往哪里走啊?”
那魔卫颤颤巍巍地指了一个方向。
林见鹿五指一松,那魔卫顿时瘫软在地,裤/裆间已是一片狼藉。她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径直朝着魔卫方才所指的方向迈步而去。
外面闹成一团,魔殿里却是另外一番歌舞升平的景象。丝竹声声,觥筹交错,一派纸醉金迷。
夜昙慵懒地斜倚在主座扶手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玄玉案几。
另外两位贵客,黑蚀和灭烬分坐两列,烛火在她们冷峻的面容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黑蚀骨节分明的手指捏起青玉酒盏,浅尝辄止后缓缓放下,暗红眼眸微眯:“夜昙,你叫我等来此,到底何事?”
灭烬虽没开口,但环抱双臂的姿势微微前倾,银灰色睫毛下,锐利如刀的眼神直刺主座。
三位实力最高的魔将,关系倒不是像魔界传的那般紧张。偶尔若需要,也会像这样在夜昙的幽冥殿小聚。殿角青铜兽炉吐出袅袅青烟,模糊了彼此锋利的轮廓。
夜昙忽然低笑出声,唇角勾起危险的弧度,以手支颌:“何必这般着急?本尊最近寻来一支人间舞队,不若先欣赏完歌舞,再讨论正事?”
黑蚀和灭烬对视一眼,不置可否。
夜昙眉梢一挑,拍了拍手。
五名戴着面具的舞娘迤逦而入,云鬓间珠翠轻颤,彩绦环佩叮咚作响。
她们跳的虽是人间最寻常的《霓裳》曲,却因少了魔界舞姬的冶艳姿态,反显出几分月下清荷般的素净风致。
黑蚀和灭烬兴致缺缺看完,随意扫了那几位摘下面具舞娘的脸。
灭烬敲了敲案几道:“酒也喝了,舞也看了,这下可以说正事了吧?”
夜昙挥手,示意几位舞娘退到一旁,然后扭头,示意站在自己身旁,一身蒙面黑衣的纤细身影,语气竟颇为恭敬:“沈姑娘,之前的预言还是没变吗?”
那黑衣人微微颔首,垂落的兜帽里露出一缕雪白的发丝,修长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一枚古旧的铜钱。
夜昙指尖不自觉地敲击着手背,嗓音沉稳:“如此,还望沈姑娘将之前的预言再说一遍。”
黑衣人向前踏出一步,清越嗓音如清泉撞玉,十分悦耳:“十大魔将,终将死于天命之女之手。”
夜昙神色未变,只是眸色暗沉了几分,而另外两位则瞬间变了脸色。
黑蚀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出“咔咔”声响,怒道:“简直一派胡言!”
灭烬将酒杯重重砸在地上,酒液四溅,她拍案而起,身后的椅子“砰”地倒地:“夜昙,你故意拿本将开涮呢!这骗子你从哪个戏班挖来的?”
夜昙无奈地抬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轻叹一声:“两位稍安勿躁。本尊怎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两位可知天机阁?”
两位魔将闻言俱是一怔,黑蚀眯起眼睛,灭烬则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佩刀,神色惊疑不定。
天机阁?那个早就湮灭在历史当中,据说可以预言一切的天机阁?
夜昙见状微微颔首,看向黑衣人:“没错,沈姑娘便是天机阁传人。”
灭烬还是满脸怀疑,抱臂而立,手指不耐烦地敲打着手肘:“我等十大魔将会死于天命之女之手,那魔尊呢?”
第59章
当啷一声,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地上,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魔殿里格外刺耳。
灭烬、黑蚀本就刚刚受了刺激,神经还处于高度紧绷状态,这会儿条件反射般身体猛地一抖,像是受惊的野兽,齐刷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刚才五个舞娘之一,正一脸慌乱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面具,满脸惊惧。
两魔的脸色登时沉了下来,灭烬的眉头紧紧皱起一个“川”字,黑蚀的嘴角则向下撇着,露出不怀好意的冷笑。
这会儿正是极需发泄的时候,这些舞娘正好撞上枪口。
灭烬眼神一凛,一抬手,凌空就将刚才丢了面具的堕云一把掐住脖子,手指像铁钳一般,紧紧箍住堕云的咽喉,寒声道:“话说本将看着你们很眼熟啊……”
看见师妹受辱,绿腰的手立即摸向腰间,眼看就要拔剑出鞘。
流萤瞳孔一缩,闪电般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绿腰吃痛。她微不可察地摇头,眼神里写满警告,现在还不是时候。
况且灭烬现在只想找茬教训她们,若师妹贸然动手,事情性质就完全不同了。即便她们五人联手,也绝非三大魔将的对手。
绿腰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浑身紧绷,像张拉满的弓弦,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但最终还是在流萤沉静的目光中败下阵来,颓然松开握剑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解忧和拾翠交换了个忧心忡忡的眼神,不约而同向被掐住脖子的堕云挪了半步,又硬生生止住脚步。
高座上的夜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红唇勾起玩味的弧度,目光扫过某个舞娘时,突然“咦”了一声,慵懒支着下巴的手微微一顿。
她蓦地坐直身子,眼睛眯起,锐利的目光像刀子般在流萤脸上来回刮过:“这位瞧着甚是面熟,本尊是不是曾经见过你?”
流萤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却依然保持着舞娘应有的谦卑姿态。
她微微欠身,声音不卑不亢:“人有相似,想必是大人曾经在魔域见过与妾身相似的人族。”
说这话时,她的指尖不着痕迹地划过腰间暗藏的软剑,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夜昙的目光在她腰间停留了一瞬,红唇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哦?那你这双手……”她突然抬手,一道魔气直袭流萤手腕,“怎么会有常年握剑的茧子?”
流萤身形一闪,险险避开那道魔气,发间的珠钗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她稳住身形后立即跪伏在地:“大人明鉴,妾身自幼在勾栏长大,这手上茧子是常年弹奏琵琶所致。”
夜昙冷哼一声:“撒谎!”
流萤乖顺地跪在那里,姿态楚楚可怜:“妾身……”
话没说完,黑蚀忽然插嘴道:“这位好似是蓬莱仙岛的弟子。”
话音一落,五位舞娘面色齐齐一变。
不料最谨慎的夜昙没瞧出破绽,反倒被黑蚀魔将一语道破天机。
她手指摩挲着下巴,眼中闪烁着捕食者般的光芒:“二十多年前,本将围剿蓬莱仙岛,可是清清楚楚记得这张脸。”
说着突然暴起,魔气化作锁链直取流萤咽喉,“说!你们乔装来此有何图谋?”
夜昙闻言眸光骤冷,玉手轻抬间,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她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绣着曼珠沙华的裙摆逶迤及地:“本尊就说怎么看着眼熟……原来是老朋友啊。”
流萤心知与三位魔尊此战难免,眼中寒光乍现,清叱一声:“动手!”
剑鸣如雷炸响,四位师妹闻声而动。但见灵剑出鞘带起几道虹光,剑气交织成网,霎时封住魔将所有退路。
可惜,五人对战一位魔将尚有一战之力,对战三位,却如蚍蜉撼树。
不消片刻,五位蓬莱仙岛弟子便齐齐摔到地上,猛得呕出一口鲜血。
三位魔将彼此对视一眼,猩红的魔瞳中流转着残忍的兴味。
夜昙纤长的手指抚过唇畔,勾出一抹妖异的笑:“今日是本尊招待不周,不知魔宫竟藏了五位仙门奸细,作为赔罪,那便由本尊亲手了解她们性命……”
流萤见状不由心底一沉,准备自爆内丹,为几位师妹争取最后的逃生机会。
她已能感受到金丹在丹田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三百年的修为正在经脉中沸腾倒流。就在即将将毕生修为尽数压缩进金丹的刹那,忽然听到一阵雀跃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一蹦一跳的,轻快得像是林间小鹿踏过晨露,与魔宫内血腥肃杀的氛围格格不入。
流萤的视野中,映出个蹦跳着穿过魔气的修长身影。
看清那人的刹那,她瞳孔骤然一缩,情不自禁道:“你怎么在这!?”
林见鹿正百无聊赖地抛接着手中的魔石,突然听见流萤的声音,下意识转头望去,顿时怔在原地:“你们怎么都躺在地上?”
五位仙门弟子横七竖八地瘫倒在地,个个面色惨白,呼吸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气绝身亡。
林见鹿困惑地挠了挠头,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本就奄奄一息的五人更加心急如焚。
解忧咬了咬牙,强撑着从袖中抽出符咒,用尽最后力气朝三位魔将方向掷去。符咒炸开,烟尘滚滚,瞬间弥漫整个空间。
解忧高声道:“林见鹿,跑!”
烟尘散去,五人绝望的发现,林见鹿仍如雕塑般伫立原地,一动不动。
而夜昙的身影已鬼魅般贴近林见鹿跟前。
流萤苦笑着抹去嘴角血渍,声音带着颤抖:“大人……这孩子不过是个痴儿,连话都说不周全。您贵为魔域尊者,何必与这般痴人计较?”
夜昙忽然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指钳住林见鹿下巴向上一抬。
少女呆滞的面孔被迫仰起,睫毛在气流中簌簌抖动。
“傻子?”她薄唇勾起讥诮的弧度,拇指重重碾过对方唇角,“一个傻子,却能破开禁制,避开魔卫,闯进本尊的大殿之中?”
流萤当然也很迷惑,深吸一口气,想继续为林见鹿求情:“大人明鉴!这痴儿连自己姓名都说不全,想来会闯进魔殿,必定有什么缘故。”
夜昙冷笑,手指改为扣住林见鹿咽喉,正打算掐断她的脖子,忽然耳畔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
【滴!发现天命之女!系统019,竭诚为您服务!】
夜昙怔住,林见鹿也怔住,并且双眼猛得一亮。她听到的不仅仅只是夜昙的系统音,还有灭烬和黑蚀的系统音。
她掰着手指头,自言自语:“三个,齐全了。”
话音一落,她垂于身侧的手指陡然抬起,似携着千钧之力,一掌拍在夜昙胸口。
夜昙只觉一股磅礴之力汹涌袭来,如狂风骤雨般不可抵挡,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被拍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
夜昙的脊背撞击在冰冷岩壁的刹那,喉间涌上腥甜的血液。她试图撑起手臂,却发现四肢像灌了铅般沉重。
那股侵入体内的诡异力量正化作万千细丝,顺着经脉疯狂蚕食她的魔力。
夜昙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手背浮现出树皮般的褶皱,乌黑长发寸寸灰白,发梢竟诡异地化作飞灰飘散。
最可怕的是,她听到自己丹田处的魔核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修了千年的魔力正消耗殆尽。
整个大殿陷入死寂,流萤等人瞠目结舌地僵在原地,恍惚间竟怀疑置身梦境。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外两名魔将率先惊醒,暴喝声中带着惊恐:“你是天命之女!”
造成这场骚动的始作俑者林见鹿却浑然不觉。
她漫不经心地对着夜昙的尸首勾了勾手指,只见一缕飘摇欲灭的灵火如受牵引般浮空而来。
待那团幽火飘至掌心,她随手将其按进腰间铜镜,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完成这系列举动后,方才好整以暇地抬眼打量剩余的两名魔族。
林见鹿困惑地歪了歪头:“天命之女?我不是啊。”
这个否认却让两名魔族更加确信,眼前少女正是天机阁预言中能颠覆魔界的存在。
毕竟能轻描淡写击杀夜昙的人物,怎可能是寻常修士?她们交换眼神后,竟同时撕裂空间分头逃窜。
“喂!”林见鹿气鼓鼓地跺脚,没料到对方逃得如此干脆。
指尖在灭烬与黑蚀的逃亡方向间来回游移,待她终于选定目标时,两道魔影早已逃之夭夭,连衣角都摸不到了。
林见鹿顿时郁闷不已,肩膀无力地耷拉下来,刚刚还神采飞扬的眼睛瞬间黯淡无光。
本以为可以将所有小精灵一网打尽的,结果没想到才一会儿的功夫,就逃了两只。
她懊恼地捂住脑袋,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般原地坐下。
这时,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传来:“林见鹿”
林见鹿扭头,对上解忧,以及其他几位仙门弟子复杂的目光:“什么事?”
解忧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是谁?”
林见鹿语气坦然:“我是林见鹿。”
解忧与其他师姐妹们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咬了咬嘴唇,换了个问题:“你是魔族吗?或者妖族?”
问完立即屏住呼吸,身体微微后倾,似乎随时准备后退。
林见鹿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摇得像拨浪鼓,她挠了挠后脑勺,一脸困惑:“我记得我是人啊。”说完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像是在确认什么。
解忧紧张地绞着手指:“你介意让我检查一下身体吗?”
林见鹿爽快地点头:“不介意。”她大大方方地张开双臂,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
五位仙门弟子面面相觑,犹豫片刻后终于围上前来。
她们小心翼翼地触碰林见鹿的肌肤,时而捏捏她的脸颊,时而拨开她的发丝检查耳后。经过反复确认,当确定林见鹿确实不是披着人皮的魔族或妖族时,五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流萤突然道:“你是天命之女?”
刚才林见鹿与两魔的对话,她们都听得一清二楚。此刻五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林见鹿摇头:“我不是。”
流萤抿着嘴唇没吭声,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这时,一道陌生的声音突然从黑暗中传来:“不,你就是天命之女。”
那声音似三月山涧初融的雪水,泠泠淙淙地漫过青玉石。
在场众人,除了林见鹿,全部神色一凛,循声望去。
然后便见一个从头裹到脚的黑衣人缓步走出,宽大的黑色斗篷漏出一缕白发,和一小片雪色肌肤。
五人这才想起这人的身份,彼此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拾翠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天机阁传人,竟然与魔族为伍,实在令人不齿!”
沈姑娘苍白的手指轻轻把玩着一枚铜钱,闻言低笑出声:“姑娘在吃惊什么?众所周知,七百年前,天机阁便早已与魔族为伍。”
说罢她手指轻抬,瞬间封印拾翠的灵力,拾翠脸色一变,其他几位师姐妹也瞬间变色。
沈姑娘速度很慢,但动作却格外干脆利落,林见鹿都没反应过来,其他刚刚爬起来的几位师姐妹就又直挺挺倒下了。
然而沈姑娘做完这些,却并没有对林见鹿动手。
她在距离林见鹿三丈远的地方迟疑了一下,停在原地,只将目光定在林见鹿身上,目光灼灼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
片刻,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天命之女,我等着你来找我的那天。”
话音一落,身影竟如同被风吹散的云雾,渐渐在众人眼前消失不见。
赵小三等人在林见鹿占领魔宫的当天晚上姗姗来迟。
当时林见鹿正坐在幽冥殿玄铁宝座上,满脸百无聊赖。
好无聊啊,赵小三和司马仪都不在,小白又在睡觉。制作小精灵的丑娃娃又丢了……
林见鹿一条腿随意地搭着扶手,半阖着眼,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揪来的草茎,百无聊赖地晃着脚尖。
忽然,她耳朵动了动,隐约捕捉到殿外窸窣的脚步声,懒散的眼神倏地亮了起来。
魔卫几乎是贴着墙根蹭进来的,声音发颤:“大、大人……殿外有说是您认识的人来找您。”她缩着脖子,不敢抬头,生怕这位新主子一个不耐烦把自己捏成灰。
林见鹿闻言,草茎“呸”地吐到地上,身子却仍瘫着没动,只拖长音调问:“谁啊……”
魔卫咽了咽口水:“那人说她叫赵小三,还有司马仪……”
话音未落,林见鹿猛地弹起身子,赤足踩在冰冷的地砖上,连蹦带跳地从台阶上跳下去,一把推开魔卫,眼睛亮得惊人:“赶紧放她们进来!”
话音未落,人已经蹿到了殿门口,扒着门框探头张望。
远远的,就见赵小三和司马仪并肩走来。
赵小三眉头紧锁,脚步急促,双手攥成拳头又松开,显然憋着一肚子火。司马仪则神色自然,不时侧头观察魔宫的环境。
林见鹿眼睛一亮,立即从门槛上蹦起来,像只欢快的小鹿般蹦跳着朝她们跑去:“我在这里!好巧啊,小三子,司马仪,你们怎么也在这里啊?”
“谁是小三子啊!”赵小三顿时炸了毛,一个箭步冲上前,右手精准地揪住林见鹿的耳朵拧了半圈,“你能耐了啊林见鹿?一声不吭就跑到东境!连个口信都不留!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林见鹿疼得龇牙咧嘴,踮着脚尖顺着赵小三的手劲歪着头。
她双手虚虚护着被揪的耳朵,明明疼得眼里泛着泪花,却始终没有伸手推开对方:“疼疼疼!轻点轻点!”
司马仪站在一旁无奈摇头,伸手想劝又收了回去,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赵小三发泄完一通怨气,松了手。
她盯着林见鹿通红的耳朵,抬起手。
林见鹿条件反射后退一步。她认为刚才赵小三已经教训过她了,所以这会儿才躲开。
赵小三本来有些后悔,想替林见鹿镇痛,这会儿忍不住道:“你还躲!”
林见鹿小声道:“不躲你又拧人,傻子才不躲。”
赵小三双手叉腰,翻了个白眼:“你不是傻子?”
司马仪不动声色地挡在林见鹿面前:“赵姑娘,你这般动手动脚,恐怕不妥吧?”
林见鹿躲在司马仪身后,朝赵小三用力点头。
赵小三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深吸一口气,硬挤出一个笑容:“我不生气,也不拧你,你过来。”
林见鹿满脸怀疑。
赵小三眼睛一瞪,林见鹿便如猫见了老鼠一般,低着头要过去。
司马仪却突然握住林见鹿的手腕,温声道:“见鹿,你不必这么害怕。”
林见鹿眼睫飞快眨动。
赵小三一分气变成了三分,心中暗道这个死绿茶,一把揪住林见鹿胳膊,将人扯到自己怀里:“笑话!林见鹿是我的未婚妻,我怎么可能对她做什么!”
赵小三阴阳怪气道:“倒是司马姑娘,你总这么惦记着我的未婚妻,才真是不妥吧?”
然后两人就林见鹿到底是不是赵小三未婚妻,再次展拉锯战。
林见鹿听得无聊,从赵小三怀中挣脱出来,转身往大殿走去。
赵小三见状,一时也顾不得跟司马仪吵架,连忙跟上去。
司马仪抱臂立在原地冷笑,却在两人身影消失时大步流星跟了过去。
林见鹿进了大殿,径直往最中间的宝座走去,然后重新懒懒散散地躺下来。
赵小三东摸摸西看看,这是她第一次见识魔将的宝座,不禁满脸稀奇,都忘记跟林见鹿生气了。
林见鹿忽然啊了一声,从宝座上直挺挺坐了起来,扭头看向赵小三。赵小三被她吓了一跳,不禁道:“怎、怎么了?”
林见鹿连忙握住赵小三的手腕,拉着她一起坐在宝座上,然后道:“小三子,你送我的丑娃娃不见了,你再给我做几个呗。”
本以为赵小三会发火,没想到赵小三只是盯着她看了片刻,便翻了个白眼道:“知道了。明天给你做。”
林见鹿面无表情盯着她,赵小三受不了,认命道:“晚上就做行吗?”
林见鹿这才喜笑颜开。
可怜赵小三风尘仆仆赶过来,凳子都没坐热,就要去给林见鹿干活。
不过她答应的事情,便也不会食言,更不会抱怨。
林见鹿吃完晚饭的功夫,她需要的三个丑娃娃就已经做好了。
赵小三拍掉衣袖上的木屑,将丑娃娃递给她:“喏,收好了。”
林见鹿点头,喜滋滋收过来,然后掏出铜镜里的三团魂魄,塞进丑娃娃体内。
夜昙本以为自己已经死绝了,没料到自己会有再次睁眼的可能。
甫一睁眼,迎面便是林见鹿那张放大的脸。
她吓了一跳,当即弹起来,差点从林见鹿手心翻下去。
林见鹿连忙捏紧丑娃娃的身体,教训道:“怎么一惊一乍的?一点也不稳重。”
夜昙:“……”
夜昙无声看她片刻,这才察觉视野有所古怪。
为何入眼之物,都显得如此庞大?
她愣了半天,才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修长完美的躯体,竟变成了一具粗糙的木偶身体,不禁陷入呆滞。
另外两个在铜镜里呆了更久的疫蛾和幽兰则比夜昙灵活多了,叽叽喳喳的,仿佛吵人的小鸟。
等等……小鸟?
林见鹿望着在幽冥殿里四处乱窜的两个丑娃娃,不由计上心来。
她又拜托赵小三做了一个鸟笼,容量大到可以容纳三个丑娃娃。
这日,林见鹿正拎着鸟笼子,又见当初那个魔族侍卫蹭着墙根过来,战战兢兢道:“大、大人……殿外有说是您认识的人来找您。”
林见鹿正兴致勃勃地用一根小木棍逗弄着鸟笼,笼中三个魔将惊恐万状,面如土色,在狭小的空间里仓皇逃窜,发出阵阵尖叫。听到问话,她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回道:“又是谁啊?”
那魔族侍卫道:“她说……她叫谢折枝。”
林见鹿拿小木棍的手瞬间凝滞。
第60章
谢折枝?好耳熟的名字,林见鹿陷入沉思。
魔卫见她沉默,不由小心翼翼:“大人的意思是?”
林见鹿呆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道:“带人进来。”
魔卫响亮应了一声,忙不迭退下去。
不一会儿,林见鹿就见着一位身着绛紫交领襦裙的姑娘款步而入。
令人诧异的是,明明并非雨天,那姑娘手中却执一柄艳红纸伞。随着她步履轻移,裙裾间刺绣的曼珠沙华时隐时现。
这是魔族姑娘喜欢的花纹,但林见鹿不知道怎么地,却觉得对方绝对不是魔族。
林见鹿坐在玄铁宝座上,居高临下俯视她,懒洋洋道:“你是谁?”
谢折枝静默不语,青碧色的竖瞳微微上挑,目光在林见鹿身上停留片刻后,忽然说出一句令她摸不着头脑的话:“倒是出乎意料,你过得比我预想中好上许多。”
何止是好上许多,谢折枝觉得,如果她再不来,恐怕林见鹿连魔尊都当上了。不过时机还不算太晚。
当初因为林见鹿闹腾,误入魔界,她跟着过来,反倒因此得到了神农鼎的消息。她知道尊主一直想找回神农鼎,便想借此魔界之行,将神农鼎,以及林见鹿,一起带回月蚀谷。
计划本是天衣无缝,唯独林见鹿成长的速度远超预期。不过无妨,她指尖轻抚袖中蠢动的蛊虫,这终究是张必胜的底牌。
谢折枝微微一笑,回答了林见鹿最初那个疑问:“我是你的主人。”
林见鹿:“……”
林见鹿背着手,慢吞吞踱到谢折枝跟前。
她微微歪头,对上谢折枝似笑非笑的目光,突然眯起眼睛,猛得扬起右手甩了她一记耳光,掌心与脸颊相击的脆响在空气中炸开。
谢折枝猝不及防偏过头去,左脸迅速浮起红痕。
她缓缓转回脸时,睫毛剧烈颤抖着,眼中怒火几乎化为实质:“林见鹿!你敢对我动手!”
林见鹿漫不经心地甩了甩发麻的右手,撇撇嘴:“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手有自己的想法。”她将手掌举到眼前,像观察陌生物件般翻看,“是她自己想动手,不是我。”说罢还无辜地眨眨眼。
谢折枝嘴角微微抽搐,太阳穴青筋若隐若现。明明林见鹿已经傻了,但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却让她胸口发闷,攥紧的指节都泛了白。
“我可以暂时不跟你计较。”谢折枝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突然伸手扣住林见鹿纤细的手腕,转身就要往大殿门口拽。
林见鹿被扯得踉跄一下,但很快便稳住身形,固执停在原地不肯动弹,她拍开谢折枝的手,蹙眉道:“你松手!”
谢折枝不但没有松手,反而手指更紧了一分。她料定有蛊虫牵制,林见鹿不是她的对手,有恃无恐地冷哼一声。
林见鹿道:“你要拉我去哪儿?”
谢折枝头也不回:“去南离旧都。”
林见鹿摇头道:“我不去。”
谢折枝耐心告罄:“别啰嗦,现在就走!”
林见鹿还挣扎,谢折枝便沉着脸,催动蛊虫。
林见鹿瞳孔骤然一缩,然后面色惨白捂住胸口蹲下去。那只原本已经老实下来的子蛊再次蠢蠢欲动起来。
赵小三听说有故人来找林见鹿,心里登时升起不好的预感。
她火急火燎,拎着裙子匆匆赶来,刚迈进幽冥殿,就见谢折枝袭击林见鹿的一幕。
她脸色一变,忙不迭跑过去将林见鹿揽在自己怀里,对谢折枝怒目而视:“你是谁?!你干什么!”
“干什么?显而易见,教训不听话的小东西。”
谢折枝双手环胸,眉眼邪气肆意。
赵*小三听她这嚣张的语气,更生气了。
不过连林见鹿都不是对方的对手,要么对方实力已经恐怖到比魔将还要高的程度,要么就是对方修炼的不是魔气,而是灵力。
赵小三在心中计较了一番,垂眸看着林见鹿苍白的脸色,不禁咬了咬牙,单手搂主她的腰,往后退后几丈远。
然而谢折枝早有防备,冷笑一声,鬼魅般追上去。
赵小三怀中抱着人,施展不开,更不是谢折枝对手。
她咬了咬牙,将林见鹿往旁边一推,自己则借势旋身,手握成拳朝着谢折枝挥去。
赵小三的拳头裹挟着劲风袭来,谢折枝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她随意抬手,五指如铁钳般精准扣住对方手腕,指尖发力一拧,“咔嚓”一声,骨裂声清晰可闻。
赵小三的手骨竟被硬生生捏断了。
赵小三疼得眼前发黑,骨折的右手软绵绵垂着。
但她战斗经验老道,最懂如何以伤换命,硬生生用骨折的右手作饵,五指成爪直掏谢折枝心窝。
谢折枝果然侧身闪避,却见赵小三虚晃一招,右手迅速收回,左手寒光乍现,匕首带着破空声直刺谢折枝心脏。
“刺啦”一声,刀刃擦过锁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千钧一发之际谢折枝勉强偏转身体,匕首最终只深深扎进肩膀。
鲜血浸透紫衣,她按住伤口连退三步,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你找死!”
谢折枝不再留手,抬手催动煞气。霎时间黑雾涌动。
煞气凝聚在她掌心,即将拍向赵小三胸口时突然溃散。
谢折枝瞳孔猛地收缩,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手掌。然而手掌空空如也,刚才凝聚的煞气仿佛只是她的幻觉。
赵小三原本紧闭双眼准备硬接,半晌没感受到疼痛,连忙张开眼睛,然后就惊讶地“咦”了一声。
她迟疑地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胸口,脸上写满困惑。
只见谢折枝身上的煞气竟化作缕缕黑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旁边飞掠而去。
两人不约而同转头,就见林见鹿摊开手掌,那团黑色雾气在她手心乖巧地团成球状。
赵小三骤然松了口气。刚才林见鹿中招,她还以为这人修的是灵力。虽然那团黑气好像也不像是魔气,但是林见鹿能克制就行。
她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看着。
谢折枝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渡过到惨白,只因为她突然发现身上的煞气正源源不断地朝着林见鹿那里涌去。
并且她的修为还在飞速流逝。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她双腿发软跪倒在地,连耳朵和尾巴都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毛茸茸的狐尾无力地耷拉在身后。
林见鹿捧着那团煞气,眼眸瞪圆,突然兴奋地指着她:“猫!”
谢折枝气得浑身发抖,强撑着站起身,尖利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是狐狸!不是猫!”
赵小三摩挲着下巴,眼中精光闪烁,见谢折枝连人形都无法维持的狼狈模样,不由眯起眼睛,嘴角扬起危险的弧度。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谢折枝被重重锤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地面,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徒劳无功,只能发出不甘的呜咽。
赵小三最后踹了她腰侧一脚,回头对林见鹿挑眉笑道:“你要不要也过来踹一脚?”
林见鹿眼睛一亮,满脸兴奋地跑过来,撸起袖子,毫不犹豫对着谢折枝的脸就是邦邦两拳,打完还甩了甩发红的手腕,抱怨道:“她脸皮好厚。”
谢折枝顶着肿得老高的面颊,两个青黑的眼睛瞪得滚圆,额角青筋暴起:“你!”
林见鹿又是啪啪两巴掌,打得谢折枝眼冒金星,彻底说不出话来。
赵小三捂住下巴端详:“你跟这妖怪有仇?”
打人不打脸,可杀不可辱。偏偏林见鹿几次都往这妖怪脸上招呼。
赵小三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废话。刚才分明就是这半妖在攻击林见鹿。于是赵小三拍着手掌夸赞道:“打得好!”
林见鹿得意地昂了昂下巴。
赵小三失笑,示意魔卫将谢折枝拉下去关起来,林见鹿却又不肯,直嚷嚷着谢折枝是宠物。
赵小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看着被锁链束缚的谢折枝。为了防止这个危险的半妖继续伤人,她果断命人将其锁在大殿角落,这样林见鹿随时都能看见她的一举一动。
确认谢折枝奄奄一息地趴在那里动弹不得后,赵小三这才放心地拉着林见鹿在台阶上坐下。
她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关切地问道:“你那些小精灵都找回来了吗?”
林见鹿闻言不由一呆:“还剩下两个没抓到。”
被关在鸟笼子里的夜昙闻言不由高声道:“我可以帮忙!”
这段时间她从几人的对话里提炼出一些信息,林见鹿嘴里所指的小精灵,便是指她们这些魔将。
沈姑娘的预言应验了,但又好像没完全应验。夜昙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算死了还是没死。她只知道,自己想要恢复自由身,唯有讨好天命之女。
刚好她脑海里的那个系统也一直怂恿她要获得天命之女的好感值,于是夜昙叫得越发卖力了:“我知道黑蚀和灭烬的老巢在哪,我可以带你们去!”
即使知道魔族们没什么信义可言,赵小三还是因为夜昙的无耻啧啧几声:“还十大魔将呢,就这?”
由于林见鹿的缘故,赵小三见过的魔将无一不是卑躬屈膝的模样。她们动不动就跪地求饶的做派,实在让她难以对这些所谓的魔将产生半点畏惧之情。
夜昙隐晦地扫她一眼,不过很快便收回目光,那张木偶娃娃脸上,也实在难以分辨情绪。
她径直对林见鹿道:“只要你把我从这个笼子里放出去,我就告诉你!”
林见鹿刚要开口,幽兰和疫蛾却先被夜昙那副谄媚的模样惊得目瞪口呆。
两人很快回过神来,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开夜昙,争先恐后地扑上前去,异口同声地喊道:“我也知道!何必问她!”
赵小三简直叹为观止。
林见鹿则满脸不高兴地拿木棍捅鸟笼:“吵死了!”
叽叽喳喳的“小精灵”登时闭嘴,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赵小三摇摇头,对林见鹿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去找剩下的小精灵?还是回西境,或者……想办法回修真界?”
林见鹿当然选去抓剩下的小精灵,赵小三微微叹气,丝毫不意外。
在准备抓剩下的魔将前两天,林见鹿特意在魔宫的后院里开辟了一块菜地,并将三只小精灵都放了出来,夜昙等人还来得及惊喜,手上就被塞了一把小巧的锄头。
夜昙等人:“……”
林见鹿巡视了一会儿自己的菜地,满意点点头,回到魔殿。
刚刚进去,就见谢折枝一脸凶性大发地朝她扑过来,林见鹿眼也不眨得,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将谢折枝扇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伴随着锁链的哗啦巨响,谢折枝狼狈地摔落在地。那张原本娇艳美丽的脸庞此刻已是鼻青脸肿,几乎看不出原本的五官轮廓。
冥音坐在魔殿台阶上,手里捧着一块成人手指大小的一块瓜,边吃边吐槽:“你说你惹她干嘛?”
连她们这种实力强悍的魔将都老实了,她是搞不懂谢折枝区区一个半妖,为什么总是这么不要命。
谢折枝身体沉重地地上爬起来,恶狠狠瞪这个丑东西一眼,然后满脸不驯地看向林见鹿:“你就算把我打死,我也不会认你为主!”
冥音登时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谢折枝,毫不要脸地告状:“大人!你看这妖怪,她瞪我!”
狂骨盯着冥音,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短短一个月时间,这个家伙竟然把拍马屁和告黑状的本事都练得炉火纯青。
“你这什么眼神?”冥音扭头质问,“你自己又好到哪儿去?”
狂骨只是冷笑,一言不发。
冥音见状,把手里的瓜往地上一摔,直接扑向狂骨。两魔顿时扭打成一团,场面混乱不堪。
林见鹿从两个扭打成一团的丑娃娃身边经过,看着大殿里乌烟瘴气的景象,实在忍无可忍,干脆溜出宫去透口气。
林见鹿要出宫,自然无人敢拦,她一路溜溜达达地出了魔宫,往昙魇城最热闹的那条街市而去。
当日“卖身葬母”的时候就在这条街上,有不少摆摊的魔族都认出了林见鹿。
但如今的林见鹿早与当初那个风尘仆仆,狼狈不堪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身着魔族最新款的华贵长袍,发髻高挽,通身气派非凡,单是手上那枚戒指就价值连城。
林见鹿径直走进最昂贵的那家酒楼享用美食。酒足饭饱后刚踏出门槛,就察觉到有人悄悄跟上了她。
她扭头看去,却什么人都没有,不禁疑惑地挠头。
拐过一条幽暗的巷子,她猛地转头。她尚未看清跟踪者面容的瞬间,一只强有力的手已经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拽进了巷子深处。
她刚发出一声惊呼,嘴巴就被对方的手掌紧紧捂住。黑衣人随即掀开兜帽,露出一张清冷出尘的面容,恍若九天谪仙临世。
叶清霜看着,微微一笑,笑意冲散冷淡:“林师妹,我总算找到你了。”
叶清霜等人本不该这么晚才来到东境的。当初她根据月华引的指引,直接进入了死亡沙漠,三人在沙漠里耗费了不少时间,几经周折,才狼狈脱身,这才误了行程。
林见鹿愣了许久,才道:“你是谁?”
叶清霜脸上笑容瞬间凝固:“林师妹,你不记得我了?”
林见鹿好奇端详她:“我应该认识你吗?”
叶清霜脸色难看,低声道了句“得罪”,随即扣住林见鹿的手腕凝神诊脉。
尽管她对蛊术造诣不深,仍敏锐地捕捉到林见鹿异常脉象,但更令她震惊的却是林见鹿周身竟缠绕着浓重魔气!林见鹿孤身呆在魔界这几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管如何,她既然已经找到林见鹿,就该带着人离开魔界。
叶清霜收回思绪,拉着林见鹿的手就往小巷深处走。
直觉让林见鹿没挣扎,亦趋亦步跟着叶清霜的脚步。
林见鹿眨眼的功夫,那两位修士就快步迎了过来。
林见鹿歪着头瞅了叶清霜一眼,眼中流露出困惑的神色,不禁十分纳闷:“你们也认识我?”
云织月和江听雪闻言不由怔住,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叶清霜阖上门,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确定门外没人偷听,这才转身回到院子里:“如你们所见,林师妹她,失忆了。”
她顿了顿,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继续道:“而且,不知何故,林师妹身具魔气,且魔气异常浓郁。”
说着,她的目光复杂地望向林见鹿。
普通修士若是如此,要么早已入魔,要么早已一命呜呼。她怀疑,或许正是这异常的魔气干扰了林见鹿的神志,才导致她失忆。
云织月和江听雪对视一眼,云织月温润如兰的面容写满忧色,她缓步上前,衣袖轻拂,对林见鹿柔声道:“林师妹若不介意,我略通医术,可以为你诊治一二?”
林见鹿无所谓地朝她伸出手腕:“你看吧。”
云织月这才微微勾起嘴角,眉间红色竖痕显得她格外明艳。
她示意林见鹿在石凳坐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握住林见鹿的手腕,指尖泛起淡淡的灵光。
片刻诊察后,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林师妹这是中蛊了。至于体内魔气……倒是对身体无碍。”
叶清霜闻言蹙眉,本就清冷如霜的眉眼更添几分寒意:“中蛊?好端端的怎会中蛊?”
江听雪上前一步,沉声道:“魔域与妖界中精通诡谲手段的修士不计其数。林师妹流落魔界多时,不慎中了暗算,也是情理之中。”
叶清霜忽然想起进入轮回幻境那日撞见的烬罗衣和谢折枝等人,不由道:“会不会是月蚀谷的人干的?”
云织月和江听雪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
云织月指尖轻叩石桌:“当务之急是先解蛊毒。要么找到下蛊之人,逼出林师妹体内子蛊,要么寻药王谷修士想办法。”
江听雪忽然道:“药王谷?我曾在药王谷典籍中见过类似记载,需要三味灵药……”
林见鹿双手托腮听着三人商议,无聊地打了个呵欠。
她也不管正在议事的几人,忽然起身,大摇大摆地朝着院门口走去。
这番举动顿时打断了三人的谈话。
叶清霜连忙跟上去:“师妹你去哪儿?”
林见鹿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理所当然道:“回魔宫啊。”
叶清霜眉头紧紧蹙起:“你既已经逃出来,又为何要回去?”
林见鹿迷茫看着她:“逃?我没有逃啊。赵小三和司马仪还有我的小精灵都在魔宫呢。对了,还剩两只小精灵没有抓到!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回去了!”
三人面面相觑,看着林见鹿这副颠三倒四的模样,这才发现林见鹿可能不仅仅只是失忆这么简单,倒像是心智出了什么问题。
叶清霜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她走的,紧紧箍住她的手腕就要带她往回走。
林见鹿喊了一声疼,叶清霜微微一怔,正准备松手。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枚缠绕在林见鹿腕间的银白细镯骤然膨胀,转瞬间已化作山岳般巍峨大小的蟒蛇。
花絮白盘踞的蛇躯将小院撑得满满当当,竖瞳森冷地朝叶清霜等人吐出猩红信子。
林见鹿顿时忘了疼痛,雀跃着就要扑过去道:“小白你醒了!”
花絮白实在不想承认这个难听的名字,嫌弃地甩了甩尾巴。
不过还是口是心非的用尾尖将人轻轻卷起,稳稳放在自己头顶。
叶清霜、云织月与江听雪三人同时感受到花絮白释放的强大妖力威压,当即不敢怠慢,齐刷刷拔出本命灵剑。寒光凛冽的剑尖划破空气,直指巨蟒七寸之处。
仙门修士鲜少有与妖物交好,尤其是花絮白这种一看就不是善茬的大妖。
叶清霜不知林见鹿与这条大蟒蛇的关系,高声道:“你要对我师妹做什么?”
花絮白发出嘲笑般的嘶嘶声,张开血盆大口就要攻击。
林见鹿见状连忙道:“别!小白!她们认识我!”
花絮白攻击的动作硬生生停滞,不满地甩甩尾巴:那就别拿剑对着她!
林见鹿好似懂了花絮白的蛇语,登时对叶清霜等人澄清道:“几位师姐快收剑!这是我的宠物小白!她不会对我怎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