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说话,陈染就认了出来。
他不执行任务的时候爱开玩笑,嘻嘻哈哈的,这时却极为严肃。听到他的命令,另外三位特警全都做了个收到的手势。
韩小光紧咬牙关,忍着疼拖着男孩往楼顶边缘走。这些特警再有几秒钟就能抓到他,但他手中利器已被打落,又不甘心束手就擒,就想拖着那男孩一起跳楼。
他做过什么事自己最清楚不过,所以很清楚,如果他被警察抓住,等待他的肯定是漫长的牢狱生活,甚至是死刑。与其这样,还不如他自己跳下去,自己跳还能拉个垫背的。
这些念头他早就有,所以此时他根本不需要思考,知道自己大势已去那一刻就开始了行动。
在丢掉匕首之后,马上拖着昏迷不醒的男孩走到了楼边。再有两步,他就可以跳下去了。
他甚至能想象得到,那男孩子跟他一起掉下楼之后,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声。或许很多人会说他是魔鬼吧?魔鬼就魔鬼吧,让人怕、让人恨,总比被人鄙夷、看不起要强。
但人算不如天算,为了阻止他继续往前,把那男孩子一起拖到楼下,许振与另一位特警几乎同时开枪,一枪打中韩小光左小腿,另一枪则打中了韩小光右小腿。
他“扑通”一声跌倒在地,拖着男孩的手转眼也落了空,那男孩被人一把拉走,与此同时,一个扫蹚腿命中他前胸,将他踹得向后倒去。
他甚至没看清踹他的人是哪个,后脑勺就砸到了地上,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陈染在踹倒韩小光后,马上带着男孩后撤几步,等到许振带其他人将韩小光围住,陈染确认那边没问题了,才伸手去试男孩的鼻息。
“怎么样?这孩子没事吧?”许振回头看了一眼。
“还活着,可能吃了什么药,最好尽快送他去医院处理下,有可能需要洗胃。”陈染短时间判断不出韩小光给这孩子吃了什么,但他既然能让这孩子无声无息的在这种地方待着,肯定用了什么手段。
连续几声枪响,不仅吸引了楼下刑警和特警们的注意,小区外也有很多人听到了。一时之间,议论声四起,都在猜测着警察开枪抓的到底是什么人。
消息迅速传开,电视台何记者在几分钟之后也收到了消息,知道了警察带队去华英小区抓人、以及小区连续响了三枪的事。
出了这么大的新闻,他哪里还坐得住?
领导也得到了通知,电话第一时间打到他这里,让他去执行采访任务。刚好他自己也要去,双方一拍即合,何记者二话不说,扛着摄像机就冲下了楼。
像他一样从单位跑出来的,还有其他媒体的记者。
这些人赶到华英小区门外时,警戒带还没撤。负责维护治安的民警并没有放这些记者进去,只说要向上级汇报一下,没有领导允许,不会放任何人进去。
现场布置成这样,谁都能看得出来,这真是出了大案子了!
不然不至于守得这么严密,连市电视台和重要纸媒的记者都敢拦。
何记者扛着摄像机,心急如焚地等着,他嫌民警请示速度太慢,便拨了个号码,目的是找人尽快联系上警方负责人,好让人允许他对接下来的行动进行跟拍。
“呜哇呜哇……”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听着像是往这边来了。何记者没打通电话,听到这声音,他惊讶地向着救护车来的方向望去。
这是有人出事了吧?听起来还不只是一辆救护车。
“都往后让让,让救护车进来。”民警没说救护车要拉的是谁,但哪个都看得明白,应该是有人受伤了,那有没有人死了呢?
众人纷纷让行,给救护车留了足够通行的空间。救护车很快到达现场,来的确实不是一辆,竟是三辆。
怎么回事啊,总不会是死了三个人吧?联想到他们刚才听到的枪响,有些人开始胡乱猜疑起来。
救护车进不了小区,等车子一停稳,几组护士和医生便跳下车,由一位民警带领,抬着担架匆匆往小区里跑。
不到十分钟,有担架出来了。
最前面的担架上竟放着一个小男孩,看着不大,六七岁的样子。
他脚上穿的运运鞋能发光,只要孩子重重跺脚,鞋后跟就能闪光,这种鞋很多小孩子都喜欢。
一队警察匆匆从小区里往外走,一同出来的还有一副担架。上面躺着一个小个子男青年,他紧闭双眼,两手都被戴上了手铐,身上有好几处还在往外溢着血。
年纪大有过打猎经验的人能看出来,那几处冒血的地方应该是被枪打的。
也就是说,这个小个子应该就是警方要抓的人吧?
那孩子又是怎么回事?周围的人还没琢磨明白这事,又一个担架被抬了出来。
在那副担架上躺着的是一个身形高大、身着短裤运动鞋的男青年。暂时看不出他身上有什么伤,但他处在昏迷不醒的状态,躺在担架上一动不动,是否活着谁也看不出来。
这时许振等人已摘下头盔,仍携带着枪支,负责在外围警戒。陈染则跟着任队身后,随着队伍往小区外走。
这么大的新闻何记者等人怎么会放过?他扛着摄像机往前闯,一边怼着身前的人,一边朝着队伍前方的梁队招手:“梁队,我是小何,电视台的,能不能允许我拍照。”
电视台的?看着小区外几个急切的记者,梁队认出了几个。
他也知道,这次的案件牵连较广,算得上容城市本年度最大的系列案件之一。如果这些主流媒体要采访的话,也没有必要拒绝。
但这事不是他一个分局刑警队长独自就能决定的,他转头看向石林:“石队,电视台和其他媒体几位记者打算对现场进行拍照,你觉得合适吗?”
“可以拍,不过新闻稿必须要经过审核才能发。”石林气场强大,说出的话不容拒绝,几个记者全都答应了。
当然他们都知道,警察这个群体不宜暴露在公共视野中。所以他们的镜头主要都集中在担架上那几个人身上,至于华英小区里的情况,没有得到梁队等人的允许,他们也不好进去。
这件事发生得太突然,警方在执行抓捕之前,并没有跟任何一个记者通气。何记者这次虽然抓拍了一些素材,但这都不是他最想拍的,重要的抓捕过程他完全没拍到,想到这一点,他就觉得遗憾。
陈染随着任队上了一辆车,任队不放心,再次问道:“陈染,你真没事儿?”
“真没事,这次上楼顶抓人,只有一位特警腰有点闪了,其他人都没事,抓捕还挺顺利的。”
她说得轻描淡与,任队却并不觉得容易。
楼顶共八个单元,面积也不算小,几个警察上去稍一走动就容易被韩小光察觉,但凡陈染他们动作慢一点,或者有点失误,那个孩子可能就出意外了。
他一旦出现意外,甚至死亡,麻烦就大了。
哪怕他们这些警察为破获此案做了许多工作,只要有人质出意外甚至死亡,他们就会受到社会和家属的大量谴责。
想到这些,他心里真挺后怕。
上楼救人的过程许振等人跟他们都说了,所以任队知道,这次幸亏多上去一个陈染。有她在,许振他们就可以专心对付韩小光,并连续对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进行瞄准和射击。
他拍了拍陈染肩膀,虽没再说什么,却像说了好几句话。
车上还有好几位刑警在,杨信刚就在陈染对面,陈染就问他:“房子里还有地下室是什么情况?”
她从楼顶带昏迷的男孩下来时,车雨姐姐的房子已被打开,任队也带人冲了进去,还从房间里抬出来一个煤气中毒的男青年。
刚才陈染瞧着那男青年有点眼熟,但这人躺着一动不动,还闭着眼睛,她一时也没认出来。
“是谁我们暂时也不清楚,他可能跟韩小光有仇吧。我们在地下室找到他的时候,他被人用绳子捆着手脚。身上倒没什么伤,就是衣物不完整。除了他,那房子和地下室没别人,至于有没有人死亡,让小朱带人做完痕检后再判断吧。”
杨信刚语焉不详,看样子是不好意思说得太详细。
陈染:……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不会是跟韩小光网聊过的网友清风任我行吧?”陈染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人。
“有可能就是他,回去给他取下指纹就知道了,不过这人煤气中毒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
“那张脸长得还行,看样子是让韩小光给霍霍了……”旁边有两位刑警在聊天,谈到地下室关着的男青年时,俩人露出一副牙疼的神色。
陈染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看到的那张脸,好像想起来这人是哪个了。
之前他们在彩票站蹲守黄常伟时,曾有个男青年摸小路屁股,被发现后,他不仅从小路手中挣脱,还硬塞给小路一张名片,让小路哪天有想法了联系他。
如果真是他,那可真算得上是造化弄人了?跑得那么快的人,竟然中了韩小光的计,被关在了地下室,差点丢了性命。
韩小光身中三枪,被救护车送到指定医院去抢救,那个男青年和小男孩也被送到同一家医院,都有专人负责看守或保护。
陈染没有直接回分局刑警大队,作为主要参与人员之一,她和许振等人都要去市局,参加接下来的案情总结会。
特警大队那几个参与执行任务的人也到了市局。车子前后抵达,陈染和任队都等在院中,等人都到齐了再一起进入大楼。
这是她第一次来市局,出于好奇,自然要好好打量一番这座建筑。
“人都到齐了,那就上去吧。”说话的人是石林,他坐在最后一辆车上。
几位记者也跟着进入大楼,但他们没能进入会议室,只能在休息室里等候。
市局这间会议室比刑警大队的要大一些,列席会议的,除了这次参与执行任务的刑警与特警,其他人都是本市各公安系统的领导,一般都是各分局一二把手,以及各刑警大队队长。
“人都齐了,那就开始吧,先让石林说一下现场的情况。”主持会议的人是市局齐副局长。
他并未去现场,但他已对现场的情况做了比较充分的了解,知道这次收获不错,不仅一举抓获最重要的嫌疑犯韩小光,还成功解救了被韩小光带上楼顶的小人质。
至于地下室里救出来的人,身份如何还需要查证。
石林口齿清晰,思维流畅,几分钟内就把现场的情况简单说了下。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在出发之前,我跟河西区刑警大队的梁队沟通过,都认为,以韩小光的做案史和过往经历,他极有可能会做出一些过激举动。为避免出现人员伤亡和意外,我们决定在出发之前做一些预案,并请特警大队派人协助执行任务。”
“事实证明,这些预案是有效的。值得我们在以后的行动中借鉴。”
“为此,也要重点感谢特警大队对这次行动的支持。尤其是在楼顶抓捕这一行动中,特警大队几位特警和河西区分局的陈染都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在场的人也都知道了,特警的人和陈染这次上楼,不仅抓到了韩小光,还救了做为人质的男孩,说他们的作用至关重要真不夸张。
特警平时接受过大量针对性的训练,他们能上楼顶抓人这都是在正常工作范围之内的事,但陈染作为一名女警,也能做到这一点,这就不能不引起别人的注意了。
有两位其他分局的领导都往她那边瞧了瞧,并未掩饰他们的好奇。
他们多少都听说过河西分局这边出了个不错的女警,各方面能力挺全面的。
在梁队嘴里,那是个能文能武的下属。不仅懂法律 、擅长抓捕,指纹做得也好。
如今看来,梁队并未吹牛,他说的话部分已变成了现实,摆在这些人眼前。
这次会议就是个简单的案件报告会,把案情了解清楚,又对相关人员进行了口头性的表扬之后,齐副局就让人带着参会的刑警和特警人员离场。
留下的全都是梁潮生那个级别的人,估计他们还有事要谈。
陈染和杨信刚走出会议室,几位特警跟他们前后脚出来,这些年轻特警跟陈染都熟了,看她瞧过来,纷纷扬起手露着白牙对着她笑。
“陈染,以后有机会咱们再一起执行任务呗。”一位特警说。这些人对陈染的实力都有所了解,还挺愿意跟她一起出警的。
在全员男警的队伍里,出了一个实力相当的漂亮女警,那就是满眼绿色之中露出的一抹亮丽,谁会不喜欢?哪怕不敢有绮念,也都希望能多见见她。
许振不敢再像以前那样跟陈染嘻皮笑脸的,他也想向陈染发出邀请的,但他害怕被拒绝。见同伴已说出了他想说的,他就把话咽了回去,默默地等着陈染的回复。
“行啊,有机会再一起执行任务。不过咱们负责的领域不一样,什么时候能合作这可说不准。”陈染心情不错,对这些年轻特警的邀请给予了积极的回应。
等这帮人并肩走远,杨信刚不由得撇撇嘴,对身边的同事吐嘈:“你看这帮人笑得……春天还没来呢。”
同事瞪他:“小心小陈听到。”
事实上陈染已经听到了,杨信刚爱吐嘈这事她也知道,她白了杨信刚一眼,说:“我看是某人春天来了吧?昨天你去厕所那么长时间,是不是跟谁打电话来着?”
“你小心这月电话费超标,回头你还得自掏腰包补上。”
杨信刚:……
众人很快走到休息室附近,门开着,看到这些人,休息室里几位记者全都出来了。
“警察同志,能不能跟我们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
一位记者开始对最前边的任队发问。任队连忙摆手:“不好意思,我们没得到上级通知,相关情况不好乱说的。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可以去跟上级沟通。”
任队不确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就把事情推到了梁队等人身上。
以前他们也办过很多大案,但像这两次一样,一直有记者想采访的情况还是很少的。
一般只有在需要做记录片或者录制教学片的时候,上边才会派专人跟拍。大多数时候记者都不会像现在这样介入他们的行动,所以任队不太清楚谈话时该到哪个程度合适。
破案他有经验,应付记者他就没经验了。
他明着拒绝了,但这几个记者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这些警察,有个人就道:“可以说几句你觉得没问题的。”但这句话对任队没起什么作用,他仍然做势要走。
何记者年纪虽轻,但他采访经验丰富,知道这次的事涉及到办理中的案件,肯定不会随便对外泄露细节。所以在未经领导许可的情况下,这些人恐怕不会多说。
但他想留下来听听,万一能得到点消息也是好事。
晚报的胖记者不死心,笑着说:“任队,我们采访不是为了打探机密,而是以记者身份,替广大群众了解案情进展和细节。做为记者,这是我们的重要职责。”
“我想任队您也知道,这起系列出租车抢劫案在近两年内连续案发,导致普通大众人心惶惶,出租车行业更是引起震动。很多出租车司机为了保证自身安全,都在车内定制了钢制护栏,这都是无奈之举。”
“现在贵司一举将涉案团伙人员抓获,这绝对是大快人心的大喜事,全市人民都会感激你们的付出。”胖记者口才比较强,先给这次采访上高度,让人不好拒绝。紧接着又送上一捧甜枣,让人想直接离开都不好意思了。
任队有点无奈,他怕哪句话说得不妥,万一被放大或者曲解就不好了。
他看了眼杨信刚和老吴,杨信刚完全没有接话的想法。任队不想应付记者,他也不想。破案时他又不是主力,采访谁也轮不到采访他吧?
老吴其实挺擅长讲话,便他也不想出这个头。他跟杨信刚想法一样,又不是主力,就是来帮忙敲边鼓的,哪能由他来接受电视台这种媒体的采访?
不知是谁,把陈染推了出来,说:“记者同志,你有问题不如问问陈警官,这个案子出力最多的警察之一就是陈警官。除了领导,她最适合接受采访。”
杨信刚巴不得有人把这个活儿接了,他立刻往后退了两步,把陈染让出来。
陈染看着几位挪到身后的同事,心知这些人都是见多识广的刑警,连犯罪分子都不怕,怎么会真怕接受记者采访?其实主要还是不想太高调。
所以这帮人把这种活推给了她。
胖记者也初步了解到了陈染在案件中所起的作用,能对陈染进行采访,他自然求之不得。
有个记者觉得陈染应该比其他人好说话,就道:“陈警官,你与几位特警同志上楼顶抓人的事,我们也听说了。那孩子还是你救的,你能说说当时你是怎么想的吗?”
何记者:……这是什么问题?都什么关头了,还有时间想事儿?
晚报的胖记者刚才说得不错,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记者却横插一杠子,问的还是这种没营养的问题,不怕讨人嫌吗?
果不其然,陈染淡淡地瞧了那记者一眼,说:“都到那种关头了,当然是赶紧救人,没什么想法。”
晚报的胖记者赶紧过来打圆场:“对对,时间那么紧,哪有时间想别的。换谁都没时间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那记者有点讪讪的,他平时这么提问时,被采访人一般都会说些高大上的场面话,大抵如此。他问习惯了,这个问题一下子从嘴里冒出来,问完后,他自己也觉得这种问题挺弱智。
正尴尬着,就听到陈染说:“案子全局指挥工作是梁队和市局的石队做的。市局、河西分局以及特警大队都派人参与了这次行动。能取得今天这个成果,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我个人只是其中一份子,算是尽力做好了个人负责的一部分吧。”
“目前这个案件还在办理中,有许多流程要走,哪里能说哪里不能说,不是我们基层工作人员能定的,一切都得需要批准。”
“如果各位想进一步了解相关情况,可以向我们领导申请,并提前把要采访的问题整理成稿,以供领导审核。”
“感谢大家对此案关注,我们还有些工作要做,先告辞。”陈染客气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她这番话说得算是滴水不露,没有完全驳了记者们的面子,也给这些人提了个醒,想采访要先申请,别为难他们这些基层人员。
涉及到案子的事,是能随便说的吗?
众人很快把那几个记者甩到后边,任队看出来陈染对他们几个刚才的甩锅行为有点意见,就道:“小陈,还得是你,刚才你说的话我觉得就很好,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完全不说。有发言人的风范。”
杨信刚也笑着说:“对头,我觉得你可以替我们这些人当发言人了。”
“可不是吗,小陈你还挺全面的,方方面面都能应付。”老吴也过来凑热闹。
陈染:……
她无语地道:“你们都不想出头,就把我推了出来,现在能不能别给我洗脑了?”
几个人说笑时,大会议室里已经开始讨论起指纹大赛的事。
有位分局领导说:“我这里有个案子,指纹涉及到一起抗诉案,如果小陈能把这个指纹破解了,我这边原则上也同意她代表咱们市出战。”
第47章 借调 带血的手印
“哪个案件?”齐副局问道。
“是大阳风扇厂顾卫东的案子。”说话的人是河东区刑警大队云队长。
河东区与河西区相邻, 大阳风扇厂就位于两个区毗邻的地方,两区都有不少人在该厂上班。
当初调查此案时,因为部分案件当事人户籍地在河西区, 所以梁潮生也知道这个案件。
“顾卫东涉嫌杀死姜青枚的案子是吧?”梁潮生问道。因为是命案,他对此案印象还挺深。
被害人姜青枚是96年毕业的大专生,毕业后就进入风扇厂当会计。她长得很漂亮, 进厂后不少男青年都追求过她, 顾卫东也是众多追求者之一。
“对,是这个案子,最近这个案子审判结果出来了, 在案件审理时,有三个证人当庭翻供,都说他们之前看错了,事发当日,他们并没有看到顾卫东进入姜青枚房间。”
“这三个证人中有两名是姜家在大院里的邻居,另一个人是姜青枚的亲生母亲。”
姜青枚母亲居然也翻供了?这个母亲是怎么回事?母女关系不好还是有其他原因?
在场的人互相对视一眼, 有点难以理解这个母亲的作法。
一共四名目击者, 三个人全都当庭翻供, 这里边真的没有猫腻吗?
云队说到这里, 叹了口气,也是想到了这种可能。
但他并没有对姜青枚的母亲作出什么评价,继续说道:“只有一个证人仍坚持原来的指证,在法庭上坚称他看见顾卫东在姜青枚死前曾进入姜家,走的时候很匆促, 袖口有血。顾卫东还用外套包着东西,极为可疑,他怀疑衣服里面包着的是凶器。”
“但该证人也曾追求过死者, 属于利害关系人。”
在场的人都想到了这一点,如果凶手确实是顾卫东,那最大的可能就是嫌疑人顾卫东的家人用了某种手段收买或者威胁了三名目击证人。
只剩一个证人愿为死者作证,此人还曾是死者的追求者,那这个证据链就太薄弱了。
无论谁审案,都不可能仅凭这一点给顾卫东定下故意杀人罪。云队简单一说,众人就听出了这件事中关键的地方。
齐副局说:“除了目击证人,没有别的证据了吗?”
云队拿出来一份资料,说:“现场留有鞋印,鞋底花纹与顾卫东穿过的一双鞋一致。但咱们都清楚,鞋印在庭审上的作用只能作参考,毕竟它不是唯一的。”
“凶器是一把水果刀,但我们没在现场和顾卫东家里找到凶器,用鲁米诺在顾卫东家中作过检测,并未查出有清洗血迹的痕迹。”
“当然,现场留下了几枚血手印,这些本可以作为证据的,只是有几枚手印被人为抹除了。可能是大院里的人冲进去查看情况时不小心抹掉的。剩余的两枚都很糊,之前也让痕检比对过,无法证实那两枚血手印是顾卫东本人的。”
齐副局翻开云队递过去的案卷,快速过了一遍,随后将案卷递给其他人,说:“死者临死前未被姓侵,胸部被刺两刀,大院里的人进入死者房间时,姜青枚已经死亡,且当时凶手并不在房间里。所以,这个案子现在的关键点就在这两枚血手印上。”
沙口区一位刑警看完案卷后,点了点头,说:“法院认为证据不足,顾卫东无罪释放。可检方不认可这个判决,提起抗诉。”
“换我是检方,我也不服这个判决。只是庭审时有三个目击证人翻供,直接导致证据不够充分这个结果。”
“要是能把那两个带血的指纹做出来,证明指纹就是顾卫东本人留下的,那证据就比较充足了。”
梁潮生想了下,说:“云队,依我看,也不要把全部希望都放到指纹上面嘛。指纹肯定要重做一下的,但我们也可以从其他方面寻找突破口。”
“有两个方向我觉得可以考虑下,其一,那三个翻供的人近期是否与顾家人有联系?如果能查实他们曾收受顾家的好处或者受到顾家背后势力的威胁,都可以证明他们在庭审时做了伪证。”
“其二,可以查一下顾卫东杀死姜青枚的原因。可能是情感因素,但也不排除其他方面的原因。”
“据我了解,顾卫东是风扇厂的车间主任,厂里有人曾反映,顾卫东有贪污受贿的行为。死者姜青枚是单位会计,她对这些事说不定知情。这方面深挖一下,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梁潮生的提议得到了其他人的赞成,他们也给这个案件提出了一些调查的方向。
对于这些人的说法,云队都点头表示认可。这个案件当初就是由云队带人办的,接下来他还要配合检方补充证据。
只有找到有力的证据,才能改变之前的判决结果。
“时间差不多了,先到这儿。”
齐副局看了看表,随后又道:“梁队,关于顾卫东与姜青枚一案,你找个时间跟小陈聊聊,看她是否愿意接这个活。”
“那两个指纹应该很难做,她要是实在做不出来,等过几天指纹鉴定大赛开始了,可以把这两枚指纹也传上去。省里这么多痕检,说不定有人能成功比对出来。”
“我打算另给她找两枚指纹,如果姜青枚案的指纹她比对不出来,可以试试另外两个,只要她能比出任意一个她就有资格参赛。”
听到齐副局的说法,沙口区刑警队长立刻说:“齐局,要不我出个指纹吧。我们这边正好有些疑难案子,既然想找几个疑难指纹对小陈进行考核,选谁的不是选呢?”
梁潮生:……
这家伙要是真给找个指纹,那指纹背后肯定不会是小案子,合着他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让陈染给他们沙口区干活呢!
齐副局没拒绝,说:“你们都可以出一个,当然以重大案件为好,送过来之后我让刑科大队的老瞿挑两个合适的。”
“可以,我看行,回去我也挑挑。”其他人也来了兴致,已经暗自打定主意,一定要把本区一直未破的重大案件筛一遍,看看哪个案子可以通过指纹来寻得突破点。
梁潮生再没说什么,他想着能被这帮人挑出来的指纹,就不会有好处理的。
陈染吃亏就吃亏在从警时间太短,要想让她和全省痕检高手一起参加指纹比对大赛,他不狠狠夸一下陈染的指纹比对能力,领导那边也不可能同意。所以他之前曾在齐副局等人面前好好地夸了一顿陈染。
怪他不小心夸得有点狠了,导致这些人都想见识见识陈染的实力,这才弄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回刑警大队的路上,梁潮生给任队打了个电话:“陈染还在大队吗?”
“没在,案子不是破了吗?这阵子她一直没怎么休息,我给她放了半天假,她应该是和小孙出去逛街了。”
“小孙,是那个女法医?”梁潮生手底下有七八十号人,他的精力有限,不可能关注到队里所有人。
作为法医助手,孙维一不是出现场、去殡仪馆,就是泡在实验室或者伤情鉴定室,并不常出现在他面前。
她本人又不是活泼外向的性格,还总戴着口罩低头忙碌,导致她存在感较弱。所以梁潮生只记得孙维一姓什么,具体姓名一时想不起来。
“对,是她。俩人才出去不一会儿,可能要晚上才能回宿舍。”
“你找她有事啊?用不用我联系她?”任队追问道。
“不用,好不容易休息,让她们逛吧,稍晚点我自己联系她。黄常伟和韩小光的案子,你多上点心,监督着点底下的人,让他们把证据全都做实了,别出纰露,免得后期出现麻烦还得重做。”
“放心吧,这个案子证据很充足,人证物证都不缺。”任队说到这里,又告诉梁潮生:“医院那边刚来电话了,被韩小光当成人质的男孩已经醒了,不过他神志还不清醒。”
“现在还没有家属报失踪,所以他的身份我们暂时还不清楚,目前还在查。”
“知道了,地下室找到的人怎么样了?”这个人的身份他们已经查了出来,因为此人曾因打架斗殴被治安处罚过,库里有他的指纹,一查就知道了。
当初跟他打架的对手正是黄常伟表兄弟。
“这个人还在医院做高压氧治疗,他家属已经联系上了,目前家属在医院陪床。医生说他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会醒过来,但不确定醒来后大脑损伤的程度。”
梁队也预料到这一点,煤气中毒过后,即使人有幸被救回来,也有一定可能会存在后遗症。
至于韩小光的情况,刚才会议结束时,市局的石林已打电话确认过,医生在给韩小光做取弹手术,人还在麻醉状态。
这个案子接下来的工作仍然不少,但不会像先前那么紧迫了。
梁队也松了口气,抓到所有涉案人员,扣在他头上的紧箍咒就像被拆掉一样,压力总算小了一些。
他忽然想到,今天从华英小区出来时,特警大队的人曾跟他开玩笑,问他愿不愿意放人。如果他这边没什么问题,特警那边可以把陈染招过去。
梁潮生心知肚明,以陈染的能力,到特警队也不是不行,她只需要熟悉一段时间,就可以成为一名优秀的特警。
可这怎么能行呢?人都到他们刑警大队了,这样还想指望他把人白白放跑,当他是善财童子吗?
想到之前开会时沙口区刑警队长想让陈染帮他们做指纹的提议,梁潮生不禁腹诽起来:这一个两个的,都挺会打主意的,心眼子也是一个比一个多。
梁潮生捱到稍晚一点,大概到傍晚七点左右时,终于给陈染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时,陈染正在跟孙维一逛夜市。自从工作之后,这还是她头一次逛夜市。
不过她没什么特别的东西要买,就是随便逛逛,倒是孙维一,买了七八套便宜的T恤和裤子,不求质量款式,只要舒适便宜就好。
这些衣服都是她解剖时要穿的,解剖完身上味重,衣服上的味也很难洗掉,所以她解剖时穿的衣服丢弃的频率很高,隔一段就要采购一批便宜货。
陈染还是挺替她心疼钱的,就说:“你干这行太费衣服了,你要是不嫌弃,回头我跟我老姨说下,她以前做过休闲女装生意,做过批发。不过她现在改行了,仓库里还有一些库存,回头我给你拿过来一些吧,你可以用完一套丢一套。”
孙维一马上说:“不嫌弃,这有什么好嫌弃的?我家里人的衣服我都不能穿,要不我也用他们穿旧的。”
说到这儿,孙维一低了下头,说:“不瞒你说,我们一家人以前过得挺好的,自从我当上法医,跟家里关系就变僵了。我爸一直想让我进医院,他现在看到我就生气,我妈倒是来看过我两回。”
陈染倒是能理解孙家人的想法,其实她当警察这事,她妈也不大赞成。只是她一向主意大,她妈知道自己说不过女儿,也就没管太多。
陈染抬手掐了掐手指,随后告诉孙维一:“我觉得,你家人应该会改变态度,这个时间不会太久,今年内吧。说不定哪天就来主动接你回家了,放心啦。”
孙维一看着她手指掐来掐去,自然好奇:“这你也知道?要是我爸妈真能改主意就好了…”
陈染笑着说:“当法医不会是你这辈子做过最叛逆的事吧?”
孙维一笑:“确实是最判逆的一次决定。我以前的路全都是爸妈给定好的,包括考什么专业,去哪家医院,晋升路径他们都给规划好了。我知道他们是为我好,但我真的很厌倦。”
这时陈染电话响了,看了下来电显示,是梁队。
孙维一马上道:“梁队电话,你赶紧接吧,那边人少,去那边接。”
孙维一拉着陈染去了夜市边缘的一个遮雨棚下站着。
陈染接电话时,孙维一往周围瞧了瞧,打算等陈染接完电话后过去买点吃的,带回去当夜宵。
过了几分钟,陈染打完了电话。
“是不是有事?要回队吗?”孙维一问道。
“有事,不过不急,明天回去再办就可以。”
陈染打算稍后找人打听下梁队说的案件,这时孙维一说:“还是先回去吧,我买点东西,咱俩拿回去吃。那边有几个摊子,过去看看。”
两人正要过马路,这时一辆银灰色面包车停在对面路边,车子刚停稳,有人就拉开车门,紧接着,从车上跳下来四个男人。
这四个人里有两个穿着花衬衫,还有两个都穿着黑色T恤。
那两个身穿黑衣的人居然还拿着棒子!
这个夜市离刑警大队只有两千米左右,陈染记得,这两年全市各分局和派出所都对辖区内的团伙进行过集中整顿和处理,打掉了不少黑/恶分子。
就是不知这些人是什么来路。
换成别的女孩,看到这种人出现,早就跑了。但陈染和孙维一自然不会怕。
陈染正观望着,这时一个黑衣人已举起手中木棒,朝着一个年轻人的摊位上砸去。
陈染冷静地拿起电话,准备报警。
“小姑娘,我劝你别管闲事,赶紧走吧!”
“这些人之间有仇,警察就算来了,也就是关几天,没用的。等那帮人出来了,该啥样还是啥样。”
一个卖烤肠的大姐在刚出事时就推着自己的小车往这边跑,她看出来陈染要报警,还好心地规劝了一句。
陈染照旧报了警,不过她不认识附近派出所的人,就通知了杨信刚,让他找人过来一趟。
至于任队,他还在忙着出租车抢劫案的后续工作,陈染没打扰他。
“什么仇啊?”忙完这些,陈染叫住那位大姐,打听起来。
大姐急着要走,“你这人怎么不听劝呢?你看你们俩小姑娘,一个比一个好看,回头要是让这帮人看上了,有你们受的。”
“快走吧,别瞎打听!”大姐真急了,一只手拉着推车,一手推着陈梁和孙维一,想让她们俩在那帮人没注意到她们之前离开现场。
“没事,警察很快就来了,我们不会有危险。大姐,你这还有一排烤肠烤着呢,不如卖给我。”陈染指了指旁边的小巷,不但没有要走的意思,还要买走大姐没卖出去的烤肠。
“行吧,去那边也行,我真是服你们俩了,就没见过这么轴的。”
大姐也想做这笔买卖,想着警察马上要来了,这俩小姑娘应该不会出事,就带着她俩往小巷路口走去。
第48章 借调 伪造机关证件
警察还没过来, 陈染担心马路对面事态恶化,有人受伤,所以她一直关注着对面的情况。
此时那四个人将一个系着围裙的年轻人堵到墙边, 不知道在说着什么,砸完摊位后,暂时没对那个年轻人动手。
卖烤肠大姐同样关注着对面的动向, 看样子随时都准备跑路。
这时一个黑衣人再次举起木棒, 用木棒一头指着被他们堵住的年轻人,可能下一个瞬间就要砸过去。
陈染怕出意外,就告诉孙维一:“你在这儿等着, 别跟着,我先过去看看。”
“拿着这个。”孙维一有点担心,想把日常随身携带的一小瓶防狼喷剂递给陈染。她也知道陈染身手虽然不错,可陈染这边毕竟只有一个人。
陈染笑了下,没接。
夜市不远是容城最高学府,容城大学。这个时间点, 有不少住校大学生在夜市周围买东西闲逛。陈染过去的时候, 那个摊位附近已经聚集了好几个年轻学生。
有两个男大学生有心上前问问情况, 但都被同学给拉走了。
陈染过去时, 刚好与那几个人擦肩而过。一个男生抬手拽住她袖口,急切地说:“同学,那边危险,你别过去了。”
“对对,我报警了, 一会儿警察就过来。”
这时那黑衣人已举起手中木棒,向摆摊的男青年肩上砸去,陈染从男生手中挣开, 只说了一句:“我就是警察。”
那几个学生都怔住了,再看过去时,陈染已大步走到那几个人面前。
黑衣人手中木棒已举到半空,在看到陈染时,明显很惊讶。等他看清陈染那张脸时,脸上狰狞的表情忽然变了。他嘻笑地指着陈染,跟几个同伴说:“哥儿几个,来了个不怕死的小美女。看看,长得是不是挺带劲儿的?”
那几个人并不急着教训系围裙的男青年,反正他们有的是时间折腾对方。所以陈染一到,几个人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她这边。
“不错,长得很正,身材嘛……”
说话的是个身穿黄色花衬衫的男人,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陈染,明显不怀好意。
凭着入警两个来月的工作经验,陈染基本可以确定,这几个人身上很可能都有各种各样的前科。
系围裙的小伙身高大约有一米七六左右,他本以为今天要再挨一次打。他已自身难保,因此他并不想管闲事。但他实在不忍心想象这小姑娘接下来会面对什么,只好硬着头皮对陈染吼:“你过来干什么?赶紧走啊!”
陈染有点意外,打量了那男青年一眼。
那四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即不约而同地朝着陈染逼近,看样子是要把她围起来。
其中一个人甚至伸出手,朝着陈染脸上摸去。男青年着急之下,伸手拽住陈染胳膊,想把她拉出包围圈。
他并没有成功,手才伸出去,一个黑衣人就抬脚朝他肚子上踹去。
但他那只脚尚未踹到男青年身上,陈染已先他一步,抬脚横向扫过这个人肩膀,黑衣人只感到一股大力砸过来,猝不及防之下,侧向扑倒在地,倒地时还撞到了身边同伴。
“哎,你怎么回事,站都站不稳呢?”同伴被他挤得踉跄着往旁边跑了几步才站稳,有点恼羞成怒。
另外两个人却醒悟过来,他们面前的小姑娘有点身手。
“哥几个,把她围住,咱们这么多人还降不服她,说出去都丢人。”有人发了话,刹那间,三个人全都围了过来,眼神审慎地盯着陈染看。
至于那个被陈染踹倒的人,仍歪倒在马路边,身体蠕动了几下,却没有爬起来。
“笨死了,还能爬起来不?”一个同伙骂他,没有得到回应。
旁边几个大学生都被眼前突变的情势惊呆了,有两个人本来想帮忙的,见陈染已经出手,受到陈染的影响,竟从同学手中挣开,想过去支援。
但他们才走出几步,眼前情景再次发生了变化。又有两个人倒在了地上,他们甚至没看清那女孩具体是怎么动的,只记得她挥出两拳。
来时四个大汉,几个回合之间,能立着的就只剩一个壮汉了。
硕果仅存的壮汉一脸不可思议,系围裙的男青年也难以相信他看到的一切。情况过于诡异,超出现场所有人的想象,所以短时间内,这些人竟然都像静止了一样,呆立在原地。
穿着花衬衫的壮汉最先反应过来,知道他们这次遇到了一个硬茬子,这个年轻女孩不是一般人,他们都大意了。
他收起先前的轻视,转了转手腕,在动手之前,想试探下陈染的来路,所以他没有急于对陈染发起攻击。
“小姑娘,刚才是我们兄弟几个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我代兄弟几个向你道歉。”
这人并不鲁莽,他觉得以这年轻姑娘的身手,她背后应该是有师承的。
不清楚对手情况,能不得罪还是以不得罪对方为好。所以他打算先试探一下,最好能问出这姑娘身后的长辈身份。
“道歉不必了,不过我得请你们几位走一趟。”陈染说着,不紧不慢地掏出证件,朝着壮汉晃了晃。
看到证件上的字迹,壮汉反而不担心了,脸上竟重新露出嘻笑的神情,面带讽刺地道:“我当姑娘你是哪位呢,原来是警察同志啊?”
“不就是警察嘛,我还以为谁呢,警察又能怎么着,你就是把哥儿几个抓走,也就是关几天的事。等几天出来了,哥们还是一条好汉。”
“来啊,有本事你就给我戴上手铐。”
几个大学生都被这壮汉的话气得脸色发白,这帮人实在是太嚣张了,明目张胆为非作歹,连警察来了都不怕,眼里简直一点王法都没有。
换成他们任何一个人站在陈染那个位置上,此时早已不知所措。
陈染倒是淡定地很,她淡淡地瞧着那个壮汉,同时也在观察这几个人的情况以及他们随身携带的物品。
这时一辆警车停在路边,车门刚打开,五六个警察就从车上跳下来。
“警察同志,这边有人打架。”在附近群众指引下,那队警察很快找到陈染这边。
杨信刚也在,他带着周浩一起来了,其他人则是文汇路派出所的同行。
看到壮汉和那几个同伙,文汇所的一位副所长不满地道:“张会新,看守所的饭好吃吗?几天不去痒得慌,又跑出来闹事?”
陈染一听,就知道这帮人是文汇所的常客。
壮汉就是张会新,面对质问,他不但不恼,还笑嘻嘻地从裤兜里掏出一盒烟,要给副所长点烟。
“滚一边去,谁要抽你的烟?”副所长都记不清自己抓过这人几次了。
张会新被拒了,仍哈哈笑着说:“所长您看您这话说的,我今儿可没干什么,就是想跟这位小兄弟聊聊天,套套交情。”他说话时指了下摆摊的男青年。
副所长看了那男青年一眼,脸色又变差了,因为他认识那男青年。
“你们欺负小关多少回了,有完没完,非得把人逼急了?”
“我可警告你,去年有个老实人让人逼急了,回头拿把西瓜刀捅死两个人,你们要是不怕,就继续折腾。”
因为这些人和男青年之间的冲突,副所长已处理过好几次了。
“得,这回我知道错了,您该抓抓,该罚罚,您看着办吧。”壮汉居然主动伸出手,似乎是想让副所长把他铐起来。
陈染和杨信刚在旁边观察着这伙人,俩人都明白,如果只有打架斗殴这些事,在男青年没有受伤的情况下,最多也就是把这些人关一段时间,对他们来说的确是无关痛痒。
虱子多了不痒,所以那壮汉刚才得知陈染身份是警察时,反而不在意了。
副所长也没别的办法,任何教育和警告在这些人面前都是无用功,但流程还是要走的。所以他招了下手,示意手下把这几个人全都铐上,准备带回派出所做笔录。
陈染刚才就注意到地上有个公文包,,那公文包就躺在一名黑衣大汉手边。有一沓纸从公文包里掉出来,露出了一截。
趁着文汇所几位警察给那些人戴手铐的机会,陈染走过去,弯腰要把那公文包拣起来。
壮汉看到她这举动,原本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时竟露出几分紧张的神色,心想他们怎么把这东西带到这儿来了?
“喂,干什么,你这人想干什么?”看到陈染拣起公文包,壮汉有点急了。
陈染淡淡地说:“没什么,你们几个携带凶器,意图围殴无辜群众,我要看看这个包里有没有匕首之类的利器。免得周围群众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
“什么利器啊,啥都没有,不就是纸嘛!”壮汉假装不在乎,但他眼神仍落在那些纸上,多少显出些紧张来。
陈染一看他这态度,就知道包里有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
那她就更要看了。
杨信刚和周浩也注意到壮汉的异常,俩人立刻走到陈染身边,看向最上面那张纸。
“是营业执照?”纸张排版的格式和字体都跟商家的营业执照差不多。
“确实是营业执照,容城市山玉贸易有限公司,你们谁听说过这个公司?”周浩面带疑惑地问道。
“没听说过。”文汇所的几位同行已给另外几个人戴上手铐,听到周浩发问,都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这家公司。
“营业执照是新的,下边还有公章呢。”杨信刚说。
陈染已经看到右下角大红的公章,章是容城市河西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
乍看上去,似乎没什么问题,但能让壮汉面露紧张的,要说没点什么事,她可不太相信。
陈染当机立断,翻到下一页纸。
仍然是一份营业执照,不过公司的名称换了,公章上盖的仍然是容城市河西区市场监督管理局。
看到第二张时,陈染和杨信刚都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
俩人心照不宣地连看了好几张纸,每张纸都盖着同样的公章,同样都是营业执照,只是公司名称完全不一致。
更离谱的是,这些所谓的公司在场的警察没听说过任何一个。
有点意思,陈染看着那壮汉,见他面色不太好,便扬了扬手上那沓纸,淡淡说道:“你还是仔细想想该怎么解释这些纸上的内容吧。”
壮汉经过短暂思考,已找到了借口。他努力让自己稳下来,随后扯出个虚假的笑,说:“我兄弟爱捡废纸卖钱,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我哪知道那些纸是什么东西啊?”
“我可告诉你,别往我身上赖,我也是才见着。”
文汇所的副所长过来看了看,也有些意外,指着壮汉说:“别装了,这些东西是不是你们伪造出来的?”
“我不知道,不关我事,你问我我问谁去?”壮汉打算装死到底。
陈染知道这种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就道:“不是说你不怕警察,反正关几天就出来吗?”
“你最好祈祷我们没找到证据,要是让我们找到制造或买卖这些许可证的证据,就凭这么多营业执照,就够你们在里边蹲几年的。”
“还几天,想什么呢?”
说到这儿,她扬了扬手上的纸:“盖着国家机关的公章,这是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买卖都有罪。光这些就有二十多张,十张以上从重处理,有望三年起步。”
“如果有其他罪行,可能触发数罪并罚。懂吗?”
壮汉:……
杨信刚打了个响指,对那壮汉说:“确实是三年起步,几位未来可期哦。”
壮汉气得脸色发青,未来可期是这么用的?那不是老师用来鼓励学生的吗?
警察到达现场后,摆摊的男青年没什么变化,警察跟壮汉说话时,他像无关者一样,走到旁边默默地收拾起自己的摊位。
“哎,关鹏,跟我们回去做下笔录吧,先别急着走。”文汇所一位民警叫住他。
另一个民警跟他比较熟,走过来小声劝他:“关鹏,姜青枚都走一年了,你也该走出来了……”
关鹏听到他这几句话,竟露出呲笑的神情,说:“怎么走出来,跟别人一样,让这帮王八蛋吓得像个孙子一样,让说什么就说什么吗?你也是跟姜青枚一块长大的,你舍得她就这么死了,连个为她说话的人都没有?”
说完这几句话,他把手中的塑料凳子重重地放到旁边的倒骑驴上,看样子准备收摊走人。
陈染本来不知道关鹏是什么人,但姜青枚这几个字引起了她的注意。结合刚才的情况来看,这个关鹏应该就是一直在为姜青枚说话的追求者吧?
只是没想到,文汇所一位民警也是跟姜青枚一起长大的。要是这样的话,那这些人说不定跟姜青枚和顾卫东的案件有关。庭审时有三个人都翻供了,翻供的原因是否跟今天闹事这伙人有关系?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只要被这种地痞折腾几次,很少有人能坚持下去,这也就能解释,那几个证人为什么会翻供了。
这时副所长走到了杨信刚和周浩身边,打算跟他们俩商量一下:“小杨,小周,这几个人我本来打算带回所里处理,不过现在这案子性质恐怕变了,不是简单的治安案件,有可能演变成伪造国家机关证件这种性质的案件,而且有极大可能是团伙做案。”
“我们所恐怕担不下这样的案子,你们看,这些人是带到所里,还是由你们直接带走。”
杨信刚并没有回答,反而看向陈染,“你什么想法,要把人带回去吗?”
经过一个阶段的相处,杨信刚对陈染也由不服气变成了服气,并在不知不觉之中,在很多事情上都会主动征求陈染的意见。
副所长有点惊讶,分局女警的事他隐约听到了,但他跟陈染没什么接触,算不上了解。所以他之前不太清楚,陈染这么受重视。
对于杨信刚抛过来的问题,陈染没有马上给予回答,先拨通了梁潮生的电话。
接到陈染打过来的电话,梁潮生有点意外。他知道陈染不会随便找他,既然联系他,那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他马上按下接听键:“什么事儿?说吧。”
“我们抓到了几个人,这些人可能跟顾卫东与姜青枚一案有关。有个叫关鹏的,跟你今天说的姜青枚是青梅竹马。这些人还涉嫌伪造国家机关证件,梁队,我们要不要把他们带回大队处理?”
梁潮生本来就想调查一下顾卫东身后的势力,现在这伙人的出现倒是给了他一些思路。
陈染抓到的人能想出伪造假的营业执照,那这些事是不是由顾卫东或者顾家人主导的?哪怕不是主导,只是顾家人参与了,也值得他好好查一番。
要真是这样,很多事都可以解释得通。
至于伪造出来的营业执照,那用途可就太多了,可以用来诈骗,也可以用假公司的名义骗取贷款,也有可能被用来进行违规经营或者逃税,总归是有利可图才会冒险造假。
既然发现了这种团伙,不如顺便一起查一下,搞不好还能找到跟顾家人有关的线索呢,也算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想到这儿,他当即告诉陈染:“把人都带到刑警大队。这个案子我们队亲自办。”
“嫌疑人比较多,请文汇路派出所的人协助一下。”
“知道了。”陈染挂断电话,见关鹏仍在收拾杂七杂八的东西,就跟他说:“关鹏,这个案子区分局刑警大队要接手,你得跟我去一趟刑警大队,到时候我们领导会找你聊聊。”
关鹏皱了皱眉,他对警察不抱什么希望,因为他已经知道了法院的宣判结果。连法院都宣布顾卫东无罪,他再去刑警大队又有什么用?
他态度很被动,明显不想去。文汇路那位民警过来劝他:“关鹏,你去吧,这个案子既然由刑警大队接手了,说不定能有变化呢。你可能不知道,最近刑警大队那边办了好几个大案,他们真能办事,要不你去试试?”
那民警只是个普通片警,大多数时候都在处理街坊邻里之间的纠纷,并不像陈染和杨信刚那样受器重,也没机会直接处理大案子,所以他能做的事比较有限
但他到底是业内人士,知道刑警大队最近连破大案,在市局那边都挂上名号了。陈染的事迹他也知道,他甚至还看过关于陈染的新闻报道。
这个案件由刑警大队接手,陈染也会参与,竟让他莫名地产生了几分信心,说不定刑警大队真能为死去的姜青枚伸冤呢。
正胡思乱想着,那女警竟主动跟他说:“明天有需要的话,可能要请你去一趟刑警大队,因为你认识姜青枚,有些事我们可能要向你了解。”
“可以,我肯定没问题,需要我的话,你往所里打个电话,喊我一下就行。”民警答应得极为痛快。
杨信刚也没闲着,得到梁队首肯,马上带人把几个壮汉押上车。众人刚在车上坐好,壮汉的手机就响了。
他手腕被手铐着,没办法藏手机,只好任手机响个不停。
杨信刚拿起电话,看到有短信进来了,他马上跟陈染说:“是小顾总!”
第49章 借调 社会性事件
看了眼短信上的内容, 杨信刚问那名叫张会新的壮汉:“小顾总是哪个?他让你办什么事?”
“是……”张会新明显不想回答。
杨信刚对顾卫东和姜青枚的案件了解得很少,此案原本是由河东区刑警大队处理的,梁潮生回队后只跟任队和陈染说过, 还没来得及把详细情况通知队内其他人。
陈染就接过话头,跟张会新说:“有电话号码,我们轻而易举就能查到是谁。”
“你们这次来了四个人, 你不说你以为别人也不说吗?”
张会新抬头瞥了陈染好几眼, 随后把头扭到一边,看样子并没有被陈染说动。
这时杨信刚已经把小顾总与张会新的其他短信也刷了一遍。
信息不多,一共就两条。
刚刚在问张会新事儿办得怎么样了。五天前小顾总让张会新把货送老包。除此之外, 再没有其他,可能小顾总和张会新之间发的短信不多,也有可能其他信息被张会新删掉了。
也许张会新比较谨慎,有定期清理信息的习惯,除了小顾总这两封短信,手机上竟没有其他有用信息, 只有零星的几个推销和中奖消息。
陈染倒不着急, 反正还有好几个人, 等到了队里, 让任队他们分开审,总会撬开这些人的嘴的。人多了就这一点不好,心不齐,有可能被各个击破。
这里距离河西区刑警大队仅两千米左右,三辆车转眼就开进了刑警队大院。
“陈染, 人先交给老吴,让他带人审,你先上楼, 梁队找你和杨信刚。”
陈染以为梁潮生找他是想问夜市的事,没想到刚进梁潮生办公室,梁潮生就问她:“听说你买了礼品,准备在离队时送人,是不是你们所长跟你说什么了?”
陈染:……
她买礼品的事目前只有几个借调过来的人和孙维一知道,还没给别人分发呢。
因为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收到回派出所的通知,只是先准备着,免得到时候没时间准备,两手空空地跟别人道别。
“所长什么都没说啊?梁队,您怎么知道这个?”
“没说就好。我也是刚才听几个借调人员聊天时听到的,说是你跟他们一样,都买了东西准备在离队时送人的。”
“7.22专案已进入收尾阶段,有几个借调人员这几天就会回派出所。”
听他说这些,杨信刚有点紧张。他太喜欢破大案的感觉了,哪怕经常熬夜他也想留下。他借调过来前就知道刑警大队空出了名额,有意从借调人员中选取合适人选补上来。他原以为凭他的实力极有可能会被留下。
可这个想法早在几天前就被打消了,不管是他还是其他人都看得明白,在这些借调人员中,陈染的能力几乎断层领先。别人比不了,哪怕杨信刚比别人强,照样比不了。
所以杨信刚心里清楚,除非刑警大队对性别有要求,一定要男性,否则他是竞争不过陈染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脚尖,默默咬了下嘴唇,以掩去失落的情绪。等那股难受劲平缓了一些,才抬起头来等着梁队接下来的话。
“陈染,这两天我跟尹局还有其他几个成员碰了下头。经过讨论,决定吸纳你成为河西区刑警大队的一员。不知道你个人是否有这个意愿?如果你这边没问题的话,我会尽快让人办手续。”
陈染有点意外,但也不是很意外。最近几个大案足以证明她的能力,所以梁队能选上她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这个考察时间太短了,而且据她了解,河西区刑警大队已经十几年没有招过女刑警,这么多年来,她算是头一个吧?
“我这边自然没什么问题,这件事梁队你跟我们孟所沟通过了没有?如果没有,我得给他打个电话。”陈染马上说道。
当初分配时,别的所长更中意其他人选,只有孟所进来就挑中了陈染。她进入派出所后,孟所对她也挺照应,所以她以后就算不在派出所了,要进入刑警大队,也得提前跟孟所交待下。
“不用打了,这事儿你刚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你能在这时候想着跟老孟交待一声,他知道了也会高兴。”
“当时队里要对你们几个借调人员进行考核,还不能确定谁会入选,他就没跟你说。”
杨信刚鼻头发酸,听到这里那股难受劲又涌了上来。
陈染注意到了,悄悄向梁队指了下杨信刚,梁队猜测她的意思是问杨信刚怎么办?是回派出所还是留在刑警大队。
其实梁潮生早就注意到杨信刚的表情了,他故意憋到这时候也没跟杨信刚说话,就是想看看这小子的表现。
瞧他那难受劲,也不知道是难以接受比不过陈染的结果,还是舍不得离队。
梁潮生就转向杨信刚,问他:“你这是什么表情?陈染要留下来了,你不替她高兴吗?”
杨信刚:……
他咧嘴摆出了个微笑的表情,连连点头:“高兴,我替她高兴,恭喜你陈染。”
这回轮到陈染无语了,脸僵成那样,笑还不如不笑呢。
好在梁潮生忙得很,没那么多时间逗人,很快也给了杨信刚一个好消息:“杨信刚,这些天你表现得也不错,如果你个人有意愿留在队里当刑警,可以走正常考核程序,等三个月考核期结束,没什么问题的话也可以留下。”
这些话的意思很明显了,陈染可以破格提前留队,他要是想留下也可以,需要继续按正常程序走。
杨信刚对此接受良好,憋屈的表情顷刻间消失了,“梁队,我当然愿意留下,让我选我也愿意走正常考核的路,要是像陈染一样特招,别人也不会服气。”
对他这番话梁队挺满意,杨信刚能力虽不如陈染,但他能接受队友比自己优秀,肯上进又不嫉恨,这样就很好。
让他这样的人留下给陈染和其他老刑警打辅助,给他时间成长,是很合适的。
“好,这件事先说到这儿,去会议室开个小会,任队去叫人了,咱们也过去。”
到达小会议室时,会议室里已来了八/九个人,其他人不是回家休息,就是忙别的事儿去了。
“任队,你把顾卫东和姜青枚的案子给大家伙说一下。”
任队已经跟梁潮生做过沟通,又特地查了下顾卫东一案的卷宗,对案件的来龙去脉很清楚。
他简明扼要地把案子给在场的人说了一下,听到姜青枚这个名字时,有几个刑警说:“刚才抓了几个人,那些人跟姜青枚的案子有关系吧?听说夜市上被打的摊贩就是姜青枚一案的证人。”
说到这里,在场的刑警都隐约猜到,那几个人极有可能是顾家人雇佣来打击报复证人的~
任队点头,道:“从现在了解的情况来看,这些人应该跟姜青枚一案有关,具体的等一会儿对这些人讯问过后咱们再讨论。”
他又说起了检方抗诉的事,然后道:“这个案子本应由河东区刑警大队主持补充侦查工作,陈染会给予指纹鉴定上的协助。但今晚陈染和孙法医在夜市偶遇张会新一伙人对关鹏进行打击报复,陈染又在这伙人手中发现了二十余张伪造的营业执照,这说明这个团伙还有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的行为。”
“所以我们接下来也要介入这个案子的补充侦查工作中,另外,明天检察院那边会派来一位检察官跟我们联合办案。”
好家伙,这表明检方对此案很重视呗。想清楚这一点,在场的人都打起了精神。
任队又道:“趁着人还没到,大家伙晚上再辛苦点,对这几个人单独进行讯问。主要目的有三……”
他布置着接下来的任务,问出这几个大汉的幕后主使人当然重要,同样重要的还有一点,就是把他们伪造证件的地址找出来,好尽快对这些造假作坊进行查抄。
张会新四人被抓的事瞒不了多久,所以任队等人的动作得快,免得被幕后主使者发现,去作坊销毁证据。
布置好工作后,任队看了看表,跟陈染说:“你跟小孙先去休息,把精神养好了。”
“明天你主要负责处理指纹,这个指纹是案件的关键点。如果指纹能做出来,其他方面做好了就是锦上添花,做不好也足以给顾卫东定罪了。”
“至于讯问和查抄造假作坊这事儿,先交给咱们办。杨信刚,你也留下。”
陈染知道事情轻重,没留下来参与讯问的事,先回了宿舍休息。
早上五点陈染就醒了,她又睡了一会儿,一直没听到隔壁宿舍有动作,如果是平时,隔壁那几个男刑警早该起来去洗漱了。
看样子,这些人晚上都没回宿舍住,估计是忙了一个通宵。
在去办公室的路上,她在走廊里遇到了任队。
“是不是忙了一晚上,眼睛都红了。”陈染注意到任队眼里有红血丝,他身边的刑警也差不多。
“后半夜才忙完,睡了俩点。”
“情况怎么样了,那几个人交待多少?”陈染随着任队往里走,边走边问道。
“张会新什么都不说,看来是想一条道走到黑了。不过我们猜测,小顾总极有可能是顾卫东亲哥顾卫民。以他的财力和人脉,确实有实力替他弟安排这些事。”
“另外三个人都交待了一部分,他们说确实有人花了钱让他们对几个证人进行威胁恐吓,如果对方不服就上手段。出钱的人是谁张会新不让他们问。”
“造假作坊在郊区一个民房,是租的独门独院,房主一家去外地打工了,家里没人,就把厢房租给了张会新,已经租了两年。”
“是张会新出面租的房子?那小顾总没参与造假吗?”
“有个人说他应该参与了,不过联系小顾总的事都是由张会新负责的,具体情况另外三个人不太清楚。小顾总平时跟张会新是单线联系。营业执照和其他假造的证件都由张会新交给别人处置,他们只负责干活,其他的张会新不让多问。”
“仅凭短信上的内容,并不能证明顾卫民指使张会新造假。不过我们已经把作坊查抄了,从里面找到了一些账册和文件。”
他的意思很明白了,稍后会对抄到的物品进行检查,看看能否找到顾卫民参与造假的证据。
“任队,这个造假作坊带来的利润肯定很大,有了钱,顾家人才有能力让张会新这帮人替他们效力。现在我们把作坊查抄了,失去这个经济来源,不知顾家是否还有其他筹码,来指使人为他们办事。”
“要是把他们逼急了,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还有下一步棋要走。我总觉得,顾家人背后好像有人在指点他们,这个人很可能懂法律,知道疑罪从无,也了解故意杀人罪对证据要求得极为严格。最后的结果证明他这个思路暂时是对的。”
任队也考虑过这些,“顾家应该请了律师,我们这边还在查。”
俩人正说着话,有个刑警过来找任队,“我刚才去了姜青枚原来住的大院,简单打听了一下。”
“附近的人对姜青枚的评价是两个极端,分成两个完全不同的派别。有的人说姜青枚从小就是听话懂事的小孩,不爱打扮不张扬学习挺好,也不乱交朋友。”
“另一伙人说姜青枚很会装,表面上清纯,私下里最会勾搭人,说不定就是因为勾三搭四,让某个男的感觉受到了欺骗,一气之下跑到她家把她给杀了。”
陈染听到这里,眉头已经皱了起来,跟任队说:“不对吧,昨晚我听文汇路的民警和关鹏提了几句,他们都说姜青枚比较内向,不爱跟人打交道。是不是有人故意造她的谣以混淆视线?”
任队想了下,说:“这种谣言的确有可能是人为的,造黄谣这种事并不稀奇。”
“反正姜青枚死了,不能再为自己辩解什么。这么说不仅可以贬低姜青枚,还能让姜青枚的其他追求者都变成嫌疑人。如果是人为的,那这种行为固然可恨,但也可能奏效,是有可能让咱们将其他追求者列为嫌疑人的。”
说到这里,任队暗暗摇头,为死者感到可惜,人都不在了,还要活在别人的诋毁之中。
陈染一般不会把自己的情绪带入到工作中,但那位刑警刚带回来的消息让她心里很不爽。造黄谣这种事于某些人来说,不过是上嘴皮碰下嘴皮的事,可对于被造谣的人来说,想证明自己并非勾三搭四的人谈何容易!
哪怕人活着,想辟谣也绝非易事。而姜青枚已经死了,死在别人的刀下,如果她并非那些人口中乱来的人,那她何其冤枉?
陈染抿了抿唇,表情严肃,冷淡地看向窗外。
任队看出来她不高兴了,他甚至能感知出来她为何不高兴。
大概也是因为姜青枚死后凶手得不到惩罚,还被造黄谣的事吧!
姜青枚确实惨,连她生母在庭审时都不为她作证,任队自认自己工作多年,已炼就铁石心肠,这时心里也生出几分难过。
陈染很快收回视线,跟任队说:“文汇路有位民警跟姜青枚比较熟,不如请他来一趟,向他了解下姜青枚的详细情况。”
“我建议拉个表,将那些诋毁姜青枚的人都记录下来,找机会调查一下,是否有人以利益引诱这些人说姜青枚的坏话。”
“我们要争取把背后捣鬼的人揪出来,现在庭审的结果还只有少数人知道。如果知道的人多了,肯定会有人认为我们警方不作为,法院判决不公,说不定会引发热议。”
任队也想过这些,姜青枚身上有些符号是极易引起普通百姓共鸣的,一个弱女子在家中被人捅死,明明有目击证人,却没办法严惩凶手,换哪个普通人听了会不恼火?
搞不好就会演变成群体性的抗议事件!
“这件事我会尽快安排人手从各个方向着手去查。”任队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陈染看了下表,说:“八点了,我去微机室,争取尽快把指纹做出来吧,有了指纹,一切都好说,要是实在做不出来,就只好把重心放在其他方面了。”
“你去吧,我让小朱过去,有需要配合的你找他,
两个人说话时,没注意到回形楼的楼上扶手处,有几个人在往楼下走廊上看。
等陈染进了微机室,一位长相威严的中年人回头问梁潮生:“刚才那女警就是负责做指纹的陈染?”
第50章 警队重器 联合办案
“许检, 她就是陈染,姜青枚死亡一案的两个疑难指纹她今天就做。”说话的是梁潮生。
许检所在的检察院就是对顾卫东与姜青枚一案提起抗诉的单位,他这次来河西区分局, 也是听说这边有了新的线索,为了方便办案,院里把他派了过来。
这样他可以第一时间接触到相关人员的笔录与证据, 及时给予针对性的检查和指导, 可以加快办案速度。
对于梁潮生来说,他们很愿意检方来人跟他们一起办案。有检方的人在,可以及时发现案卷中的不当之处。如果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等问题, 也不用被打回来再处理,在侦查阶段就可以及时补救了。
“廖敬贤的案卷我看了,这个案子办得不错,有些细节性的小问题,稍微改改就可以往下走了。”许检收回视线,跟梁潮生说。
许检平时工作很忙, 一般不会注意到刑警大队都有什么人。
但廖敬贤的案子挺特殊, 案子的破获过程也堪称离奇, 容城市各个相关单位都知道这个案子, 他了解到陈染这个新警,也是通过这个案件才知道的。
廖敬贤死于过敏引起的休克反应,本来极易被定性为意外死亡,但河西区刑警大队却能把他生前用过的肾上腺素注射液找了出来,并鉴定出注射液被房怀武兄妹俩替换成了水, 以此证明,房怀武兄妹有主观杀害廖敬贤的意图。
不仅如此,这个案子还牵连出一个杀妻埋尸案, 每一步对于许检等人来说,几乎都是奇迹。
若是换个单位接手此案,可能至今都无法查明廖敬贤的真正死因,那廖敬贤死亡案也就成了悬案,也就不会把房怀武兄妹以及杀妻案凶手绳之以法了。
卷宗中记录了找到证据的过程,有时候会提到相关干警的名字。陈染这个名字曾出现好几次,这足以说明在廖敬贤一案中,这个叫陈染的警察在办案的一些关键节点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许检等人不至于想不通这一点,很自然就对这个女警产生了好奇。
人有了好奇心,就会想打听一下。他们和梁潮生等人都是同一个系统的,很容易就了解到了陈染最近的一些事迹,现在见到真人,许检自然要仔细瞧瞧。
这样回到单位,等同事问起的时候,也可以满足那些人的好奇心。
他还有正事要忙,看着陈染进了微机室,就跟梁潮生说:“先去看看昨晚你们取的笔录吧。”
“还有,系列出租车抢劫案的案卷,我想看看,主要是看下证据方面有没有什么缺失的。”
对此,梁潮生是求之不得。案卷他们整理得差不多了,需要等法制科审核后再送至检方。现在有许检帮他们提前过一遍,就算有点纰露也可以及时发现,这当然是好事。
“任队,你找人把相关材料拿过来,让许检看看。拿的时候记着做好记录。”
梁潮生给许检准备了一个大办公室,办公室里有两张办公桌,不到十分钟,两张办公桌上就堆满了材料。
许检二话不说,拖着椅子坐下,把袖子往上撸了撸,就开始看材料。
他最先看的是韩小光一案的材料,材料很厚,摆了高高的一摞。他时间有限,当然不可能全看,只按着索引,找了些重要的部分检查了一遍。
在两起出租车抢劫案中,各留下一个人的鞋印,许检指着鞋印图片,转头问陪在身边的任队:“在两个做案嫌疑人家里找到这两双鞋没有?”
任队让人拿来的只是材料,证物都放在证物室里,没拿过来。案子是他主持办理的,对所有材料他都很熟。他很快拿出一份证物清单,找出记录鞋子那一行,说:“第二起抢劫案现场足印是韩小光的,那双平底鞋比较新,他没扔,已经找到了。第三起抢劫案现场遗留的尖头女鞋足迹是黄常伟的,我们在他家里没找到,但他父亲和一名亲属承认黄常伟穿过那双鞋。”
许检点头,将证据大致过了一遍,提了几个需要修改的地方,任队在旁边用红笔标注下来,稍后再让人改一下就可以。
看完韩小光一案的卷宗后,许检揉了揉眼睛,说:“这个案件引起的社会反响比较大,省里可能会在法制节目里把此案录制成纪录片,到时候可能需要你们提供一些视频和图片资料。”
这件事还没下通知,但他在省台那边有熟人,知道这事已是板上钉钉的事,这才给任队和梁队提个醒。
任队也是头一次碰到这种事,还是挺开心的,毕竟是他主持侦办的案件,能作为省台录制纪录片的素材,足以说明此案重要且典型,这对于他们来说,绝对算是一种难得的荣誉。干这行上升空间很小,图的也就是这荣誉感了。
“对了,关于顾卫东的案子,我们这边也查到了一些新的情况。顾卫东父亲以前在某部门担任过领导,在十年前的下海潮办了停薪留职。这些年他一直在做生意,办过几家企业。但据我们了解,他办的这些企业,有些是皮包公司,涉嫌诈骗,这里边还有不少问题需要查。”许检又说。
“顾卫民这个人交际能力较强,人际关系也比较复杂,我们怀疑,他父亲公司里的事务,他有深度参与。也就是说,顾氏父兄二人涉嫌经济犯罪,不仅仅是你们刚查到的证件造假问题,我们怀疑,那个造假作坊不仅是为了卖假证,也是为了方便他们自己而建的。”
顾家父兄这些事任队还真是头一回知道,他吸了一口气,说:“这么说,咱们办的又是个牵连广泛的大案子。”
“如果这些都是事实,那这家人的基因可不怎么样啊?”
对这个说法,许检还是比较认同的,有不少例外,但基因的影响确实是存在的。顾家父兄几人又在一起生活,难免又会互相影响,久而久之,就发展成几人共同犯罪的局面了。
“关于顾卫民父兄经济犯罪以及诈骗的事实,我们这边另有人配合查证。任队你们这边主要协助调查一下昨晚那几个人犯的过往就好,最好能在近期取得打手张会新的口供。”
任队点头道:“只要顾卫民父兄伏法,张会新那边也招供,那几个受威胁的证人就不会再有后顾之忧,总会有人重新给姜青枚做证的。”
“是啊,这样最好。顾卫东现在坚决不承认在姜青枚死前去过她家,是因为他背后有人支持,如果他背后没了父兄在财力和人力上的扶持,我倒要看看他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许检也道。
在得知这个案件判决结果时,他们院很快开了个会,大多数人都不认可这个判决。
凭经验和现场及证人情况,大家几乎心知肚明,顾卫东就是那个凶手。凶手就在那里,却无法得到惩罚,这种情况谁都不愿意接受。所以法院判决书刚下,他们就提起了抗诉。
其实许检也在想,如果陈染真能把姜青枚死亡现场的血指纹和顾卫东的比对上,顾卫东这事儿就好办了!
有这种铁证在,哪怕是零口供,也可以给顾卫东定罪。
但这事能不能办成,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为了避免给刑警大队这边造成多余的压力,他没再提这些。
他没说,任队其实也清楚陈染那边指纹鉴定的重要性。他看了看表,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也不知道陈染那边进行到什么程度了。
正琢磨着,一个刑警过来叫任队:“有一对夫妻来了咱们队,韩小光曾劫持了一个男孩当人质,他们俩说他俩是那个男孩爸妈。”
任队有点疑惑,这对夫妻怎么才来?
许检挥了挥手:“你去吧,我这不用留人。要是有事我会找你们。材料都在这儿放着,我出去会锁门,丢不了。”
任队当即跟着报信来的刑警去了会客室,他到会客室时,见到一个眼熟的小男孩。
男孩坐在一对年轻夫妻中间,看到任队出现,那对夫妻立刻站了起来,面上带着几分客气的笑。
“同志,我们俩是小元爸妈,户口本、身份证还有孩子出生证我们都带来了。对了,还有跟孩子合影的照片。”
那年轻男人似乎怕任队不相信他们俩是男孩爸妈,主动把证件和照片拿了出来。
任队默默观察着这对夫妻,感觉他们俩气质都不错,女的手指上戴着金戒指,腕上还有翠绿的玉镯,家庭条件似乎挺好的。
男的给人些从容不迫的感觉,跟任队对话时,也没有普通人面对办案警察的紧张。
陪同的刑警点了点头,说:“任队,我都检查过了,孩子也承认这是他爸妈。”
其实任队进来就看出这家人的关系了,男孩子长相大半随了父亲,但眼睛比较像妈妈。
“孩子失踪快两天了吧,我们之前一直没收到相关儿童失踪的消息,你们不知道孩子丢了吗?怎么没报警?”任队问道。
“不好意思,孩子平时跟他奶奶一起在华英小区附近住,我们雇了一个保姆帮忙照顾孩子。前两天他奶奶和保姆带小元出去玩,老人突然心脏不舒服,保姆着急给她找药,送她回家休息,忙乱起来就把孩子忘了。”
“事后她知道孩子丢了,怕咱们怪她,不敢说,自己悄悄出去找了大半天,实在瞒不住了,才打电话跟我们俩说了实话,我们是连夜从外地赶回来的。”
要是这样的话,这对夫妻也算有情可原,不是不管孩子。
任队叹了口气,道:“以后还是要注意,孩子安全最重要,看这孩子精神还好,没受到太大惊吓,算是万幸。”
年轻男人连连点头:“幸亏警察同志救小元,当时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我吓得心脏都快不行了,再来一回,简直不能活……”说到这儿,他有点哽咽,胸口微微起伏,情绪明显变得激动,有点说不下去了。
年轻女人也湿了眼眶,抓着小元手不放,估计还心有余悸,生怕一松手孩子就丢了。
“理解,这个我们能理解,都是有孩子的人,以后注意点就好。”让任队审人可以,安慰人他实在不在行。
好在这对夫妻及时收敛了激动的情绪,男的说:“听说当时有几个警察爬到楼顶,把我们家小元救了下来,还抓住了那个姓韩的凶手。我们这次来,除了领小元回家,还想谢谢那几位警察同志。”
这次夫妻俩来得匆忙,什么都没带。他在心里已经打算好了,回头一定要请人做个大大的锦旗,大张旗鼓地送到刑警大队来。
任队还有事要办,就道:“那几位警察只有一个女警是我们刑警大队的,另外几位都是特警,你要感谢他们,得去特警大队。”
“那……我能不能见见那位女同志?”听说救儿子的是位女警,还是爬上六楼楼顶把孩子救下来的,年轻男人既感激又好奇,更想看看那位女警了。
任队却道:“这个我得问问小陈,她在执行任务,有没有时间也不确定。”
“那我过几天再来,什么时候她有时间我们再来向她道谢,一定不会耽误她执行任务。”年轻男人说话妥帖周到,颇有一番不见陈染不罢休的架势。
“行,那回头我先问问她的意见吧。”想到陈染现在做的事,任队也不好在这时候打扰她。
他本打算要送这对年轻夫妻离开了,但他在这两个人身上闻到了一股特别的味,似乎有一股油墨香。
他随口问了一句:“二位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呀,我没上班,十年前厂子效益不好,我买断了工龄,这几年折腾出来一个厂子,主要承接各种印刷、广告的活,一天挺忙的,没时间管孩子。”
说到这儿,他麻利地递给任队一张名片。任队瞧了一眼,说:“昊轩,你这公司名字我有点耳熟,规模应该不小吧?”
“不算大,所有员工加起来有二百来人吧。在容城这边属于小打小闹的厂子,外省的业务也有,前两天我跟我老婆就在外地出差,小元出事了才急忙赶回来的,”
“好,名片我先收着,改天有事的话,咱们再联系。”任队若有所思地送这对夫妻俩离开。
走出会客室,任队更觉得昊轩这个公司的名字眼熟了,他觉得他近期肯定在哪儿看过。
会不会就在昨晚查抄的那些账册上?
那些资料他本来打算今天上午亲自检查的,但许检来了,而许检要查看的案卷都是他主持侦办的,所以他得陪一会儿,还没来得及去看那些账册。
先去看看陈染那边的进展吧,从微机室出来,再去检查账册也不迟。
微机室里有三个人,除了陈染和小朱,周浩也在。
周浩对指纹处理似乎挺感兴趣,特意跟任队说过,想过来看看。任队自然不会反对这种事,队里本来就缺指纹鉴定高手,如果周浩真对这种事感兴趣,能学出来,对他们绝对是件好事。
陈染能力很全面,让她专门留在队里做痕检,任队会觉得可惜。但周浩不同,他性格相对来说比较安静,能坐得住,也是大学生,有高数基础,做高级别的痕检还是比较合适的。
陈染也看出来周浩有意要学,小朱做为专业痕检自然也想学,陈染在操作时就故意一边操作一边讲解。
“这个血指纹是拍的照片吧?”陈染先调出一枚血指纹,这枚指纹是在姜青枚床旁边的书桌上提取的。
“对,这个是拍的照片,这种血指纹其实也可以用茚三酮提取,我们也取了。两个清晰度差不多。”
陈染点头,开始对这枚血指纹进行预处理,首先一步就是要把带颜色的指纹变成灰度图,再进行降噪和滤波处理,以去除指纹中的杂质和毛刺,增加其清晰度。
几步处理下来,图上原本糊成一片的指纹已显现出略为清晰的纹样来,可以用肉眼大致看出指纹上的螺旋、三角和交叉点等有明显特征的地方。
但想凭这样的图来进行比对还远远不够。陈染有耐心,一边讲解,一边输入相应参数。
至于参数原理她暂时没时间讲,因为一时半会根本讲不完,她只能简单地告诉小朱和周浩,她选的是哪种函数的参数。
他们俩如果真有心要学,大可以在业余时间找资料去看,只要想学,几年下来总能学会的。
二值图快出来的时候,周浩在旁边小声嘘了口气,说:“这比我想象的还要难。”
“没事,想学的话,下苦功钻研几年肯定能学会。难学是真的,但你要是学会了,就相当于有了壁垒,别人不会的你会,到时候有了疑难案子你们都可以上,不好吗?”
陈染这个说法对周浩和小朱都极具诱惑力,要真像陈染说的那样,别人不会的他们会,哪天真出了疑案,说不定能从指纹上找到突破点呢!
想到这些,俩人心都热了起来,即使再难,都想把这些技术给啃下来。
小朱当即表态:“染姐,要看什么书,你给我列个单子,回头我跟周浩一起看,就看谁先学会了。”
周浩也点头表示赞同。
“行,图快出来了,等出图了,咱们仨一起比对下吧。”
摸了摸发烫的主机箱,陈染暗自庆幸,电脑还能运行,没在结果出来之前罢工。
电脑虽然加快了指纹鉴定的效率,但电脑只能把具有相似特征点的指纹给列出来,最后的比对工作还是要由肉眼来对特征点进行比较。
小朱擦了擦手,眼睛盯着屏幕,屏着气息等待着。
与此同时,梁潮生接到了齐副局的电话:“梁队,指纹鉴定结果出来了吗?”
梁潮生有些疑惑,齐副局不像是急性子的人,这还是上午,不至于这么着急来问这个吧?
他自己都没打扰陈染,就怕影响了陈染的思路。
“齐副局,是有人找你了吗?”
齐副局没瞒他,说:“是啊,有几个人结伴来了市局,托人带过来见我,说要了解一下姜青枚的案子进展。”
“这几个人都是姜青枚高中同学,说是同学聚会听说这件事,特意派了代表过来打听的,里边有记者,也有律师。”
“我也不是着急要结果,就是先问问,好确定怎么给这些人答复。”
齐副局说得不太详细,没说那记者是哪个单位的,也没说那个律师是哪个所的,但梁潮生猜测,那些人可能有点影响力,所以齐副局那边会比较审慎,不会轻易说话,以免对容城这边造成不好的影响。
他当即说:“我等会过去看看吧。”
“行,有结果了通知我一声。”齐副局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