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宠物?
叶清霜等人都有些惊讶,厉害如御兽宗也只能勉强驯服低阶妖兽,眼前这大妖明显有了灵识,是可以化形的那种,说这种大妖会被驯化成宠物,她们第一个就不信。
然而那条硕大的蟒蛇确实十分听林见鹿的话。
大蟒蛇盘起身体,宛如一座小山。它将脑袋垂在地上,方便林见鹿可以从她脑袋下去,蛇眼温顺地半阖着。
林见鹿跳下蛇头,就近抓住叶清霜的手腕,低声道:“师姐,你收剑吧。”
叶清霜警惕地扫了蟒蛇一眼,确定对方没有杀意,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这才施施然还剑入鞘。
云织月江听雪两人默契地对视,自然也照做。
林见鹿松开手,转身跑到花絮白身旁,发梢扬起欢快的弧度,拍拍花絮白的蛇身道:“小白,你可以变小吗?你把门都堵住了。”
花絮白冰冷的竖瞳看她一眼,瞳孔收缩成细线,吐了吐蛇信子,分叉的舌尖掠过少女指尖,不过片刻,就化为一条细细的小蛇,落入林见鹿手心,蛇身在她掌心亲昵地蹭了蹭。
林见鹿像以往一般,嘴角扬起梨涡,将花絮白缠在手腕上,小蛇顺势绕出个精巧的结。
叶清霜感慨道:“这次魔界之行,想必师妹必定有许多奇遇。也是因祸得福了。”目光在蛇镯上停留片刻。
云织月与江听雪也盯着林见鹿的手腕微笑颔首。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杂乱,听起来人数不少。
叶清霜等人想到什么,立即变色,手指不约而同按上剑柄。
砰地一声,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叶清霜看到门外的人,稍稍愣了一下。
出现在门口的确实有许多魔族,但领头的却是两位人族少女。
一个黑衣,一个杏衣。
黑衣的那个身形清瘦,长相甚是素净清逸。杏衣少女则雍容华贵,相貌与之不相伯仲。
黑衣少女一个箭步冲了进来,然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抱住林见鹿。
叶清霜见状,眉眼瞬间冷凝,手中凝霜剑几乎出鞘,但当她仔细端详林见鹿的神情后,确认来者并无恶意,紧绷的心弦才稍缓。
不料那人竟将林师妹紧紧搂住不肯松手,她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悬了起来。
叶清霜耐着性子询问道:“这位姑娘,你究竟是谁?”
云织月和江听雪见此情景,也忍不住暗暗端详这位黑衣少女。
赵小三向来只理会有利可图之人,所以并未第一时间理会叶清霜的质问。
这会儿,她全部心神,皆落在林见鹿身上。确保林见鹿确实安然无恙,这才重重舒了口气。
方才她接到魔卫急报,说城中出现妖物作祟,又听闻林见鹿私自离开魔宫,赵小三担心林见鹿的安危,这才火急火燎赶来寻人。
赵小三盯着林见鹿全然不在意表情,想着这人又不留口信就随意出门,便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林见鹿的耳垂,指尖带着几分嗔怪的力道,但终究没舍得用力:“你是不是忘了之前跟我保证的?”
林见鹿煞有介事地用力点头,脸颊因为被捏而微微鼓起:“我没忘。”
赵小三闻言顿时瞪圆了眼睛,双手叉腰:“我让你出门叫我一起,你这叫没忘?”她边说边用食指戳了戳林见鹿的额头。
林见鹿缩了缩脖子,眼神飘忽不定,先是盯着自己的鞋尖看,又假装对天空的云朵产生了浓厚兴趣,就是不敢直视赵小三愤怒的目光。
赵小三看她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又伸手去捏她软乎乎的脸蛋,这次力道加重了几分,把她的脸颊都捏得变了形。
一旁的叶清霜眉头越皱越紧,终于看不下去了。她轻咳一声,上前半步挡在两人之间,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赵小三:“这位姑娘,你到底是谁?”
叶清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眉头微蹙。这陌生姑娘一进门就对林师妹又捏耳朵又掐脸的,而林师妹竟毫不反抗,两人姿态亲昵,旁若无人,实在刺眼。
赵小三漫不经心地抬眼看向发声之人,当看清叶清霜的面容时,她瞳孔微微一缩。倒不是被对方出众的容貌所震慑,而是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作为修真界赫赫有名的门派代表,叶清霜经常以神霄宗脸面的身份出席各种重要场合,因此在修真界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更何况赵小三曾经是鬼市消息最灵通的包打听,自然对叶清霜的样貌了如指掌。
她的视线又扫过另外两位修士,认出她们是御兽宗的江听雪和蓬莱仙岛的云织月。
不过,赵小三斜眼瞥了眼林见鹿,乌黑的眼珠滴溜溜一转,故意拖长声调道:“在问别人姓名之前,难道不该自报家门吗?”
林见鹿见状急忙扯了扯赵小三的衣袖,小声嘟囔道:“她是我师姐。”说着又指了指另外两人,“还有这两位,也是我师姐。”
叶清霜目光温和扫向林见鹿,转向赵小三时,脸上表情却淡了下来:“神霄宗,叶清霜。”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位是我师妹林见鹿。师妹失忆这段时间,多亏了姑娘照顾。”
赵小三早就察觉到林见鹿身份不简单,但万万没想到她竟是神霄宗的修士。
前些日子修真界举办门派大比时,她就听闻天机镜仪式出了纰漏,只是具体缘由尚不清楚。
她本打算找机会打听详情,谁知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魔将掳到魔界受苦,后来就在奴隶市场,遇见了犯傻的林见鹿。
叶清霜既是林见鹿的大师姐,那自然也是她的大师姐。
赵小三想到即将第一次面见未婚妻的家人,手心不自觉地沁出细汗。她略显局促地朝叶清霜行了一礼,声音微微发紧:“原来是大师姐,大师姐好!”
至于自己的身份该如何介绍?赵小三眼珠一转,觉得与其自报家门,不如让林见鹿代为说明更为妥当。
于是她悄悄拽了拽林见鹿的衣袖,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由她来介绍自己。
林见鹿反手握住赵小三的手腕,轻轻晃了晃,这才向众人介绍道:“这位是赵小三,旁边这位是司马仪。”
云织月闻言神色一动,追问道:“司马仪?莫非是司马氏的那位大公主?”
司马仪闻言缓步上前,举手投足间尽显皇家气度。
她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却带着几分自矜:“没想到在这魔界之地,竟还有人识得本宫。”说罢,她眼帘低垂,眉宇间流露出一丝落寞,却仍保持着那份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
赵小三见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可太清楚司马仪的为人了。在外人面前装得端庄大方,背地里对林见鹿却是另一副谄媚嘴脸。
司马仪对赵小三的鄙夷视若无睹,依旧保持着优雅得体的微笑。
云织月轻咳一声,试探道:“听闻司马氏大公主已经病故,看来传言有误。”
司马仪唇边浮现出一抹讥诮的冷笑:“病故?倒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一个‘已死’的公主,总比一个活着的、可能心怀怨恨的公主更容易对付,不是吗?”
几人闻言不由对视一眼,这些人间皇室阴私离她们这些修仙之人都太远,几位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倒是司马仪落落大方道:“诸位仙长不必为难。这些凡尘俗事,原就不该污了修仙之人的耳朵。只是本宫如今流落魔域,幸得小鹿搭救,既然命不该绝,那本宫也不妨让某些人知道,死人,也是会从坟墓里爬出来讨债的!”
司马仪这话一半是为了展现自己身为皇室公主的气度,另外一半,则是刻意在众人面前展现与林见鹿的亲密,好顺势搭上仙门势力。
却不料她刚刚说完,就见这三位仙长脸色变了变。
“小鹿?”云织月眸光微闪,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司马公主与林师妹,倒是亲厚得很呢。”
说着,她暗暗扫了司马仪一眼,顺便也隐晦地瞄了眼赵小三。
这二人一个与林见鹿言语温存,另外一个更是举止亲密,恐怕都是劲敌。云织月面上依旧挂着温婉的笑意,心中却暗自盘算这三人的关系。
林见鹿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急着要回魔宫休息,赵小三见状只能出声道:“诸位师姐若不嫌弃,不妨同往魔宫小憩?也让在下略尽绵力。”
说罢赵小三对着叶清霜热情道:“大师姐与小鹿久别重逢,正该好生叙话。”
所有人都看出来赵小三态度过分热情,但都聪明地没有点破。众人默契地交换了个眼神,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魔宫,大殿上早已大摆宴席。
宴席上,林见鹿卷着衣袖大快朵颐,赵小三和司马仪一左一右坐在她身旁,争相往她碗里夹菜。
叶清霜等人则坐于三人面对,频频看向三人,颇有些食不知味。
赵小三极有眼色,生怕冷落几位师姐,忙不迭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朝众人道:“今日得蒙诸位师姐赏光,这杯敬师姐们多年照拂之情。小鹿贪嘴,倒叫师姐们见笑了。”
说罢目光在林见鹿沾着酱汁的嘴角一掠,又含笑添了句:“不过能吃是福,师姐们说是不是?”
叶清霜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对赵小三道:“林见鹿是我师妹,照拂她自然是应该的。”
倒也轮不到赵小三一个外人替林见鹿感谢。
赵小三也不知自己这举动怎么就惹了叶清霜不快,心里颇有微词,但面上却丝毫不显,连忙端起一杯酒,笑着对叶清霜道:“大师姐,您说得对极啦!小鹿是您师妹,您自然照拂得周到。我这不是见着这热闹场面,想凑个趣儿,替小鹿表达表达对师姐们的感激嘛。您大人有大量,可别跟我一般见识,这杯酒我先干了,权当给您赔不是。”说罢,一饮而尽。
叶清霜不快的情绪藏得极深,没料到会被赵小三一眼看出来,不仅看出来,还被她直接揭破,表情不禁有些尴尬。
云织月见叶清霜吃瘪,不由以袖掩唇,笑道:“赵姑娘,这你就误会了。叶道友心思澄澈,并非那等狭隘之人。”
叶清霜面颊微红,被赵小三与云织月一唱一和挤兑得进退维谷。她虽非拙于言辞之辈,奈何赵小三是混迹三教九流的人精,云织月更是察言观色、舌绽莲花的好手,两相夹击之下,竟显几分窘态。
无可奈何之下,叶清霜只能低头品酒。
江听雪自始至终只独自喝酒,间或抬头观察众人神态。
赵小三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猝然开口道:“对了,今日诸位师姐都在,正好做个见证。”
她顿了顿,握住林见鹿的手腕,脸上恰到好处露出一抹羞涩,情意绵绵道:“我与小鹿已许下白首盟约,届时结为道侣,还请各位赏脸喝杯喜酒。”
正在喝酒的叶清霜和江听雪登时喷了。
云织月的表情也没有比她们好多少。
白首盟约,喜酒?
叶清霜将酒杯往案上重重一搁,忍不住开口道:“赵姑娘,我师妹如今记忆全失,心智更如稚子。这般境况下,你当真确信,她明白‘白首盟约’四字的分量?”
赵小三还没说什么,便又听云织月附和道:“叶道友言之有理,林师妹如今神识有损,实在不宜谈婚论嫁。赵姑娘这话,还是莫要再提了。”
江听雪则抱臂冷笑,锐利目光如剑般刺向赵小三。
赵小三刚才那话,其实是在故意试探,看到三人反应,不禁心底一沉。
这三人,该不会都喜欢林见鹿吧?
赵小三面上自作羞赧,案几下的手却忍不住暗暗掐住林见鹿的腰用力一拧。看不出来啊,一个小傻子,竟然这么多人惦记!
林见鹿被捏的痛呼一声,满脸怨念瞪向赵小三。
赵小三忙不迭夹起一筷子红烧肉塞进她碗里,殷勤道:“你最喜欢的吃的红烧肉,我亲手做的,尝尝?”
林见鹿看看碗中油亮的肉块,又看看赵小三讨好的笑脸,终于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叶清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握着酒杯的指节微微发白。
她知道林师妹此刻只是失忆,才会如此亲近赵小三,并非她本意如此。可观此情此景,还是忍不住心潮起伏,连带着舌尖都尝到几分苦涩的滋味。
这从未有过的情绪让叶清霜眼睫微颤,她忙敛下眸子,害怕被人看出真实情绪。
叶清霜放下酒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我出去透透气。”
说罢不等众人回应,清冷的身影已快步往门口走去。
殿内众人表情意味不明地交换着眼色,有人举杯掩饰嘴角的讥诮,有人低头把玩着手中玉盏。
赵小三暗自撇撇嘴,收回目光,看着吃得不亦乐乎的林见鹿,在她脸上不轻不重掐了一把,暗道:“红颜祸水啊你!”
林见鹿迷茫:“什么啊?”
赵小三一时也不知道是生气多一点,还是好笑多一点。
这傻子搅乱一池春水,偏偏自己毫无所觉。
殿外,叶清霜在开阔的院子里缓步而行。
夜光如水,照得她苍白的侧脸更添几分清冷。魔宫后院池塘波光粼粼,映着她孤寂的身影。
她默默瞧了会儿,不觉轻轻叹了口气。
脑海的系统001忽然冒头,声音带着机械的关切:【宿主,你在伤心吗?为什么?】
叶清霜闭了闭眼,长睫如蝶翼般轻轻抖动,没有回答。
001的电子音里带着试探:【你喜欢天命之女?】
叶清霜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这才在识海中回应对方,声音带着几分恼意:【你能不能别突然出声?】
001不以为然,语调轻快:【还不是宿主心绪出现波动,本系统才出现的?】顿了顿,又兴致勃勃地提议:【对了,你要不要*看林见鹿对你的好感值?】
叶清霜闻言一怔。
叶清霜向来认为感情之事应当顺其自然,不该受外物干扰,因此从未查看过所谓的好感值。更何况她身负重任,师尊对她寄予厚望,若真修习了无情诀,便要与情爱之事彻底无缘。
正因如此,她一直刻意回避自己的心意。谁料今日被赵小三一激,竟乱了心神。
明知此举不妥,却还是鬼使神差地听从了系统的建议,点了点头。
系统001:【呃……天命之女好感值0。】
叶清霜:“……”
叶清霜静立原地,皎洁的月光将她孤寂的身影拉得很长。系统001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短暂的静默后,001突然振作起来,用刻意活泼的语调说道:【宿主别灰心嘛!天命之女现在失忆,好感度归零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叶清霜听言,唇畔泛起一丝苦笑,却再没说什么。
江听雪正倚在廊下醒酒,夜风轻拂间,忽见叶清霜从院中归来,神色较先前更添几分黯然。
云织月目送叶清霜回房休息,笑吟吟对江听雪道:“林师妹如今前尘尽忘却得遇良缘,倒让某些人的心思藏不住了。你看叶道友这般失魂落魄,哪里还有平日清冷自持的样子?”
江听雪眯起眼睛,重复她“觅得良缘”那四个字,嘲讽一笑:“云道友倒是道心澄澈,不知来日红线缠身时,可还能这般超然物外?”
云织月挑眉:“将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说罢微微一笑,转身回屋休息了。江听雪摩挲着手指,询问系统004林见鹿好感值。
系统004:【林见鹿好感值0。】
江听雪:“……”
这下江听雪的表情变得跟叶清霜一样难看了。
这一晚宴席几人食不知味,但林见鹿却吃得肚皮溜圆,很是满意。
刚才趁着赵小三不备,偷喝一杯酒,这会儿她抱着肚子,脑袋还有点晕乎乎的,
回到房中,往床上一倒便闭眼小憩,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片刻,她手腕上的细镯银芒一闪,一个身着海棠色纱衣的曼妙女子凭空出现在床边。女子鬓边簪着的白牡丹开得正艳,正是花絮白。
花絮白俯身轻点林见鹿的鼻尖,见对方毫无反应,便坏心眼地加重力道捏住。
林见鹿立即呼吸困难,却没第一时间醒来。
花絮白单手托腮,轻笑出声。
花絮白当日其实差点逃出魔界,冥音并没有抓到她。可惜那时她伤势过重,化为原型,也不知道被哪个魔族抓住,扔进了比斗场。
后来多亏了林见鹿,她才能从那个鬼地方离开。
想到这里,她手指摩挲着林见鹿脸颊,轻声道:“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我瞧着你这人还算合眼,不如就跟了我?”
林见鹿被脸上的触感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对上花絮白近在咫尺的容颜。她毫不惊讶,反而开心地抓住对方的手:“小白,你醒了?”
花絮白听到这个称呼,原本还算愉悦的表情登时一凝,她掐住林见鹿的脸不满道:“不许叫这个名字!”
林见鹿委屈巴巴道:“为什么不许叫?”
花絮白呵了一声:“你是我收的伙计兼奴隶,也敢对主人不敬?”
林见鹿天真道:“可你是我的宠物啊。”
花絮白后知后觉想起当日比斗场的情形,不禁脸色一黑:“什么宠物?你给我说清楚!”
林见鹿困惑地眨着眼睛,声音里带着天真的固执:“宠物就是宠物啊,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花絮白不由气结,这傻子当真连话都说不清楚!
花絮白忍了忍道:“救命之恩我会报答,但是宠物契约绝对不行!”堂堂大妖,岂能沦为人类修士的玩物?
林见鹿挠了挠脑袋:“真的不愿?”
花絮白道:“不愿,你把这个什么宠物契约解开。”
林见鹿却有些舍不得,故意装作听不懂,眼神乱飘,就是不看花絮白。
花絮白掐着她的下巴固定住她的脑袋,无奈道:“我没时间陪你玩这种幼稚游戏,南离旧都还有要事等着我处理。”
林见鹿捕捉到关键词,眼睛一亮,脱口而出:“找神农鼎!”
花絮白神色猛地一顿,危险地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神农鼎在南离旧都?”
她首先怀疑赵小三和司马仪,之后又怀疑叶清霜等人。
第62章
不管再怎么猜测,肯定不如直接询问当事人方便。于是花絮白揪住林见鹿的脸,整个人几乎要贴到她身上去:“谁告诉你的?”
林见鹿看了看系统面板,毫不犹豫把系统000卖了:“000告诉我的!”
花絮白觉得这个名字也太古怪了,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随口问道:“000是谁?”
林见鹿看花絮白的表情宛如在看傻子:“你是不是傻!000就是000啊!”
被林见鹿这个小傻子反说成傻,花絮白气极反笑,指尖加重力道捏住对方的脸蛋:“你这小丫头,敢这么跟我说话,胆子不小啊?”
林见鹿吃痛地皱起鼻子,立刻不甘示弱地伸手要掐回去。
两人在锦被间翻滚扭打,从最初的互相掐脸渐渐演变成拳脚相向。
虽然都默契地没有动用妖力魔力,但花絮白毕竟有着千年修为沉淀的武技,不过十几个回合就把人重新按进床褥里。
花絮白看着林见鹿的脸,故意调戏道:“这是哪家的小娘子,怎生的这般花容月貌?”
林见鹿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雪白的面颊上浮现两片淡淡红晕。
花絮白见状心中一动,头不由越垂越低。
花絮白以前在合欢宗时,也不是没见过惊艳的美人,但或许是她性子向来与其他妖族不同,一般人她很难看得上眼。本以为自己就算要找,也该找个惊才绝艳的大美人,但没想到到头来,自己竟会瞧上林见鹿这样的清菜小粥。
嘴唇既然碰触林见鹿唇畔时,却被林见鹿一巴掌扇开。
花絮白捂着发烫的侧脸瞪圆眼睛,方才的旖旎心思全化作了咬牙切齿:“之前的事我都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几次三番冒犯,都够得上死罪了!”
话虽如此,她却没真对林见鹿做什么。
花絮白纤长的手指撑着锦被,慢悠悠支起上半身,墨发如瀑垂落在腰际。
她慵懒地盘起腿,衣摆滑落露出半截雪白脚踝。
林见鹿见状连忙跟着爬起来,学着她的样子正襟危坐,却因动作太急差点撞到对方肩膀。
“看什么看?”花絮白突然偏头,发梢扫过林见鹿的鼻尖。
她眯着眼竖起两根手指:“现在给你两条路。”指尖几乎戳到对方脑门,“要么在东境乖乖等我,待我取得神农鼎后,随我回合欢宗。”
“我不要去合欢宗!”林见鹿猛地后仰,脑袋差点磕到床柱,双手在胸前比出大大的叉。
“啧。”花絮白一把揪住她晃动的发带,“我话还没说完呢!”指尖威胁性地扯了扯系带,见对方立刻抿着嘴变成鹌鹑状,才满意地松开手。转而用食指挑起林见鹿的下巴:“第二条……”拇指暧昧地摩挲她下巴软肉,“随我同去南离取鼎……”
“选第二条!”林见鹿眼睛倏地亮起来,抓住花絮白的手腕脱口而出。
花絮白怔了怔,忽然倾身逼近,红唇几乎贴上对方耳垂:“这么舍不得我?”温热的呼吸故意喷洒在那片逐渐泛红的肌肤上。
“我怕你遇到危险。”林见鹿揪着衣角小声嘟囔道。
花絮白心头蓦地一软,指尖无意识蜷缩起来。却听见这死丫头紧接着补充道:“你可是我的宠物,主人怎么能放任宠物自己乱跑呢?”
“林、见、鹿!”花絮白额角暴起青筋,刚才的感动瞬间化作滔天怒火,一把将人按倒在床褥里。
然而还没做什么,门外忽然响起叶清霜清冷的嗓音:“林师妹,你睡了吗?我有点事想找你谈谈。”
花絮白皱眉,指尖刚碰到林见鹿的唇瓣,就听见这傻丫头已经脆生生答道:“我没睡!”
气得花絮白狠狠拧了把林见鹿的腰窝,在对方痛呼时,干脆利落化作一条银鳞小蛇,尾巴尖报复性地在她手腕上缠了几圈。
林见鹿立即蹦下床,还差点踩到裙角,光着的脚丫在木地板上踩出啪嗒声响。
拉开门扉的瞬间,月光流水般倾泻而入,映得叶清霜白衣胜雪。
叶清霜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蜷缩又松开,见到林见鹿的刹那,眼底冻结的霜色忽然化开,嘴角扬起个小心翼翼的弧度:“林师妹。”
“大师姐。”林见鹿歪着头,发梢还翘起一撮呆毛。明明失去记忆,这称呼却像刻在身体里般自然脱口。
叶清霜呼吸微滞,目光描摹着眼前人的轮廓一时失语。
直到林见鹿又喊了声“大师姐”,她才如梦初醒,耳尖泛起薄红:“我来找你……是为问些事情。”
“大师姐你问。”林见鹿扒着门框往前凑了凑,浑然不觉手腕上的小蛇突然收紧。
叶清霜深吸一口气:“不知你在魔界这几个月过得如何。”
她身上的魔气是怎么来的?又为何能在短短几个月打败几大魔将?她与赵小三等人又发生了什么事?这些问题她藏在心里许久,一整晚都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这才忍不住趁着夜色前来询问。
林见鹿没有隐瞒,竹筒倒豆子般说完,叶清霜脸色越来越白。她突然抓住林见鹿的手,力道大得让银鳞小蛇不满地吐信。
叶清霜严肃道:“林师妹,你体质特殊这事,绝对不能再告诉旁人!”
林见鹿刚要点头,忽然又啊了一声,掰着手指头道:“可是小三子司马仪,还有小狐狸小白……她们都知道啊。”
叶清霜无奈道:“那就再包括她们以外,谁也不告诉。以后使用这身能力,也尽量避着外人。”
林见鹿轻轻点头,低头凝视着两人交握的手。
叶清霜跟着低头一看,手指触电般松开,耳尖漫上晚霞般的红晕。
她别过脸假装整理袖口,喉结滚动着低咳一声:“另外我还想问你……”
说着她抬头,凝视着林见鹿懵懂的眼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凝霜的剑柄,犹豫了许久。最终像是下定决心般轻叹一声:“我……有个朋友。她心里装着一个人,可她身上压着重担,注定不能与她相守。现在心上人失了记忆,身边又有了新人……”说到这里突然停住,睫毛轻颤着抬起眼,“你说,我的那个朋友,该怎么办才好?”
林见鹿愣愣道:“你的那个朋友是你自己吗?”
若林见鹿神志清明,断不会如此没有眼色地说出这种话来。但是此刻,灵台混沌,情商为零的她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说了出来。
叶清霜立即被自己口水呛到,并且惊天动静咳嗽起来。
她狼狈地偏过脸,声音细若蚊蝇:“不是我。”
林见鹿一脸怀疑盯着她。
叶清霜不得不垂下眼睫,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她抿了抿发白的嘴唇,声音低沉:“林师妹,就那么在乎那个人是不是我吗?”
林见鹿立即摆手:“那倒也不是很在乎。”
叶清霜:“……”
林见鹿耸了耸肩,语气轻松:“你问我该如何?很简单啊。既然对方失忆,那就想办法帮她恢复记忆。”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至于其他事,我也不太明白。说什么压着重担,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非得二选一不可吗?”
叶清霜唇角泛起苦涩的弧度,缓缓摇头,眸中光华渐渐暗淡:“作为宗门首徒,师门栽培之恩山高海深,宗门兴衰系于她一身,岂能……岂敢辜负师尊期望。偏生对心上人的心意,亦是真真切切,做不得假。况且她尚且不知,心悦之人心中究竟作何想法……”
林见鹿听得一头雾水,捂住下巴,努力用那颗不太聪明的脑袋思考。虽然不知道叶清霜在纠结什么,但她知道对方很为难就对了。既然这么为难……
她瞄她一眼,豪气干云地一挥手,斩钉截铁道:“那就放弃!”
叶清霜摇头:“……若能这么干脆就好了。心慕之人就在眼前,又岂非说放弃就放弃的?”
林见鹿鼓起脸颊,脚尖不耐烦地在地上点着:“那就不放弃!”
叶清霜欲言又止,眸光明明灭灭:“可是”
林见鹿突然“嗷”地叫出声来,双手抱头:“大师姐,你的问题问得我头痛!”
叶清霜语塞片刻,最终却只是轻叹一声:“是师姐不好。”
林见鹿偷看叶清霜。
叶清霜失笑,伸手拢了拢林见鹿鬓边的碎发,嗓音柔软,“这些事本就不该说与你听的。只是……”
只是她太过贪心,总想求两全其美之法,然而终究徒劳一场。
林见鹿决定与花絮白同赴南离旧都。自持未婚妻身份的赵小三自然不言而喻要随行,就连司马仪也收拾起包袱准备同行。
叶清霜闻讯后当即表示要跟随。云织月、江听雪以及后来收到信的萧灵韵商议过后,同样决定与林见鹿一道启程。
启程前日,赵小三却跟林见鹿大吵一架。
林见鹿非得带谢折枝一起上路,说什么小狐狸是她的宠物,宠物理所应当跟着主人出行。
但赵小三却认为谢折枝太过危险,南离之路本就吉凶难料,沿途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带着个对她们有敌意的半妖,并非好事。
但林见鹿怎么都说不通,气得赵小三差点跟她打起来。未免自己被林见鹿气死,她只能强压怒火,冷着脸转身回到后院。
刚穿过回廊,迎面便撞上司马仪。
司马仪斜倚廊柱,似笑非笑地开口:“怎么了,谁把你气成这样?该不会是小鹿吧?”不等赵小三回答,她便自顾自摇头,“你多担待些,她那脾气向来如此,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赵小三猛地攥紧拳头,恶声恶气地警告:“司马仪,我现在心情很差,你最好别来惹我!”
司马仪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袖口,忽然抬眸将赵小三上下打量一番,轻笑道:“赵姑娘,容我说句实话。你这脾气真该改改了。看看小鹿那几位师姐,哪个不是仙门翘楚、光风霁月?容貌更是个个如花似玉。”话音突然中断,目光意味深长地掠过赵小三,“可赵姑娘你”
瞥见赵小三眼中燃起的怒火,司马仪立即换上假惺惺的语气:“哎呀,是我失言了,赵姑娘千万别往心里去”
司马仪并不知道,她的话正戳中赵小三的痛处。自从林见鹿的师姐们出现后,赵小三心中便涌起强烈的危机感和自卑感。
她乞丐出身,自幼天赋平平,靠着坑蒙拐骗勉强维生。虽然后来攒下些家业,也有几个忠心的小妹跟随,但比起那些仙门世家的大小姐,简直不值一提。
最初她以为林见鹿和自己一样一无所有。后来林见鹿展现出不凡实力,她也没太在意。可当林见鹿的师姐们接连现身,得知林见鹿的真实身份后,看着她们举手投足间的优雅姿态,自卑感便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她甚至连司马仪这个落魄公主都比不上。
更令她不安的是,她清楚林见鹿并非天生痴傻。在来到魔界之前,对方和叶清霜等人一样,都是仙门世家中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
赵小三从未如此患得患失过。
她忍不住想:在林见鹿失忆变傻之前,是否与叶清霜她们关系亲密?她最害怕的是,若林见鹿恢复记忆,会不会就不要她了。
她强压怒火道:“司马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跟着小鹿,不就是怕死吗?”声音里带着讥讽,“没了小鹿镇压魔界,那些魔将若是恢复,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偏要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真叫人作呕!”
林见鹿刚跑到后院,就听见赵小三这番尖锐的话语,不由得怔在原地。
赵小三发泄完,胸中郁气稍解。抬眼却见司马仪神色异常,那副泫然欲泣、受尽委屈的模样让她心生警惕。下意识回头,正对上林见鹿错愕的目光。
赵小三心道果然如此,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司马仪一眼,用力推开她的肩膀夺路而逃。
“等等!”
林见鹿下意识要追,脚步刚迈出半步,司马仪却突然“哎哟”一声痛呼,纤纤玉指紧紧攥住她的袖口不放。
她蹙着柳眉,眼中泛起水光,楚楚可怜地仰着脸:“我……我好像扭到脚了。”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几分委屈。
林见鹿弯腰扶着她在一旁的石凳上坐好,刚直起身又要去追,司马仪却猛地揪住她的胳膊不放,指甲几乎要陷进布料里。
她低垂着头,睫毛轻颤,声音里带着哽咽:“小鹿,你也是这般想我的吗?贪生怕死,虚情假意?”说罢抬起泛红的眼眶,一瞬不瞬地盯着林见鹿。
林见鹿摇头,本能道:“当然不,求生之举,为何要苛责?”
司马仪闻言手指一颤,贝齿咬住下唇,在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齿痕。
她突然倾身上前,双手死死攥住林见鹿的衣襟,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进对方眼底:“你真的不鄙薄我?”
林见鹿摇头。
司马仪再三确认,见她确实没有欺骗自己,嘴角不由浮现出一抹真心的笑意。她从未想过,这个看似痴傻之人,说出来的话竟如此合她心意。她确实存了利用林见鹿的心思,也确实贪生怕死,却没想到对方全然不在意这些。
正想再说些好话讨好林见鹿,不料手指突然被对方一把拽开。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眼前的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司马仪怔愣片刻,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低声喃喃道:“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你了。”
“不愧是天命之女,即使变得痴傻,这撩拨人的手段还是如此高明。”云织月指尖轻捻着琉璃瓦片边缘,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屋脊之上,两道身影在日光中形成鲜明对比。
站着的那人广袖当风,面容温润如玉,额间一道独特竖痕平添几分神秘。肩若削成,腰如约素,整个人如新月清辉般飘逸出尘。
而坐着的女子屈起右腿,指尖随意摇晃着酒坛,雪青色长袍衬得她肤色如新雪初霁。她神色冷若冰霜,宛如雪地里孤傲绽放的红梅。
两人如同蛰伏的猛禽,将林见鹿三人的互动尽收眼底。
“怎么,不装了?”江听雪仰头灌下一口烈酒,琥珀色的液体顺着下颌滑落,她随意用袖口抹过,挑眉看着她。
云织月低笑出声,眼底寒芒闪烁:“对于林见鹿的身份,你我彼此之间都心知肚明,又有何必要装呢?”
江听雪嗤笑,喝了口酒道:“怎么合作?”
云织月指尖轻抚袖口繁复的刺绣,嗓音如春风拂柳:“至少先排除竞争对手?”
话音未落,两人目光倏然相撞,又同时错开。
另一头,林见鹿没追多久,就把赵小三给追上了。
林见鹿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拽住赵小三的衣袖。赵小三猛地甩开,头也不回地往前跑了几步,却又突然刹住脚步。
林见鹿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再次伸手去抓。赵小三侧身避开,咬着下唇又跑开一段,这次停在了一棵老槐树下,扭头瞪她。
第三次追逐时,林见鹿的刘海都被汗水打湿。见赵小三又要跑,她突然鼓起腮帮子,跺了跺脚转身就走。
“林见鹿你站住!”赵小三蓦然回头,见状忍不住怒喝。
林见鹿扁着嘴抗议:“我追你,你又要跑。”
赵小三双手叉腰:“哪有像你这样,追人半途而废的!我那不过是……”
赵小三的脸突然涨得通红,她不就是想让林见鹿多追追她么?可惜林见鹿并未领会她的意思。
赵小三垂下手,气闷道:“算了,我不跑了,你过来。”
林见鹿眨巴着眼睛,将信将疑,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过去。
“小三子。”林见鹿期期艾艾地开口。
赵小三柳眉倒竖,怒道:“别叫我小三子!你叫太监呐!”
林见鹿被赵小三的怒火吓得缩了缩脖子,右手无意识地挠着后脑勺,露出困惑的表情:“那赵小三?”
赵小三眼睛瞪得溜圆,双手叉腰逼近一步:“连名带姓,我跟你有这么不熟吗?”她咬牙切齿地说着,额前的碎发都随着怒气微微颤动。
林见鹿无奈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那我叫什么?”
赵小三盯着她瞧了片刻道:“叫赵姐姐。”
林见鹿嘴巴张成圆形:“啊?”
赵小三食指戳着她的胸口:“啊什么啊?天天喊人师姐,叫你喊我一声赵姐姐,你就不乐意?”
林见鹿小声道:“那赵姐姐?”
赵小三脸颊一红,声如蚊呐应了一声。
林见鹿见状不由低声道:“那你不生气了吧?”
赵小三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双手抱胸道:“喊声姐姐就要原谅你?门都没有!”她故意拖长尾音,脚尖还轻轻点着地面。
林见鹿肩膀一垮,双手无措地垂在身侧:“那怎么办?”
赵小三抬了抬下巴:“除非你哄我开心。”
林见鹿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那我做什么你才会开心呢?”
赵小三将她从头到尾打量,突然瞄见她手腕上的镯子,伸手一指:“你把这个镯子送给我。我就原谅你。”
林见鹿伸手去摘,却发现摘不下来,最后为难地皱眉:“不行,你换一个吧。”她用力拽了拽镯子,手腕都勒出了红痕。
赵小三不信,一把抓过她的手腕,使劲往外拽,那镯子却纹丝不动。她气急败坏地跺脚:“你说,这玩意是不是你那几个师姐送你的定情信物?”
林见鹿当即摇头:“当然不是。”
赵小三神色一顿,松开她的手腕,将信将疑地眯起眼睛:“你确定不是?”
林见鹿点头如捣蒜:“我确定。”
赵小三撇撇嘴,心想也是,定情信物哪有随便送的。虽然林见鹿此刻是失忆状态,但她还是暂时信她。既然不是定情信物,那她也没那么执着要镯子了。
她轻哼一声,别过脸去:“不送镯子也可以,你得送我其她礼物。”
林见鹿掏了掏袖子,眼神在自己腰间游移。一枚流光溢彩的玉佩映入眼帘,这是流萤送她的玉佩。她犹豫地摸了摸玉佩,又看向另一枚小镜子。镜子小巧精致,造型古朴,想必比起玉佩,要便宜许多。
她咬了咬下唇,一把摘下镜子塞进赵小三手心,大方道:“这个送你了!”
赵小三闻言看着手心,眼睛瞪得溜圆:“真送我?”
她捧着镜子,指尖轻轻抚过镜面,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镜子一看就是法器,可比林见鹿腰上挂着的那枚玉佩要名贵多了,林见鹿竟舍得。
她抬头看向林见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第63章
翌日,一行八人一同前往南离。
南离地处魔域与妖界之间,终年赤霞漫天,灼气如浪。
此地岩层泛着朱砂纹路,每逢朔月,便有地火自裂隙喷涌,将半边天空染成血色。
烈日当空,一行人已在荒原跋涉多时。
林见鹿攀上风化严重的山坡,手指搭在眉骨处遮挡刺目的阳光。
极目所至,赤红色岩壁与坍塌的古城墙交错延伸,干燥的空气中悬浮着细小的矿物颗粒。
灼热的阳光将每个人的脸庞都炙烤得通红,整片大地看不到半点人烟踪迹。
赵小三抬手抹去额头上滚落的汗珠,眯着被烈日刺痛的眼睛望向渐暗的天色。
她烦躁地扯了扯黏在背上的衣衫,一屁股坐在一块滚烫的岩石上,双腿大剌剌地岔开。
“找了这么久,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你们确定那什么火焰城是往这个方向吗?”
叶清霜雪白的衣袖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纤细的手臂上。
她轻轻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手指将黏在颈间的发丝拨开:“古籍确有记载,南离旧都地火旺盛。此地气温灼热,正好印证了典籍所述。”
云织月与江听雪相视一眼,同时颔首表示赞同。
“那行吧。”赵小三吐出被热气蒸得发干的舌头,粗鲁地用衣袖扇着风说道。目光扫过众人,在谢折枝那张半妖面孔上停留得格外久,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尽管她极力劝阻,林见鹿还是执意带着这个半妖同行。这一路上,谢折枝虽然始终冷着脸,但至少没惹出什么乱子。
谢折枝敏锐地察觉到赵小三投来的目光,立即回瞪过去,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正被酷热折磨得心烦意乱的赵小三见状,立刻找到了发泄对象。她一把卷起袖子,气势汹汹地就要上前与谢折枝争辩。
不料变故就在此时发生。
林见鹿一声惊叫,竟然从山坡上滚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赵小三浑身一颤,慌忙起身想要接住她。然而叶清霜四人反应更快,赵小三刚转过身的功夫,四人已然闪身来到林见鹿身旁。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林见鹿根本不需要搀扶。只见她在翻滚中突然发力,一个漂亮的鲤鱼打挺腾空而起,竟在空中完成了七百二十度的华丽转体。
可惜落地时重心不稳,最终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蹲。
四只手同时伸到林见鹿面前。
别说其她人,就连叶清霜四人自己都略显惊讶,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却谁都没有收回手,只是固执地等待着林见鹿的选择。
林见鹿望着眼前这四只伸来的手,又感受到不远处赵小三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明智地没有触碰任何一只手,而是自己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利落地站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赵小三这才勉强收起充满敌意的视线,但对这几位“心怀不轨”的师姐们,她心里依然充满了不忿。
有这几位在,南离之行虽然保证了安全,但她还是十分不爽!
林见鹿朝叶清霜等人挥挥手,高高兴兴地跑去找赵小三。
赵小三直接拧住她耳朵,教训道:“你怎么还有心情玩?”
林见鹿委屈道:“我没玩啊,我在看路。”
叶清霜神色黯然地收回手,默默注视着林见鹿与赵小三旁若无人的亲密互动。
姗姗来迟的萧灵韵尚不知赵小三以林见鹿未婚妻自居的事,此刻也不由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那两人。
一旁的云织月与江听雪交换了个眼神,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赵小三对她们心存芥蒂,她们又何尝待见赵小三呢?
若论先来后到,赵小三分明比她们晚到许多。凭什么现在反倒后来居上?
萧灵韵略作迟疑,最终还是走上前去,彬彬有礼地打断了二人的互动:“恕我冒昧,不知这位是?”
她问这话时,眼波流转,目光却是越过赵小三,直直望向林见鹿,眸中带着几分探究与期待。
赵小三见状立即柳眉倒竖,一个箭步挡在林见鹿跟前,双臂张开像护崽的母鸡,语气不善地呛声道:“你谁啊?”
她边说边用身子将林见鹿遮得严严实实,下巴高高扬起,满脸戒备。
赵小三当然知道萧灵韵的身份,那玉箫,那绣日月星河纹的法衣,那张清丽绝俗的脸,还有眼尾的一抹浅金,一看就知道是修真界久负盛名的萧灵韵。
况且萧灵韵与叶清霜并称仙门双骄,赵小三知道叶清霜,就绝不可能不认识萧灵韵。
萧灵韵清冷的面容上勾起一抹笑,眸光波光潋滟:“在下萧灵韵。”
赵小三双手抱臂,手指点着手肘道:“哦,萧灵韵啊,你有什么事吗?”
萧灵韵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反应,不由顿了顿,对赵小三道:“不知这位姑娘是?”
林见鹿立即道:“她叫赵小三!”
赵小三瞪她一眼,然后勉强忍住脾气对萧灵韵道:“对,我叫赵小三,是林见鹿未婚妻。”
萧灵韵倒是没有吃惊,只是神色清冷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萧灵韵来之前早已查看过林见鹿的好感值,显示为零。她心知必定发生了什么变故,才会导致对方对自己的好感全部清零。
虽然没料到会突然冒出赵小三这个“未婚妻”,但看着林见鹿如今的状态,萧灵韵反倒不太在意了。
她笃定,等林见鹿恢复记忆后,绝不会承认这段关系的。
简单寒暄几句后,萧灵韵便径自寻了个安静处坐下休息。
赵小三见人走远,这才不悦地撇了撇嘴,收回视线时发现林见鹿的目光仍追随*着那道远去的身影。
她顿时瞪圆眼睛,气鼓鼓地伸手捧住林见鹿的脸颊,强硬地将她的视线转回来:“看什么看!人家就生得那么好看吗?!”
林见鹿毫无情商地点头:“好看啊。”
不论性情,萧灵韵确实是好看的。
比起叶清霜,她多了几分世家女子的优雅与矜贵。较之云织月更为冷艳,却又比江听雪显得温和。
赵小三听得浑身难受,当即嗤之以鼻:“我看这人就像个假人!”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虚伪,让她看着就眼睛疼。
“反正你不许喜欢她!”赵小三蛮横捧住她的脸道。
林见鹿反而茫然:“我没喜欢她啊。”
赵小三神色一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她松开一只手,改为轻轻捏住林见鹿的下巴,满意道:“对,就这样。你不喜欢她,你喜欢我。”
谢折枝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人腻歪的样子,不由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双臂抱胸,脸上写满了不屑。
赵小三瞬间转过头去,眼神凌厉地瞪向谢折枝:“怎么,你有意见?!”
谢折枝不慌不忙地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笑:“都说我们妖族狡诈,我看你们人族也不遑多让嘛。”
赵小三闻言,立刻松开林见鹿,双手叉腰,上下打量着谢折枝:“妖族?你不是半妖吗?”她故意把“半”字咬得极重,眼中意味深长。
谢折枝脸色骤变,原本慵懒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你!”
半妖是她的痛处,谢折枝想尽办法修炼煞气,就是为了化为完整的妖身。
林见鹿本来还有点百无聊赖,此刻却看得津津有味。
谢折枝正准备再喷几句狠话,猝不及防对上林见鹿那双亮晶晶的看好戏的目光,登时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硬生生把嘴里的脏话憋了回去。
她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只是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天色渐晚,众人仍未寻到火焰城的踪迹,只得在一处断壁残垣间临时安营。
篝火在营地中央熊熊燃烧,跳动的火苗将林见鹿的脸颊映得通红。
赵小三紧挨着她坐下,一手往火堆里添着柴火,另一手翻动着火上烤着的不知名野鸡。
林见鹿双手托腮,小脸被篝火映得红扑扑的,一双圆眼直勾勾地盯着烤鸡,时不时咽着口水,忍不住扯了扯赵小三的衣袖:“小三子,好了没有呀?”
赵小三闻言立刻转过头来,眉头一皱,手中的树枝“啪”地敲在林见鹿手背上:“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她眯起眼睛,故意把烤鸡往远处挪了挪,“要是忘了你没鸡肉吃。”
林见鹿顿时慌了神,连忙双手合十,眨巴着眼睛道:“赵姐姐!好了没有呀?”
赵小三这才满意。
她们一行人,最擅庖厨的当属司马仪和赵小三。尤其这种野外烧烤,赵小三更是拿手。
看着吃着干粮的叶清霜等人,赵小三有些得意地将鸡腿分给林见鹿:“跟着你赵姐姐,不亏吧?”
林见鹿点头如捣蒜,眼巴巴看着鸡腿。
赵小三捏捏她的脸,宠溺道:“好了,吃吧。”
林见鹿这才狼吞虎咽吃起来。
晚饭过后,几人简单洗漱完毕,便和衣躺下休息。
赵小三照例要贴着林见鹿睡,林见鹿被热得难受,不停地扭动身子,直到被赵小三拍了下手臂才老实下来。
赵小三很快闭眼睡去,林见鹿却异常清醒,躺在旁边眼珠滴溜溜地转。实在睡不着,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转头看向熟睡的赵小三时,忽然注意到她腰间的小铜镜似乎闪了一下。
林见鹿怀疑自己眼花了,忍不住伸手去拿那面铜镜。
却不料赵小三只是浅眠,林见鹿的手指刚碰到铜镜边缘,她连眼睛都没睁开,修长的手指就像铁钳般精准扣住了林见鹿的手腕:“就知道你舍不得。但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林见鹿道:“不是,这个镜子刚才亮了一下,。”
赵小三终于半睁开眼,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这是法器嘛,”手指松开林见鹿的手腕,转而捏了捏她的鼻尖,“正常。”
林见鹿还想争辩,突然被赵小三拽着手臂往怀里一带。
她整个人跌进温暖的怀抱,赵小三的下巴抵在她发顶蹭了蹭,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背:“好了不闹了,”声音渐渐低下去,“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找路呢。”最后一个字已经变成了含混的咕哝。
林见鹿无奈地闭上眼睛,不知不觉便沉入了梦乡。
不远处,正在打坐调息的叶清霜缓缓睁开双眼,目光长久地停留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许久才收回视线。
次日天刚蒙蒙亮,众人便启程赶路。所幸林见鹿一行人运气不错,赶在夜幕再次降临前,终于找到了火焰城的入口。
曾经辉煌的南离王国早已覆灭,昔日的五大城池如今仅剩这座都城尚存。
由于地处魔界与妖界交界,这座南离旧都已然沦为三不管地带,城中妖魔横行,间或夹杂着少数人族在此苟活。
当风尘仆仆的林见鹿等人踏入城门时,暗处已有数道不怀好意的目光牢牢锁定了他们。
林见鹿兴奋地甩开赵小三的手,欢呼着朝城内飞奔而去。
赵小三一时不察,差点让林见鹿跑得没了踪影。她脸色骤变,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谁知林见鹿刚跑出不远,就被一个魔族女子故意拦住了去路,两人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满怀。
这魔族女子本是城中实力中上的地头蛇,专门在此设伏敲诈,平日里无人敢与她争抢猎物。
可万万没想到,这人族少女竟像个铁秤砣般将她撞翻在地。林见鹿看都没看她一眼,风一般地从她身边掠过。
魔族女子:“”
她难以置信地扭头望去,发现林见鹿直奔城中唯一的客栈而去,暴怒的神色顿时变得微妙起来,只得悻悻地咂了咂嘴。
客栈主人的猎物,她可不敢染指。
但剩下的猎物魔族女子目光一转,毫不犹豫地盯上了追赶而来的赵小三等人。
赵小三见势不妙,一个急刹转身就往回跑,脸不红心不跳地躲到了叶清霜等人身后。
叶清霜等人解决完魔族女子后,拖着狼狈的身形走向客栈。
此时林见鹿早已坐在大堂里,面前摆满各色吃食正大快朵颐。
赵小三见状顿时火冒三丈,冲过去用拳头钻她脑袋:“好啊你!我们在外面拼命,你倒在这儿享受!”
还一点就点这么多的菜!她有钱嘛她!
叶清霜温声道:“这几日,林师妹受苦了。”
作为方才战斗的主力,她既已开口,只敢躲在后面放暗箭的赵小三也不好再发作,只得冷哼一声在林见鹿身旁坐下。
萧灵韵笑着打圆场:“正好饿了,林师妹这桌菜点得及时。”
云织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笑而不语。
江听雪嗜酒,拎起桌上白玉酒壶自斟一杯,脸色突然变得古怪。
正嚼着肉块的林见鹿也要倒酒,却被江听雪按住壶身:“这酒……林师妹还是别喝为好。”她顿了顿又补充:“诸位都别喝,以免误事。”
云织月掀开壶盖轻嗅,恍然道:“原来是醉仙合欢露。”
这醉仙合欢露是修真界有名的催情酒,竟出现在火焰城这般小客栈里。
店小二笑吟吟道:“这位客官好眼力!这酒正是醉仙合欢露,可是我们掌柜千里迢迢从修真界带来的!这酒虽有催情之效,但也可作为疗伤药酒使用,只需取三滴兑入灵泉,外敷可愈经脉暗伤,内服能解百毒。前些日子还有位受伤的剑修,用了这酒后第二日便生龙活虎。”
林见鹿眼睛一亮,像发现新奇玩具般凑近酒壶:“这么厉害?”
伸着沾满油渍的手指正要碰酒壶,赵小三“啪”地打在她手背上:“别动!”
见少女委屈巴巴缩回手,赵小三又一把拽过她手腕,向店小二要来帕子,边擦边瞪眼:“这酒你一滴都不准碰!”
林见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睛却还盯着酒壶。
晚上休息前,赵小三楼梯上撞见司马仪,当即拦住她,开口道:“你该不会真喜欢上小鹿了吧?”
赵小三心思细腻,又擅于观察,司马仪等人都是她的重点防备对象。她敏锐地察觉到这几日司马仪态度迥异,倒是没有像之前那么上赶着了。她知道有些人性子别扭的很,不喜欢的时候能装得亲亲热热,真喜欢上了反倒畏首畏尾。她觉得司马仪就很有这个意思。
司马仪脚步一顿,月光透过窗棂在她侧脸划出明暗交界。
她忽然轻笑出声,指尖漫不经心卷着发尾:“喜欢又如何?不喜欢又如何?”
赵小三冷声道:“你对她的喜欢,一点都不存粹。”
司马仪靠在栏杆上:“那你又比我好上多少呢?你口口声声以她未婚妻自居,不是就怕她恢复记忆,然后不要你吗?所以才千方百计,想在人家还是傻子的时候确定名分。”
赵小三恍惚,想反驳,她又不知道林见鹿之前不是傻子。她会如此,完全就是情不自禁。
“让开。”司马仪冷笑着擦肩而过。
司马仪拂袖离去时,赵小三仍僵立在原地。直到脚步声消失,她才如梦初醒。
赵小三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想了想,一咬牙,往楼下走去。
楼上,司马仪正要关门,手指突然停在门框上。
她总觉得赵小三今晚要搞什么名堂,那壶醉仙合欢露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刚才吃饭之时,就觉得赵小三盯着酒壶看得有点久。
赵小三这么怕失去林见鹿,该不会想用催情酒吧?她身为皇室公主,见过太多阴私手段。见状难免会往这方便想。
这个念头刚闪过,就看见赵小三拎着酒壶上楼的身影。司马仪嘴角勾起冷笑,心想:原来你对林见鹿的真心,也不过如此。
不管是为了保护林见鹿,还是出于自己的私心,她都不能让赵小三用这种下作手段得逞。但现在冲出去未免太便宜对方。
司马仪眼珠一转,故意把门推开条缝,转身就朝叶清霜等人房间走去。
要抓,就得抓个现行,让赵小三百口莫辩。
客房内,林见鹿双手托腮趴在桌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赵小三仰头喝酒。
赵小三两杯下肚,面颊立刻飞上两片红霞,连耳垂都染上淡淡的粉色。
林见鹿伸长手臂去够酒壶,指尖刚碰到壶把就被赵小三“啪”地打在手背上。
赵小三柳眉倒竖,醉眼朦胧中仍带着几分凌厉:“都说了你不许喝!”
林见鹿揉着手腕,目光在酒壶和赵小三酡红的脸蛋间来回游移,最后闷闷地踢了下凳子腿:“你要聊什么?”
赵小三揉着太阳穴,眼神飘忽:“对,聊什么……”
她突然凑近,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林见鹿脸上:“你真的一点记忆都没有?”
林见鹿低头摆弄缠绕在腕间的小蛇,发丝垂落遮住半边脸庞:“没有。”
赵小三别过脸去,贝齿轻咬下唇:“你现在还是我的未婚妻,可等你恢复记忆,你会不会忘记我?”
林见鹿不吭声。
赵小三气得拍桌子:“你就不能安慰我几句?”
林见鹿歪着头:“未婚妻是什么?”
赵小三顿时瞪圆了眼睛,酒劲上涌连脖子都红了:“……可恶,你是故意的吧林见鹿!”说着就伸手要掐她脸蛋。
林见鹿像受惊的兔子般蹦起来,赵小三踉跄着追上去。
两人绕着圆桌你追我赶,赵小三发髻散乱,扶着桌沿大口喘气。
林见鹿倒退着往后跑,回头发现赵小三扶着额头摇摇欲坠,连忙放轻声音道:“你还好吧?”
“你当真不知道未婚妻是什么意思?”赵小三声音发颤。
林见鹿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意思?”
“你果然在耍我!”赵小三抄起软枕就要砸,结果腰身一扭,“哎哟”一声栽倒在地。
林见鹿慌慌张张扑过来,像抱大型玩偶似的把人捞起来,小心翼翼安置在床上。
赵小三趴在床上,不禁满脸羞红,低声道:“这是你的床。”
林见鹿点头:“显而易见?”
赵小三见她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不禁咬牙,直接道:“我是说,今晚,你是不是想和我一起睡?”
第64章
林见鹿想也不想就摇头:“当然不想。”
之前风餐露宿,跟赵小三挤一起也是没办法。毕竟赵小三负责她的一日三餐,要是不听话,可能就没饭吃了。
这会儿都住客栈了,各个都分配了房间,林见鹿那个不太想和别人靠太近的毛病就冒了出来。
赵小三虽然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但意识还算清醒,听到林见鹿这句话,脸色顿时黑如锅底,想抚摸林见鹿面颊的手也自然改为掐,提起她脸颊上的软肉,恶狠狠道:“我今晚还真打算睡这儿了!”
林见鹿抿了抿唇,小声道:“那就睡呗。”说罢翻身往里面一躺。她连衣服都没脱,闭眼就装出打呼噜的样子。
赵小三瞪着林见鹿,像在看一株沉睡的莲花。她干瞪了半天眼,对方却纹丝不动,仿佛真的睡熟了。
半晌,赵小三收回视线轻叹一声。等腰部的疼痛稍缓,她慢慢从床上爬起,盘腿坐着侧头端详林见鹿的睡颜。
看着毫无知觉的林见鹿,赵小三迟疑片刻,从腰间掏出一把小巧匕首。
她先拈起林见鹿的一缕青丝割下,随即又割下自己的一束长发,将两缕发丝紧紧绑在一起,最后塞进绣花荷包里。
她将荷包捏在手心,轻轻摩挲,脸上泛起甜意。如果将来林见鹿恢复记忆不认账,她就把这个证据扔她脸上。
在她的家乡,唯有恩爱道侣才会割发相系。虽然她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是在林见鹿无知无觉时候进行的。
赵小三有些心虚地回头瞄林见鹿一眼,小心翼翼将荷包塞进自己袖中,然后蹑手蹑脚,鬼鬼祟祟打开门准备溜出去。
不料房门刚刚打开,迎面便撞上几个人影。放眼一看。赫然是叶清霜等人。
赵小三莫名其妙,开口说了一句:“你们都在小鹿门外干什么?”
话音一落,就听叶清霜道了一句得罪,然后眼疾手快,抬手点住她身上几处穴道,赵小三的脚登时僵在原地。
司马仪越过众人,走进屋内,拎起刚才赵小三拿上来的那壶酒,冷声对赵小三道:“赵小三,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不折手段之人。为了一己私欲,竟用醉仙合欢露……”
话未说完,她随手掀开壶盖,声音戛然而止。
司马仪脸色变了变,喃喃自语道:“怎么可能,竟然只是普通果酒?”
赵小三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司马仪一行人为何会堵在林见鹿门前。一股热血“轰”地冲上头顶,她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红得发烫。声音陡然拔高,又急又气地跺了下脚:“你们以为我要给林见鹿下药!?我赵小三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会如此下作好吗?!”
司马仪脸色不自然道:“谁见你大晚上拎着壶酒进小鹿房间都会多想,谁知道你想干什么?”
赵小三吭哧道:“我……我有心事想找小鹿聊聊天?至于这壶酒,我口渴不行吗?”
她才不会说那是自己用来壮胆用的呢。明明有那么多问题想问林见鹿,可即便借着酒劲,那些话还是哽在喉头,最终到底没问出口。不过想到荷包里的那缕头发,今日也不算做了无用功。
司马仪却还是不相信赵小三会如此单纯,见她脸上神色闪过一抹心虚,顿时道:“那你袖子里的藏着什么?”
赵小三连忙捂住袖子,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
叶清霜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落在她的袖子上。
赵小三的手指微微发颤,心知今日若不说清楚,这罪名怕是洗不掉了。她倒不怕被这几人误会,只怕司马仪他们在林见鹿面前搬弄是非。思及此,她强压情绪,缓缓掏出那个装着两人头发的荷包。
“想看就拿去看吧。”她单手抱胸,语气里带着讥诮。
司马仪接过荷包,看见里面缠绕的两缕青丝,神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她万万没想到,像赵小三这样在市井摸爬滚打、见惯阴暗的姑娘,在情爱之事上竟如此纯情稚拙。
这一刻,司马仪忽然觉得,自己似乎高估了赵小三。
得知误会了赵小三,叶清霜等人面露愧色,互相交换着尴尬的眼神,却仍不赞同赵小三私自割取林见鹿头发的行径。
叶清霜道:“赵姑娘,是我唐突了。”
赵小三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手指不耐烦地敲着手臂:“那我这脚上的穴道是不是该解开了?”
叶清霜点头。
司马仪道:“今日确实是我误会你了。”
赵小三拔高声调:“怎么,只是今夜误会了吗?”
两人就此在林见鹿门前争执起来,声音越来越高。
林见鹿被嘈杂声惊醒,浓密的长睫毛颤了颤才勉强睁开惺忪睡眼。她烦躁地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慢吞吞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冲到门口,双手叉腰,高声道:“你们在门口吵什么呢!?”
赵小三立刻箭步上前,手指几乎戳到司马仪鼻尖:“她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人!还有那几个,”她扭头瞪向叶清霜一行人,“都是帮凶!”
司马仪适时地后退半步,纤弱的身子晃了晃,眼眶微红:“赵姑娘教训得是。”
她转向林见鹿时,眼中泛起水光,却又强忍着垂下眼帘,“小鹿,千万别为我说话。这次确实是我不好。”说罢轻轻咬住下唇。
“装!接着装!”赵小三气得跺脚,“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啊?”
司马仪像是被吓到般瑟缩了一下,细白的手指绞着衣角:“赵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赵小三最看不惯司马仪那副惺惺作态的公主模样,正欲反唇相讥,突然感到手腕一紧。回头望去,竟是林见鹿拉住了她。
心头刚涌上一丝欣喜,却见林见鹿握着她手腕,毫不客气地将她推出了门外。赵小三顿时瞪圆了眼睛,满脸不甘。
司马仪依旧保持着柔弱神情,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这得意尚未持续片刻,林见鹿同样利落地将她推出了房门。
剩下四人自然也没得到额外优待,全被不客气轰了出去。
随即,“砰”的一声,客房门被重重关上。一群人愣在门外,面面相觑。
叶清霜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今晚确实是我们误会赵姑娘,我在这里给赵姑娘赔个不是。”
赵小三双臂抱胸,脚尖不耐烦地踢着地面,闻言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她斜眼睨几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既不说原谅,也没继续发作。
萧灵韵等人见状,连忙跟着上前赔礼。赵小三听得直翻白眼,手指卷着鬓边散落的碎发,最后实在忍不住“啧”了一声:“行了行了,对于你们这些外人,我才不在乎你们是怎么想的呢。以后别妨碍我跟小鹿就行了。”
叶清霜薄唇微启似要言语,最终却只是垂下眼睫,清冷的眉宇间凝着一层寒霜,沉默不语。
叶清霜转身离去,赵小三便冲着司马仪狠狠剜了一眼,鼻间发出一声冷哼,双臂抱胸大摇大摆地走回客房,木门被她摔得“砰”然作响。
云织月与江听雪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摇头轻叹。
司马仪贝齿轻咬下唇,眼眶泛起微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都是我,没找到确切证据就给人定罪。”
云织月见状,眉眼间流露出温柔神色,声音如春风般和煦:“司马姑娘也是担心林师妹,可以理解。”
江听雪静立一旁,听完这番对话后,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眼神淡漠如常。
谢折枝慵懒地倚在门框上,双臂抱胸,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轻嗤一声,转身关门回到桌前坐下。
虽然谢折枝内心盘算着逃跑,但修为大减的她如今连赵小三都难以抗衡。若要重修煞气,还需耗费不少时日。火焰城危机四伏,为保性命,她不得不暂时留在林见鹿身边。更何况,她还要带着神农鼎和林见鹿一同返回月蚀谷呢。
思及此,谢折枝又想起自己被林见鹿吸干的煞气,不由攥紧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
忽然,她的目光被某物吸引,不由自主地望了过去,那是什么?
翌日清晨,谢折枝失踪了。
林见鹿第一个察觉到了异常。当众人用完早膳,正收拾行装准备启程时,她突然闹着要上楼寻谢折枝。推开虚掩的客房门,只见床榻整洁如新,案几上茶盏已凉,却已人去楼空。
赵小三双手叉腰道:“我看这半妖八成是逃了!”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笃定。
司马仪闻言轻轻颔首,附和道:“那半妖一直想回月蚀谷,是不是想借此逃回妖界?”
确实,南离地处魔族与妖界交界,谢折枝若想趁机脱身,倒是个绝佳时机。
众人除了林见鹿,本也不关心一只半妖如何。林见鹿闹着要找回谢折枝,赵小三无可奈何,只能不走心的询问店小二可见过谢折枝独自离开。
结果问了一圈,谁都说没看见。
叶清霜清冷的目光在林见鹿紧绷的面容上停留片刻,忽然开口:“昨夜,应该没有任何人离开过客栈。”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赵小三张了张嘴,正欲追问,却在看到叶清霜眼下淡淡的青影时恍然大悟。以叶清霜素来谨慎的性子,想必昨夜亲自守夜监视,难怪能如此肯定。她悄悄咽下了到嘴边的疑问。
萧灵韵闻言眉头紧蹙:“既如叶道友所说,那谢折枝又是如何凭空消失的?难不成她当真能插翅而飞?”
江听雪眸光一凛,寒声道:“这客栈,怕是有古怪。”她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按在了剑柄上。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彼此交换了个警惕的眼神。
林见鹿率先转身,步履匆匆,径直往谢折枝房间走去。众人见状连忙跟上去。
刚到房门前,店小二却横身一拦,赔笑道:“几位客官,这间房已有贵客入住……”他搓着手,眼神飘忽,“实在不便打扰。”
萧灵韵红唇微勾,眼底却一片冰冷:“哦?不知是哪位贵客?不如引见引见?”
店小二额头沁出冷汗,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眼看几位修士面色不善,他慌忙后退:“小的、小的这就去请掌柜的!”
不多时,店掌柜匆匆赶来。他先是狠狠瞪了店小二一眼,随即堆起满脸谄笑:“几位仙子息怒,这事说来话长……”
赵小三柳眉倒竖,指尖不耐烦地敲击着剑鞘:“少废话!这房间我们今日是进定了!”
店掌柜被这声厉喝吓得一哆嗦,慌忙用袖子抹去额头的冷汗:“能进能进!仙子们请便……”他弓着腰连连后退,险些被门槛绊倒。
话音未落,林见鹿已一掌推开房门。木门“砰”地撞在墙上,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店小二吓得一个激灵,贴着墙根缩成一团,眼睁睁看着这群气势汹汹的女修鱼贯而入。
屋内陈设一览无余,与她们所住的客房别无二致:靠窗摆着张雕花拔步床,床幔半垂。正中是张红木八仙桌,茶具整齐排列。角落里立着山水屏风,墙上挂着幅褪色的美人图。唯一不同的是,此刻房中空无一人,连被褥都叠得整整齐齐,仿佛从未有人住过。
众人将房间翻了个底朝天,却连一丝蛛丝马迹都没找到。
赵小三单手托腮,目光在房间各处游移:“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一定还有什么地方我们没注意到……”
正午时分,司马仪也失踪了。
司马仪的失踪让众人心头蒙上更重的阴影。
谢折枝房内,叶清霜静立在墙角的挂画前,指尖轻抚画布边缘。
她眉头紧锁,目光如刀般锐利。
萧灵韵缓缓走近,低声道:“叶道友……也看出来了?”
云织月和江听雪闻声而来。
两人围着画作仔细端详,露出若有所思神色。
林见鹿凑过来左看右看,满脸困惑:“这幅画有什么好看的?你们发现什么了?”
赵小三毫不客气地弹了下她的脑门:“笨,这幅画被人动过手脚。你看,原来是美人画,现在变成花鸟图了。”
林见鹿回忆了一下,恍然大悟:“好像是这样子?”
虽不明白其中缘由,但大家确信客栈老板必定脱不了干系,当即把店掌柜押了过来。
店掌柜跪在客房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赵小三缓缓蹲下身,手上攥着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刀尖轻轻抵在店掌柜的喉结下方,微微下压的力道让皮肤凹陷出一道细痕。
她眯起眼,声音低沉如淬了冰:“说,我们的人是不是你们抓起来了?”
店掌柜脸色煞白,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滚落,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我、我真的不知道啊……”
赵小三手腕一翻,匕首锋刃在店掌柜脖颈上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线,殷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店掌柜浑身剧颤,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闷响,却仍咬着牙摇头:“这些客人失踪……真的跟我们没关系啊……”
赵小三冷笑一声,刀刃缓缓上挑:“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手腕一沉,匕首“夺”地一声钉穿店掌柜的手背,鲜血顿时溅在地板上。
店掌柜面容扭曲,十指痉挛着抠住地面,从牙缝里挤出惨叫:“我说!我说!人怎么不见的我确实不知道。主人只叫我做一件事……就是把画放入房间……”
叶清霜琉璃般的眼瞳泛起寒意:“所以早上那幅画,果然有问题。”
萧灵韵手指轻叩茶盏,若有所思道:“你们可听说过画中仙的故事?”
云织月看她一眼,接口道:“所谓画中仙,便是万物有灵,皆可成妖。听说古画成妖,专挑执念深重之人,魂魄入画,便再难挣脱。”
江听雪冷静道:“你们怀疑,早上那副画,成精了?”
赵小三将匕首在店掌柜衣襟上慢条斯理地擦拭,似笑非笑道:“是不是,拿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至于店掌柜嘴里的主人是谁,她们自然在意,但她们决定先确认这幅画是否真有古怪再说。
店掌柜不敢耽搁,立刻差人去取画。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那幅美人图便呈到了叶清霜手中。
叶清霜素手轻展,画卷徐徐铺开。
画中灰袍美人以侧身回眸之姿立于墨竹前,衣袂翻飞似有风动。
眉眼浓墨重彩,唇色却苍白得近乎透明。当人凝视画中人双眸时,那墨玉般的瞳孔竟似跟着她的视线微微转动。
萧灵韵摩挲手指忽然道:“你们难道不觉得,这幅画有问题吗?”
赵小三翻了一个白眼,想说就是知道画有问题才要查好吗?结果嘲讽之语还没开口,就忽然惊呼一声:“等等,这个女人的眼睛是不是动了?”
林见鹿一听,立刻挤开赵小三凑近细看,却什么异常也没发现。
众人这才察觉,除了林见鹿,她们只要多盯着画看一会儿,都能看到这副美人图的古怪。
云织月略作思考便笑道:“林师妹心思澄澈,心中无欲无求,想来便不受‘画中仙’影响。”
赵小三闻言不由掐了掐林见鹿的脸,感叹道:“没想到变成傻子还有这种好处啊。”
林见鹿不满挥开她的手,不满道:“我不是傻子!”
赵小三敷衍道:“好好好,你不是傻子。”
众人既已确定了美人图确实有问题,最后商议,由叶清霜作诱饵入画。毕竟几人之中,叶清霜心性最为坚定,最不可能被画中仙蛊惑。
而林见鹿?尚不知道画中是什么情况,众人怎么可能让如今心智不全的天命之女冒险?
而剩下的人,便是控制住客栈里的店掌柜和小二。等待店掌柜嘴里所谓的主人出现。
一晚过去,叶清霜失踪了,并且一连三天都没再出现。
几人没想到连道心最坚定的叶清霜都会中招,神色都十分难看。
审问店掌柜,店掌柜却一问三不知。
店掌柜苦着脸道:“主人家只交代了进画的法子,这出来的门道……老朽实在是不知晓啊。”
连叶清霜都消失了,赵小三晚上根本不敢自己一个人睡觉,非得抱着枕头*去挤林见鹿的床。
萧灵韵坐在客房中的木凳上,闭眼休息,偶尔睁开眼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熟睡的赵小三和林见鹿。
至于云织月和江听雪,这两人决定连夜研究美人图,所以才留下萧灵韵保护林见鹿的安全。
林见鹿半夜惊醒,睁眼发现一个模糊的身影正静立在床头。那人背对着她,白发如瀑般垂落,漆黑的外袍仿佛融进了夜色,只有衣角在无风的室内微微浮动。
似乎听到动静,虚影扭过头来,露出一张素净清逸的脸,林见鹿见状,下意识道:“赵小三?”
睡在身旁的赵小三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抬手拍拍林见鹿的肩膀:“乖啊,赶紧睡。”
林见鹿眨了眨眼睛,那虚影瞬间消失不见,快的让林见鹿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
那虚影怎么跟赵小三长得这么像呢?
林见鹿能确定对方不是鬼,但是又觉得对方跟鬼魂有些相似之处。
她实在想不通,毫不犹豫将赵小三摇醒:“小三子醒醒!”
赵小三一脸困意地睁开眼睛,无奈道:“干什么啊?你要上茅房?”
林见鹿摇头:“不是茅房。我刚才看见一个长得跟你很像的半透明影子,就站在床边。”
听到这话,赵小三的瞌睡虫顿时吓飞了:“什么?”
她惊叫着抱住自己,身体紧贴墙壁,小心翼翼探出脑袋道:“它还在吗?”
林见鹿点点头,又摇摇头。
赵小三急得不行:“到底在还是不在啊?”
看了她们半晌的萧灵韵忽然出声道:“不如看看你身上那面镜子?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腰上那面小铜镜,应是能容纳魂魄的一种法器吧?”
“什么?!镜子有鬼!?”赵小三听言却是瞬间吓得脸色发白,毫不犹豫解开镜子扔在地上。
镜子当啷一声砸在地上,立时闪出微弱白光,不消片刻,一个着浅蓝色交领长袍,外罩黑色外袍的白发女子出现在房间里。
女子身体透明,脸上倒没有赵小三想象当中的恶鬼狰狞模样,只是一看那脸竟然跟她生得一模一样!
赵小三倒抽一口凉气,立即晕了过去。
萧灵韵微微挑眉,扫了一眼脸色发白晕倒的赵小三,没料到这位动则敢审讯的赵小三,竟然怕鬼?
林见鹿看看那道虚影,又瞅瞅晕倒的赵小三,再次毫不犹豫将人摇醒。
第65章
“小三子!醒醒!”林见鹿抓住赵小三肩膀使命摇晃。
赵小三被晃得眼前发黑,喉间涌上酸水,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声来:“好了好了我醒了!”抓住林见鹿手腕,气若游丝道,“别晃了!再晃魂都散了!”
萧灵韵起身,款款走过来,捡起被赵小三扔在地上的那枚小小铜镜,仔细拿在手中把玩片刻,萧灵韵这才抬起来脸,看向那位与赵小三生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白发女子。
萧灵韵道:“这虚影,应是残魂。”
林见鹿好奇端详那女人的模样,女人似有所感,抬眼看向她。明明是与赵小三如出一辙的眉眼五官,但放在这女人身上,却透着一股寒松映雪般的清冷,孤绝出尘。这清冷,与叶清霜那种却又不同,叶清霜如利剑出鞘,锋芒逼人,而眼前的白发女子,却似千年寒潭,沉寂而深不可测。
赵小三抱着枕头,瑟缩在林见鹿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头张望。见白发女人并无敌意,她稍稍放松了些,试探着问道:“残魂?”
萧灵韵微微颔首:“这虚影仅是一魂一魄,并不完整。”
这残魂与赵小三面容相似的原因,可能性实在太多。或许是她的先祖,或许有血脉关联,又或者,这残魂本就是赵小三的前世。
萧灵韵看向赵小三,问道:“这面镜子,你一直随身携带?”
赵小三摇头否认,林见鹿立刻接话:“是我送给她的!”
萧灵韵微微一顿,心中暗忖:林见鹿与赵小三的关系,竟比她预想的还要亲密。她暗自警惕,面上却不显,只是淡淡道:“原来如此。这镜子先前在林师妹身上时,残魂毫无反应,如今到了赵姑娘手中,残魂受其感应,这才显现。”
她目光转向赵小三,只见对方眉头微蹙,显然也想到了这种可能。
赵小三不由得紧张起来,下意识检查自己的身体。每次修炼时,明明心法要领都已领悟,可灵力运转却总力不从心。莫非,真是因为魂魄残缺的原因?
赵小三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呼吸顿时急促起来。那是不是证明,只要补全了魂魄,她就能突破修炼瓶颈?那些晦涩难懂的心法口诀,那些总差临门一脚的灵力运转,那些让她夜不能寐的修为停滞,或许都不是因为她天赋不足,而是因为这具身体里,本就缺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用力攥紧手心,目光灼灼地望向萧灵韵:“萧道友,可有补全魂魄的法子?”
萧灵韵轻轻摇头:“魂魄之道玄奥莫测,自古无人能参透。况且,若真缺了魂魄,人必会痴傻。我观赵姑娘言行如常,这残魂或许并非你的转世,而是祖上先人。”
况且,修真界至今,可曾有过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竟能生生抽离自己的一魂一魄,让残余魂魄转世轮回?所以萧灵韵并不赞同转世之说。
赵小三显然还不死心,林见鹿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胳膊:“小三子,现在该怎么办啊?”
赵小三猛然回神,她们讨论了这么久,竟把那抹残魂晾在了一旁。
她转头望去,只见那残魂静静伫立,虽似在注视她们,但赵小三心里清楚:残魂难以保存记忆,更不会言语,此刻展现的不过是生前的神态罢了,并非真能感知她们的存在。
“残魂的事,容后再议吧。”赵小三壮着胆子观察片刻后说道,“今晚先休息,明日看看云织月她们对那幅画的研究进展如何。”
萧灵韵颔首,将小铜镜递还给她。
赵小三谨慎接过,迟疑少顷,终是掐诀施法,引那残魂重归镜中。
待最后一缕幽光没入镜面,她如释重负般挽住林见鹿的胳膊,重新阖目养神。
林见鹿挣了挣胳膊,见挣脱不开,只得鼓着腮帮子闭眼。不多时,细小的呼噜声便轻轻响起。
萧灵韵的目光在赵小三腰间的小铜镜上停留许久,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转身回到内室八仙桌前坐下。
当务之急,还是先破解那幅画的秘密,找到失踪的叶清霜等人才是要紧事。
翌日清晨,三人来到谢折枝房前,推门却见屋内空无一人。不仅云织月不见踪影,连江听雪也消失了。
八人同行至此南离火焰城,尚未行动便已折损五人,如今只剩林见鹿、赵小三与萧灵韵面面相觑。
赵小三本以为这次南离之行即便凶险,但有叶清霜等人在,总不至于有太大危险。可此刻她却绷不住了,颤声道:“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我不是贪生怕死,也不是见死不救,可叶清霜几人都折进去了……就剩我们三个……”
她脸上闪过一丝心虚,话虽未说完,萧灵韵却已明白她的意思。
萧灵韵并未出言责备,只是淡淡道:“恐怕我们出不了这客栈。外头的魔族与妖族,早对我们虎视眈眈,不过是碍于客栈的规矩才未动手。若贸然离开,后果难料。”
赵小三崩溃地捂住脑袋:“那怎么办?难道要困死在这鬼地方,等着被那幅破画害死吗?!”
萧灵韵脸色亦有些发青,但回头瞥见林见鹿一脸茫然的镇定模样,心下稍安。天命之女受天道眷顾,总不该轻易折在南离……或许此番危机,反倒是她的机缘?
可她终究不敢断言,只得对赵小三道:“眼下唯有一法。”
赵小三小心翼翼:“什么法子?”
萧灵韵:“等。”
赵小三:“……”
赵小三不甘坐以待毙,回房后便悄悄替自己和林见鹿易了容,打算溜出客栈。
两人溜至大堂门口,眼看就要跨出门槛,赵小三却猛地刹住脚步。
她突然扭头盯着林见鹿,声音压得极低:“我这么做……你会不会瞧不起我?”
林见鹿满脸困惑:“做什么?”
赵小三咬了咬唇:“逃出客栈,回魔界。”
“不管小狐狸和师姐她们了?”林见鹿眉头拧紧。
“不管了。”赵小三别过脸。
横竖她在意的只有林见鹿。那些人死了反倒干净,再没人同她争抢。如今林见鹿失忆痴傻,闹腾几日总能哄好,只要她永远不恢复记忆……
可难道要让林见鹿当一辈子傻子?
赵小三陡然长叹,拽着林见鹿转身就往回走。
“又怎么了?”林见鹿被她扯得踉跄。
赵小三磨着后槽牙:“回去查那幅破画!”
萧灵韵正在谢折枝房中研究那幅美人图,见赵小三拉着林见鹿进来,微微挑眉:“来了?”
不知是否察觉了她们先前的偷跑意图。
赵小三含糊地应了一声,松开林见鹿让她自去玩耍,自己则凑到图前与萧灵韵一同研究。
“叶道友他们失踪的时间都在午时与子时。”萧灵韵指尖轻点画卷,“想必这两个时辰图画会有异变。今晚我们便守在此处,静观其变。”
赵小三和林见鹿都没有异议。
夜色渐深。
赵小三趴在八仙桌上昏昏欲睡,脑袋不时往下一点。萧灵韵闭目养神,为可能发生的变故保存体力。
临近子时,林见鹿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忽见墙上的美人图正泛着幽光。
她凑近细看,画中灰袍美人的眼眸竟流转起来,墨色瞳孔栩栩如生。
林见鹿再次用力揉了揉眼睛,那美人确实在动。她刚要转身唤醒同伴,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扣住她的肩膀,猛地将她推向画中!
林见鹿感觉自己宛如被推进水中,湖水瞬间灌入她的口鼻。这水却不像寻常湖水般清凉,而是带着墨汁般的粘稠质感,将她的惊叫堵在喉间。
四肢在水中徒劳地划动,睁眼只见四周弥漫着幽蓝的微光。无数细小的墨色颗粒在水中漂浮,如同活物般向她聚拢。
更可怕的是,她分明记得自己是被推进画中,此刻却真实地感受到水压挤压着胸腔,肺部的空气正在急速耗尽。
就在窒息感即将夺走意识的刹那,林见鹿突然触到了“湖底”。
那触感既像细密的绢帛,又似凝固的颜料层。
指尖穿透了这层薄膜,整个人骤然下坠,跌入一片刺目的白光中。
伴随着“哐当”一声巨响,林见鹿重重摔进一个金属容器里。
她挣扎着站起身,双手撑在近两米高的金属内壁上,才发现这是个由奇特金属打造的长方形容器。
材质似铁非铁,似铜非铜。幸好顶部敞开着,否则她真要窒息在这密闭空间里了。
她手脚并用地爬出容器,这才看清下方四根高耸的支脚。这造型……分明就是一口鼎!
环视四周,除了这口鼎,整个世界只剩虚无的纯白,仿佛置身于现实之外的异度空间。
就在这时,系统000的提示音突兀响起:【恭喜宿主!找到神农鼎!任务进度百分之百!任务奖励:万蛊之王!现在发放奖励。】
林见鹿啊了一声,本想说不要虫子,结果那只红艳艳的小虫却已“嗖”地钻进了她的耳道。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她面容扭曲地从鼎边跌落,在地上痛苦翻滚。
不过片刻,那小红虫又慢悠悠爬了出来,最终停在她发间不动了。远看竟像枚精致的红色发饰,栩栩如生。
疼痛如潮水般退去,林见鹿的脑海前所未有地清明起来。她盘腿坐定,捂着额头回忆这两个月的荒唐事,不禁长叹一声。
大闹魔域吸取十大魔将魔力尚可理解,但短短两月竟给自己定了未婚妻?
林见鹿想起赵小三,不禁有些复杂地摸了摸鼻子。
这婚约自然不能作数,但如何婉拒还需从长计议。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寻回大师姐她们。
此刻,自然要先从这片纯白空间离开。
林见鹿心念微动,四周的纯白空间如潮水般退去。眨眼间,喧嚣的修真界闹市便扑面而来。
青石板路两侧,灵茶摊的铜壶喷吐着白雾,穿麻衣的卦师指间铜钱翻飞,正为修士卜算吉凶。法器铺的琉璃柜中,十余柄飞剑静静陈列,剑身偶尔泛起灵光。
天际忽有五色鸾鸟振翅而过,曳着流光溢彩的云车招摇掠过。市集众人却连眼皮都未抬,依旧埋头于各自的营生。
唯有林见鹿怔怔仰首,目光追着那远去的云车,眸中漾着藏不住的艳羡。
她的视线很快被集市另一处吸引。
那是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孩,头顶支棱着毛茸茸的兽耳,身后还拖着条蓬松的尾巴。
孩子正踮脚扒着包子铺的案板,眼巴巴望着蒸笼里白胖的包子。老板不耐烦地挥手驱赶:“小叫花滚远点!”
那小孩还没桌子高呢,被不客气驱赶,小小的身子不由瑟缩了一下,一对立起来的毛茸茸兽耳也耷拉下来。
林见鹿看着那小孩默默盯着包子看了会儿,扭头往街边走去,然后蹲在路边,目光依然直勾勾盯着包子铺的方向。
林见鹿也终于看清了她的脸。一张稚嫩的花猫般的小脸,脸上虽然脏兮兮的,但五官依稀能分辨出长大后的模样。
这分明就是谢折枝那厮缩小版嘛!
这可是冤家路窄,天助我也!
林见鹿撸起袖子就要过去教训小鬼,不料有人比她动作更快。
只见一个锦衣华服的男童笑嘻嘻掰碎了手里的馒头,扔在小谢折枝脚边。
男童嬉笑着用脚尖拨弄馒头屑道:“吃啊,你怎么不吃呀?你不是狗吗?”
小谢折枝立即龇出犬牙,小声道:“我不是狗!我是狐狸!”
这反驳反倒让男童眼睛发亮道:“狐狸?原来你还会说话!?太好了,我把馒头给你,你随我回家好不好?”
谢折枝拼命摇头,蓬松尾巴炸成了毛团。她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这男童想干什么,她不想当这些人族的宠物,连性命尊严都得不到保障。
男童显然在家被惯坏了,一听谢折枝不愿意,登时沉下脸:“敬酒不吃吃罚酒!上!给本少爷抓住她!”
林见鹿双手环胸观察,发现谢折枝虽然年幼,但动作倒是灵活。
男童的呵斥刚落,四名家丁已呈合围之势扑来。
小谢折枝倏地弓身,蓬松尾巴炸开,猛得从两名壮汉的臂弯隙滑溜钻出。
林见鹿挑眉看着那团灰影在人群中穿梭。时而借包子摊竹竿腾跃,时而贴着糖人架子急转,毛耳朵随着急停猛抖,最后蹿向卖陶器的板车。
“咔啦!”一声脆响,摞起的陶碗应声而倒,追兵被碎瓷所阻。
小孩得意的表情才露出没一秒,脸上笑容立时僵住。
只见一个家丁反手一抄,精准揪住了谢折枝后衣领。谢折枝顿时悬在半空,四肢徒劳地扑腾着。
林见鹿摇摇头,弯腰捡起地上一颗石子,朝着那家丁的手腕掷去。
家丁痛呼一声,猝然松了手。
谢折枝从空中落下,身体轻盈地落在地上,抖了抖一双兽耳,头也不回地朝着小巷子里跑去。
谢折枝的速度虽快,却始终甩不掉身后的林见鹿。林见鹿索性不急,反倒放慢脚步,不紧不慢地跟着她来到一座破庙前。
破庙里挤满了小乞丐,但谢折枝却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个。
她是唯一的半妖。
即便同是乞儿,她也清楚感受到无形的排斥。她也不敢去招眼,目不斜视往破庙的某个小角落走去,却发现那里已被个七八岁的男孩占据。
男孩凶狠的目光刺来,谢折枝皱眉环视四周,发现所有小乞丐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仿佛随时会群起攻之。
谢折枝立即明白,这个小乞丐跟其他人是一伙的。她再厉害,也不可能是这么多人的对手。
谢折枝在心里叹气,看来又要搬家了。
谢折枝如此想着,便朝着破庙门口走去。变故在此时发生!
粗糙的手掌像铁钳般扣住谢折枝细瘦的手臂,她被一把提起来,破布鞋里蜷缩的脚趾无助地颤抖着,纤细的小腿在空中划出惊慌的弧度。
左侧疤脸乞丐突然抽动鼻子,黄板牙几乎戳到她耳尖:“是肉包子味儿!这小畜生怀里肯定藏了吃的!”
“交出来!不然打死你!”右边那个乞丐凶狠道,布满老茧的拇指威胁性地碾过她突出的腕骨。
谢折枝瑟缩了一下,瘦削的肩膀几乎要缩进领口里,忙不迭地点头,细软的头发随着动作扫过脏兮兮的脸颊。
乞丐这才放她落地。
谢折枝脚尖刚触到地面就踉跄了一下,顾不得拍去衣袖上的指痕,颤抖的手指急急忙忙探进衣襟,将藏在胸口的肉包子扔出去。这还是刚才逃进小巷子前趁乱偷来的。
大多数乞丐都像饿狼般扑向那团油纸包,唯有几个依然围着娇小的谢折枝,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恶意的光。
一个舔着开裂的嘴唇道:“她身上肯定还有东西!”
另一个搓着脏污的手指,不怀好意地逼近:“你自己交?还是我们自己来搜身?”他刻意把“搜身”二字咬得又慢又重。
谢折枝慌忙摇头:“我没藏东西!”
那乞丐恶狠狠地看着她,目光像刀子般刮过谢折枝单薄的身躯。
那件破袍子宽大得几乎能漏风,有没有藏东西确实一目了然。他们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眼中的恶意掩藏不住。
这些无家可归的小乞丐,哪个不是被妖族与魔族勾结害得家破人亡?即便谢折枝只是个混血的半妖,即便她的父母可能从未参与过攻打修真界,但仇恨的种子早已埋下。在朝不保夕的乞儿堆里,弱者们总需要找个更弱小的对象来发泄怨气。
而孤零零的谢折枝,恰好成了最合适的靶子。
小乞丐举起拳头就要往谢折枝单薄的身体砸下,其他乞丐见状,也对视一眼,渐渐聚拢过来。
林见鹿忍了又忍,没忍住上前一步,想要阻止这场暴行。不料还没等她出声,就听另外一道稚嫩的声音喝道:“住手!”
林见鹿一扭头,就见着个穿着白衣,看起来六七岁的小姑娘站在那里。
小姑娘生得粉雕玉琢,身后还站着两个侍卫,此刻小脸上正一脸愤怒地盯着这群乞丐。
乞丐顿时散开,露出中间躺地上的谢折枝。
谢折枝刚才只是惊慌跌了一跤,那些乞丐还没来得及打她。
小姑娘杏眼圆睁,绣着银丝的白衣袖口猛地一甩,脆生生道:“你们这群人,好生不要脸!”
她小小的身影挡在谢折枝面前,腰间玉佩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两个侍卫立即上前,腰间佩刀出鞘三寸,寒光映得乞丐们纷纷后退。
小姑娘蹲下身,从锦囊里掏出一方雪白帕子,轻轻擦去谢折枝脸上的尘土,声音放柔:“你没事吧?”
见谢折枝怯生生摇头,小姑娘突然转身对侍卫道:“把我们的干粮分给他们。”
又指着那群乞丐:“但要他们排好队,谁再敢欺负人……”她故意拖长声调,侍卫配合地“铮”地一声将佩刀完全抽出。
乞丐们顿时噤若寒蝉。
小姑娘这才满意地点头,伸手想拉谢折枝起来:“我叫云小瑶,你叫什么名字?”
阳光穿过她发间的珍珠流苏,在谢折枝满是补丁的衣襟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谢折枝手足无措地绞着衣角,这是她第一次接受来自他人的善意。她先是在破旧的衣襟上反复擦了擦手指,才怯生生地伸出指尖,声如蚊呐道:“我叫谢折枝。”
林见鹿捂住下巴,眯着眼睛观察这两个小孩的互动。暗想:看来她进入的是谢折枝的童年记忆,也不知道该如何唤醒她。
按照她以往的经验,自然是直接捅死谢折枝干脆利落。但她不知道这所谓“画中仙”到底怎么回事。反正跟她熟悉的回溯阵肯定不是一个东西。
如果她在这里捅死谢折枝,怕是谢折枝的□□也会跟着一起死去。
那头两个小孩已经热络起来。
云小瑶道:“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以后就跟着我吧?你当我的丫鬟。”
谢折枝猛地抬头,脏兮兮的小脸上绽放出难以置信的光彩:“真的可以吗?”
云小瑶和侍卫交换了个默契的眼神,转头对谢折枝绽开灿烂的笑容:“当然可以!”
林见鹿看着谢折枝高兴得发红的小脸,忍不住眯起眼睛仔细端详云小瑶的模样。
成年后的谢折枝对楚昭离那般死心塌地,一定是曾在谢折枝落难时施以援手。难不成这个叫云小瑶的小姑娘,就是楚昭离本人?但看这年纪也对不上啊。她眉头越皱越紧,怎么看都不觉得云小瑶是楚昭离。
也许,后来云家遭难,谢折枝又被楚昭离救了?或者云小瑶根本就是楚昭离的人?
第66章
林见鹿一边暗自揣测,一边隐去身形悄然跟随。
一行人很快穿过闹市,最终停在一家名为“醉仙楼”的客栈前。
云小瑶锦衣华服走在最前,而衣衫褴褛的谢折枝刚踏入门槛,就被店小二横臂拦住。
“诶?你这小叫花往哪儿走呢!”店小二斜眼打量着谢折枝打满补丁的衣裳,嗤笑道:“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可是‘醉仙楼’!就你这身腌臜打扮,连给我们后厨倒泔水都不配!”
谢折枝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她先望向云小瑶绣着金线的背影,又环顾满堂绫罗绸缎的食客,最终缓缓松开手指,声音细若蚊蝇:“我不是小叫花我是小姐的丫鬟。”
“这?”店小二狐疑地挑眉。
云小瑶闻声回头,圆圆的杏眼眨了眨,突然拍手道:“对对,这个小妹妹确实是我的丫鬟。”
谢折枝紧绷的肩膀顿时松懈下来,脏兮兮的小脸上绽开如释重负的笑容。
一行人在大堂落座后,云小瑶拍了下额头:“都怪我,忘记先给你买身衣裳了。”她歪着头打量谢折枝,“要不你先穿我的衣服?”
“这怎么行!”谢折枝慌忙摆手,兽耳都紧张得竖了起来,“我是丫鬟,怎么能穿小姐的衣服”
云小瑶单手托腮,突然压低声音,眼睛弯成月牙道:“其实本小姐才不缺丫鬟呢。就缺个玩伴。你要是连这个都不同意,以后怎么陪我玩?”见谢折枝呆住,又故意叹气:“不过我的衣裳对你可能太大,你嫌弃也正常。”
“我不嫌弃!”谢折枝急得尾巴都绷直了,“我怎么会嫌弃小姐的衣服!”
“那就这么说定啦!”云小瑶小手一挥,发间珠钗叮当作响,“等会儿上楼你就换我的衣服?”
谢折枝捏着衣角忸怩片刻,终于红着脸点了点头。
用罢晚饭,谢折枝亦步亦趋跟着云小瑶上楼,林见鹿隐在阴影中尾随。
客房里早已备好浴桶,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雕花屏风。
云小瑶推着谢折枝:“快去洗洗干净。”
片刻水声停歇,谢折枝顶着湿漉漉的兽耳钻出来,过大的衣裳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衣带歪歪扭扭地垂着。水滴顺着她发梢落在波斯地毯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哎呀,”云小瑶提着裙摆跑过去,“怎么不擦干就出来?”她伸手想帮忙系衣带,却发现谢折枝正死死攥着衣襟,指尖都泛了白。
“我、我不会穿”谢折枝声音细若蚊呐,耳朵羞得通红。
云小瑶噗嗤一笑,踮起脚尖替她整理外袍,纤细的手指灵巧地穿梭在衣带间。
“这不就穿好啦。”云小瑶道,看了眼谢折枝披头散发的模样,拍手道,“对了,还要给你梳发。”
谢折枝还没回过神,就被云小瑶按在了梳妆台前的圆凳上。
铜镜里映出两张稚气未脱的小脸,竟有几分奇妙的相似之处。
云小瑶拿起梳子,歪着头问:“你要梳什么模样的发髻?”
“我不知道。”谢折枝盯着自己镜中乱蓬蓬的头发,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那就梳跟我一样的?”云小瑶眼睛亮晶晶的,已经兴致勃勃地抓起她一缕头发。
谢折枝在凳子上不安地挪了挪,却最终沉默着点头,云小瑶立刻笑开了花。
没想到这个六七岁的小姑娘手法还挺娴熟。梳齿穿梭在发丝间,不一会儿就给谢折枝绾好了双丫髻,还细心地系上两条鹅黄发带。
铜镜里顿时出现两个打扮一模一样的小姑娘,谢折枝望着镜中的自己,一时恍惚。
“对了,”云小瑶突然凑近,“你叫什么名字呀?”
“谢折枝。”她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镜中的幻影。
“真好听!”云小瑶拍手道,“那我以后就叫你小枝?”
谢折枝耳尖泛红,点了点头,尾巴在凳脚边轻轻扫过。
隐在暗处的林见鹿无聊地倚着雕花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