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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警队重器 好惨一男的

梁潮生快到微机室门口时, 与任队碰上了。

不必交谈,都知道是来找陈染,想看看指纹比对的结果。

任队伸出手打算敲门, 恰好在这时,门开了,痕检小朱拿着一张纸站在门口, 看样子是要出去。

“梁队, 任队,你们来得正好,结果刚好出来。”小朱说。他知道这个指纹很重要, 关系到检方抗诉的结果,领导都等着呢。

陈染和周浩听到门口的动静,全都回头看过来。

“陈染,情况怎么样?”问出这句话时,梁潮生心中略有几分忐忑。

陈染点头道:“在姜青枚死亡现场提取到了两枚血指纹,有一枚不能用, 另一枚跟顾卫东本人右手食指比对上了。”

说完这句话, 她从手边拿起两张A4纸, 递给梁潮生和任队

那是她刚打印出来的指纹放大图, 每张纸上都有两枚指纹,左边是那枚可用的带血指纹,右边的指纹则是从顾卫东右手食指上取的。

梁队手上那张已被陈染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出了特征点,她先指向左侧指纹右下角的一个三角说:“这次我选的特征点是以这个三角为中心位置,其他特征点都是围绕这个三角选的。”

“起点、终点、分歧和结合这类特征点出现概率很高, 比对的价值低,所以这几种特征点我没选。选的基本上都是比对价值较高的小勾、小眼和小桥这些。”

梁潮生不是专做指纹的,但他对指纹比对基本术语还是懂的, 陈染说的他自然听得懂。像陈染这样选特征点,其可靠性确实要更强。

陈染给每个特征点都标上了序号,他就沿着序号的顺序,将左右两枚指纹一一进行对比。

第一个特征点刚好位于三角的中心位置,是个眼形纹样,就是陈染刚说的小眼,左右两个指纹都有。而且两个小眼的大小和纹线长度与角度是完全一致的。

他相信陈染不会看错,她既然说血指纹和顾卫东右手食指指纹可认定为同一,那就不会错。但齐副局那边还在等着他的回复,梁潮生就打算亲自把特征点都比对一下,这样他给齐副局答复时,心里也有底。

陈染一共标出了十一个特征点,这么多点位,就算是到了法庭上,也够用了。

他一个个比较过后,放下手中的纸,极其肯定地说:“凶手就是顾卫东了,有这个比对结果,哪怕顾卫东一个字也不交待,咱们也能把他锤死。”

他平时表情很少出现波动,这次却有些动容。令他动容的原因并不只是因为陈染这次比对成功,而是因为他看到了这种技术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有了陈染校友做的程序包,再配合陈染的技术,他大可以把区里这些年的积案都翻一翻,说不定哪个大案就此得到破解。

近几年刑侦技术在不断变化,某些技术是可以使破案率飚升的。他相信,陈染掌握的技术应该也能达到这种效果。

“这次比对结果很重要,稍后我会向领导汇报此事。陈染,你最近连续加了好几天班,挺辛苦。下午你就休息吧,回家还是找朋友聚聚都可以。”梁潮生放下纸,看向陈染。

等陈染答应后,他又说:“一会儿让小朱出个鉴定书,稍后我会把鉴定书送到市局,让刑科大队的老瞿给做下复核。”

小朱拿出已经写好的鉴定书,递给梁潮生,鉴定书右下角已注明鉴定日期,并盖好了刑事技术鉴定专用章。但鉴定人一栏与复核人栏都空着,还没签名。

“梁队,鉴定书写好了,还没签字。我打算让陈染把名字签在我前边,这个鉴定毕竟是她做的,必须得有她签字。”

“可以,就这么签,陈染在前,你在后边签。”梁潮生也觉得这么办合适。

之所以要签小朱的名,是因为他是分局刑科中队的痕检。而陈染的关系还在莲山派出所,调职手续刚开始办,她现在还不是河西区刑警大队的刑警,更不是刑科中队的人,光写她一个人的名字不合适。

陈染也没拒绝,跟小朱都在鉴定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交给梁潮生,稍后梁潮生会让人找市局的老瞿复核。

梁潮生在旁边看着陈染低头写字,有散碎的头发垂在她耳鬃旁边,露出来的脸上是满满的胶原蛋白,如果穿上校服,说她是高中生或者大学生都不为过。

真年轻啊!梁潮生忽然生出几分感慨。

想到她才二十三岁,正是青春逼人的年龄,梁潮生也不好意思让她整天待在刑警大队里。万一她有男朋友,不是连约会的时间都没有吗?

某些单位领导是很关心下属成家立业这种事的,单位里有单身的,还会帮忙介绍对象。梁潮生以前很少管这些,但队里来了陈染,他的想法也有了一点变化。

他想着哪天得抽时间跟陈染聊聊,要是她还没有男朋友,他不妨在系统内帮着找几个又帅又有能力的小伙,让陈染好好挑一挑。免得大好年华她还整天忙案子,连个人生活都没有。

陈染只当梁潮生在想案子的事,哪想到他脑子里还有了给她介绍对象的念头。

梁潮生简单交代一番,就离开了微机室,任队没急着走。他和梁潮生一样,都看出了这种技术的价值。甚至可以预见到,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兄弟单位肯定会有人找上门来求助。

“陈染,以后要是有人找你帮忙,你量力而为,别太勉强。”任队点了几句,没说太多。

等任队离开微机室,小朱疑惑地道:“任队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顾卫东这个案子,市里好几个单位都在关注,结果一出来,肯定有很多人会知道。到时候手头有疑难案子的,能不动心吗?”周浩一举说中了任队的潜台词。

“哦,原来是这样。”小朱也明白了。

陈染自然能听懂任队的意思,可她并不想一直做指纹。要是愿意做静态工作,她早就去一些高科技企业上班了,不必非得来当警察。

现在她只希望小朱和周浩能快点学会,哪怕只有一个人学出来,也能分担不少工作。

想到这儿,她抽出一张纸,把最近要学的内容索引写下来,交给小朱和周浩:“回头我帮你们找点资料,争取让你俩尽快学会。快的话,也许几个月半年就可以。”

“你们不需要学编程,只要略通原理,会选择合适的函数,会调用参数就行,这样学起来就快。”

她的保证让小朱和周浩都信心大增,小朱更是真诚地向陈染道谢:“陈染,以后你就是我姐,以后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吩咐我,我随叫随到。”

陈染:…其实她也是有私心的,想多两个帮手,不然她怕她有看不完的指纹,脱不了身…

梁潮生回到办公室,很快联系上了齐副局。

“真比对成功了?挺好,我知道该怎么办了。”齐副局情绪不错。

他也能看出陈染手头那份程序包的作用和前景,当即跟梁潮生说:“稍后我会组织一场论证会,讨论下引进这种程序包的可行性,到时候再请陈染联系下她校友吧。论证成功后,争取让各分局都尽快用起来。”

“引进当然没问题,不过这东西用起来有门槛,不是谁都能用,人才培养也是个问题。”梁潮生补充道。

“这个看情况吧,市局这边经常有培训,具体怎么办再讨论。”

挂断电话后,齐副局让人把等在会客室里的两男一女请了进来。为首的姓郑,是省台的记者,他的工作证齐副局看了,还特意找人核实过,身份是没问题的。

“关于姜青枚一案的初审结果,我们和检方一样都是不认可的,目前我们下属相关单位已对该案启动了补充侦查程序。”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此案到目前已取得较大进展。几位放心,我们也想让杀死姜青枚的凶手得到惩罚,这一点,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那几个人一一落座后,齐副局没跟他们兜圈子,很快给出了一个积极的答复。

这几个年轻人多少有些意外,他们都知道,以齐副局的身份,如果不是真的掌握了有力的证据,他是不会给出这种肯定答复的。

他能这么说,就意味着,警方这次真的掌握了关于凶手做案的证据。

他们也不是没脑子的人,知道案件还在侦办中,警方不可能把详细情况都告诉他们,能给出这个积极的信号就是个不错的结果了。

郑记者当即表态:“我早就听说容城市警方办案效率高,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姜青枚跟我们几个都是高中同学,自从大家考上大学走入社会后,都很少联系了。我们几个也是在这次同学聚会上才知道她一年前被人害死,真是太可惜了。”

“姜青枚性格好、人品好,这一点在我们班是公认的,很少有人不喜欢她。我们万万没想到,这么好的人竟然被人害死,凶手还逍遥法外,说实在的,这种结果实在让人接受不了。”

“所以我们班里同学商量了一下,派了我们三个作为代表,过来问问情况。来得冒昧,打扰齐局了。”

那位女同学也说:“姜青枚人缘确实很好,很低调,我们女生也都喜欢她。她死得太冤了,人死不能复生,我们没办法让她活过来,现在只希望凶手能得到严惩。”

齐副局压了压手:“可以理解,同学三年,在很多人一生中都是难忘的一段经历嘛。”

他话锋一转,接着道:“不瞒你们说,我们对于凶手杀死姜青枚的动机还不能完全确定,可能是情杀,也不能完全排除杀人灭口的可能。”

这一点河东区刑警大队的人早就考虑过,有人反映顾卫东这个车间主任有贪污的嫌疑,姜青枚是厂里的会计,各种账目她都会过目,说不定她已经察觉了顾卫东干的这些事。

“你们如果愿意配合,可以帮忙联系姜青枚的同学或者朋友,问问这些人,姜青枚在死前一段时间,是否曾跟哪个同学或者朋友提起过厂子里的事……”

那女同学最先答应下来,说:“我知道几个人跟姜青枚断断续续有联系,回头我帮忙问问。姜青枚还有记日记的习惯,如果能找到她生前的日记本,也许能查到些什么。”

记日记?这一点齐副局还真没听人说过。

“好,这个线索或许有用,不管怎么样,都感谢几位提供这个线索,我给你们个号码,回头有什么消息,你们可以联系这个人。”

齐副局经常开会,有时候是无法及时接听电话的,所以他把助手的电话给了这几个人。

梁潮生得知此事时,在跟几个下属开会。姜青枚日记的事不需要他管,自有河东区刑警大队的人去查。

这时发言的人是老吴:“顾卫东进去后,他大哥顾卫民多次安排张会新带人对证人进行威胁恐吓,对此,有几名打手已招供,只有张会新什么都不说。”

“张会新对顾卫民如此死心塌地,从抓到他到现在一个字都不透露,这到底是什么原因?”

古代某些死士可以做到对雇主绝对忠诚,但张会新和顾卫民这类人,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忠诚这种品质他们会有吗?

有位刑警说:“也许顾卫民给过承诺,只要张会新能扛住,一定善待他家里人,等张会新出来还给他一大笔钱之类的。”

另一个刑警思路比较飘忽,大胆地说:“说不定这两个人之间有不正当关系。”

老吴:……年轻人想事情就是特别。

任队想到张会新那张坑坑洼洼的圆脸,觉得这不大可能。

那个圈子的人也看脸看身材的,以张会新那形象,顾卫民就算有这个爱好,他能看得上张会新?

他晃了晃头,甩掉乱七八糟的念头。

暂时没有头绪,但任队不打算就此放弃。陈染已经把最关键的证据做出来了,他们这一帮人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吧?

想了下,他说:“咱们不妨对张会新和顾卫民之间的关系进行调查……”

他刚说到这里,有个刑警拿着一沓清单走了进来,跟梁队说:“顾卫民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都在这里了,联系较多的号码我都做了标注。”

梁潮生接过清单,观察着下属标注出来的号码,任队和老吴也凑了过去,看了一会,老吴疑惑地道:“这个号不是张会新的吗?”

“你们发现没,顾卫民给张会新打完电话,常常会给另一个号打电话,这两个号的通话时间经常挨着,另一个号是谁的?”

任队和梁潮生也注意到了,难道那个号也是他们的同伙?

任队当即吩咐进来的刑警:“去查查这个号是谁的。”

十几分钟后,那刑警回来了,回来时他面上还有几分怪异的感觉。

“查出来了,这个以151开头的号是孟玉芳的,孟玉芳也是张会新的老婆。”

……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宁静,众人在很短的时间里好像想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事情。

顾卫民给张会新打完电话过后,接下来常常会再联系张会新的老婆孟玉芳,这是什么情况?

“跟顾卫民有不正当关系的不是张会新,而是张会新他老婆!顾卫民先给张会新打电话确认他的行踪,再联系张会新老婆好跟她约会。”先前那位年轻刑警再一次激情开麦。

任队:“……有这个可能,梁队,你看呢?”

看着几个下属全都露出八卦的神情,梁潮生也挺无语的。但这件事说不定就是真的,不然要怎么解释这种通话记录。

张会新要是知道此事,那就是他自己愿意戴这绿帽子。

如果他不知道,还拼命帮顾卫民掩盖真相,那他就是绝世大冤种!

“抓紧时间去查查吧,如果是真的,可以再对张会新展开讯问。顾卫民的事他知道的最多,要是能撬开他的嘴,对案件肯定有帮助。”梁队没有反对,把这件事交给了任队。

到了下午三点半左右,任队就得到了消息,张会新老婆跟顾卫民确实有不正当关系。每隔一段日子,顾卫民都会走后门去张会新老婆开的打字复印店跟她幽会。

任队手里是复印店小姑娘的询问笔录,小姑娘之前收了顾卫民的好处,从未对外宣扬过这两个人的关系。这次警察上门询问,又听说张会新被抓,她不敢隐瞒,这才说了实情。

看完了笔录,任队“呵”了一声,对老吴说:“得嘞,再去见见张会新吧,看看他这回还帮顾卫民隐瞒真相不?”

老吴当即站了起来,那位年轻刑警也在办公室,听到任队要对张会新再次进行讯问,马上说:“任队,我也跟去看看吧。”

杨信刚也说要去看看,看着这俩人,任队无语极了。这俩货摆明了就是想去看热闹。

他挥了下手:“行吧,去看看也行,记录的活交给你俩了,去了别乱说话。”

一行人往讯问室的方向走,几个人进入讯问室不久,刑警大队就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这人也穿着警服,但不是河西区刑警大队的,他进来就问门口值班的人:“你们梁队在吗?我是沙口区刑警大队的彭亮,来找你们梁队聊点事。”

彭亮?那不是沙口区刑警大队的队长吗?

梁潮生得知彭亮找上门时,倒不觉得意外,只是彭亮来得比他预料得要早。

他把人让进办公室,佯装不知对方来意,问道:“听说你那边也挺忙的,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事先也不说打个电话?”

“我办事路过,想着有阵子没见到你了,就上来看看。”

彭亮这话梁潮生可不信,他给彭亮泡了茶,彭亮不说真话,他也不问,就陪着对方喝茶。

最终彭亮憋不住了,凑近点说:“梁队,听说你们队里的陈染把顾卫东那个指纹做出来了,是真事?”

“对啊,是真的,早上的事,现在知道的人应该不少了吧?”梁队继续喝茶。

彭亮得到肯定答复,便开始叙起两个人这几年的交情。梁队不用问就知道彭亮憋着什么主意,十有八/九是想请陈染帮他们队做指纹。

这时小朱敲门进来,跟梁队说:“陈染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她明天可能要请假一天。”

“什么原因?出什么事了吗?”梁队面带疑惑。陈染突然要请假,应该是有什么事,不然她肯定会按着队里的工作安排休假。

“她爸爸住院了。”小朱也只知道这些,至于什么病,陈染也没说。

“在哪个医院?”梁潮生还没来得及问,沙口区刑警大队的彭亮先出口问了出来。

第52章 警队重器 轰动过全城的失踪谜案

陈染中午从单位出来后, 约了路鸣在五一路见面。

“走吧,我跟我二姐说好了,她店里的化妆师你看中哪个就选哪个, 肯定给你腾出档期。”两人刚碰头,小路就给陈染吃了颗定心丸。

“那太好了,国庆节结婚的人多, 临时再找好的跟妆师挺难找的, 我堂哥打听好几家了都没找到。”

陈染堂哥婚礼定在国庆节,眼看着快到日子了,他们订好的跟妆师却被车刮倒, 摔了一跤,导致手腕骨折,至少要休养两三个月才能恢复。

国庆是结婚旺季,好的跟妆师早早就被人预订了,临时找到好的跟妆师并不容易。陈染刚好听小路提到过,他二姐是开美容美发店的, 就找了小路帮忙。

找化妆师的事很顺利, 小路二姐早就从弟弟口中听说过陈染这个人, 知道陈染的需求后, 她很痛快地答应了。

从美容店里出来,小路问陈染:“你堂哥跟你关系很好吗?”

“嗯,还不错,我是独生女,平时上学, 放假了就会上山,在家时间不多。我爸以前常年在外做勘探,除了冬天, 其他季节也很少在家。”

“家里平时就我妈一个人在,要是有事,堂哥一家和小姨他们都会来帮忙,小矛盾不能说没有,但要是真碰上什么事,大家都会出面的。”

陈染整天忙于工作,能空下来跟小路晒着太阳闲聊天,还挺舒服的。

“你电话响了。”小路去路边冷饮店买了两个冰淇淋,准备跟陈染分吃。就在这时,陈染手机响了。

小路在旁边等着,准备等她接完电话就把手上的冰淇淋给她递过去。

“怎么了?”他很快察觉到,陈染脸色不对。

“我爸住院了,堂哥打来的电话。”陈染脸色发白,她爸还不到五十五岁,平时身体挺好的。

三年前他从勘探队退了下来,调到矿务局工作,过起了早九晚五的生活,平时也经常晨练的,陈染没想到他爸会突然晕倒,并被送到医院。

小路的车就在路边,他二话不说,问清医院名称,开车载着陈染就去了离五一路不太远的第五医院。

陈染到达抢救室门外时,她堂哥一家能来的都来了。

堂哥一家能来,陈染不会有任何意外。本身两家住得就近,三天两头联系送东西的。但肖明非会在抢救室外等候,这是她没想到的。

看到陈染拐过来,堂哥陈一帆马上迎了过来,跟她说:“染染你别担心,医生刚才说了,二叔暂时已经脱离危险,只要今天晚上没事就没大问题。”

大伯母一直在陪着陈染她妈,见她过来,也说:“大夫说是中风,幸亏送得早,要不然要出大事的。以后得注意了,你爸岁数上来了,不能跟以前比。”

“这事你得感谢小肖,他今天来看你爸,跟你爸在一块下棋时感觉你爸不对劲,给你爸耳尖放了血,还打电话联系了救护车。现在送来三个半小时了,情况比刚来的时候好点了。”

“大夫说幸亏送得早,在家还给放了血,不然情况会更严重。”

陈染有些意外:“已经来了三个半小时,怎么没早联系我?”

听她这么问,她大伯母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片刻后才说:“染染,你这工作性质,咱们也不知道你干什么呢。万一出去执行任务了,咱们突然给你打电话,不是怕影响到你吗?”

陈染心想怪不得,她堂哥刚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先不急着说她爸入院的事,反倒问她忙不忙,在干什么,原来是在试探呢。要是知道她在执行任务,说不定还不会告诉她实话。

她心里有点酸酸的,这些年她过得自由自在,想去哪去哪儿,想做什么家里都没人反对。但这时她才意识到,自由的背后是有人在给她兜底。

大伯父看出来她有点难受,过来跟她说:“一会儿你爸就能从抢救室里出来,你先去看看你妈吧,你爸身体一直都挺好,突然这样,你妈有点接受不了。”

陈染她妈年轻时也经常跟丈夫吵架,因为聚少离多,家里很多事要她一个人承担,难免会有些怨言。等年纪上来了,俩人感情倒好了许多。这时丈夫突发意外,她只觉得脑子里懵懵的,心里很乱。

不过她现在已经好了点,比刚到医院时强了。看到陈染过去,她摆了摆手,说:“我没事儿,你去谢谢小肖。”

肖明非站得不远,听到这儿连忙说:“不用这么客气,刚好碰到,顺手打个电话的事儿。”

他有一段没跟陈染联系过了,事实上俩人也没私下联系过。倒是丘佳乐,曾联系过陈染好几次,想找机会跟她见见面。但陈染太忙,丘佳乐一直没约到人。

丘佳乐没死心,这次他特意约了肖明非一起,打算以送国庆节礼物的理由,去看看陈染爸妈。但他半路被一个老板请走了,涉及到招商局工作的事,丘佳乐只能半路走人。

他们去之前已经跟陈染爸妈打了招呼,当然不好一个人都不去,丘佳乐就让肖明非自己先去陈家,他改日再去登门道歉。

其实肖明非本来就打算在国庆节前去一些熟人家里拜访下,并顺便送些礼品的。陈染家是必去的,所以丘佳乐一提议,他就同意了。

要是之前他没这计划,丘佳乐也未必能约得动他。

陈染看得出,肖明非不是那种喜欢假客套的人,说太多感谢的话反倒会让他不自在。陈染就道:“你还会放血,在哪儿学的?”

“我奶奶前些年也中风过,当时跟人学过一点急救和保健方法,刚好用上了,也是巧。”肖明非说得很客气。

“改天我请你吃饭吧,算是谢你。”陈染说。

她兴致不高的样子,肖明非知道她心里不安,没心思说太多话,连忙说:“这事儿不急,你先歇会儿。”

他看了看表,这时是下午四点左右,现在去机场已经来不及了。

小路跟陈染一起过来,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陈染跟家里人说话。他看得出来,陈家人在这儿等了挺长时间,看着多少有点疲劳。

他就跟陈染说:“我先下去买点喝的吧,一会儿上来。”

陈染也不跟他客气,点了点头:“你去吧,我妈和大伯母不喝冰的,其他人随意。”

这里是三楼,小路走到楼梯口,很快到了一楼。他沿着一楼走廊往外走,走到半路,看到一个病房门敞开着,有个熟悉的人影刚好从病房里出来,一拐一拐地在他前面走着,也不知道是腿瘸了还是脚疼。

看到那张脸,小路马上想了起来,这不是那天在彩票店里摸他的人吗?

他已经听陈染说过了,那个人是体校里出来的。曾经跟出租车抢劫案的的主犯之一韩小光在网络聊天室热聊过,还约了见面。

不过他没看中韩小光,一见面就跑了,放了韩小光鸽子。

韩小光心里记恨,竟用手段把这个人给绑架了,还把他关在车雨那套房子的地下室里,差点让他中煤气而死。

看他这样子,应该已恢复了不少吧?

眼看要到拐角处,小路打算躲着他拐到另一侧。这时他听到两个病人在他身后小声嘀咕:“我听人说那小子是肛/裂,每次大夫给换药都要叫,隔几个屋都能听着,这个惨……”

小路:……

难怪走路走成这样,原来是菊花受到了伤害,一时半会好不了。

肯定是韩小光干的好事!他决定以后一定要找个博击馆或武馆,跟人学习博击或者散打,有机会也可以跟陈染过过手,要不然再碰上这种事实在让人别扭。

虽然他自己就是警察,但有时候他也很想报警啊!

小路心里想着事儿,去医院门口的小卖店里买了一堆饮料和吃的。

重新回到大厅时,他肩膀被人拍了下。因为刚才碰到的人带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小路对别人的肢体碰触很敏感,有人一拍,他马上条件反射似地往旁边躲了一下,警惕地回头看向来人。

拍他的人正是梁潮生,看到小路这反应,梁潮生有点奇怪,这小子怎么回事,这么大反应呢?

小路松了口气,说:“梁队,你怎么会来这儿?”

“我跟彭亮过来看看陈染她爸,人在哪儿你知道吧?”梁潮生也知道陈染和小路关系很好,他看到小路手上一堆饮料,猜到这是给陈家人买的。

小路也知道沙口区的刑警大队长姓彭,这时彭亮又穿着警服,还跟梁潮生并肩而行,他就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梁潮生来看陈染她爸这不奇怪,小路和莲山派出所的人都知道,陈染在刑警大队那边很受器重。对这种得力下属,领导下来慰问一下是很正常的,也是笼络人心、联络感情的一种方式。

可彭亮为什么也会过来?陈染又不在沙口区工作。

他带着一脑门子问号,领着梁潮生和彭亮去了三楼急救室门口。

这时急救室的门刚好打开,几个医护人员推着陈染爸从里面出来。

陈染正要和其他人一起围上去看看情况,这时她看到了从走廊一头走过来的梁潮生和彭亮。

梁潮生身着便装,彭亮则是一身制服。他肩上的肩章明确地展示出他的头衔,普通人可能不知道,可陈染堂哥和两个医生一看彭亮的肩章,就知道这个警察的职位不低。

梁潮生虽然穿着便装,但他身上的气度与身着制服的彭亮比毫不逊色,让人一看就能猜出来,他应该也是警察,而且职位同样不低。

陈染匆忙向梁潮生和彭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梁潮生摆了摆手:“不用管我们,先去看看你爸怎么样?”

这时一位主治医说:“病人现在情况稳定下来了,家属注意一下,今天晚上必须有人看着,要注意观察病人情况。”

陈染堂哥陈一帆连忙向医生道谢,彭亮认出了其中一位大夫,他没急于过去跟对方打招呼,暂时仍跟梁潮生站在一处。

这时陈染确实无心招待梁潮生和彭亮,就和家人一起把她爸推进了病房。

“染染,外面那俩都是你领导啊?”陈染大伯母好奇地问道。这时陈家人都进了病房,梁潮生没有急于跟进去,好给陈家人留下说话的空间。

“对,穿便装的是我们刑警大队梁队长,另一位应该是沙口区的刑警队大队长。”

陈染介绍完,室内瞬间安静下来。陈家几口人你望我我望你的,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们都知道陈染去了莲山派出所,经常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最近被借调到了区刑警大队,作为女孩来说,能被借调到刑警大队,说明她做的很不错了,陈家人也觉得她挺厉害。

但她从小就优秀,所以这一切在陈家人眼里都是正常的。

但他们万没想到,两个区的刑警大队长居然都来医院探病。但凡有点社会经验的,都能明白,这表明这两个人都很看重陈染。

不然,单位就算来人看望陈染长辈,也可以派别人来,不必非得大队长亲自出面。可他们不光来了,还那么客气,手上都拎了果篮,这是有备而来啊。

这时陈染她爸的呼吸已平稳下来,闭着眼睛,一时半会不会醒过来,陈一帆就跟陈染说:“去把两位领导请进来吧,让他们一直站外边不好。”

梁潮生一直注意着病房里的动向,看到陈家人安顿好病人,就走了进来。他跟陈家几人先后握了手,又打听了一下抢救的情况,然后才道:“小陈目前已调入我们河西区刑警大队,即将正式成为一名刑警。你们家培养得好,小陈非常优秀,连沙口区的彭队都知道她。”

陈家人都有点懵,他们才知道陈染已经是刑警了。她不会是刑警大队唯一的女刑警吧?

这时彭亮也说:“对,我早就听说过小陈,以前只是远远地见着一回,今天是第一次近距离见面。以后有机会,小陈可以去我们沙口分局做客。”

他话说得极为客气,姿态放得也低。陈染却知道,他一定是有事要找她办。

否则平白无故地,他一个刑警大队长何必来这儿说这一番客套话。

梁潮生点到即止,说了会儿话就提出了告辞。至于彭亮,也不至于在这时就提出请陈染帮他们刑警大队做指纹的事。

先打个交道,给陈染留下不错的印象,以后再找机会接触才不至于被陈染拒绝。

从病房出来,彭亮并没有马上跟梁潮生一起离开。他先去了不远处的医生办公室,找到了他在医院的熟人,先打听了一下情况,又嘱咐几句,才和梁潮生走人。

两人从医院出来,梁潮生道:“老彭,差不多可以了,你这么客气,打算让陈染给你办多少事啊?”

彭亮肃着张脸,说:“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可没那么贪心,想求陈染帮忙是真,但一般的小案子我也不好意思老麻烦她。”

“可要真碰上大案子,实在没办法了,那我也只好厚着脸皮求她了。”

梁潮生早就知道彭亮会做人,惯会提前栽树的。同为大队长,也明白彭亮那点心思。有些案子悬在那里,好几年不破,有时候想起来都是心病。这种心病彭亮有,他也有。

但他还是要警告下彭亮:“找她行,得她同意,咱们说好,一般案子别老烦她,她就一个人,忙不过来的。”

彭亮当即保证:“肯定不会,对了,我们队有多出来的防弹衣,是小码的,一般男警穿不太合适。”

“上回陈染穿防弹衣执行抓捕任务,那个防弹衣她穿大了点,不太合身。回头我让人把我那儿多出来的给你们送过来,以后就给她专用吧。”

彭亮适时示好,梁潮生这时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他想着其他大队的人要是能像彭亮这么会做人,那陈染有时间时给他们做些指纹也不是不行。要是不懂事,那就别怪他嘴毒了。

梁潮生和彭亮离开病房不久,陈染大伯母就问她:“染染,你这阵子都干什么了?这俩大队长怎么都知道你,是不是让你干什么危险的活了?”

她神情严肃,脸上带着担忧。

陈染知道,她这大伯母出身于农村,只有小学文化,性子也直,有时说话会得罪人,但厨艺极好,心也是好的。

“没有啊,有时候需要我做指纹,还有点别的活。你们放心吧,我没干什么危险的事。”

肖明非在旁边听着陈染哄着陈家人,低着头并不说破。事实上他这阵子也关注过一些新闻,对陈染的动向倒是知道一些。

所以他知道,陈染刚才说的话听听就算了,她就是在骗家里人呢。

其实陈家人不傻,对陈染的话也不太信。但陈染自己的事向来都是她自己拿主意,根本就不会听他们的,所以他们劝了几句,让陈染注意安全,也就算了。

四周无人时,堂哥陈一帆倒是跟陈染说了几句:“染染,我知道你干的肯定不是一般的活,要不然这两个领导对你不会这么客气。以后家里的事我照样帮你看着,你不用太担心,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他没说的是,陈染穿着防弹衣抓人的画面他也看到了。那个时刻,他既自豪又替陈染担心。

他很想跟所有认识和不认识的人说:看,那个飞过去抓人的女警察就是我妹!是我亲堂妹啊!但他不敢说,他怕暴露陈染的身份,给她带来麻烦。

陈染在病房里只守了一夜,就被陈家人赶走了,理由是她不会照顾人,实际上一家人都知道她事儿多,不想她在医院耽误太多时间。

所以,次日陈染在医院待了小半天,中午就回了刑警大队。

她爸生病的事她并没有让小朱对其他人声张,只让小朱帮忙请了下假,所以其他人尚不知情。

回队后,她先去了梁潮生办公室,开门见山地问起了彭亮的来意。

梁潮生给她倒了杯水,并拿出彭亮头天带过来的资料,说:“他找你确实是想请你帮他做个指纹。”

“资料都在这儿,这次的事儿有点特殊。”

“当事人三十八岁,是个机床操作工,两年前他中了三十万的彩票,中彩票后不久他儿子就被人绑架了。”

“下边你自己看看。”梁潮生没说太多,又给陈染拿来了一盘水果。

“也就是说,彭队也不太清楚这对父子是死了还是活着?但他怀疑这对父子被人害死了,而且这个当事人带去的赎金被人抢走了?”陈染问道。

梁潮生点头:“是的,这名当事人儿子被绑架后,他拿着赎金去赎人,之后的去向谁也不知道。警察赶到现场后,那对父子都不在,从此后这名当事人和他儿子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再也没出现过。”

“这事出来后,说什么的都有。人说他们俩被人撕票了,绑匪抛尸后携带着巨款逃走;也有人说这个绑架都是当事人自己布置的烟雾弹,目的就是抛弃妻子,带着钱和儿子走人。”

陈染还没看完资料,听到这里,问梁潮生:“彭队倾向于哪种意见?”

“根据彭亮掌握的情况,他认为绑架为真,当事人中奖后应该没有携子潜逃的想法,这对父子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而且彭队基本已锁定了嫌疑人,只是他没有足够的证据。”

听到这里,陈染拍了拍桌面上的卷宗,说:“彭队是想让人对现场的指纹做下比对,是吗?”

“对,他就是这个意思。指纹一会儿你先看下,如果觉得有希望做出来,我就联系他,让他过来一下。”

这个案子当时流传较广,容城市知道的人不少,连陈染都听说过一点。她还听说,自从出了这绑架案,中奖的人都低调起来。有些领奖人为了不让人认出来,领奖时还会带着头套。

“行,我先看看吧。”陈染在那沓资料中翻了翻,很快找到了彭队想让她做的三枚指纹。

第53章 警队重器 偷拍人现身

陈染拿起那沓现场图片看了看, 那是西郊一处废弃的别墅区,由于开发商资金链断裂,别墅区开发到一半就没钱了。那片房子就此荒废, 成了有名的鬼楼。

因为荒废的时间长达两三年,周围早已荒芜一片,别墅区内除了废弃的二层小楼, 就只有荒草和建筑垃圾了。

“彭亮带人赶到现场这栋小楼时, 发现了捆绑小孩的痕迹,你看…”梁潮生指着一张图片让陈染看。

图片上是一栋废弃的别墅一楼,因为长期没人去, 地面积了不少灰。

屋中间的方形水泥柱子上留下了麻绳勒出来的痕迹,紧挨着柱子还有一片小孩足迹。从这些痕迹能看出来,曾经有人把一个孩子捆在水泥柱子上。

陈染点了下头:“这个位置可能就是捆绑孙志成儿子留下的。”

“对,确实是孙志成儿子留下的,已经确认了。经过痕检统计,现场除了孙志成父子的足迹, 还有三个成年人的, 可能是团伙做案。”

“这个方凯旋就是嫌疑人之一, 彭亮怀疑这个人应该是团伙中的一个成员。”

陈染看了看, 发现现场除了这些乱乱的足迹,指纹很少,只在一个临时搬过去的椅子上找到这几枚。

她疑惑地问道:“现场指纹很少,也没有留下烟头和水瓶,这帮人反侦查意识是不是挺强的?”

梁潮生慢慢地点了点头, 肯定地道:“确实有反侦查意识,应该是刻意掩藏了指纹,临走时还把烟头和水瓶之类的物品都带走了。”

“孙志成儿子的书包也不在现场, 就丢了一根麻绳。那根麻绳是孙志成儿子平时跳绳用的,这一点邻居已经证实了。”

“从现场情况来看,这几个人里边可能有惯犯,对我们破案的手段有一定了解。也许这不是他们做的第一起绑架案,也不是最后一起。”

陈染的想法跟梁队差不多,赚惯了快钱的人,是不习惯天天上班给人打工的。哪天缺钱了,还有可能会动歪脑筋。

陈染放下这些图片,把那几张现场指纹照片拿起来看了看,然后跟梁潮生说:“一号指纹有希望做出来,二号应该是某根手指侧面留下的纹路,特征点太少,所以这个希望不大。至于三号……”

陈染拿出第三张指纹图片,又看了看,说:“这个比较糊,能不能做出来暂时不确定,等做完图像增强之后再看吧。”

二号指纹是狭长的一条,残缺得比较明显,梁队也觉得希望不大。

“行,你今天先做这俩指纹吧,这些都做完了再忙别的事。”

“这份卷宗是副卷,原卷在沙口区,你先拿去用,等用完了再还给彭亮。”

陈染把材料都放到档案袋里,去了微机室处理指纹。梁潮生则依照先前的约定,给彭亮打了个电话。

沙口区刑警大队在城西,河西区大队在市中心偏西的位置,两个地方相隔不算很远,彭亮接到电话后二十五分钟就到了。

“你来得还挺快,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梁潮生看了下表,顺势把彭亮迎进办公室。

“不快点能行吗?这案子拖了两年,都快成心病了。”

“我就想知道孙志成父子俩是不是还活着?绑架孙志成儿子的到底是什么人?要是弄不清楚这件事,哪天我退下来都憋得慌。”

彭亮办案多年,也是头一次碰到这种奇怪的案子,连当事人活着还是死了都不知道。真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父子俩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看到彭亮手上拿的袋子,梁潮生说:“这么快就把防弹衣拿过来了?我可告诉你,就算指纹做不出来,这防弹衣我也不会给你退的。”

说着,他不客气地把装着防弹衣的袋子接过去,打开来瞧了瞧,感觉衣服尺码挺适合陈染的,就又收了起来。

“你放心拿着好了,给出去的东西还能往回要啊?又不是三岁小孩。”

“陈染那边可能也快出结果了,你跟我过去看看吧。”梁潮生站了起来,带着彭亮去找陈染。

他们到微机室时,陈染已做完第一个指纹,正在对第三枚指纹进行图像增强。

“怎么样?”梁潮生问道。

他跟彭亮进来后,先往屏幕上看了一眼。

“第一个做出来了,刚才在库里跑了一下,没匹配到合适的,可能这个人的指纹没在库里。跟案卷里记录的人选也比对过了,全都没对上。”

陈染拿起副卷里第一个指纹,给彭亮看了看,问他:“听梁队说,你心里有怀疑的人选,这个人是方凯旋对吧?”

“对,是方凯旋,这个人是孙志成在大院的邻居,两家住斜对门。那边房子不隔音,在家里说话声音稍微大一点,对面都能听到。”

“而且两家常有来往,一家在生活上有什么变化,另一家很容易察觉。孙志成中奖后,曾给家里添置了冰箱和摩托车,还给他老婆买了金镯子,这种变化邻居肯定能察觉。”

彭亮的分析很有道理,陈染点了点头,说:“的确有这种可能,方凯旋跟孙家人熟,如果他去学校接孙志成儿子,买点好吃的哄骗孩子跟他走,是很容易的事。”

“对,我们也是这么考虑的,孙志成儿子放学没回家,可能就是被熟人接走了。”彭亮说道。

小朱疑惑地道:“也不能因为他俩是邻居就怀疑方凯旋吧,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如果对方是梁潮生,小朱不敢随便这么问。但彭亮可不是他直属领导,俩人都不是一个单位的,他倒不怕,心里想什么就问出来了。

彭亮并不在意,还认真地解释道:“当然有其他原因,方凯旋前几年一直没正式工作,主要靠打零工生活。平时在家躺着,没钱了才会去劳务市场上等活,砸墙刮大白什么都干。”

“孙志成出事不到一个月他就不干这些活了,还从大院搬走,买了个二室的楼房。那个房子按当时的市场价,少说得四五万,这不蹊跷吗?”

这回小朱无话可说了,确实很蹊跷。但没有足够证据,也只能停留在怀疑上,就算把人抓进来,过了时间该放还是得放。

陈染没吱声,回头继续处理三号指纹,她先输入了几个参数,让电脑自动运行,结果暂时出不来,她就转回身,把孙志成的指纹卡重新挑了出来。

她又比对了一遍,才道:“现场一号指纹肯定不是方凯旋的,但不排除是其他同伙。这个指纹可以先放着,说不定哪天能匹配上。”

“也行,指纹库越来越大,说不定哪天就能把这人揪出来。指纹能做出来就行,你不用有负担。”彭亮客气地道。

屋子里比较吵,再一看电脑屏幕,彭亮也明白了,这种图形软件很吃内存,电脑运行慢。

他只能耐心地等着,不过他没等多久,不到十分钟,一枚处理好的指纹二值图便出现在眼前。图片上的指纹纹线相当清晰,跟他送来时糊成一团的指纹简直不像一个东西。

“居然能做这么清楚?”彭亮回头看了眼梁潮生,一脸的羡慕。

他没有高等数学背景,无法理解这是怎么办到的。但他至少能弄清楚,这种技术是有稀缺性的,需要相当高水平的数学知识做基础,普通的修图根本达不到这种效果。

亲眼见识了陈染的能力,他越发觉得自己这次的选择是对的。

这回陈染没再翻案卷里的指纹,直接告诉梁潮生和彭亮,“三号指纹也不是方凯旋的,或许他比较谨慎,没在现场留下指纹吧。”

又没跟方凯旋匹配上…彭亮有点忐忑,这几枚指纹不会全都用不上吧?

要是这样,这个案子会不会就此成为悬案,再也解不开了?

“要不,再跑下库试试,看看省指纹库里有没有这个人?”彭亮不死心,打算看看指纹库里有没有这个人。

陈染没拒绝,因为她也是这么想的。

很快,电脑屏幕上出现二十个指纹,这都是系统选出来的。第一批指纹与三号最接近,如果这一批匹配不上,后面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系统筛出来二十个,接下来还需要人工一一去对照排除。小朱干惯了这个活,二十个选项一跳出来,他就凑了过去。

彭亮站在小朱身后,也弯腰看着屏幕,他才看到第四枚,陈染的手已指向倒数第二个指纹,说:“这个人的情况可以调出来看看,三号指纹应该就是这个人。”

居然真找到了这个嫌疑人!

彭亮精神一振,两年了,这个案子他盯了两年,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么好的消息。

“曹向洋,男,27岁,容城市河西区……”读到这个人的地址时,陈染停顿了下来。

地址居然是她去过的烟霞小区,她看了下楼号、单元号以及楼层,很快想起来这人住在哪里了。

烟霞小区曾经出了一起盗窃案,当时她也去了失主家里,在扫指纹时,失主家对面楼曾有人用望远镜往失主家的方向看。小路看过去时,那个人就躲了起来。

之后一段日子,小路还去过烟霞小区打听过这个人,听人说那人是租的房子,什么时候走的谁也没注意。

要不是警方联系房东,房东都不知道这个房客已经走人了。

“怎么了?”梁潮生看出陈染神色异常。

“这个人我以前好像见过一次,八月底我和蔡哥他们在烟霞小区查案子,曾看到有个人在楼对面用望远镜在窗帘后偷窥。偷窥的人就在这个地址。”

彭亮当即说道:“这个人得重点查一查,用望远镜偷窥这种事本身就值得怀疑。”

对此,梁潮生也是认可的。

“这个人有前科吗?”梁潮生问道。

“没查到前科,也许是从网吧采集到的指纹。”

“没查到前科不等于他没犯过案子,把这个人的指纹打印出来,队里人手一份,遇到嫌疑人就比对一下。”梁潮生提了个要求。

彭亮也让陈染帮忙把指纹打印出来,等他回去,他打算让区里所有人都随身带着这种指纹照片。

大海捞针又如何?一天不行,两天也找不到人,那十天半月甚至一年两年呢?

彭亮和梁潮生都是有耐性的人,知道有些案子急不得。这个案子到目前为止发现的最有价值的线索就是这个曹向洋的人,就算等一年半载,也要想办法把他从人海里捞出来。

忙完指纹的事,彭亮带着副卷离开了刑警队。

午休时,杨信刚来找陈染,跟她说:“明天许检要走了,到时候你记得穿上常服,大家一起合个影。”

“姜青枚的案子办得怎么样了?”陈染把姜青枚死亡现场提取的血指纹做出来后,就没怎么关注此案。

但她知道,最近一堆堆材料被送到许检所在的大办公室,梁潮生派了几个人帮许检整理和输入资料,大办公室里的几个电脑键盘都快被敲冒烟了。

杨信刚看了看表,说:“案子基本上都清楚了,那枚血指纹跟顾卫东右手食指一致,光凭这个,就能给顾卫东定个杀人罪。”

“本来这个案子只定了顾卫东一个人的罪,顾家人请了律师出主意,还找打||手威胁证人,以为这样就能把顾卫东救出去呢。”

“这回可好,不查不知道,这一查,顾家人就没一个清白的,全都一脑门子官司,都得进去,一个都跑不了。这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顾家父兄的事,陈染大概也知道,还涉及到了经济诈罪以及造假证的问题,要整理起来短时间内根本做不完。

证据应该不少了,后续工作可能并不需要她参与,所以她没细问。

杨信刚又笑着告诉陈染:“前几天你们在夜市抓的张会新还记得吧,他老婆跟顾卫民有不正当关系,张会新一直不知道。昨天他才知道,任队告诉他的,这家伙一听就崩了,在讯问室里嗷嗷哭,那个样简直没法看…”

“后边任队再问他什么,他都说,把顾卫民给卖个底朝天,光讯问笔录就做了几十页。”

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对顾卫民和张会新这种关系,陈染也挺无语的,这事儿真不怪杨信刚吃瓜,实在是太离谱了。

张会新这就是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要不是任队他们查到了真相,他这一辈子恐怕都不会知情。

“你怎么一直在看表,是不是有事?”陈染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

“不是我有事,是咱们都有事。尹局出去开会才回来,一会儿全体成员都要到大会议室,可能有什么行动。”

这时老吴和两个年轻刑警从走廊一头走了过来,看到他俩,说:“快开会了,怎么还没过去?一起走吧。”

陈染关好门,跟着这几个人往大会议室里走。

“咱们最近刚办了几个大案子,这才松快点,不会又有什么大事吧?”一位年轻刑警问道。

再过十天左右就是国庆节了,到了这种重大节日,他们肯定不能休息,全都得上班。所以有些人希望节前能有点时间休息。

老吴看了看周围,小声说:“最近有个新闻报道火了,有个记者故意扮成傻子,被人犯子抓走,关到了黑砖窑里。他把整个链条都用纪实手法记录下来,还拍成了纪录片,尹局这次开会要谈的可能跟这件事有关。”

“我这也是小道消息,不一定准。”他从警时间长了,在各个部门都有熟人,打听起小道消息来,的确比其他人容易。

陈染心知他应该是有一定的把握才会说,要真是这样,尹局那边说不定要展开什么行动,不然这个会也就没必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