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镜……”林见鹿声音渐低,观察着楚昭离的表情,“玉衡长老是你安插的人,也是弃子。你真正要找的是南离至宝神农鼎。”
她暗自思忖:作为幕后主使,楚昭离不需要亲自接触神器,所以神霄宗的人查不出来,可她身负系统000,连系统000都没察觉,这合理吗?
“当年仙魔大战后,神农鼎下落不明。传说只有天命之女能找到神器。你派谢折枝去隐云轩,就是为了带走我这个天命之女!”
不过很可惜的是,她并非天命之女。天机镜之所以选择她,不过是因为她身上的天机镜碎片,楚昭离的谋算恐怕要落空了。
林见鹿扯了扯嘴角,转而又想到谢折枝用蚀骨散吓唬她,忍不住恼火地瞪了她一眼。
因为她先入为主地认为谢折枝就是个变态,所以完全没起疑心。
谢折枝奉命不能动手,所以只回以更凶狠的目光,杀气腾腾。
林见鹿吓得缩了缩脖子,谢折枝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猜得不错,可惜没有奖励。”楚昭离慵懒地倚靠在树干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戏谑的光芒,“小鹿儿说这么多,是在拖延时间?”
她微微歪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林见鹿表情顿了顿,随即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眼角弯成好看的月牙:“哪里的话,不是妖尊先问我知道什么吗?”
她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手指却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袖。
同时心中暗暗焦急,她明明留下记号,怎么神霄宗弟子还是没有反应?目光不自觉地往树林深处飘去,心跳如擂鼓般急促。
楚昭离突然俯身凑近,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低声道:“你在想,为什么明明留下记号,援兵却未至?”
声音如同毒蛇般滑腻,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林见鹿忙飞快眨了眨眼睛,故作茫然*道:“什么记号?”
楚昭离轻笑着直起身子,朝着谢折枝望去,林见鹿跟着一看,见谢折枝手上抛着的东西,脸色登时一僵,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
那是她贴在某个槐树上的通讯符,此刻却完好无损落在谢折枝手中。
谢折枝把玩着符纸,嘴角扯起,露出个满含恶意的笑容,嗓音沙哑道:“林见鹿,你当真时刻都不老实。”
她猛地攥紧符纸,眼中寒光乍现,“不过你以为区区符纸就能救你?天真至极!”
林见鹿脸色苍白如纸,纤细的手指紧紧捂住胸口,踉跄着后退半步,做作道:“这都被你发现了?”
谢折枝总觉得哪里不对,蹙眉盯着她。
突然,林见鹿猛得朝她身后大喊:“大师姐!”
谢折枝冷笑出声,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这招对我没用……”
她漫不经心地抬眼,却在下一秒瞳孔骤缩,身体瞬间绷紧。
一剑寒霜已至。
谢折枝慌忙拔剑抵挡,两剑相交,发出“铮”的一声脆响。
谢折枝与叶清霜目光交汇,被叶清霜的凝霜剑逼退数步,靴底在落叶上擦出深深的痕迹,最后“砰”地一声踩中树干,才止住倒退的趋势。
她胸口剧烈起伏,冷冷看着对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叶清霜!”
叶清霜剑尖纹丝不动指向谢折枝咽喉,寒声道:“你们要带着我师妹去哪儿?”
林见鹿用力朝叶清霜挥手,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大师姐!我在这儿!”
叶清霜抬眼看去,见林见鹿完好无损,紧绷的肩膀这才微微放松,轻呼出一口气:“林师妹,你别怕。”
林见鹿用力点头:“大师姐放心,我胆子大的很!”
谢折枝猛地扭头看向林见鹿,视线如毒蛇般在她手腕上的月华引上停留,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楚昭离也早就发现了,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腰间乌金鞭柄,嘴角噙着危险的笑意:“叶师侄来得正巧。本座还没找司空霆岳那老匹夫的麻烦,杀你这个他得意大弟子,也是好的。”
声音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叶清霜还未说什么,林见鹿就立即跳脚,指着楚昭离大声道:“你以大欺小,不讲武德!”
楚昭离含笑看着她,眼中却毫无笑意:“当年神霄宗将我南离赶尽杀绝,连两三岁稚子都难逃毒手。本座亲眼看着他们用剑尖挑着我妹妹的襁褓,像扔破布一样将她摔在石阶上。你们神霄宗讲武德?讲道义?今日本座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她的语调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乌金鞭在她手中微微颤动,仿佛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林见鹿语塞片刻,道:“六百多年前,大师姐都还没出生呢!你就算要报仇,也得找准仇人吧”
楚昭离冷笑:“小鹿儿倒是恩怨分明,可惜我楚昭离,却不是个讲道理的人。这血海深仇,既然找不到正主,那就让整个门派来偿还!”
所以这些人中,自然包括叶清霜这个掌门大弟子无疑。
话音一落,她手中乌金鞭如毒蛇吐信般骤然甩出,鞭梢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那乌金鞭上暗纹流转,竟隐隐泛着血色寒光,显然早已浸透无数亡魂。
叶清霜瞳孔骤缩,身形急退,却见那鞭影在半空诡异地一分为三,虚实难辨地封住她所有退路。
鞭影凌冽,直取咽喉,分明是要当场取她性命。
林见鹿急得直跺脚,叶清霜本也不是楚昭离对手,更何况旁边有个虎视眈眈的谢折枝。她咬着牙踌躇片刻,终于不再观战,纤手一扬,拔出腰间灵剑,剑锋直指楚昭离后心。
谢折枝见状立即横剑相迎,剑刃相击迸出火花,她冷声道:“林见鹿,不可妨碍尊上!”
林见鹿抿着唇不发一言,剑势一转,劲直使出神霄剑诀。
神霄剑诀清正凌厉,林见鹿虽才学了一个月,但也能与谢折枝打得有来有回。
谢折枝抽空嚷道:“青锋、寒刃,你们看着干什么!赶紧动手!”
青锋、寒刃闻言对视一眼,连忙拔剑加入战局。
林见鹿被三人围攻,很快招架不住,她愤恨地瞪着谢折枝:“卑鄙!”
谢折枝嗤笑一声,剑尖轻挑:“我一个被正道仙门所不耻的邪修,你跟我说卑鄙?”
林见鹿很快力有不逮,被谢折枝定在原定,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叶清霜也不敌楚昭离,被一鞭抽中胸口,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出去,撞到树上又跌落在地,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她艰难地用凝霜剑支撑着身体,单膝跪地,苍白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楚昭离。
楚昭离缓步上前,红唇微扬,正要送她最后一程,耳畔却响起系统003的无情播报声【滴!天命之女好感值减10,目前好感值负10!】
楚昭离握鞭子的手猛然僵硬,就连正在吐血的叶清霜身形也凝滞了片刻。
恰在此时,却见天边飞来好几抹流光。
神霄宗掌门司空霆岳带着十几位长老从天而降,衣袂飘飘地落在场中。
司空霆岳目光扫过叶清霜,眉头紧锁,关切道:“霜儿,你没事吧?”
叶清霜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低垂着眼帘轻咳一声:“徒儿无事。”
楚昭离抚摸着鞭稍:“司空掌门,你再晚来一刻,你这好徒儿恐怕就要人头落地了。”
司空霆岳眉头紧锁,满脸沉痛:“烬罗衣,为何要背叛宗门?”
楚昭离闻言冷笑一声:“背叛?若一开始就没信任,又何来背叛?”
谢折枝一个箭步上前,长剑出鞘,寒光闪烁。
她侧身挡在楚昭离跟前,压低声音道:“妖尊,这里我来断后,您带着天命之女尽快离开。”
楚昭离慈爱地拍了拍谢折枝的肩膀,摇头道:“不必。”
她抬眼望向对面众人,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本座心善,且留你们几条狗命,待到来日再取!”
话毕,楚昭离红袖一甩:“走!”
话音落地瞬间,五人身影已如烟雾般消散在轮回幻境入口处。
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见状,急得额头青筋暴起,连忙跨前一步就要追赶,司空霆岳却神色凝重地抬手拦住:“穷寇莫追!”
那长老急得直跺脚,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幻境入口:“可是天命之女还在她们手上!”
司空霆岳捋了捋花白的长须,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沉声道:“如老夫没有猜错,烬罗衣便是当年南离余孽。”
他负手而立,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进入轮回幻境之后,所有人皆会失去记忆与灵力,沉浸于前世记忆之中。”
说到这里,他眉头紧锁,皱纹间夹着深深的忧虑,“南离妖孽手段诡谲,尚且不知是否有其他手段克制幻境。我等贸然进入,不是明智之举。”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在场众人,“不如守好入口,瓮中捉鳖!”
几位长老对视一眼,有些犹豫:“这……”
司空霆岳道:“诸位长老,天命之女自有天命庇佑,并非那般容易受制于人。而此刻,我们若能守好入口,布下天罗地网,那南离余孽一旦现身,便插翅难逃。如此,既能确保天命之女安全,又能将余孽一网打尽,何乐而不为?”
叶清霜扶住胸口,脸色苍白道:“师尊,弟子以为,月蚀谷入口,应在轮回幻境之中。”
所以他们守着入口,不但无法瓮中捉鳖,反而会放虎归山。
司空霆岳眉头猛地一皱,急切地问道:“霜儿,此言当真?你如何得知入口在轮回幻境之内?轮回幻境变幻莫测,危险重重,此事可不能有误!”
他一边说着,一边紧紧盯着叶清霜,似乎想要从她的表情中确认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刺目的剑光如闪电般撕裂幻境入口,雪青色身影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入,带起的劲风掀起众人衣袂。
众人还未来得及惊呼,又是两道璀璨灵光紧随其后,在空中划出绚丽的轨迹。
神霄宗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震惊。
“刚才那是……江听雪、萧灵韵等人?”
叶清霜见状,眼中不由闪过焦急之色。躬身与掌门告罪一声,眼中闪过决然之色,随即纤足轻点,化作一道流光追入轮回幻境之中。
轮回幻境之内。
林见鹿忍不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这双手稚嫩,纤细,看起来是一双孩童的手。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睫毛轻颤,目光在狭小的出租屋内游移。
陌生又陈旧,却又似曾相识。
出租屋雪白的墙壁上挂着日历,她的视线定格在那串数字上:2025年1月15日。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那一年,她大概小学三年级,8岁。这个认知让她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
没等她细想,铁门突然“砰”地一声被人用力推开,震得墙上的挂历都晃了晃。
一个中年妇人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焦虑,粗糙的手掌不由分说地紧紧箍住她纤细的手腕,攥着她就往门外拖去:“小鹿,你爸又不见了!你跟我一起去找他好不好?”
妇人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肉。
林见鹿冷眼睨着妇人憔悴的神色,蜡黄的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
她垂下眼帘,像个人偶般毫无反抗地任对方抓着她往外走,只有微微发白的指节泄露了她内心的抗拒。
寒冬腊月,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冬衣,寒风凌冽,如刀子割在脸上。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单薄的身子在风中瑟缩。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上,林见鹿的棉鞋早已被雪水浸透,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到了一个居民区时,她的四肢已经冷得失去知觉,嘴唇泛着不自然的青紫色。
妇人拉着林见鹿冻僵的小手,对着门卫堆起讨好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大爷,您知道三栋15号602怎么走吗?”
她的声音刻意放得轻柔,却掩饰不住其中的急切。
门卫大爷慢悠悠地戴上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在看到孩子冻得通红的脸时闪过一丝不忍:“你找卫红她们家的?”
妇人忙不迭扯出笑脸,嘴角的弧度显得僵硬:“我是她堂姐,带着孩子走亲戚呢。您看这天寒地冻的,孩子受不住。”
她说着把林见鹿往前推了推,冻得发抖的孩子像个展示品般被推到前面。
门卫大爷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孩子青紫的嘴唇上,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片刻,他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过来登记一下。”
妇人忙不迭诶了一声,点头哈腰地连连鞠躬:“谢谢您!”
她布满老茧的手掌不自觉地搓着衣角,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
随即,她再次粗暴地扯着林见鹿往小区门里走去,林见鹿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瘦小的身影在寒风中摇摇晃晃。
小区楼没有电梯,她们爬了六楼。
妇人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松开手时在林见鹿手腕上留下一圈红痕。
她抬起手,用指节重重地砰砰敲门,指关节都敲得发白。
不过片刻,里面传来拖鞋的踢踏声,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女人来开门,睡眼惺忪地问:“谁啊?”
中年女人刚拉开门,妇人就像一头暴怒的母狮般不管不顾地推门冲了进去,肩膀狠狠撞开挡在门前的女人。
那中年女人踉跄着后退两步,惊叫道:“你这人怎么回事!你干什么!”
妇人充耳不闻,赤红着眼睛径直往卧室冲去,发丝凌乱地黏在汗湿的额头上,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歇斯底里的哭腔:“林峰!你对得起我们娘俩吗!?”
男人从卧室走出来,看见妇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眉头紧锁成一道深深的沟壑:“你怎么来了?”
目光落在林见鹿青白的小脸上,瞳孔猛地收缩,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还把这个扫把星也给带过来!”
妇人闻言,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只受伤的野兽般扑向男人:“你有没有良心!她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男人粗暴地甩开妇人,嫌恶地擦了擦被碰到的地方:“滚!都给我滚出去!”
妇人被甩开,又不甘地扑过去,甚至回头求林见鹿:“小鹿,你快劝劝你爸!咱们一起回家啊。”
林见鹿面无表情,冷眼看着这场闹剧,一言不发。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漆黑的瞳孔中仿佛倒映着另一个世界。
男人看着林见鹿这表情就恼火,额头上青筋暴起,拿起桌上一只玻璃杯,就朝着林见鹿砸去:“看什么看!你这个怪物!”
可玻璃杯飞到半空,却诡异地停滞了一下,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紧接着直直落在地上,在林见鹿脚前碎成一片,晶莹的碎片四溅,却没有一片碰到她单薄的裤脚。
两人的争吵和拉扯戛然而止,房间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男人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后退两步,撞上了身后的茶几。
妇人脸上也出现惊恐神色,双手不自觉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滚圆。
林见鹿的目光却没有落在男人和妇人脸上,而是仰头,看着面前这具高大的黑影,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你在跟谁说话?!”有人颤巍巍问道。
林见鹿扭头,看向同样脸色发白的中年女人:“这位阿姨,你们家里刚死过人是吗?”
中年女人嘴唇哆嗦:“我……我堂哥刚刚过世。”
林见鹿道:“他说,让你把那份遗嘱看顾好。”
第47章
男人回过神来,就要往门外走,却被中年女人和妇人同时拉住。
中年女人道:“林峰,你什么意思?你不是说你离婚了吗?”
男人满脸写着不耐烦:“我迟早会跟她离婚的!你急什么!”
妇人不可置信尖叫:“离婚?你要跟我离婚!?”
三人闹成一团。
林见鹿瞥了一眼面前高大的黑影,转身往门口走去。
眼前的景色瞬间扭曲,出现在她眼前的,是那个熟悉的出租屋。
在她身旁不远处,一对男女正在拉扯。
男的粗暴地将衣物塞进行李箱,女的不依不饶地拽着他的胳膊。
“你要去哪儿!”
“关你什么事!”
林见鹿瞥了她们一眼,感觉有些口渴,不由放下洋娃娃,踮起脚尖去够柜子上的水杯。
男人拉着行李箱路过,看见她,顿时满脸嫌恶,抬脚将地上的洋娃娃踹飞:“滚开!”
洋娃娃在地上滚了一圈,首身分离。
林见鹿拿着水杯,呆呆看着他。
男人被她看得发毛,恶狠狠道:“看什么看!”
林见鹿看见男人头顶翻涌的黑气,抿了抿嘴唇:“你快死了。”
每次她在人脸上或者头顶看到这团黑气,不出三天,那个人必死无疑。没有一次例外。
听到这句话,男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举起手,就要扇她,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手臂突然僵住。眼神慌乱地左右张望,最终不甘地放下。
男人拽着行李箱大步往外走,女人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追过去:“林峰!你别走!你不能这么狠心!你走了,我们娘俩没了你可怎么活!”
男人头也不回地甩手:“放手!”
女人死死攥着他的胳膊:“我不放!”
男人突然转身,扬起巴掌狠狠扇过去。
女人被打得偏过头去,整个人像断线风筝般跌坐在地,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门被重重摔上,震得墙灰簌簌落下。
女人瘫坐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着,把脸埋进掌心发出压抑的呜咽。
林见鹿捡起断头的洋娃娃,小手轻轻抚过娃娃残破的裙角。
她咬着下唇,犹豫片刻,才拖着步子慢慢挪到女人身边,蹲下看着她:“妈妈。”
她怯生生地开口,声音细如蚊呐,“爸爸要去哪儿?”
女人猛地抹了把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你爸……你爸心情不好。他出门散散心……等过几天,他就会回来。”
林见鹿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望着她:“真的?”
女人避开她的视线,用力点头,像是在说服自己:“真的。”
林见鹿小手按住自己的肚皮,仰头道:“妈妈,我肚子饿了。”
女人抹了一把脸,努力对她笑了笑:“小鹿乖,再等等。妈妈马上给你做饭。”
随后女人煮了饭,做了两菜一汤。
林见鹿坐在矮凳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机,一边将米饭往自己嘴里送。
她忽然道:“妈妈,我什么时候去上学?”
女人目光越过林见鹿,看向电视。
电视里正播放着小朋友们背着书包上学的画面。
女人抓起遥控器按掉电源:“吃饭的时候别看电视。”
林见鹿执着道:“那我什么时候回去上学啊?”
女人看着她:“小鹿想回去上学吗?”
林见鹿用力点头,踢了踢悬空的小腿:“在家里很无聊。”
女人看着她,没有回答。
林见鹿眨了眨眼睛,只能努力低头扒饭。
她将一碗饭都吃得干干净净,直到肚子十分饱,才恋恋不舍地将放下勺子。
女人开始起身收拾碗筷,林见鹿便拍拍肚子,从椅子上滑下去,跑到客厅角落继续摆弄那个断了头的洋娃娃。
女人望着她瘦小的背影,一边洗碗,一边忧愁地想着。现在没了收入来源,她们以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女人找了一个星期,勉强找了小区附近一个在超市收银的工作。
工作当天,女人蹲下身,将钥匙挂在林见鹿脖子上:“只能在小区里玩,不要出去,知道吗?午饭我放在电饭煲里保温了,你饿了就自己拿出来吃。”
林见鹿点头,目送女人出门。
一天转眼过去。
女人拖着沉重的步伐踏进小区,刚到大门口,就被警察拦住。
警察道:“请问是陈兰女士吗?”
女人脸色有些发白:“我是,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警察表情严肃:“你丈夫林峰,两天前出车祸走了。”
女人闻言一怔,突然想起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浑浑噩噩地往小区里走,远远的,就看见林见鹿一个人孤零零地蹲在沙坑里。而她周围,仿佛真空地带,所有人都带着畏惧的目光躲着她。
她知道这是为什么,脸色不由越发难看。
沿途的邻居看道她,表情像是见了鬼,拽紧孩子的手腕,避开眼神,低着头快步从她身边绕过去,仿佛女人是什么瘟疫源。
林见鹿听到脚步声,不由抬起来,看见女人眼睛一亮,拍拍小手站起来:“妈妈下班了!”
女人扯扯嘴角:“饿了吧?”
她伸手想摸女儿的头,手臂却悬在半空,顾忌着没有落下去:“咱们先回家。”
林见鹿用力点头,转身朝身后空无一人的沙坑挥手,一本正经道:“再见,我要回家吃饭了,下回找你们玩。”
女人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片空无一人的沙坑,猛地抓住林见鹿的手腕,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你在跟谁说话?”
林见鹿刚张开小嘴,女人却像触电般猛地摇头:“不,别告诉我,我不想知道。”
“是小黑。”林见鹿还是说了出来,歪着头不解地看着妈妈惊恐的表情。
女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小鹿,你不要吓妈妈好不好?”
林见鹿困惑地眨着大眼睛。
女人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攥着女儿的手,几乎是拖着她往家走。
路过几个同栋的邻居时,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指指点点的动作和刻意压低的窃窃私语。
她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小跑。
林见鹿被拽得踉踉跄跄,小短腿跟不上妈妈的步伐:“妈妈,你慢点,我跟不上……”
女人充耳不闻,像着了魔一样把女儿拖回出租屋。
关上门后,她猛地松开手,靠在墙上大口喘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林见鹿突然对着空气道:“小黑?”
女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林见鹿:“妈妈……”
女人突然歇斯底里地吼道:“你别叫我妈妈!我不是你妈妈!”
林见鹿呆立原地。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不听话!为什么?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这么辛苦!你爸说得对!你就是个怪物!你爸爸就是被你害死的!你现在是不是还准备来害我!我真后悔,我当初为什么要把你生下来!”
林见鹿试探性地伸出小手,想要触碰女人的手背:“妈妈,你怎么了?”
女人却猛得甩开她的手,倒退到门边,然后猛得拉开门跑了出去。
大门猛得撞到墙壁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林见鹿吓得瑟缩了一下,白着小脸站在门口。
这天晚上,林见鹿没吃晚饭。她蜷缩在床角,把脸埋进膝盖里,空荡荡的胃发出咕噜咕噜的抗议声。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见鹿就被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小手撑着床垫慢慢坐起来,看见女人正背对着她往行李箱里塞衣服,动作又快又急。
“妈妈,我们要一起出门吗?”林见鹿歪着头问道,小手扒着床沿,目光越过窗帘缝隙看向外面灰蒙蒙的天色。
女人的背影明显僵住了,收拾行李的手停在半空。
她缓缓转过身,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眼睛却不敢直视女儿:“小鹿,妈妈要出差……这几天,你就乖乖待在家里好吗?”
林见鹿光着脚丫从床上爬下来,冰凉的地板让她缩了缩脚趾。她小跑着来到女人身边,仰起小脸:“你去哪儿出差?”
女人避开她清澈的目光,低头继续收拾行李:“隔壁省市出差,至少一个星期。”
林见鹿看了看她道:“那我吃什么呀?”
女人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塞进她小熊睡衣的口袋里:“饿了就去楼下小卖铺买吃的。”
林见鹿小手按了按鼓起的口袋:“那好吧。”
女人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些,犹豫地抬起手,像触碰易碎品般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又迅速缩回:“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妈妈走了。”
林见鹿用力点头。
女人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难辨。
她拉起行李箱,金属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门开了又关,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楼道尽头。
一个星期过去了,林见鹿每天都会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小手托着下巴眼巴巴地望着楼道。
每当听到脚步声,她的眼睛就会亮起来,可每次都不是妈妈。
两个星期过去,林见鹿开始在家里四处寻找。
她光着脚丫哒哒地穿过客厅,小短腿跑得飞快。
她踮起脚尖打开衣柜,把脑袋埋进衣服堆里使劲嗅着妈妈的味道。
又跑到浴室,小手掀开马桶盖,仿佛妈妈会躲在里面似的……
可哪里都没有妈妈的身影。
一个月过去,林见鹿数着口袋里剩下的最后几个硬币,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她蹲在厨房角落,把空荡荡的米缸翻了个底朝天,连一粒米都没找到。
最后,她不得不拖着虚弱的身子,摇摇晃晃地走到小区楼下,在散发着恶臭的垃圾桶里翻找食物。
一连几天,她都像只小老鼠一样在垃圾桶间穿梭。
后来她被邻居阿姨发现,并报了警。
警察把她带上了警车。
车子开了很久很久,终于在一处乡间小路停下。
车门打开,林见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看见了站在田埂上的妈妈!
“妈妈!”她欢呼着从车上滑下来,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张开双臂朝女人跑去。
可女人的表情却像见了鬼一样,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送走警察后,女人突然转身,眼睛瞪得通红:“你为什么要来找我!你是非要我死才甘心吗!”
林见鹿低着头,小脚在地上画着圈圈。
女人深吸一口气,嘴角不自然地抽搐着,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鹿,你乖乖待在出租屋里不好吗?妈妈会定期给你打钱的。小鹿,你已经长大了,对不对?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知道吗?”
林见鹿抬起头:“可是我”
“没有可是!”女人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刺得林见鹿缩了缩脖子。
女人粗暴地扯着林见鹿的胳膊,指甲深深掐进她细嫩的皮肤里,不由分说地拦下一辆出租车。
一路上,女人都紧绷着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时不时用凶狠的眼神瞪向缩在角落的林见鹿。
回到出租屋后,女人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甩在桌上,手指颤抖着指向林见鹿的鼻尖:“不许再报警,听见没有?”
说完猛地拉开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楼道里。
林见鹿呆呆望着紧闭的铁门,忽然意识到什么,眼眶一红,眼泪开始吧嗒吧嗒往下掉。
过了寒假,林见鹿小学四年级,九岁,开始独自生活。
她逐渐发现大家为何怕她,为何总是远离她。学会隐藏自己的特别,学会撒谎。
随着她渐渐长大,妈妈打过来的钱越来越少,直至音信全无。
没有钱,寸步难行。
为了不饿肚子,林见鹿只能辍学打工。
偶然发现自己见鬼的能力可以赚钱,林见鹿靠着这个能力,赚了一笔不菲的报酬,重新回到校园。
她跌跌撞撞地长大,勉强成为了一个成熟的大人。
可噩耗又传来,一个道士说她活不过22岁。
她想尽各种办法为自己延长寿命,却还是抵不过命运的嘲弄。
林见鹿看着幻境里的一切,满脸淡漠,仿佛在看另外一个人的过往。
对她来说,这些事情仿佛是好几辈子前的事情了,在她心中,早就掀不起任何波澜。
所有景色如潮水般褪去,最后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黑暗中,突然“嗤”的一声,猛得亮起一点跳跃的火星,紧接着,一个身着暗红色纱衣的人影从火光中缓步走出。
那人身形修长如青松,面色苍白如雪,在火光映照下几乎透明。
她浓墨般的眉眼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凌厉,发髻上那枚精致的发簪在火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林见鹿抬眼看向她:“楚昭离,你到底想干什么?”
楚昭离红唇微勾,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林见鹿,你与本座,本来就是一样的人。正道仙门虚伪,她们对你好,不过是为了你天命之女的身份!”
林见鹿嗤笑一声:“难道你不是?”
楚昭离顿了顿道:“你说的没错,本座接近你,确实另有目的。但是正道仙门能给你的,本座更加给得起!在神霄宗,你徒有天命之女的名头,却无法获得任何好处,只能作为一个傀儡,被仙门控制。而本座,却会给你生杀予夺的权利!”
林见鹿双手环胸,下巴微微抬起:“说得那么好听,你能给我多大的权利?我不还是要听你的命令行事?”
楚昭离忽然低笑出声,伸手想要触碰林见鹿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难道不好吗?”
林见鹿偏头避开她的动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好!”
她根本没什么兴趣要什么生杀予夺的权利,她只想要好好活着。
林见鹿不再看她,转身就走。
身后却有破空声传来。
她猛得躲避,同时扭头瞪向楚昭离:“你干什么?”
楚昭离抚了抚袖子,微微一笑:“既然你不愿意,那本座只能用强了。”
话音一落,猛得拔出腰间乌金鞭,就朝林见鹿挥去。
林见鹿匆忙拔剑抵挡,鞭子与剑刃相交发出金石相交的声音。
林见鹿本以为自己会被楚昭离的灵力打得倒飞出去,结果发现手上的力道并没有她预想当中的重。
林见鹿眼眸一转:“你受伤了?”
楚昭离顿了顿,没有回答。
林见鹿观察她的表情,发现自己竟然能与楚昭离打得有来有回,一个猜测忽然浮现在脑海。
也许轮回幻境之中,对修士和妖族或许有克制作用?
不然没法解释楚昭离为何灵力尽失。
林见鹿动了动手,手指掐诀,发现自己果真调动不了身体里的灵力。
不过转瞬,她便重新调转力量,双手快速结印,一团黑雾如鬼魅般浮现在她手心。
既然无法使用灵力,那不如使用这幻境里的阴气和煞气?
她眼神一狠,将那团黑雾猛得拍进楚昭离胸口。
楚昭离猝不及防,身体猛地一震,闷哼一声,倒退数步,脚步踉跄。
她抚着胸口,嘴角溢出鲜血,模样狼狈不堪,却抬首对着林见鹿勾出一抹狂热的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疯狂:“你果真跟本座是同一类人!”
林见鹿受不了地搓了搓手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双手握紧剑柄,不再犹豫,一剑如闪电般刺进楚昭离胸口。
林见鹿正要拔剑,楚昭离反倒紧紧扣住她的手腕,一起握住剑柄,重重往自己胸口刺去。
“记清楚,本座的心脏,在这儿。”说着,猝然攥住她的胳膊,将她上半身曳了过去。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吻落在她的嘴角。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在啃咬。
楚昭离重重地在她唇瓣咬了一口,看着林见鹿瞠目结舌的表情,不由大笑出声。
林见鹿才反应过来,猛得拔剑,鲜血溅到她脸上。
她感到尴尬又荒唐,用袖子用力抹了一把嘴角,疼得嘶了一声:“你属狗的吗!乱咬人!”
楚昭离面色发白,目光却死死盯着她,气若游丝倒在地上,鲜血从她胸口如泉水般涌出,染红地面。
她呕出一口鲜血,却还是倔强地说道:“不管……你如何否认。你与本座,始终是一样的。”
林见鹿受不了地皱起眉头,大声道:“你能不能闭嘴!”
楚昭离低笑出声,笑声低沉而诡异。
谢折枝穿过黑暗如疾风般跑过来,看见倒地的楚昭离,脸色登时一变:“妖尊!”
谢折枝蹲在楚昭离跟前,仰头恶狠狠瞪着林见鹿,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林见鹿,你竟然敢对妖尊动手!”
林见鹿的步子倒退几步,下意识扭头就跑。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等谢折枝反应过来反杀她?
她可是知道,谢折枝这小变态手段多样,就算不使用妖力或者灵力,有的是手段对付她。她得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逃跑。
谢折枝见林见鹿想逃,下意识就想动手,却被楚昭离猛得握住手臂,楚昭离的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
谢折枝不解,眉头紧皱:“妖尊?”
楚昭离声音微弱却坚定地说道:“不可伤害天命之女。这是本座的命令。另外,带天命之女,回月蚀谷!”
话音一落,身体突然如破碎的瓷器般四分五裂,化作一堆破碎的傀儡部件。
林见鹿还在跑路,脚步沉重而急促。
没有幻象干扰,这轮回幻境到处都是黑黢黢的景色,常人眼睛根本无法视物,也无法判断时间。
跑了不知多久,林见鹿只觉胸腔发闷,四肢酸疼,忍不住抚住胸口,靠着一堵墙休息片刻,身体微微颤抖。
等会儿……墙?
这空空荡荡的秘境哪里来的墙
林见鹿鼻尖微微抽动,嗅到一股极淡的血腥味,混杂着甜腻的脂粉香气,她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神中满是惊恐,转身就要夺路而逃。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如铁钳般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林见鹿的脸因为疼痛而扭曲。
下一秒,冰冷的五指已经扼住她纤细的脖颈,将她狠狠按倒在地。
林见鹿撞在坚硬的地面上,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她被迫仰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咬牙切齿道:“谢折枝,你一天不掐人脖子能死吗?”
第48章
谢折枝居高临下俯视着她,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她缓缓收紧手指,看着林见鹿因缺氧而涨红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快意,猫捉老鼠一般道:“跑啊,你不是很能跑吗?”
林见鹿猛地弹起,一团黑气朝她面门袭去,却被谢折枝轻蔑地挥袖散开。
林见鹿剧烈挣扎了一下,立即被警惕的谢折枝用膝盖重重按了下去,她俯身时长发垂落,在微光下泛着冷光。
谢折枝指尖凝聚着黑色煞气,寒声道:“你大概忘了,我也在使用煞气修炼呢。”
只不过她不像林见鹿那般全无后顾之忧,使用煞气,会有不小的后遗症。
林见鹿眸光闪了闪,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讨好道:“这么大动干戈干什么?我与谢道友开个玩笑罢了。”边说边悄悄往后挪了挪。
谢折枝冷冷看着她,眼中寒芒更甚:“我不喜欢你的玩笑,你最好闭嘴。”
林见鹿眼珠转了转,故作轻松道:“我看要不这样,谢道友之所以来抓我,是要带我回月蚀谷复命对吧?那咱们完全可以坐下来好好商讨商讨。月蚀谷我还没去”
话没说完,谢折枝突然欺身上前,一颗药丸眼疾手快地塞进她口中,林见鹿瞪大眼睛,喉结滚动,差点被那药丸噎住。
谢折枝缓慢松开钳制的手,斜挑着眉眼盯着她,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像是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林见鹿捂住脖子,撕心裂肺地咳嗽几声,眼角都咳出了泪花,却还有空扯着嘴角跟谢折枝开玩笑:“不会又给我喂了什么所谓‘蚀骨散’吧?”
她笃定有楚昭离的吩咐,谢折枝不敢真的伤害她。
谢折枝双手环胸:“之前是我对你太过纵容,对你这种胆大包天之辈,根本不该心软!”
林见鹿落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指突然一顿:“你给我吃了什么?”
谢折枝注视着她,歪了歪头,满脸写着看好戏的神色,慢条斯理道:“自然是好东西。”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恶意的愉悦。
林见鹿立刻将手指扣进喉咙,弯着腰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东西都没吐出来。
谢折枝抱臂冷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别白费力气了,吃了我的忘忧蛊,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吐出来的。”
林见鹿直起身子,没好气地盯着她:“什么忘忧蛊?”
谢折枝曲起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胳膊,悠然道:“自然是让人忘记忧愁,快活一世的好东西。”
说完,她慵懒地环抱双臂,欣赏着林见鹿惊疑不定的神色,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好了,别废话,跟我回月蚀谷”
谢折枝话还没说完,林见鹿转身拔腿就跑。
谢折枝僵在原地,难以置信看着林见鹿逃之夭夭的背影,半晌回过神来,气急败坏道:“你还敢跑!”
林见鹿理也不理她,边跑边急促地在心中询问系统:【000,忘忧蛊到底是什么东西?】
系统000机械音毫无波澜:【失忆,降智的东西。】
林见鹿闻言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脸色瞬间煞白:【我身为天命之女,应该对蛊虫免疫?】
系统000冷冰冰地回应:【很遗憾,不免疫。】
林见鹿猛地回头,狠狠瞪了谢折枝一眼。
见谢折枝衣袍翻动就要追来,她咬紧下唇,双手结印催动煞气,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转眼间就将谢折枝甩开数丈远。
轮回幻境里雾气缭绕,林见鹿急促喘息着,感觉脚下道路纵横交错。
跑到岔路口时,她脚步微顿,咬着指甲犹豫了一瞬,最终一跺脚,朝着左边的路口狂奔而去。
跑着跑着,黑暗如潮水般退去,前方隐约透出一线微光。
林见鹿眼睛一亮,顾不得擦去额头的汗水,加快脚步向前冲去。
身后传来谢折枝咬牙切齿的嗓音:“你要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你就尽管跑!”
林见鹿闻言冷哼一声,回头冲谢折枝做了个鬼脸,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那片光亮之中。
谢折枝眼见林见鹿跳进去,不由惊叫:“等等!林见鹿!那里是……”
与此同时,神霄宗。
几位长老眉头紧锁,眼见几个仙门得意弟子如下饺子般跳进轮回幻境,不由面面相觑
其中一位长老满脸复杂地朝司空霆岳拱手道:“掌门,此事该如何是好啊?”
轮回幻境情况复杂,其中又有妖族之人,情况凶险。那几位仙门弟子虽然都是门派天骄,但是
长老们对视一眼,对此情况都不由满心忧虑。
司空霆沉吟片刻后缓缓道:“先传讯太一宗、御兽宗还有蓬莱岛。此事非同小可,需三大仙门共同商议对策。轮回幻境凶险异常,单凭我神霄宗之力难以周全。”
他顿了顿,继续道:“诸位不必过于忧心,这些弟子皆是我仙门翘楚,定能逢凶化吉。当务之急是做好万全准备,静待她们归来。”
长老们沉吟:“恐怕也只能如此了。”
未免妖族与魔域勾结,转而攻打仙门。众宗门只能暂时守好门派,等待几位弟子归来。
司空霆岳独自去了后山某处。
穿过一个长长的走廊,不一会儿就来到一个山洞入口。
山洞入口布置着结界,一般弟子根本不知此处。
司空霆岳抬手掐诀,结界应声而开。
他毫不犹豫地踏入山洞,指尖轻捻,一簇幽蓝灵火骤然跃起,在漆黑的山道中投下摇曳的光影。
石壁上凝结的水珠折射着微光,如同散落的星辰。
走了不过片刻,眼前景象骤然开阔,一方十丈见方的石室豁然呈现。
数十颗夜明珠高悬穹顶,将整个空间映照得纤毫毕现。
明珠光华流转,他瞳孔微缩,眸中闪过一丝恍惚的痴态,仿佛被这光芒摄去了心神。
空荡荡的石室中央,唯有一具冰棺静静陈列。
他呼吸不自觉地放轻,脚步迟疑地向前挪动。
冰棺里躺着一个女人。
她如雪的白发被一根古朴木簪松松挽起,几缕银丝不经意间垂落在光洁的额前。
浅蓝色交领长袍勾勒出优雅身形,外罩的黑色大氅在冰晶折射下泛着幽光。
双手交叠置于胸前,指尖微微蜷曲,面容恬静安详,仿佛下一刻就会颤动眼睫,从这场漫长的沉睡中醒来。
司空霆岳出神望着女人素净清逸的眉眼,兀自出了神。
良久,司空霆岳才道:“师姐,我错了吗?没想到我最得意的弟子,竟是一个情种。可我有意将掌门之位传位于她。身为掌门,不可动情,不然只会害人害己,就像……”
司空霆岳说到这里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我一定会救活师姐,然后卸任掌门之位。若届时师姐愿意,我就与师姐一起隐居山林,做一对神仙眷侣可好?”
然而石室空空荡荡,无人应他,唯有寂静。
***
五更鼓刚过,西边魔市便已经飘起浓重的血腥味。
花叙白扶了扶鬓边艳丽的牡丹花,风情万种地打开酒铺,懒洋洋倚在柜台上,一副没骨头的模样。
隔壁卖早点的魔族看见她海棠色的身影,不由露出个笑脸:“花老板,这么早啊?”
花叙白闻言抬起眼帘,打趣道:“李老板起的也很早嘛。”
那魔族正要回话,突然“哎哟”一声痛呼,耳朵被一只纤细的手狠狠拧住转了半圈。
“你再敢看她一眼,老娘挖了你的眼睛!”一个魔女气势汹汹瞪了花叙白一眼,咬牙切齿道。
那魔族悻悻然地缩回脑袋,花叙白见状掩唇轻笑,耳畔一对雕成合欢花形状白玉坠子随着她动作轻轻晃动,衬得那张娇艳的脸庞愈发夺目。
那魔族看直了眼,魔女愈发怒不可遏,正待发作,前方突然响起一阵嘈杂,吸引了众人注意。
花叙白漫不经心地抬眼望去,只见几个魔族拉着辆囚车缓缓而来。
她眯起眼睛,看见囚车里蜷缩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人影。
旁边有路人交头接耳:“这可是冥音的商队?这回又从人间抢回来什么好东西?”
另一个魔族伸长脖子张望:“看着好像是人?”
“这回卖的是人族奴隶吗?”一个魔族搓着手,眼中闪着贪婪的光,“我瞧瞧是否有个顺眼的,买回去干苦力。”
花叙白闻言收回目光,有些无趣地低头把玩着自己涂着丹寇的指甲,指尖在阳光下泛着血一般的光泽。
她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光。
魔族实力为尊,别说是人族修士,就算是把另外一个魔族拉回去当奴隶,在魔域也是允许的。
像这种被魔族抢来魔域当做奴隶的人类,她早就屡见不鲜了。
不过她这酒铺一个人忙不过来,也许是时候去奴隶市场,买个奴隶缓一缓。
林见鹿蜷缩在囚车角落,脏兮兮的小脸上写满茫然。
她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眼前的黑雾,可每次思考都会引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她只能呆滞地望着铁栏外陌生的景象,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这个看着怎么这么呆?”一个满脸横肉的魔族突然凑近,粗粝的手指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他凑近嗅了嗅,嫌弃地皱起鼻子,“不会是傻子吧!”
林见鹿想反驳,喉咙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声。她徒劳地挣扎了一下,却换来对方更用力的钳制。
“呸!”那魔族猛地松开手,在她衣服上擦了擦手指,“真的是个傻子!”
一个傻子在奴隶市场怎么可能卖的上好价?看着这张只能说是清秀的脸,连暖床都不够格,看来今天只能亏本了。
他朝林见鹿啐了一口,满脸晦气地走开了。
七八个人族被拉到奴隶市场,排队检查。
排在林见鹿跟前的是个模样清丽的少女,一身嫩黄色宫装,瞧着甚是富贵。
那少女被锁链捆住拇指,被压在地上上,嘴里还在恶狠狠道:“你们这些贱民!你们胆敢抓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魔族商贩用靴尖碾住她散落的发髻:“哦?你是谁?”
少女昂首道:“我是当朝司马氏公主司马仪!”
当今除了几十个仙门,还有大大小小几百个凡人国都,其中最大的,便是司马氏。各国与仙门同气连枝,仙门里不少弟子,都是人族皇室出身。
而这位司马氏的公主,便是与神霄宗有着亲缘关系。
“老子管你是死妈还是死爹的!来了魔域,都得当我们魔族的狗!”
那魔族商贩说着,粗壮的手臂抡圆了狠狠扇过去,啪的一声脆响将少女扇倒在地。
轮到林见鹿时,他凶狠的表情突然僵住,眯起三角眼上下打量,最后撇着嘴像赶苍蝇似的挥挥手:“这个是下等货,站那一堆!”
说完还嫌恶地在裤腿上擦了擦手。
林见鹿踉跄着被扯过去,瘦弱的身躯撞进老弱病残的人堆里。
她眨了眨眼睛,凌乱的刘海下,那双空洞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地面,活像个丢了魂的木偶。她总觉得不能这样,可是五官和四肢却不受她控制。
耳畔忽然传来嘶嘶的吸气声,林见鹿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那人又嘶了好几声,见她毫无反应,急得抓耳挠腮,终于伸出脏兮兮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她沾满尘土的袖口:“喂!你是不是神霄宗的?”
林见鹿慢吞吞地转过脖子,目光缓缓聚焦在对方脸上。
赵小三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结痂的颧骨,整张脸皱成苦瓜。
真是人在河边中,哪有不湿鞋。
好不容易钱袋失而复得,转眼她就因为偷东西,偷到魔域十大魔将身上去,被冥音亲自抓来,丢进贩卖奴隶的商队里。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竟然在奴隶堆里看见神霄宗修士。
神霄宗那可是仙门大宗,说魁首也不为过。神霄宗的修士沦落魔域,想必定会引起注意。
为了到时候营救的人里有她一份,赵小三登时忍不住和那名修士套起近乎来。
只是赵小三越跟她聊越不对劲。这人怎么傻愣愣的?看起来就像个傻子?
她甚至阴暗的想,该不会这人就是神霄宗故意扔出去的吧!
想到这里,赵小三顿时忍不住捂住脑袋,心道这下完了。
哪个宗门肯花力气营救一个毫无用处的傻子?她这回怕是真要完!
“你这嘀嘀咕咕的干什么呢!”魔族商贩听到这边动静,忍不住吼了一声。
赵小三身子一颤,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这位大爷,我就是与这位姑娘叙叙旧。”
魔族商贩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嘴角扯出讥讽的弧度:“叙旧!?”
他一把掀翻面前的木箱,货物哗啦啦散落一地,“你当我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了你们人族修士搁在叙旧!”
赵小三被吓得后退半步,又赶紧稳住身形。
她眼珠滴溜溜一转,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哎呀魔族大爷,您不知道吧?我可是冥音魔将亲、自、抓回来的奴隶!”
说到最后三个字时,她刻意一字一顿,还踮起脚尖凑近商贩。
听她这夸张的口气,活像在炫耀什么了不得的关系,可明明就是个等待被贩卖的奴隶而已。
那魔族商贩闻言却是愣住,眯起眼睛上下打量。
冥音是十大魔将之一,在魔将之中武力值不算最出彩,但性格最善变难以捉摸。鬼知道对方抓了这个奴隶到底为了什么?
赵小三见状突然抬手,用袖口慢条斯理地擦掉脸上遮住容颜的灰尘。
随着污渍褪去,她故意偏头让阳光照在侧脸,露出自己姣好的五官:“冥音说了,等我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就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别说,赵小三那张脸生得确实不错,虽然不如魔族艳丽,不太符合她们的审美,但确实有种与魔族不太一样的气质。
魔族商贩将信将疑,却也不敢真的不当回事。
他若敢贩卖冥音的女宠,冥音回头记起来,恐怕会将他大卸八块。
他扭头找了人问了问,得知对方确实是冥音抓来的,看着赵小三,登时有种烫手山芋的感觉。
他皱眉道,粗声粗气地挥了挥手:“你先站在那边,别碍事。”
赵小三见状连忙抓住林见鹿的胳膊,手指微微用力:“我与这位姑娘一见如故,不知可否……”
话没说完,那魔族商贩便骂骂咧咧道:“行了,你俩一起站旁边去!”
赵小三这才满意地勾起嘴角,拉着林见鹿的手往旁边的箱笼走去。
她一屁股坐在箱子上,双手环胸,翘着二郎腿,目视那边贩卖奴隶的场面,扭头对林见鹿道:“傻子,我救了你一命,知道吗?”
林见鹿看着她,眼眸清澈如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不吭声。
赵小三翻了个白眼,伸手捏住她的脸,压低声音道,温热的气息喷在林见鹿脸上:“我管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我既然救了你,你就得报答我。从今以后,我就是你大姐了,知道了吗?”
看着林见鹿干净的眼眸,赵小三嫌弃地拍拍她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行了,一边玩去,别打扰老娘看热闹。”
林见鹿乖乖在一旁站好,低垂着脑袋,专注地注视着自己白皙的手指,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
身旁的黑气蠢蠢欲动,像活物般在她周身游走,时而缠绕着她的手腕,时而在她掌心缓缓凝聚又散开,如同调皮的小精灵在嬉戏。
林见鹿瞧着有趣,清澈的眼眸微微弯起,看着那团黑雾一会儿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不过片刻又散开,重聚,最后竟凝聚成一只小巧的黑猫模样,尾巴还俏皮地甩动着。
由黑气凝聚的小猫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发出无声的“喵呜”,林见鹿嘴角不自觉扬起,正想伸手抚摸,却听前方传来一阵尖锐的惊呼。
之前那宫装少女突然挣脱锁链想跑,却被看守的魔族一把揪住长发,粗暴地拽了回来。
少女吃痛地仰起头,眼中闪着倔强的光,死死咬住魔族的手腕,那魔族暴怒地重重拍在她脑袋上,发出“啪”的闷响。
可少女死死咬住不松口,嘴角渗出丝丝鲜血,顺着魔族青筋暴起的手臂滴落。
那魔族怒不可遏,狰狞的面容扭曲着,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大刀上,眼看就要拔出砍向少女纤细的脖子。
在林见鹿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她掌心的那只迷你黑猫便如离弦之箭般迅速窜了出去,化作一道黑影,一个猛子扎进魔族眉心。
魔族突然僵住,瞳孔骤然放大,手中大刀“当啷”一声砸在地上,随即捂住脑袋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跪倒在地痛苦翻滚。
少女得了自由,连忙松嘴,踉跄着捡起地上的砍刀,顾不得擦拭额头上汩汩流下的鲜血,跌跌撞撞地往奴隶市场外面跑去,单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中。
剩下几个魔族看得目瞪口呆,魔族商贩怒道:“干看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追!”
不过一刻钟,那宫装少女就被重新抓了回来,并被锁链重重锁住,身上还挨了好几拳。
看着被拳打脚踢的少女,林见鹿身形微动就要过去。
赵小三连忙扯住她手臂,低声警告道:“你过去干什么!找死吗?”
她说着谨慎地环顾四周,将林见鹿往阴影处拽了拽,“那些魔族正愁找不到借口杀人取乐,你一个奴隶冲上去,是想被剁成肉泥吗?”
“我可警告你啊。我救你一个已经仁至义尽,你可别当什么救世主连累我!在这鬼地方,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就不错了,少给我逞英雄!”
林见鹿看她一眼,赵小三立即掐了她脸颊一把:“怎么,你还不服气?不服气憋着!”
林见鹿目光越过她,看向赵小三身后。
一个海棠色纤细身影摇着团扇朝这里走来,嗓音娇滴滴道:“邓老板,你这里是怎么了?老远的就听到你这里闹哄哄的。”
第49章
邓奇抬眼看到她,暴怒的脸色不由缓了缓,眼角挤出几道褶子,陪笑道:“原来是花老板啊,花老板怎么有空来奴隶市场?”
他边说边搓着手,身子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花絮白用团扇半掩着朱唇,眼波流转间扫了几个面黄肌瘦的奴隶一眼,扇子轻轻摇动带起一阵香风:“来奴隶市场,自然是来买奴隶的。”
邓奇弓着腰,双手在身前搓得更勤快了:“这几个奴隶都在这里,花老板挑个顺眼的走?”
花絮白莲步轻移走到司马仪跟前,稍稍屈膝,用扇柄挑起司马仪的下巴细细端详:“这个什么价?”
邓奇见状,眼中不由闪过一丝精光:“别看这人族桀骜不驯,不过模样周正,听说还是什么人族公主出身。就算什么都不做,带回去,也是奇货可居,单个招徕顾客的门面也是可以的。”
花絮白用扇子掩住嘴角,若有所思地沉吟。司马仪得知自己要被花絮白买走,猛地仰头瞪她一眼,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花絮白像是被吓到般往后一退,纤纤玉手捂住胸口,鬓边那朵白色牡丹都跟着颤了颤,她娇滴滴地嗔怪道:“哎呀,她怎么这么凶啊!我要是把她买回去干活,该不会反被她欺负吧?”
说话时还故意往邓奇身边靠了靠。
邓奇连忙摆手,额头渗出细汗:“花老板多虑了!我们给每个奴隶都上了特制的锁灵环,这钥匙都牢牢掌握在主人手里。就算她有天大的本事,也绝对翻不出您的手掌心!”
他边说边从腰间取出一副闪着寒光的锁链示意。
花絮白用扇子轻轻点着下巴,挑剔地打量着司马仪:“可这脾气这么大,长得也并不算顶尖,多少钱?”
邓奇比了比手指,眼睛滴溜溜地转:“一千中品灵石。”
花絮白闻言立刻皱眉,作势要走。
邓奇急忙上前一步拦住花絮白,压低声音凑近道:“花老板且慢!”
他搓着手,脸上堆满诚恳的笑容,“这批人族奴隶可是稀罕货色。如今魔域与人间的通道尚未完全打通,寻常商队根本进不去人间界。要不是魔将大人亲自带队,您连见都见不着这些人族。”
说着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也就是看在和花老板是老交情的份上,我才没往上加价呢。”
花絮白轻哼一声,懒洋洋道:“买这个也行,但你得给我点添头”她突然伸出纤细的手指,准确无误地指向对面阴影里,坐在箱笼上的一道身影:“你把那人送给我,我一道买了。”
邓奇顺着花絮白的视线看过去,登时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住,有些为难地搓着手:“这”
花絮白挑起眉毛,扇子啪地拍在手上,语气不悦:“怎么,那个不卖?”
邓奇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那人族和冥音大人有些关系,我怕把人卖了,回头大人找我麻烦呢!”
花絮白恍然大悟,用扇子轻拍掌心:“你说,那人是冥音大人的女宠?”
邓奇连连点头,额头上渗出更多汗珠。
花絮白忽然展颜一笑:“邓老板何必这般紧张?我寻这些人族来,可不是为了那些个风月之事。不如这样,你就当是把人暂时寄养在我那儿,等冥音大人回府了,我自会禀明原委。”
邓奇思索片刻,终于点头:“花老板说得有理。那就以一千中品灵石的价格将人卖给花老板。”
但最后跟着花絮白走的,却是三个人。
没错,其中包括林见鹿。
得知自己被卖,赵小三说什么都不肯跟林见鹿分开。
邓奇无奈,反正林见鹿作为傻子也卖不了什么价钱,只能将林见鹿一并当做添头送给花絮白。
白得一个人手,花絮白自然没有不答应的,虽然对方是个傻子,但傻子也有傻子的妙用。
花絮白的酒铺不大,但也有两层,临街而立,看着雅致。
因着酒水定价不菲,尽管往来客人不多,利润也还算丰厚。
她有意出门办事,便打算寻几个店伙计看店,这才找了看着激灵的赵小三,还有看着桀骜不驯,但长得同样不错的司马仪。
赵小三眼珠滴溜溜地转,司马仪则常抱臂倚在门框上,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至于林见鹿,花絮白面露难色看着她,觉得这个姑娘倒不像是能做活的样子。
花絮白端详着她呆呆的模样,蹙了蹙眉道:“你会干什么?”说着用扇骨轻轻敲了敲柜台。
林见鹿看着她,眨了眨眼睛,长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心中却想着,她才不想打工呢,她只想当老板。可介于思维与五官四肢不协调,回应花絮白的只有沉默。
花絮白顿了顿,暗道这丫头迎客不会,算账更是指望不上。于是摇晃着扇子,头也不回地往后院走,示意林见鹿跟上。
林见鹿亦趋亦步跟在花絮白身后,进了后厨,鼻尖立刻萦绕着浓郁的酒香。
花絮白指了指几个大酒缸道:“舀酒你会吧?我也不需要你制酒,等店铺的酒空了,你过来帮忙补充就行。”
林见鹿呆呆看着她。
花絮白看着她不言不语的样子,不禁头痛地按了按太阳穴,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去院子里玩。这里也用不着你。”
林见鹿听罢,毫不犹豫转身朝院子里走去,脚步轻快。
花絮白:“……”
叫她干活她不言不语,叫她去玩她转头就走?
她怎么觉得这傻子是装的呢?
花絮白沉吟片刻,若有所思地拿了一壶酒进了后院。
林见鹿正坐在院子里那把唯一的秋千上,手指攥着秋千绳,晃荡着双腿,仰头望着天空发呆。
花絮白提着酒壶缓步走过去,衣袂飘飘,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道:“要不要喝点?”
林见鹿依旧保持着仰望的姿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一般。
花絮白也不恼,自顾自将酒壶搁在石桌上,然后优雅地倒了两杯酒,修长的手指捏着酒杯,递到林见鹿面前。
林见鹿这才垂下眼帘,看着伸在眼底的那杯酒,白瓷酒杯里,酒液橙黄如琥珀,微微晃动,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慢吞吞地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花絮白的手指,又迅速缩回。
花絮白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道:“此酒名唤真言,意谓酒后吐真言。”
她故意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林见鹿的脸,意图捕捉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然而林见鹿只是盯着酒杯,毫无反应。
花絮白继续,声音带着几分蛊惑:“这‘真言酒’在我们魔域可是大受欢迎,特别是那些有情人。魔族在结契之前,都会特意来我这里买上一壶”
只是话还没说完,林见鹿就突然仰头,将酒液一饮而尽。不过片刻,她清秀的面孔立即浮上两片红晕,清澈的双眸也变得迷离起来。
花絮白挑了挑眉,知道对方这是中招了,却还是没有放松警惕。
她试探道:“你叫什么?”
林见鹿乖乖道:“林见鹿。”
花絮白继续追问,声音轻柔:“哪里人士?”
林见鹿皱了皱鼻子,像是在思考,半晌才慢吞吞地回答:“种花,江城人。”
花絮白沉吟,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种花?她从未听过这个国名。但想必是她离开人界太久所以不知,也许是某个刚刚建立的小国?
花絮白突然凑近,盯着林见鹿的眼睛:“你是傻子?*”
林见鹿猛地摇头,脸上露出几分委屈的神色。
谁是傻子?她才不是!
花絮白顿了顿,有些失笑,抬手掩住上扬的嘴角。傻子怎么可能承认自己是傻子呢?
花絮白收敛笑意,正色道:“你来魔域,有何目的?”
目的?林见鹿迷茫地眨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好像是有什么目的。但她一时想不起来了,于是再次摇头。
花絮白正想继续问些什么,却见赵小三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看见林见鹿脸颊红扑扑地坐在秋千上,还愣了一下,眼神在林见鹿和花絮白之间来回游移。
花絮白皱眉,语气不悦:“怎么了?”
赵小三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道:“那个司马仪,跑了。”
花絮白:“……”
司马仪被抓回来,并被关进柴房。
花絮白斜倚在桌旁,指尖不耐烦地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
她觉得自己很亏,买司马仪可是花了大价钱的,虽然赠送了两个添头,但总归是花了钱的不是?且她的酒铺已经有一个吃白饭的了,再加一个司马仪,那她这酒铺还开不开了?
她踱步到柴房门口,透过门缝看着被关在里面,还在疯狂砸东西的司马仪,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红唇抿成一条直线。
若对方实在不配合,那她不介意直接杀了她。不杀也得转卖,总之她懒得安抚一个不合作的奴隶。
花絮白去了前院,见林见鹿正在店铺里,跟着赵小三一起算账,不由倚在楼梯扶手上,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了片刻。
别说,这林见鹿虽然是个傻子,但是算起账来却又不傻了。速度是慢了点,但竟然没有算错。她轻哼一声,用团扇凌空点点林见鹿的脑袋:“你,去给里面那个送饭。”
林见鹿仰头看她一眼,不予理会。
赵小三见状连忙扯扯林见鹿的袖子,挤眉弄眼地示意她听话。不然不听话的奴隶,只有被杀死的份。
林见鹿这才慢吞吞地端起午膳,磨磨蹭蹭地进了柴房。
司马仪听到门口动静,猛地抬头,见着是林见鹿,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却又立即摆出高傲姿态,重重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林见鹿扫了房间一眼,柴火乱七八糟地散落一地,司马仪本人也衣裳凌乱,鼻青脸肿,狼狈的模样几乎看不出来是凡人界的一国公主。
她面无表情地将午膳搁在地上,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司马仪突然叫住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林见鹿扭头,眼神茫然。
司马仪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道:“你可是仙门弟子?”
见林见鹿没反应,她咬了咬嘴唇,继续道:“本宫是司马氏大公主司马仪。你若能想办法救本宫出去,荣华富贵,功名利禄,本宫都可以给你!”
林见鹿瞳孔微缩,显然很心动,但是她做不了反应,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
司马仪见她不为所动的面色,肩膀垮了下来,眼中光彩黯淡。
林见鹿张了张嘴,嗫嚅着想说什么。
可司马仪已颓然转身,面壁而立,完全不予理会。
林见鹿瞧她片刻,最终只能遗憾地推门出去。
刚刚走出柴房,肩膀就被人猛地勒住。
赵小三的声音从耳后传来:“我可告诫你,千万离那个什么公主远一点!那人还看不清形势,想着逃跑。也不想想没了花絮白,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逃出去,会发生什么事。”
然后不等林见鹿回应,又神秘兮兮地凑近她耳边,将声音压得更低:“不过我可不是说咱们不该逃跑。只是现在时机不对,至少得先把魔域的地形摸清楚。眼下咱们得装装样子,好好伺候花絮白,等将来找准机会再逃。喂,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林见鹿很想说,你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可惜她脑子里事情想的越多,越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干瞪着眼。
赵小三却突然捂住下巴,眯着眼睛上下打量她:“等等,你看起来怎么有点眼熟?”
她绕着林见鹿转了一圈,突然伸手比了比她的身高,然后一把揪住林见鹿的衣领,狐疑道:“你该不会就是之前抢我钱袋的那个混蛋吧?”
林见鹿当然还是沉默,眼神茫然。
不用她回答,赵小三打量半晌后自顾自摆手:“算了,看你这个呆样,就不可能。”
三个奴隶,其中一个被关柴房里,只剩下两个可用,其中一个还是傻子。
不过还好,花絮白因为发现林见鹿算账能力不错,便将人拎到店铺里,暂时充当账房先生。
原本可以悠闲在后院溜达的林见鹿,此刻正面无表情,不情不愿地在柜台后算账。
店铺里,一个满脸横肉的魔族手上拎着瓶刚买的酒,涎着脸凑近花絮白:“花老板,几日不见,长得越发水灵了!”
花絮白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随即展开团扇挡住半张脸,笑得眉眼弯弯:“李老板说的什么话?咱们早上不是刚见过?”
魔族咧开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半天不见,不就好几天没见?”
花絮白团扇挡住脸,肩膀微微抖动,笑得花枝乱颤,可那双漂亮的眼睛却冷得像冰,没有一丝笑意。
那魔族与她调笑一会儿,突然扭头看向正在招呼其他客人的赵小三,眼睛一亮,舔了舔嘴唇笑道:“这是店里新请的活计?长得真不错。”
这魔族知道花絮白有些真本事,不敢真的动手动脚,只能嘴上占些便宜,但赵小三只是个店伙计,还是个奴隶。想必受了委屈也不敢声张。想到这里,魔族搓了搓手,伸出爪子就想摸赵小三那张娇艳的小脸。
赵小三什么场面没见过?她眼角余光瞥见魔族的动作,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笑吟吟道:“这位想必就是隔壁卖早点的李老板?长得可真英俊潇洒啊!”
她边说边不着痕迹地侧身,躲开了对方的咸猪手。
而此时,林见鹿却还浑然不觉地埋头在柜台后算账,完全没注意到店里的暗流涌动。
那魔族在赵小三那里碰了软钉子,脸色渐渐阴沉下来。他眯着眼睛打量了一圈,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了专心算账的林见鹿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可林见鹿虽然不反抗,却也像个木头人一样毫无反应。不管那魔族说什么,林见鹿都回应沉默。
那魔族渐渐不耐烦起来,直接伸手就要去抓林见鹿的手腕。
花絮白见状,急忙上前一步挡在中间,脸上堆满笑容:“李老板,我最近新酿了一款酒,你不如帮我尝尝?”她边说边给赵小三使了个眼色。
赵小三会意,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勾住林见鹿的胳膊,不由分说就把人往后院拽。
林见鹿被她拉得踉踉跄跄,算盘都差点掉在地上。
后院里,赵小三松开林见鹿的胳膊,双手叉腰,气呼呼地瞪着她:“你傻不傻?愣在那里干什么?你不会对着他笑一笑吗?出来做生意的哪个不是夹着尾巴做人?”
她边说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林见鹿看着她,沉默了一下才道:“我不喜欢。”
赵小三夸张地翻了个白眼,双手抱胸:“谁喜欢了!我也不是天生就会卖笑的。”
说到卖笑这个词,她撇了撇嘴,露出厌恶的表情。
林见鹿呆呆地问:“你们也不喜欢?”
赵小三叹了口气,无奈道:“那不是很明显嘛!我的实力又没强到能悄无声息把那魔族弄死。你没看到花絮白也小心陪着笑脸吗?”
悄无声息?弄死?
林见鹿捕捉到关键词,顿时却若有所思。
晚上,又是林见鹿去给司马仪送饭。
她提着食盒,脚步轻盈地穿过庭院,月光在她清秀的面容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午间,司马仪透过柴房窗户缝隙,看见林见鹿和赵小三举止亲密,她咬着下唇,眼中光芒闪烁,仿佛懂了什么。
仙门弟子不爱功名利禄正常,但也许她可以使用美人计?司马仪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于是,当林见鹿推开柴房门时,看见的就是打扮异样整齐的司马仪。
她明显重新整理了发髻,衣衫看着也没那么乱了,甚至还用清水擦了擦脸,让自己看起来更清爽些。
司马仪看着她,款款起身,脸上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
她径直走到林见鹿跟前,才抿唇轻声道:“若仙师能放我出去,我必有重谢。”竟连本宫这个自称都不用了。
林见鹿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只觉得这个司马仪似乎离她太近了,近到她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脂粉香。她不自觉地后退半步,眉头微蹙。
司马仪见她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着,缓缓拉开腰带,动作带着几分生涩的诱惑。
嫩黄色宫装散落,少女的肌肤白的晃眼,但林见鹿面上依然不为所动。实际她心中早就被问号刷屏了,完全不知道司马仪到底在干什么。
司马仪微微仰起头,雪白的脖颈泛着莹润的光泽。她轻咬下唇,眼中含着几分羞怯与决然,声音轻柔似水:“只要……只要你肯救我出去……”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我……愿意委身于你。”
她说完这句话,耳尖瞬间红透了,却强撑着直视林见鹿的眼睛。
林见鹿沉默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司马仪羞红脸道:“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话想说吗?”
林见鹿看着衣裳半解的司马仪,还是沉默,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对方灼热的视线。
红晕渐渐蔓延上司马仪的双颊,羞耻心后知后觉冒出头来,她不觉涨红了脸道:“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说着她将滑落的衣裳重新裹住身体,动作慌乱,羞愤道:“早知道今日,我当初就该在奴隶市场一头撞死!也省得现在受你羞辱!”
林见鹿总算开口:“我没有羞辱你。”
司马仪却冷笑一声:“你果然不是傻子!”
林见鹿又不出声,只是默默将食盒放在地上,动作轻缓。
司马仪见她仍是一副装傻充愣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
她猛地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截枯枝,将尖锐的断口抵在自己纤细的脖颈上,眼中噙着泪光,声音却带着几分决绝:“也许本宫死了,反倒能保全最后一点体面,再不用受这般屈辱折磨了!”
原本以为这招苦肉计,起码能唤起对方的一点怜悯之心,不想林见鹿却将一把小巧的匕首递了过来,语气平静道:“你用这个,树枝死不了人的。”
司马仪:“”
司马仪默然片刻,恶狠狠盯着她,却没伸手去接。
林见鹿再次将匕首往她跟前递了递,道:“你不要吗?”
司马仪一巴掌拍开她的手,冷笑出声:“你想要本宫死?本宫偏不如你的愿!”
第50章
匕首被司马仪猛地拍开,当啷一声砸在地上,在寂静的柴房里格外刺耳。
林见鹿瞥她一眼,倒也没有生气,只是觉得这个司马仪怪怪的。
毫无征兆开始脱衣服,二话不说就开始自戕,她给她行方便,她却又不干了。
林见鹿摇摇头,慢悠悠地弯腰捡起匕首,用衣袖仔细擦了擦,然后塞进袖口。她歪着头想了想,将那食盒一同提起,准备出门。
司马仪却突然怒道:“把食盒放下!”
林见鹿扭头,眼神平静如水:“你不继续绝食?”
中午给司马仪送的饭菜,对方就没动,完完整整地收了回去。
司马仪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羞恼,恶狠狠将她手上食盒抢过去,然后当着她的面打开食盒,端出里面的饭菜,咬牙切齿开始用膳,每一口都像是在泄愤。
林见鹿看着对方仿佛要生吞她的表情,越发觉得司马仪莫名其妙。她轻轻耸了耸肩,转身离开。
刚刚用完膳,司马仪就在柴房里嚷嚷起来,要找花絮白。
花絮白进了柴房,似乎和司马仪聊了什么,然后司马仪就被放了出来,重新回到店铺里。
司马仪生的不错,又是一国公主,金尊玉贵,气质仪态皆十分出众。
此刻,她便仪态万千地站在酒铺里,笑容满面地招呼客人,纤细的手指优雅地指向酒架,一点也看不出来之前那副横眉冷对,冷若冰霜的模样。
赵小三瞧得啧啧称奇,忍不住用胳膊肘撞了撞正在算账的林见鹿。
林见鹿动作本来就慢,跟树懒似的,这会儿猝不及防,算盘登时乱了。
她缓缓抬起脸,面无表情,控诉地盯着赵小三,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满。
赵小三摸了摸鼻子,咳嗽一声:“那个什么,抱歉啊。我就是好奇。你到底跟那个司马仪说了什么?那家伙现在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她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满脸八卦的神情。
林见鹿跟着瞄了一眼司马仪,摇摇头:“不知道。”
她怎么知道司马仪在想什么?那个人看着就奇奇怪怪的。林见鹿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赵小三摩挲着下巴,狐疑地打量她:“你真不知道?”
林见鹿没理她,继续低头拨弄算盘,修长的手指在算珠间缓慢移动。
赵小三没人一起八卦,不禁无趣的撇撇嘴,转身继续回去招呼客人了。
林见鹿纤细的手指在算盘上缓缓拨动,虽然动作不紧不慢,却意外发现自己的记忆力出奇地好。
方才被打乱的数字在她脑海中自动排列整齐,不一会儿功夫,账本上的数字便被她理得清清楚楚。
她轻轻合上账本,指尖在封面上摩挲了一下,正要起身,余光瞥见隔壁早点铺的李老板正拎着个青瓷酒壶从门前经过。
她下意识抬头,目光追随着那道略显佝偻的背影。随即想起什么,搁下账本,径直走了出去。
司马仪正在和客人介绍她们店铺的招牌酒,但也没放松对林见鹿的关注。见林见鹿走出酒铺,她顿了顿,黑眸闪了闪,却没出声惊动赵小三。
而此刻花絮白外出,并不在酒铺里,所以也并不知道林见鹿出了门。
林见鹿去了一刻就回来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司马仪上下打量着她,脸上露出一个自认为还算和善的笑容:“林见鹿,你去干什么了?”
林见鹿瞥她一眼,没有理会,径直走向柜台。
司马仪脸上的笑容立即凝固,暗暗捏紧手指,指节都泛了白。她暗暗告诫自己不可冲动,这才恢复正常表情。
赵小三正在整理酒杯,见林见鹿酒铺门口走进来,不由大惊失色:“你刚跑哪里去了?”
林见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索性只摇摇头,眼神飘向别处。
赵小三猜测道:“你去茅厕了?”
林见鹿心道她并没有去茅厕,但是解释起来太过麻烦,于是点点头。
赵小三撇撇嘴,勾住她胳膊道:“你可吓死我了!这外头多危险啊,你一个傻姑娘瞎跑什么?”
说着不由分说把人往内院带,边走边絮叨:“那些魔族专挑你这样的傻子下手,要是被拐了去,我上哪儿找你?下次想出门就跟我说,大姐带你去,听见没有?”
她倒是不担心花絮白疑心她们逃跑,她跟那个司马仪可不一样,早就跟花絮白表过忠心,这大晚上的,铺子都打烊了,出去溜达溜达透透气,想来花絮白不会介意。
只是外面太过危险,一般来说,她也不太想出门就是了。
赵小三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看着林见鹿平静的侧脸,总觉得这个“傻子”似乎藏着什么秘密。
酒铺不太宽敞,房间不多。
花絮白并未特意准备伙计的房间,只是随意收拾出来一间原本堆杂物的屋子。
屋子里置了三张简陋的床榻,就算是林见鹿三人的床铺了。
林见鹿实在不习惯跟人住一屋,夜里辗转反侧,最后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上外衣去院子里散步。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她仰头望着星空,深深吸了一口夜间的凉气。
突然,一道黑影从墙壁上翻了下来,伴随着衣袂翻飞的声响,然后噗通一声重重落在地上。
林见鹿愣了一下,借着清冷的月光仔细打量那人的模样。
那人蜷缩在地上,黑发凌乱地散开,脸上戴着遮住半张脸的面罩,只露出浓墨重彩的眉眼。
可林见鹿瞧着那眉眼甚是眼熟,似乎是店掌柜花絮白?
她小心翼翼地蹲在那人跟前,屏住呼吸,伸手掀开那人的面罩。
面罩滑落,果然露出花絮白那张妖艳的脸。
此刻,花絮白面色苍白如纸,眉头紧锁,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
她一身黑衣已经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昏迷不醒。这副模样一看就是出门做坏事去了。
更糟糕的是还被林见鹿撞个正着。
如果林见鹿尚未被喂下蛊虫,那第一反应肯定是转身就走,当做没看到。毕竟好奇心杀死猫。
但这会儿林见鹿完全没有想到花絮白清醒后会杀人灭口的可能,她咬了咬下唇,蹲下身抓住对方的胳膊,感受到那冰凉的触感,微微使力,就将人打横抱起。
花絮白的身体轻得惊人,仿佛一片落叶,在林见鹿怀中微微颤抖。
林见鹿抱着花絮白快步回了二楼的屋子,松手将人放在床榻上。
看着花絮白血淋淋的胸口,她犹豫了一下,手指悬在半空,最终还是下定决心,伸手解开她的衣带。
黑衣下,肌肤白皙如玉,但胸口处,却有一道狰狞的伤口。伤口皮肉外翻,还泛着诡异的黑色,显然是中毒了。
林见鹿三下五除二剥掉花絮白的衣服,又快步跑去酒窖,匆忙舀了一碗烈酒,然后回屋,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
匕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她稳住手指,开始给花絮白剜掉黑色血肉。
不过片刻,她几乎在花絮白胸口处挖了一个血洞,那伤口流出的血液才逐渐变成红色。
林见鹿的手很稳,第一次替人处理伤口,她完全不带怕的。
只是眼见着似乎只是重伤的花絮白经过她的“救治”,变得连呼吸都微弱起来。
林见鹿扫了眼自己手上血淋淋的匕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花絮白不会快死了吧?不确定,再看看?
花絮白是被硬生生痛醒的,她猛地睁开眼,就见林见鹿拿着匕首,面无表情站在她床前,不由瞳孔骤缩,厉声道:“你干什么!”
然后却因为动作过大,牵动伤口,立即闷哼一声。
林见鹿抹掉面颊上的血迹,讷讷道:“给你治疗。”
花絮白痛得浑身打哆嗦,冷汗浸透了发丝,黏在脸颊上。
等缓过那阵痛,她才意识到自己此刻未着寸缕,本就苍白的面色变得越发难看。
她咬牙切齿,手指死死扣住林见鹿手腕,指甲几乎嵌入她皮肉里:“是你带我进屋的?”
林见鹿点头。
花絮白眼神闪烁,又问:“那你……看到了什么?”
她翻墙之后就完全失去意识,再次睁眼,人已经到了二楼卧房。对方搬运途中,未必没有发现什么。况且她还脱了她的衣服。
林见鹿沉吟片刻,目光不由自主地打量她的身体,诚实道:“你的裸体?”
她语气无辜,甚至带着一丝困惑,仿佛不明白花絮白为何如此激动。
花絮白:“……”
花絮白表情瞬间凝固,眼中的怒火被难以置信取代。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她只能无力地松开手,颓然倒在床上,扯住锦被盖住自己身体,闭上眼睛。
林见鹿见她气若游丝的模样,不由低声道:“你还活着吗?”
花絮白都被气笑了,强压怒火:“托你的福,我活的很好!”
林见鹿听不出花絮白在阴阳怪气,闻言不由道:“不客气,那我可以涨工钱吗?”
花絮白难以置信瞪着她:“你还想要工钱!你知道你是谁吗?”
一个奴隶,竟敢堂而皇之跟主人要工钱,看来林见鹿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林见鹿点头:“嗯,我是打工人。”
打工人本来已经很命苦了,怎么可以没有工钱呢?她还救了店掌柜的命,那涨工钱不是妥妥的?
花絮白觉得自己宛如一拳头打在棉花上,让她瞬间无言以对。
但也许是因为无言以对的次数多了,怒火和杀意竟诡异消散了许多。
算了算了,她跟一个傻子计较什么?她能知道她一身黑衣跑出去干什么吗?
花絮白不耐烦道:“行了,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出去。”
林见鹿执着道:“那这个月就给我涨工钱吗?”
花絮白:“……”
花絮白皮笑肉不笑道:“涨你个……”
谁知话音未说完,林见鹿突然转身,动作利落地往外走,还顺手带上了门。
木门“咔哒”一声合上,将花絮白未及出口的怒骂尽数挡在了屋内。
花絮白保持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最后她盯着屋顶,忍不住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
花絮白伤得太重,几乎一夜未眠。
第二天对着铜镜细细端详自己苍白的脸色,咬着唇特意用口脂给自己画了浓妆,指尖微微发颤地抚过胸口,再三确认身上没有破绽,这才扶着门框缓缓推门出去。
一到酒铺里,赵小三便搓着双手,眼睛笑成两条缝,喜气洋洋地迎了上来:“掌柜的,听说你要给我们涨工钱?”
花絮白用团扇半掩着面,纤长的睫毛低垂,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语气幽幽道:“林见鹿跟你说的?”
赵小三挠了挠头,故作满脸憨厚,实则偷偷瞄了一眼正在拨弄算盘的林见鹿:“所以找掌柜的确定一下。”
花絮白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胸口像是压了块大石,连呼吸都带着隐隐的刺痛。
她原本的伤势并不算太重,虽然中了毒,但家中备有解药,服下后本应很快痊愈。然而因为林见鹿的缘故,她的伤势反而加重了。更令人恼火的是,现在这家伙居然仗着这份“恩情”要求涨工钱。
她目光冷冷地注视着林见鹿,可林见鹿仿佛是根木头,根本没意识到她灼人的视线。
赵小三状似无意往前一步,正好挡住花絮白的视线,出声提醒:“掌柜的?”
花絮白这才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平复翻涌的情绪,勉强扯出一抹笑:“涨!都涨!”
赵小三夸张地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地闪着光:“那就先谢谢掌柜的!我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努力工作!”
花絮白嘴角微微上扬,笑意却没达眼底,眼神淡漠地扫过两人。
眼见花絮白在酒铺里慢悠悠地转了一圈,转身上了楼,赵小三这才收回目光,三步并作两步蹦到林见鹿身边,一把揽住她的肩膀道:“老实交代,昨晚干什么去了?”
林见鹿看她一眼,思索片刻:“院子里散步。”
赵小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我是说,你干了什么,花絮白为什么好端端的给我们涨工钱?”
她原本以为,花絮白不会给她们工钱的,毕竟在她的认知里,从未听说过哪个奴隶还能领到报酬的。
林见鹿平静道:“我帮了忙。”
赵小三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性子,双手叉腰:“所以帮了什么忙呢?”
林见鹿眨了一下眼睛:“上药?”
上药?花絮白受伤了?为什么?
赵小三问题更多了,却不知从何问起,一时语塞。
她正想继续追问,突然听见酒铺外传来一阵喧哗声,不由竖起耳朵。
爱八卦的天性让她犹豫了一下,最后按捺不住好奇心,一溜烟跑了出去。
不一会,赵小三又风风火火地冲了回来,手舞足蹈道:“林见鹿,你猜我刚才听到什么了吗?”
林见鹿安静地摇头,手指轻轻拨弄着算盘珠子。
赵小三迫不及待道:“咱们隔壁那个卖早点的魔族,李老板,你还记得吧?老喜欢占人便宜的那个?”
林见鹿微微颔首:“记得。”
赵小三激动地拍了下大腿,眼睛瞪得溜圆:“你猜怎么着?今儿个一大早,有人在巷子里发现了那个魔族的尸体!”
她说着打了个寒颤,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听说是被人吸干了精血,整个人都瘪下去了,浑身上下连一滴血都没剩下。你是不知道那模样有多恐怖!也不知道这老东西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佛,竟要对他下此毒手!”
林见鹿抬头瞥了她一眼,见赵小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便又低下头,手指继续拨弄着算盘。
赵小三回神,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手臂道:“我就说外面乱着吧?指不定就被什么东西盯上。所以你千万别乱跑知道吗?”
林见鹿头也不抬:“不会的。”
赵小三见林见鹿这副没有警惕心的模样就来气,伸手戳戳她的额头,谆谆教诲:“以防万一知道吗?我们还是少出门为妙!”
那边,司马仪送走一个客人,转身时用眼角冷冷地扫了两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赵小三猛地一拍柜台,眉毛高高挑起,嘿了一声:“你看这人什么态度啊!公主了不起啊!还不是被捉来魔界当这酒铺的伙计!也不知道她得意个什么劲!”
半晌没听到回应,赵小三忍不住转头,就看见林见鹿还在专注地拨弄着算盘珠子。
她暗暗“啧”了一声,伸手在林见鹿眼前晃了晃:“我说你就是太老实了。对有些人咱们就得反击!不然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给你脸色看。要不是有我在,你早就被某人欺负死了!”
这段意有所指的话,很显然在点司马仪。
但司马仪只是掀了掀眼皮看赵小三和林见鹿两人一眼,并未作其他反应。
林见鹿微微蹙眉,往旁边歪了歪头,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边,巧妙地躲过了赵小三伸来的手指。
赵小三见状,干脆一把捏住林见鹿的脸颊,将她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我这说了半天,你倒是给我个反应啊?你说我对你好不好?你连个笑脸也没有!”
林见鹿轻轻眨了眨眼,试图往后躲闪,但终究没躲开赵小三的手,只能垂下眼帘,任由对方揉捏自己的脸颊。
见林见鹿既不反抗也不回应,赵小三自己也觉得索然无味,悻悻地松开手。
这天忙到宵禁才关店,几人拖着疲惫的身子洗漱完毕,吹灭油灯休息。
夜深人静时,突然“砰”的一声巨响,一队身着魔殿侍卫服饰的魔族破门而入,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林见鹿本来就处于浅眠状态,几乎那魔族踹开门的瞬间就清醒了,但她动作依然十分迟缓,慢吞吞从床上爬了起来,还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三人被魔殿侍卫揪着到了大街上:“你们几个在这里站好!”
林见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借着昏暗的月光环视四周,惊讶地发现,不只她们酒铺的伙计被抓了出来,整条街的商铺小贩几乎都被魔族侍卫粗暴地拖到了街上。
街道两旁的火把忽明忽暗,映照出一张张惊慌失措的面孔。
夜深人静时分,大多数人都刚刚睡下就被惊醒。此刻众人衣衫凌乱,有的还光着脚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打着哈欠,不时发出不满的抱怨声。一个卖菜的老头甚至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赵小三向来机灵,眼珠子一转就凑到旁边一个魔族大婶跟前。
她亲热地挽住大婶的胳膊,压低声音问道:“大婶,这深更半夜的,怎么突然抓人啊?”
那魔族大婶神秘兮兮地凑近,压低嗓音道:“哎哟,你还不知道啊?听说昨晚冥音大人的魔殿遭了贼!这不,侍卫们正挨家挨户搜查呢!”
说完还紧张地瞥了眼不远处凶神恶煞的魔族侍卫。
为何昨晚遭了贼,今晚才抓人?那八成是丢了东西。
赵小三忙不迭拉着林见鹿的手臂,跟她分享这个八卦。
林见鹿点点头,赵小三看她那副呆样,就忍不住用力揉了一把她的脑袋:“你听懂了吗你就点头?”
林见鹿被揉得头发乱蓬蓬的,却还是乖巧地再次点头。
赵小三正想说话,忽然脸色一变,嘴角微微抽搐。
林见鹿敏锐地注意到她的异样,面无表情问:"你怎么了?"
赵小三环顾四周,咬牙切齿道:“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敢摸老*娘的腰?等老娘修为突破了绝对要他好看!”说着还将林见鹿往自己身旁带了带,未免有不长眼的对林见鹿动手动脚。
林见鹿瞄了一眼人群里几张畏缩的人脸,直白道:“不用等以后。”
林见鹿音量正常,但外面环境嘈杂,赵小三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忍不住凑过脑袋追问:“你刚才说什么?”
林见鹿想了想,第一次主动伸手握住了赵小三的手腕。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顿了顿,随即更用力地握紧。
她仰起脸,嘴角努力向上牵动,露出一个略显生涩却真诚的笑容:“我帮你。”
这笑容清浅如初春的溪水,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眼睫轻颤,眸中映着赵小三错愕的脸。
赵小三愣愣看着她,喉头滚动了几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那只被握住的手腕不自觉地微微发抖,连带着心跳都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