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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警队重器 不好意思,她就是警察

陈染跟在梁潮生身后往楼下走,经过走廊,尹局问梁潮生:“顾卫东和姜青枚的案子, 咱们这边已经确认,姜青枚死亡现场提取的血指纹是顾卫东的。河东区大队那边也在跟进这个案子,他那边有什么发现没有?

“有的, 昨天河东区的云队给我打过电话, 说他们在姜青枚家里装旧书本的箱子里找到了姜青枚生前的几本日记,临死前不久记的那一本也找到了。上面确实提到了顾卫东贪污的事,还提及顾卫东让她做假账, 她不敢,还想辞职。”

“我们猜测,顾卫东去找姜青枚,除了有男女方面的纠纷,可能跟这些经济问题也有关系。”

“那个杀人的匕首是顾卫东本人带过去的,由此我们有理由怀疑, 他去找姜青枚之前就动了杀心, 所以这个案子应该可以定性为故意杀人案。”

两个人讨论了几句, 很快就到了刑警大队门口。

离外面的人群近了, 吵嚷声也随之变大。陈染清楚地听到有人带头在喊:“还姜青枚公道,还老百姓公道!我们要求司法公正!”

这个人带头说一句,周围的群众就跟着喊一句。

陈染:……

有不少警察站在人群外围,并没有跟那些人发生冲突。

他们事先收到了梁潮生的命令,要求他们堵住大门, 别让人冲进来扰乱办公秩序。但不必驱赶和阻止,那些人想喊就让他们喊。

自从他们接手了姜青枚一案,就对姜青枚的家庭背景做了详细的调查。做为负责人, 梁潮生心知肚明,姜青枚家里没什么得力的亲戚,亲妈都没在庭审上为她做证,这些亲人是不可能为了她闹出这么大阵仗的。

至于其他人,非亲非故的,就算知道了庭审的结果,最多也就是骂几句,跟人议论一顿,也不至于连班都不上,家里事儿也不管,跟这么多人凑到一起来找警方麻烦吧?

梁潮生不得不好好琢磨一番,背后的人可能是谁?

任队站在几个刑警身后,一直默默观察着人群。

看到梁潮生过来,他往这边走了几步,在梁潮生耳边低声说:“我找到两个眼熟的人,之前我们在姜青枚家附近见过他们,当时还向他们了解了姜青枚的情况,询问笔录都做了,也签了字。”

“哦,他们是怎么说的?”顺着任队的视线,梁潮生看向那两个三四十岁的男人。

“他们当时的说辞基本一致,大概意思就是说姜青枚水性扬花,跟好几个男的关系不清不楚的。”

梁潮生诧异地看了向其中一个瘦高个,那人正带头喊着抗议的话,仿佛他代表的就是正义一样。

真是讽刺,这是受了哪个人的收买吧?就是不知喊一句别人给他多少钱?

《容城晚报》的胖记者就在人群背后,他得到消息就赶了过来,这时他已经在人群中间待了十几分钟,还抓拍了不少照片。

那几个喊得起劲的都被他拍了进去。

刑警大队附近的马路越来越堵,很多人闻讯赶来,不过后赶过来的并不是要加入声讨大军,在刑警大院外闹事,更多的人就是想来看看这难得一见的场景。

尹局看了下表:“晚高峰一会儿就到,可以收拾下局面了,再让这些人堵着会影响交通。”

梁潮生点了点头,告诉任队:“你来说吧。”

任队也不推辞,拿起事先准备好的喇叭,先“喂”了一声,以确认声音正常。

附近的群众都听到了,吵嚷声很快变小,不少人看向刑警队门口。

看样子,警察终于要表态了。

有不少群众都想听听这些警察会怎么说。姜青枚的事传开之后,很多人都为她打抱不平,认为法院判决极其不公。推己及人,这些人大都共情了姜青枚,认为法院的作法是在践踏他们这些老百姓的权益,所以刚才这些人喊的时候,是真情实感的。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任队扬声说道。

人群真的静了几分,至少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关于姜青枚的案子,检方早已提起抗诉,并要求我们警方协助进行补充侦查。”

“这是什么意思呢?简单讲,就是对法院这个审判结果,无论是检察院还是我们警方,都不是很认可。”

“为此,我们决定重新调查此案,待证据完善后再对此案进行重新审理。”

“我知道大家都关心这个案子,都关心司法公正的问题。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我们目前已搜集了不少证据,我们会在晚报上公布下一次庭审时间,有兴趣的可以去参加庭审,也欢迎各界代表和媒体的同志去现场监督。”

他说话字正腔圆,抑扬顿挫,还有些回音,几乎每个人都能清清楚楚的听到。

说完这顿话,周围的群众明显静了下来,有不少人面上露出惊讶的神情。因为任队说的事他们来之前一点都不知情。

他们以为警察也不管姜青枚的事,就让姜青枚这么白白地被人给杀死了。

情况变了,再让他们喊,没几个人能喊得出口。

有人甚至在想,他们是不是来错了?喊了半天,竟然是个乌龙?

胖记者跟河西分局的人打过几次交道,他早就发现,任队和他手下的人都不急,估计他们早就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他也不急,到现场之后就开始拍照。

刚才任队讲话的照片,他就拍了好几张。

任队这番话有效地瓦解了人群先前同仇敌忾的气氛。刚才还在卖力喊叫的瘦高个见情况不对,看了看周围的人群,想了想,突然高声说:“警察同志,你们查案子查得怎么样我们也不知道。但我们知道,法院判决顾卫东无罪,这是事实吧?”

“他们凭什么这么判啊?我不服。”

任队早就注意上这个人了,这家伙肯定是煽动骚乱的一个分子。

这人一番说辞,竟又让一些人意动,他们也觉得瘦高个说得有理,为什么法院要这么判?

凭什么啊?顾卫东明明是杀人犯,却被判无罪。

任队态度没有刚才那么和气了,他重新拿起喇叭的时候,语气已变得严肃,“你们不知道吗?法院在审理此案的时候,在现场的四个证人中,有三个证人临时翻供,其中就包括死者姜青枚的母亲。”

“他们在法庭上当众推翻之前的证词,都说在姜青枚死前没见顾卫东去过她家里。”

“案子之所以判成这样,就是因为证人临时翻供。我国法律讲的是疑罪从无,在没有足够证据的前提下,法院只能这么判。问题不是出在法院身上,明白了吗?”

什么?证人在法庭上突然变卦,连姜青枚的亲生母亲都没有帮她女儿说话。这……

弄清楚这一点,有不少人傻眼了,赶情他们跑到这儿大闹一通,到头来竟是个笑话。

刚才群情激愤,又存着法不责众的侥幸心理,在场的人都不怕,觉得警察不敢把他们怎么样。

闹到这个程度,谁都知道他们找错人了,还给警察添了不少乱,有人便起了退缩的心思。

不少人想走,带头的瘦高个也想找机会溜走。

任队等人早就等着这一刻了,他挥了下手,瘦高个还没来得及钻进人群,就被两个藏在人群后边的警察反拧双手,带着他走出人群。

“哎,你们干什么,你们凭什么抓我?”瘦高个挣扎着。

有些人本来要走了,这时也停下脚步,惊讶地看过来,心想这些警察不会把他们也给抓了吧?

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任队的声音适时响起:“我们之前给这个人做过笔录,当时他曾诋毁过死者姜青枚。这一点笔录上记得清清楚楚,那个人也是。”

任队指着另一个被抓的人,说:“今天他们俩又打着为姜青枚讨公道的旗号,煽动群众围堵国家机关。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寻衅滋事,也是在挑衅我们警方的底线……”

任队这番话说出来,现场很多人都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他们的耳朵。

原来刚才那两个带头人居然还说过姜青枚坏话?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真的为姜青枚申冤呢?

所以,他们这百十号人都被人给骗了,还受了他们的煽动,把刑警大队给围了?!

这简直是他们有生之年干过最傻的事之一。

被骗的感觉让一些人心头恼火,不知是谁带头,五六个人竟先后冲上去,将那瘦高个和他的同伙围在中间,把那两个推倒在地,开始拳打脚踢。

旁边几个刑警做势要拉人,“别打了,别把人打坏了……”

现场的殴打刚刚结束,这时马路上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很快,一个锣鼓队簇拥着五六个成年人出现在刑警大队门口。

他们也看到了聚集在大队门口的人群,心里挺诧异的,不知道这帮人在这要干什么。但他们有事要找刑警队的人,就没细问。

“你们是……”看到为首的几个人带着一面锦旗,梁潮生猜测,这些人可能是某个受害人家属。

锣鼓队中间有一个七十多岁的奶奶,她竟要往地上跪,一边跪一边说:“谢谢警察同志救了我孙子,太谢谢你们了。”

“别这样,您这样我们可受不起。”几个警察赶紧把她搀了起来,坚决不让她跪。

这么大岁数,跪在他们面前,他们确实受不起。

老太太的儿子抹了把眼泪,说:“警察同志,我儿子阮小宝今天一早被人贩子偷走了,听说孩子是你们河西区刑警大队的同志救的,你们太了起了!太感谢你们了!”

“我们刚去医院看过孩子了,孩子已经清醒了,没大事,现在他妈妈在医院陪着他。要是没有你们出手救人,我这个家就散了。”

他应该是非常后怕,说这番话时,身体竟有点抖,可能是想到了刚丢儿子时的情景。

这个功劳梁队可不敢冒领,任队和其他人也是一样。人是陈染救的,老吴和郭威帮了忙,要谢也得谢他们三个,尤其是陈染,其他人哪好意思受这个谢礼?

梁队轻轻推了下陈染,把她推到这家人面前,他看到郭威也在,就把郭威也拉了过来,跟这家人说:“当时开车救人的是我们队里的三位刑警,有一个人现在不在,你要谢先谢小陈和小郭吧。人是他们救的。”

郭威连连摆手,一脸受之有愧地道:“救人的是陈染,不是我,我就搭了把手。”

他往旁边闪了闪,坚决不想接受这种隆重的谢意。

陈染想闪也闪不开,被这一家人围着说了好一番感激的话。

有人给刑警队送锦旗,先前围在刑警大队门口的人就留了下来。

不出十几分钟,在场的人几乎都知道了,河西区刑警大队的人居然干了件大事,今天那个抢小孩的人贩子就是被他们抓到的。

而且据刑警队的人说,劫车救人的竟是那个年轻的女警。

任队抬头,看到这些人还在,便吩咐手下把这些人都遣散,别让他们继续在这儿堵下去了。

在那帮人散开之前,有个刑警告诉他们:“以后注意点,别听风就是雨的,也别轻易被别人利用。”

“你们这么闹,影响了我们正常的办公秩序,再有下次,别怪我们追究你们的法律责任。”

这番话里的警告意味很浓,经过这一场乌龙,没人敢出声表示不满。没多久,聚在刑警大队门口的人终于散了。

胖记者心满意足地掂着手上的相机,打算回头抽个时间跟市电视台何记者通下电话。向何记者显摆显摆,他拍到了今天这场大新闻的照片。

何记者可是一点都没拍到呢,嘿嘿。

只是可惜,他们谁都没拍到陈染飞刀救人的画面。

这个故事目前已经在他们报社传开了,要是真有人拍下这种画面,哪个不愿意看啊?

看着那家人千恩万谢地离开警队,胖记者不死心地蹭到梁队面前,好声好气地提出了要求:“梁队,以后再执行重要任务,能不能通知我一声?我也想跟着去,我一定不拖你们后腿。”

梁队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你不行,我怕你跑不动。”

“跑起来动静也大,容易惊着嫌疑人。万一再出点什么事,我们还得分心照顾你。”

胖记者:……这不就是嫌他胖,嫌他吨位重吗?

他憋着一口气,打算跟何记者好好吐嘈一顿。

这些警察居然嫌他胖!他们不知道有些胖子也很灵活的吗?而他,就是那种灵活的胖子。

任队带人把那两个煽动闹事的人带到了讯问室,审了大概十几分钟,这两个人就撂了。

最终两个人都承认,之前他们是受了顾卫东大哥顾卫民的指使,还收了对方的钱,刻意在姜青枚家附近散播她做风不正的谣言,目的是想把警方的视线转移到姜青枚其他追求者身上。

但今天这次骚乱并不是顾卫民让他们办的。

顾卫民自己都被警察抓了,父子三人即将在看守所团聚,顾卫民哪还能脱身让他们办事?

找他们办事的人具体是谁他们也不知道,因为那个人是用电话联系他们的。此人在电话里要求他们煽动群众来河西区刑警大队闹事,也给他们汇了第一笔酬劳款,总计一千元。

那个人说如果他们办事办得好,还会再给他们一千块。以后有事会继续找他们办。

这俩人都是游手好闲的主,不愿意天天早起上班,有这种赚快钱的营生,当然极愿意。

“都交代了吧?”看到任队进来,梁队抬头瞧了他一眼。

“嗯,说了,这个神秘人是咱们容城这边的口音,说话有点公鸭嗓。岁数应该不大,也不是很年轻。”

“另一个人说,打电话的人中气不太足,可能身体有点虚。”

梁队在心里数着他们近两年处理的案子,一时想不起来哪个案子跟这样一个人有关系,倒是任队提醒他:“这个人会不会是绑架孙志成儿子的嫌疑人之一曹向洋?”

“这家伙从小在容城长大,在这边还有不少亲戚朋友,想知道点什么事应该也不困难。那个电话是座机,不是用他手机打的,座机号前缀正是罗平市那边的号。”

“有这个可能。”梁潮生点了点头,想了下,说:“动机也能对得上,高会武和他同伙被抓,当时街上不少人看到了,可能早就传开了。曹向洋说不定已经知道这事,所以他有可能动心思给咱们制造麻烦。”

“如果真是他干的,倒是小瞧他了。”

任队便道:“梁队,老吴稍后会带不少证物回来。今明两天,我打算带人把这些证物整理检查一下,该比对的指纹也做下比对。等这些事都忙完了,我就带几个人去罗平那边抓人吧。”

梁队考虑了下,说:“老彭他们在关押孙志成父子的废弃别墅里取到几枚指纹,有两枚陈染做了出来。据高会武同伙交待,曹向洋十几天前曾带一名同伙去过他们住的出租屋,当时曹向洋和同伙喝水的水瓶还在,让陈染明天把这两个地点取的指纹比对一下吧。”

“如果能比对成功,我跟尹局说下,让他出个拘捕令。”

“你考虑下要带谁去,想好了拟个名单拿来给我看下。至少要带五六个人,如果人手不够,可以向其他组借人。”

“顺利的话,后天一早出发。你们到了罗平,要先跟当地警方打招呼。”

任队当即表态:“我也是老刑警了,这点规矩当然懂。”异地抓捕,一般情况下都要提前和当地警方打招呼。

当天傍晚,老吴还没回来,陈染又把高会武妹妹的指纹做了出来,还在省指纹库里跑了一遍。

跟她想的差不多,高会武妹妹的指纹不在库里。这其实是很正常的,因为库里女性指纹样本较少。

高会武妹妹的消息不是一时半会能找出来的,其实任队之前说得对,找失踪人口,可能十年二十年都不一定能成功。

这件事还有得等。

她中午时就跟任队说过,今天她爸出院,她不会在单位加班,打算回家陪陪她爸。

她爸这一病,陈染心中生起几分愧疚,感到自己这些年承欢膝下的时间太少了。按她堂哥的说法,她这二十来年活得太野了。

陈染她爸陈少秦发病时发现得及时,恢复得挺不错,没有瘫痪,只是嘴角有一点歪,身上力气不比从前。

不过肖明非给他介绍了一位中医大夫,只要陈少秦经常去做针灸治疗,这些轻微后遗症都能好。

陈染到家后,想陪她爸下下象棋。但她刚把棋盘摆好,家里座机就响了。

陈少秦腿脚还没那么灵活,示意陈染先接一下。

“喂,我是兰朝阳,陈叔叔在吗?”

兰朝阳?陈染记得她爸以前有个同事姓兰,也在勘探队干过,还来家里吃过饭。

陈染答应一声,把陈少秦扶了过去,让他接电话。

片刻后,陈少秦放下电话,说:“你兰伯伯他爸去世了,才走一个多小时。我得去一趟,人走了怎么都得送一程。”

“这种白事你该去,可是你才出院,这身体状况不行,万一复发就不好治了。”陈染不想让她爸去,参加丧事是很累人的,不适合大病初愈的人。

“不去不好,要不我跟你兰伯伯说一声,就说我刚出院,实在出不了门。他家不远,你代我过去一趟吧。”

“行,我把我妈叫过来,让她看着你。”陈染答应了。

二十分钟后,陈染到达了兰家。

兰家住的不是楼房,是一栋独门院子。

院子的雕花铁艺门开着,门口立了不少花圈。隔着一段距离,就能听到吹鼓手奏乐的声音。

陈染进门时,碰到了兰家一个后辈,那是个二十左右的大男孩,看上去像个大学生。

看到陈染时,他好像在想什么事情,跟陈染说话也有点心不在焉的。

“你是兰朝阳吗?”陈染随着他往里走,突然问起了他的名字。

“啊…不是,我叫兰朝云,兰朝阳是我哥,他爸是我大伯,我是他三叔的儿子。”

陈染点头:“那你哥是不是还有个二叔?”

“哦,是有个。”说到这儿,兰朝云有点兴趣缺缺的样子。

陈染没再说什么,随着兰朝云进了放置死者尸体的房间。

进门吊唁的人需要给死者先行跪拜礼,再去招待客人的房间休息。如果跟兰家人关系近,还可以主动帮忙。

透过开着的木门,陈染看到了室内的部分家具,里面的家具好像都是红木的,看着就挺贵重。

陈染正打量着,竟瞧见了肖明非。他来得比较早,此时他腰上还系着条白纱布,在跟几个客人聊天。

肖明非家里也有长辈在勘探队工作过,那他会出现在这里也就不奇怪了。

她打算跪拜完死者后,去跟肖明非打个招呼。

但她走到门边,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屋里那六七个兰家人居然吵了起来。

她一时半会也没听清什么,隐约听到了房子还有遗嘱这样的词汇,听这些人的语气并不愉快。

按理说,像这样的大户人家是很重视体面的,轻易不会在外人面前发生争吵。

本想再听几句,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这时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男青年竟拍了下红木桌,站起来指着一个中年人吼道:“你等着,我今天非得报警不可!”

“上个月我爷爷还好好的,说没就没了。你今天又弄出个遗嘱来,说这房子我爷爷留给你了,骗谁呢?”

“我爷爷最公正不过,怎么可能不跟我们大伙商量就自作主张写下这种东西,肯定是你做了什么?”

说到这儿,他竟真地伸手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旁边一个烫着短卷发的中年妇女急了,说:“报什么警?朝阳你是不是疯了?你爷爷去世的大日子,这么多亲戚朋友看着呢。”

“你这时候报警,是想让你爷爷走得不安宁吗?”

她不光出言反对,还要伸手去抓兰朝阳手机,这种强势的态度让陈染产生了一种违和感。

这个女人这么不想让兰朝阳报警,是不想让警察来吗?

那可不好意思了,她就是警察。

眼看着兰朝阳的手机要被那妇女打掉,陈染上前一步,挡住那中年妇女胳膊,平静地道:“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你谁啊?”中年妇女突然被人拦住,心中极为不悦。

这是谁家的孩子,是来吊唁的吗?

怎么这么讨厌,跑到这儿来多管闲事,她以为她是警察吗?

要不是考虑到这姑娘是来吊唁的,她真想给这女孩一个白眼。

陈染没回答她的话,反倒跟兰朝阳说:“我是陈少秦的女儿,刚才你往我家打电话,是我接的。”

兰朝阳转过身来,忽然想起了陈染的身份,面上浮现出几分激动:“对,你是…你就是陈叔叔那个当刑警的女儿吧?”

第57章 警队重器 机械性窒息

“对, 我是河西分局的。我爸刚出院,来不了,让我代表他送送兰爷爷。”陈染给了肯定的答复。

她竟是刑警?!

听到兰朝阳的话和陈染的回答, 室内瞬间变得安静,所有人都看向陈染。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了起来,问兰朝阳:“朝阳, 她真是你陈叔叔的女儿?”

“爸, 肯定没错的,肖明非跟我说过好几回,她叫陈染, 在上个月的鉴宝大会上她还执行了安保任务。”

“不信你打电话问问陈叔叔,是不是他让陈染来吊唁的?”

陈染也拿出工作证,给兰朝阳爸爸看了看,“兰伯伯,证件在这儿,错不了的。”

男人再次看向陈染, 感觉这姑娘长得虽然不像陈少秦, 但她如此坦然应该不会是假的。

他点了点头:“不错, 少秦女儿有出息, 居然当刑警了,了不起。”

其他人的表情各有不同,陈染默默地扫视着室内的人,将所有人的反应都收入眼底。

刚才说话的中年妇女紧了紧潮湿的手指,强行压制着越来越快的心跳, 站起来说:“朝阳,咱爸走得突然,我知道你跟你爷爷感情好, 心理上接受不了。可你也不能因为这就胡乱怀疑我和你二叔啊。”

“我们俩这一年来在家照顾你爷一直这么尽心,你这么想我们,叫我们出去怎么做人?”

她说得委屈,竟似要流出眼泪。

这番唱念打做的操作还是有些效果的,有几个人心中动摇,想着老人年纪大了,说不定真的就是突然出点事没的。

有人也在想,不会是兰朝阳想多了吧?

一个七十多岁的银发老妇去劝兰朝阳二婶,“你先别哭了,外边那么多人呢,先让大伙商量下。都冷静冷静,看这事儿该怎么办?”

对这老太和稀泥的态度,兰朝阳是不认可的。

但她是长辈,兰朝阳不好说出过火的话,他只好压制着心里的不满,说:“三姑奶,我爷爷死的蹊跷,让警察检查一下不行吗?”

“万一真是被害死的,咱们连查都不查,这说不过去吧?”

另一位银发老人陷于两难之中,有点犹豫,“要是报警的话,万一耽误了丧事,对我哥身后不好吧?”

陈染知道,上岁数的人忌讳较多,丧礼上也有很多礼仪需要遵守。如果贸然提出对死者进行解剖,有些亲属可能难以接受。

查出来什么还好,万一什么都没查出来,警察受埋怨也就算了,最先提出异议的兰朝阳在家族中肯定会受到非议甚至排挤。

她看得出来,引她进来的兰朝云跟他堂哥意见相仿,兰朝阳说话时他就站在他堂哥身边,与兰朝阳二婶吴素兰相对而立,这是一种防御的姿态。

兰朝阳父亲搓着手指,估计还在权衡。

陈染见状,客气地说:“兰爷爷刚走,我能理解家属的心情。你们不希望兰爷爷走得不顺利,也怕他的遗体会受到打扰,这个可以理解的。”

她说的话让兰家人心中熨帖,觉得这个女孩挺善解人意的。

“是这个意思,我哥衣服都换好了。现在要是报了警,就得把他脸上布揭开,再脱下衣服,这实在是……”说话的银发老者一脸担心。

陈染心想这才到哪儿啊?要是真发现谋杀的迹象,别说脱衣服,法医可能还得给死者做解剖呢。

但她现在不能这么说,以免刺激到兰家人。

想了下,她转向兰朝阳父子,说:“这样吧,我既然来了,也不能什么都不问。可以让我先看看老人家的脸吗?”

光看脸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老人家的死的确是有些蹊跷,其他人自然不好再提出反对。

兰朝阳二叔之前一直没发话,这时却站了起来,拦在陈染面前,说:“你多大,懂什么啊,你就看?”

“要是影响了我爸以后投胎,你负责得起吗?”他的威胁对兰家几个老人有些效果,但兰朝阳反而看出了他的心虚。

兰朝阳使了个眼神,便跟着兰朝云兄弟俩一起上前,一左一右抓住这个男人胳膊,不让他乱动。

兰朝阳一只手臂揽住他二叔肩膀,看似亲热,实则却带着几分威胁,说:“二叔这么反对,是不是心虚,怕警察看出什么?”

“不然你跟二婶为什么死活要拦着?”

这句话问出来,兰家二叔二婶再不好说什么反对的话,否则就坐实了他们俩的心虚。

兰朝阳二叔心下恼火,有点慌,但他想着老人身上并没留下什么痕迹,警察应该是看不出来的,所以他得沉下心,不要让人看出来。

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他只能这么开导自己。

兰朝阳父亲终于代表兰家人跟陈染说:“先看看脸可以,那就麻烦你了。”

陈染点头,没有急着去揭兰爷爷脸上盖的布,反倒先在尸体前鞠了三个躬。

鞠完躬后她又对着兰老爷子说:“兰爷爷,今天对不住了。我怕您老死得冤,想看看看您的脸,您老泉下有知,体谅一下。”

她这番举动赢得了兰家人的好感,兰朝阳爸爸更是觉得欣慰。

这时陈染已戴上随身携带的塑胶手套,走到尸身前,轻轻揭下了老人脸上的盖布。

看到老爷子脸那一刻,她眼皮轻轻跳了下,已看出些异常来。

这个脸色明显是青紫色啊!

她没把心里的惊讶表现出来,又抬手去掀老爷子一只眼皮。

兰朝阳二婶咽了口唾沫,不知道陈染这是要干什么。她紧张得脸上发热,想拦又怕兰朝阳再次指责她心虚。

室内都是兰家近亲,室外院子里还有几十个人,都是来吊唁的亲朋好友。

兰老爷子死因成谜的事已传了出去,几乎所有人都在小声议论这件事。

这些人都知道,兰老爷子手上有点钱,还有座值钱的院子。

这个院子之前没有进行任何分割,现在竟以遗嘱的形式留给了兰家老二。而兰家其他人事先竟不知道有这么个遗嘱,这件事确实有几分可疑。

有几个好奇心重的便走到窗前,透过窗户向室内看过去。

肖明非也想过去看看,但他不好意思像其他人一样过去扒窗户。就和另外一些人一起去了客厅,与停灵的房间只隔着一道门。

此时陈染已掀起兰老爷子一只眼皮,看向了老爷子眼结膜。如她所料,老爷子眼结膜上果然存在一些散在的红色斑点,比针尖大不了多少。

看完老爷子另一只眼,陈染又扒开老爷子的嘴,看了看他口内上下龈的情况。

片刻后,她直起腰,摘下手上的手套,毫不迟疑地掏出了手机。

兰朝阳和其他兰家人都想问问她有没有看出什么,却见她拨了个号出去,等对方接通电话,她就道:“任队,我这边有一名老年男性死者,疑似谋杀,你派几个人过来,要带上法医,地址我发给你。”

呼啦!室内的兰家人全都站了起来,像军训一样整齐划一。

窗户外和客厅里的那些人也都瞪大双眼,居然真的是谋杀吗?!

他们本来只是抽空来吊个唁,谁能想到,居然会亲眼目睹一场谋杀案?

兰家二婶心脏猛跳,突然蹿起来,猝不及防地扑向陈染,尖锐的指甲向着陈染脸上抓过来。

其他人都没防备她会突然偷袭,陈染倒不怕,她反应快,只要往旁边一躲,就能避开兰二婶的攻击。

让她没想到的是,肖明非居然及时出现在她面前,伸出手臂,拦住了兰二婶。

只是他露在半袖外面的胳膊遭了殃,被兰二婶吴素兰尖锐的指甲抓出一道血痕。由此也可见,吴素兰用了很大的力气,竟似恨极了陈染。

“你凭什么说是谋杀?空口白牙,你这是诬陷。”吴素兰被冲过来的几个人抓住,动弹不得。兰二叔没敢像他老婆一样动手,但他没有死心,选择用语言攻击陈染。

陈染竟笑了下,淡淡地说:“有些人以为自己很聪明,实际上在警察眼里,很多害人的手段到处都是破绽。”

“一会儿法医和刑警都会来,他们到了你就知道结论了。”

陈染没说错,据她判断,兰老爷子是被人捂死的。

捂死他的有可能是枕头之类的软性物体,所以他口鼻外面没有明显痕迹。

但是,捂死属于机械性窒息的一种。凡是机械性窒息,死者面部都与正常死亡有区别,会呈现出青紫色,尤其是头部、颈部以及上半身。

除此之外,兰老爷子眼结膜上有些散在的红色斑点,针尖样大小,其唇内有青肿痕迹,像是按压时被牙硌到产生的瘀痕。

有这些证据,基本就可以判断,死者是死于机械性窒息。

陈染确实没独立处理过凶杀案,但她看过很多很多卷宗,最近又在攻读法医书籍,这么明显的痕迹她是不会看错的。

兰家二叔二婶都已被人制住,不能乱动。在等待同事的时间里,陈染问兰朝阳爸爸:“兰伯伯,之前你们谈到的遗嘱还在吗?”

“在的话,拿给我吧。回头可能需要做下鉴定,看看遗嘱是否为老爷子亲笔所写?如果是他本人写的,也要查清楚是否有强迫痕迹。”

窗外几个人都在专心听着,听到这里,有个人回头跟别人说:“看笔迹还能看出来强迫啊?”

另一个思考了一下,说:“我觉得能,你想啊,被人强迫的时候,写的字肯定跟平时不太一样,至少不会太自然,笔划可能有点抖,不够直溜圆滑,你觉得呢?”

“嗯嗯,有道理……”

现在大家心思都在这个案子上,谁都没心思想别的了。

有人又小声问:“不知道老爷子身上有什么痕迹,刚才那个女刑警看了几下,就打电话让别的刑警过来,说涉嫌谋杀,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他们都想进去看看,迫于兰家人都在,这种想法也只能压在心里,不好真的去看。

刑警来得比较快,十几分钟后,五六个刑警就到达了现场。

孙维一和圆脸的杨法医来了,最近杨法医不小心割到了手,一些需要动手的活他就交给了孙维一。

任队亲自带着人进来,先看了看现场,简单地向陈染和兰朝阳等人了解了下情况,便走过去,观察兰老爷子的脸。

这一看,他就看出了问题,也像陈染刚才做的一样,扒开老爷子眼皮和嘴唇看了看。

他的动作与陈染的基本一致,由此可见,他们这样的做法是有依据的。

围观的人也发现了这一点,所以他们也瞧出来了,刚才那个女警肯定不是胡乱下的结论。

那兰家二叔二婶不会真的是谋杀犯吧?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对夫妻俩可就太可怕了。

因为不少人知道,兰二叔是几个兄弟里混得最差的。也因为这个原因,兰老爷子对他照顾得比较多。

兰老爷子生病用钱时,大头都是大儿子和三儿子拿的,谁能想到,最受老人偏爱的儿子儿媳居然是害死老人的凶手!

任队检查完,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回头示意杨法医和孙维一上前,让他们先给兰老爷子做个简单的检查。

如果有必要,他们会考虑把老人拉到殡仪馆,进行详细的解剖。

杨法医手上还包着纱布,裹得有点厚,他示意孙维一上前动手操作。

孙维一没有推辞,戴好口罩和手套,同样先观察了老人的脸和眼睛,随后她又在死者口腔内看了看,还观察了一下死者的指甲。

眼看着她还要剥开死者上衣,兰家一位老人客气地道:“还要解开衣服吗?这是不是……”

任队严肃地道:“这个案子涉嫌谋杀,观察死者体表情况是必须的。目前我们警方已介入,具体该如何做应由我们来主导。”

“我们也尊重家属的意愿,但有些必要检查是一定要做的,希望家属能理解并配合。”

他说话本来就有感染力,一番话说得又有理有利有节,那些老人心里就算有所顾忌,这时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了。

有了任队支持,孙维一顺利解开兰老爷子上身的寿衣,露出他胸部、腹部以及大半个胳膊的皮肤。

为了减少对老爷子的影响,在剥衣服前,警方在四周拉起了帘子,不让外人继续往里看,所以室外那些亲朋好友想看也看不到了。

这些人急得抓心挠肝,却也无可奈何。

几个警察看着露出来的那片皮肤,互相对视一眼,彼此心里都已有了结论。

老人两只上臂和胸廓下方近胸窝处都有抵抗伤,肯定有人曾用力压制住老人手臂和胸部,不让他挣扎。

即使没能亲眼看到当时的情景,仅凭老人身上这些痕迹,在场的几位刑警也能判断出当时老人曾遭遇过什么。

陈染说的没错,兰家二叔二婶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以为他们用枕头之类的东西把老人捂死,别人就不会让人察觉什么。

可事实上,在有经验的刑警面前,这种做法造成的痕迹真的是漏洞百出,无论是判断还是取证,都不困难。

孙维一戴着口罩,留着一头黑亮的齐耳短发,显得极干练。她指着老人身上的痕迹跟任队说:“抵抗伤很明显。为了确定证据,我建议对死者进行进一步的解剖和检验。”

兰家人没谁再敢提什么反对的话,但那银发老者说:“解剖?是不是还要把我哥肚子剖开?能不能不做?”

任队看向孙维一,她在这方面是专业的,他打算听听她的意见。

孙维一瞧了眼老者,客气地说:“不一定要剖开腹腔和胸腔,要不要切开需要看初步检查的结果再判断。”

“我们的目的是确定死因,至少要切开体表观察下,还有其他一些检查,比如血检都是必须的。”

她长相柔和,说话时有亲和力,行动上却又干脆利落,虽然年轻,倒能让人产生些信服的感觉。

最后无人再反对,事已至此,兰家人都知道这个解剖是免不了的。

警察很快派车把兰老爷子拉到了殡仪馆,老爷子这一走,丧礼自是不好再办下去了。

客人们其实不太想走,但丧礼都不能办了,他们想留也没有理由再留。

不过半个小时,原本还热闹的院落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麻雀两三只在屋顶附近的电线上叽喳叫着,室内则只剩了兰家一些近亲属还在。

那封遗嘱和兰二叔夫妻俩也都被警察带走了。

没了外人,一家人终于能坐下来说话。

“你们说,小二两口子不会真干了这种缺德事吧?”银发老者到这时还有点不敢相信。

他们这一辈极为信奉养儿防老的观念,谁能想到,养大的儿子居然亲手杀死了待他们极好的老父。

这个事实对兰家几位老人都产生了极大的冲击,让他们私下里都在审视自己和自家孩子的关系。

兰朝阳摊了摊手:“这不明摆着嘛?那些警察的表现大家都看着呢,现在没人再说我诬陷吧?”

“没没,我们也没说啊,都是老二夫妻俩说的。”有人马上辩解。

兰朝阳爸爸拍了拍儿子肩膀,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只让儿子带着兰朝云先出去,室内很快又剩下兰家几位长辈和人到中年的两兄弟。

兰朝阳能猜到,这些人可能要商量老爷子的身后事了,也包括老爷子留下那些财产的分配问题。

对这些他其实不大关心,因为他不缺钱。他本来就开了家小公司,这些年又跟着肖明非投资,买卖古董、玩钱币、搞邮票,一样一样做下来,挣的钱比他爷爷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多多了。

陈染从兰家出来后,也跟着任队等人去了刑警大队。

小朱老婆最近怀了孕,这么晚了他估计在家陪老婆呢,遗嘱上有指纹需要处理,陈染就临时接了这个活,准备回队把遗嘱上的指纹处理一下。

她加了一个半小时的班,终于在九点之前提取到了遗嘱上的指纹,并做了比对。

“结果出来了?”任队也在加班,看到她从微机室出来,猜到她那边出了结果。

“嗯,出来了,遗嘱上只有兰二夫妻的指纹,没有老爷子的,所以这个遗嘱不是老爷子写的。字迹上也不对,能看出来是兰二写的。”

“只有落款处按下的红色指纹是老爷子的,不过那种指纹不能证明什么,兰二夫妻俩大可以压着老爷子手指去按。”

任队表示认可:“行,动机有了,遗嘱上的指纹算是一个证据。小孙那边也有了结论,确实是机械性窒息,她在死者指甲里找到了一些皮屑,稍后会把样本送到DNA检测中心做下检测,看看那些皮屑是不是兰二夫妻俩的。”

DNA检测在这时候速度较慢,也贵,但涉及到凶杀案,他们能用都会用上,这样可以让证据更为扎实。

陈染晓得,案子办到这里,几乎算是铁案了。但必要的血检还是要做的,至于剖开胸腹腔,大概没有必要。

她已经接到通知,后日就要出发,随队去罗平市抓捕方凯旋和曹向洋一伙人。

但他们现在只知道这两个人在罗平所住的街道,可一条街那么长,有许多居民楼,想在短短几天里,找到这两个人并不容易。

为了让计划顺利,他们准备在第二天开会讨论接下来的行动。只有做了充足的预案,才能保证他们在最短的时间里取得成果。

“今天太晚了,本来说要让你早点回家休息,养精蓄锐,好准备接下来的异地抓捕行动。谁能想到,你才在家歇几个小时,又找来一个案子,让我说你啥好呢?”

任队看着陈染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便调侃了她几句。

郭威也在,他在旁边笑着说:“头儿,最近我听看守所那边的人说,咱们队最近半个月送过去的人太多了,把他们给累得人仰马翻。人家还说让咱们悠着点,抓人那么猛干嘛呢?”

任队和老吴在旁边听笑了,任队又告诉陈染:“你赶紧回去吧,明天开会时,沙口区那边也会来人。不出意外的话,老彭也会来。”

“当初这个案子毕竟是他带过来的,所以咱们去罗平市找人,他那边也会出几个人,大概两三个吧。”

关于曹向洋和方凯旋绑架人的案子,确实是沙口区刑警大队队长彭亮带过来的案件,孙志成父子失踪两年多,生死不知,这件事他一直耿耿于怀,孙志成的邻居方凯旋嫌疑最大,他早就想办这个人了。

现在陈染要跟任队等人去罗平市寻找方凯旋,彭亮带人跟去是很正常的。

次日上午九点半左右,陈染按照任队通知的时间到了会议室等候。郭威和杨信刚早早就到了,看到她进来,俩人竟变戏法似地给她变出了零食。

任队就在旁边,有些意外,心想他们队这帮人什么时候这么有眼力见儿了,也没见这几个小子给他带过什么。

正琢磨着,门开了,最先进来的是梁潮生和彭亮。

在他们身后,有彭亮带过来的两个人,除此之外,还有两个三四十岁的人。

在看到这两个人的时候,会议室里的任队和老刑警们都挺吃惊的。

因为这两位跟梁潮生都是平级,他们也都是容城市刑警大队的队长。

个子高一点的,是河东区的云队;另一位中等个,但是壮实一点且脸黑,是新城区的葛队。

一时间,市内四大刑警队长齐聚这间会议室,顿时让这场会议的规格高了起来。

杨信刚等人腰板都挺直了,有这几位在,今天会议上要谈的内容应该挺重要的。

他碰了碰陈染,示意她认真听,还小声跟她说:“这些人办案经验都很多,一会儿你多学着点,看看他们会提什么思路。”

陈染也知道,他们一行人去罗平找人,连详细地址都没有,虽然没有大海捞针那么夸张,但茫茫人海,找人绝对没那么容易。

想在几天时间内锁定目标,并将人顺利抓捕,也不会简单。

她也确实想从这些人身上学到些东西,于是她翻出带过来的笔记,在桌面上摊开,看样子是准备做笔记了。

高个子的云队坐在梁潮生身边,另一侧是葛队。

他早在进来时,就注意到了陈染。做为队内除法医外唯一的女刑警,想不注意到她都难。

云队碰了碰同来的葛队,朝他挑了挑眉毛,小声跟他说:“看着没?就那个小女孩,在街上抡飞刀!”

“你年轻时不是也练过,敢不敢跟她比比?”

他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梁队瞥了他一眼,就知道河东区的云队想看热闹。

梁潮生轻咳一声,说:“好了,人都到齐了。下面咱们讨论一下,明天去罗平市执行异地抓捕的方案。”

第58章 警队重器 轰炸大礼包

“彭队, 这个案子我们河西区大队的人都知道,不用再重述了吧?”梁潮生先问沙口区刑警队长彭亮。

彭亮摇头:“不用,这个案子云队和老葛也都知情, 之前我们碰了一下。”

“老葛以前在罗平市工作过,他对那里的地形和布局比较了解,叫他来, 主要是想请他介绍下金旺大街附近的布局。”

金旺大街是高会武提供的地址, 梁潮生也派人调查过,方凯旋有个前女友就在罗平市金旺大街附近住。两个人这些年一直藕断丝连,如果方凯旋要去罗平市, 的确有可能去金旺大街找他前女友。

高会武还想让警方帮他寻找他妹妹高欣欣,他应该也不会说假话。所以他提供的地址很可能是真的。

彭亮简单说了几句,提到了葛万钧,陈染等人就将视线投到葛万钧身上。

作为新城区刑警大队长,葛万钧很有少壮派的派头。他体态均匀,精神健旺, 四十余岁的年龄, 看上去才三十出头的样子。

在众人注目下, 葛万钧冷静地说:“我在罗平市工作过五年, 于六年前调到容城。这几年罗平市城建不断发展,城区内布局有不小的变化,不过金旺大街是老城区,改动不大,我接下来要说的你们可能还用得上。”

梁潮生早就准备好了地图, 他适时让人把罗平市金旺大街附近的详细地图挂上去,让葛万钧对着图给在场的人讲解。

陈染记忆力很好,但她还是记了笔记。

“昨天你们抓了两个骚乱分子, 此二人交待,曾有人打电话指使他们围堵河西区分局,这个公用电话号码的位置就在这个路口拐角,是路口报刊亭的号码。从这里往南走,有一条小巷,叫三水巷,巷内有台球厅、录像厅、网吧和农贸市场……”

“打电话的人很可能是曹向洋,所以他有可能在这一带活动过,是这次调查的一个重点区域。”

葛万钧将金旺大街附近人流量较大的各种店铺都一一指出来,还用彩色笔将方凯旋和曹向洋最容易出没的地方作为重点做了标注。

这时没有网络地图这种东西,有了葛万钧的讲解,陈染他们去那里找人,会节省很多时间。

“…这几个位置早晚高峰期很容易发生交通堵塞,有时候能堵一个小时。还有,春阳路从上个月起就开始修路,半条马路都被挖开了,听说还在埋管子,什么时候完工确定不了,你们尽量不要开车进去。”

“…基本情况就这些,到了地方如果还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打电话问我。”

葛万钧说完就坐下了,杨信刚悄悄给陈染递了个纸条:“活地图。”

陈染瞧着他塞过来的纸条,心想他表达欲挺旺盛的,又不是小学生了,开个会还得递纸条。

她悄悄把纸条收起来,微不可察地朝着杨信刚点了下头,因为她觉得杨信刚说得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