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借调 伟哥的指纹
老吴说的人在住院部3楼312室, 陈染到的时候,老吴就等在三楼楼梯口附近。
“人还在,我找医护人员打听过, 他们后天出院。”
“那时间有点紧。”有的人住院不一定会用真实名字和地址,一旦出院,想找人就没那么容易了。
跟踪倒是可以, 但也存在把人跟丢的可能。
这些因素老吴都考虑过, 他找了个安静地方,抓紧时间跟陈染说:“有个家属在那儿陪床,一会儿咱们得想办法先拿到那个病号的指纹。”
“如果能拿到指纹, 咱们可以将这个人的指纹跟今年二月份发生在沙口区的出租车抢劫案指纹进行比对。一旦吻合,立刻就可以对此人进行抓捕。”
“这是理想情况,如果对不上,也可以看看,他有没有犯过别的案子。如果其他治安或者刑事案件中记录有他的指纹,我们就可以找到理由把他带回去审了。
沙口区出租车抢劫案的事陈染知道, 她和二中队的同事既然接手了这个案件, 自然会对近一年内另外两起出租车抢劫案做下了解。
第一起案件里的男司机至今下落不明, 有人说那司机被劫匪扔到了河里。第二起抢劫案遇害司机同样是女性, 她曾与劫匪展开过搏斗,身受重伤不治而亡。
在撕打过程中,不知谁碰到了方向盘,导致出租车撞到墙上出了故障,所以那辆车没丢, 现存放于沙口区。
因为那里是案发地,失主也是沙口区人。所以案件受理方是沙口分局。对这种命案,沙口区当然提取了车上的指纹。
三楼入口入不远是护士站, 两人经过护士站时,有两个护士正凑在一起说话:“金姐,一会儿312病房那几个人换药你去行不行?”说话的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看年纪顶多20。
金姐年纪要大一点,至少30以上。
“又怎么了?”金姐见惯不怪的样子,嘴里说着话,也没耽误手底下的活。
另一个护士笑着说:“金姐,312号2床是变态,小莉胆小,她害怕。”
“怎么个变态法?”金姐不急不缓地问道。
先前那护士接着说:“2床病人被人送进院时穿的是女式裙子,鞋也是女人穿的,不过他长得秀气,戴上假发一般人看不出来他是男的。”
“小莉给他备皮时吓坏了,原以为是个女的呢,裤子一脱,突然冒出来个大家伙。我的天,她手里托盘差点掉地上……”
这几句话有点限制级,不过这对于他们这些护士来说不算什么,毕竟大家天天都要面对这些。
金姐白了小护士一眼,语气里有几分不满:“去给人备皮时没先看资料吗?男女你都不知道。还吓一跳,做好准备就不至于了。”
做为护士长,她嘴上严厉,到底还是能帮手下人扛点事。所以她说归说,还是把312病房那几个人的活都给接了下来。
她把312病房几个病人的病历接过去看了看,做过了解后,又检查了下小护士准备好的药,便戴好口罩,准备推着小车去病房。
老吴在护士站不远的地方叫住她,没过多久,陈染换上了一身白大褂,跟随金护士长一起进了312病房。
她就像一个新来的护士,一直跟在金护士长身后给她打下手。
二床病人的床头卡上写的名字是黄常伟,年龄28岁,病历上记录的除了右小腿骨折,还有左腹部及手肘软组织擦伤。
随着金护士长走进312室,陈染第一时间锁定二号床上的病人。他的脸型确实小,皮肤不算特别白,但比较细腻,五官柔和,那张脸上并没有成年男子的锋利感。
这时他身着病号服,没戴假发,但床沿旁边的一双尖头女式皮鞋还在。虽然不太确定具体尺码,但看鞋型,跟西郊女出租车司机死亡案现场所发现的可疑足印是同一类。
因为没看到鞋底,尚不清楚是不是同一双。
金护士长已知道老吴和陈染的身份,因为老吴跟她谈话的时候给她看了证件。她心里也有点紧张,但她到底比工作时间不长的小护士沉得住气,在给2号床黄常伟换药时,表现得都很正常。
陈染拿过一份用透明塑料板垫着的文件,戴着口罩过去,把文件递给黄常伟,说:“这有一份术后通知书,你先看下,没问题的话在下边签下字。”
黄常伟有点疑惑,他记得做完手术之后,医生好像给他爸看过这种东西。
签没签字他没印象,当时他迷迷糊糊的。
但他没想太多,医院具体什么流程他也不懂,这个护士让他签他就签了。
签字时,他用右手托住透明塑料板,左手拿起笔,在通知单右下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人是左撇子吗?看着他低头写字,陈染心里暗自猜测着。
黄常伟写字很慢,字迹也歪歪扭扭的。可能是因为很少写字。
“伟哥,怎么摔了呢?没什么大事吧?”病房里突然出现两个人,先进来的是个老人,他身后还有一个十八/九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提着一兜子水果进来,看到黄常伟就笑:“伟哥,上回见面还说一起骑摩托兜风呢,你这样什么时候才能去啊?”
病房里还有两个病人,他们还都有陪床的家属,所以整个病房里的人并不少。听到伟哥这个称呼,不知谁闷笑出声,怕黄常伟听到,那人又把笑憋了回去。
黄常伟瞪着说话的年轻人:“你再叫一声伟哥试试?”
老人见他对亲戚家孩子摆脸子,脸色微变,凶了他几句:“你要是不想让人这么叫你,就干点正事,没事找个班上不行吗?”
“整天游手好闲,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你还嫌弃别人叫你什么来了?也不看看你一天穿的那叫啥?我这张老脸都让你丢没了……”
老头这一连串话说出来,又有人没崩住笑,背对着黄家人笑得肩膀微抖。因为他们也都知道,黄常伟在外突然受伤,被人送进医院时,穿的就是女装。
小护士给他备皮时,吓得倒退几步,差点把人给撞了。
黄常伟他爸越说越闹心,说到后边他没好气地把黄常伟一只皮鞋踢到了病房门口。
黄常伟满肚子气,又不想在外跟他爸吵起来。免得他爸气头上越说越多,那样私事抖擞出来的就更多了,这可不是他期望的。
“行了爸,我下次注意。”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他终于低头给了老头一个台阶。
老头心气顺了点,但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说:“老马家的小五不是好东西,你现在跟他是不是还在一起鬼混来着?我可告诉你,你再跟他混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陈染这时已走到门口,趁人不备将那只鞋又往外踢了一些,等鞋子到了门口墙外,她弯腰迅速捡起,并不着痕迹地用几份资料将鞋子挡住。
金护士长就在她旁边,注意到了陈染的举动。
但她假装什么都没看到,面色不变地跟陈染在护士站附近分开,至于陈染接下来要去哪,她并不干涉。
“鞋?这东西你怎么拿到手的?他没起疑吧?”老吴也在三楼,他就在312病房不远处的一张长椅上坐着,看起来像个来陪床的家属。
金护士长给老吴找了间储物室,是用来放杂物的,这里暂时没人。
老吴进门后马上戴上手套,将那鞋子倒转过来,看向鞋底。
看完后,他缓缓摇头:“鞋型比较像,不过这不是现场那双鞋。鞋底花纹不对,这个鞋尖也没有现场发现的那只尖。”
“但是鞋码是对的,差不多。”老吴还特意看了下鞋底标注的码子,是250,那就是通常说的40码了。
陈染也看了下,“这只鞋很新,买的时间应该不长,说不定现场穿的那双旧了,又买了新的。他爸爸也说了,黄常伟不务正业,总和别人在外边做些他爸爸不知道的事,从这一点看,他也挺可疑的。”
“我先把刚取的指纹送回去,尽快处理好,再进行比对吧。”
老吴带了相机,他迅速给鞋底拍了照,为避免黄常伟起疑,两个人离开储物室后,老吴拿着那只鞋又返回312病房门外,趁人不备,将鞋子又放到门口。
东西放好后,黄常伟爸爸刚好从病房里绕出来,在看到那只鞋时,他忍不住疑惑地自言自语:“咦,刚才不是没有吗?怎么又冒出来了,我是不是记错了?”
老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这时他接到任队电话,“情况怎么样?”
“住院的男青年很可疑,他穿的鞋样式与第三起出租车抢劫案现场遗留足迹是同类鞋型,但不是同一双。我觉得,人喜欢某种鞋,多买几双是正常的,这个人有一定可能就是出租车被抢案的劫匪。”
得到老吴的肯定,任队下了决心:“为了避免黄常伟提前出院,我这边会派三四个人入住312病房对面,病人的话,我可以找个老同志来扮演,大约一个小时人能到位。”
老吴也有这个想法,面对这种潜在的重犯,保持近距离监视是必须的措施。病房这种地方还方便点,天天有人进院,也天天有人出院,即使出现生面孔,也不会惹人怀疑。病房的门又不怎么关,在这种地方观察人,还是比较方便的。
“行,任队你抓紧时间吧,小陈就近去了青云派出所做指纹去了,她取的指纹我简单看了看,有好几枚都清晰,稍加处理就可以用来鉴定。”
任队也道:“先看看沙口区出租车案取的指纹能不能匹配上吧?实在匹配不上的话,可以看看黄常伟有没有犯过别的事?”
“不管怎么样,得先想办法把人控制起来。”
一会刑警大队来人,会入住三楼312附近的病房监视黄常伟。人到了老吴也得过去,所以他得去跟他妻子和岳父交待一声,总不能不打招呼就走人。
听说住院部三楼有人是老吴他们要抓的嫌疑犯,老吴妻子有点不高兴:“你这么大岁数了,还去!万一出点事这个家不就塌了,你让我怎么办?”
老吴岳父倒挺支持女婿的,他这时已被抢救过来,说话没什么问题了。
见女儿一脸埋怨的样子,老岳父轻轻压了下手,示意女儿别再说了。他自己倒是跟老吴说:“我这不是正好有病吗?你就让我上去扮演病人得了,还能省一位老同志。”
“你放心,你让我干别的我不行,演病人我肯定不能出问题。我本来就一身病,在那儿躺着就行了,都不用演。”
老吴妻子:……
老吴更是连连摆手,表示拒绝:“爸,那怎么行呢?那个人如果真是嫌疑犯,那他可是杀过人的,是个危险分子。”
“而且他还有同伴,目前我们还不知道他同伙在哪儿,正在派人查,只知道个绰号。你去了万一有点什么冲突,你连跑都跑不掉,你去能行吗?”
“别闹了,好好在这儿养病,你早点好起来比什么都强。”老吴没错过岳父眼里那一团火。那团火好像他岳父写的一行大字: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陈染拿着带有黄常伟指纹的塑料垫板和通知单到达莲山派出所时,小路和蔡剑也从彩票站回来了。
他们都知道了黄常伟住院的消息,既然这个人腿部骨折,那他最近几天是不会出现在彩票站的,他们再等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三个人凑到一起,小路先小声说:“在医院碰到黄常伟这个人,是不是太巧了。”
出租车被抢的案子好多天没进展,前期还有两个同类案件,一样没破案,甚至连有用信息都少。可刑警大队二中队才参与联合办案几天,就冒出了疑似凶手之一的黄常伟,这个速度实在超出小路的预料。
因为过于顺利,小路甚至害怕起来,主要是害怕他们弄错了。
蔡剑却道:“现在顺利也正常,很多事讲究机缘。”
“再说了,找黄常伟或许顺利,但他还有几个同伙我们不知道,同伙在哪儿住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抓到人也是个大问题。”
“前几天分局和特警联手去冯家村抓人,那时人虽多,但基本都是普通老百姓。黄常伟和他同伙不一样,咱们市死的几个出租车司机有可能是他们杀的,这种亡命之徒能好对付吗?”
孟所也来了,他在旁边旁听,听到这里他也说:“这个案子上边很多人盯着,中间环节不容出现差错。”
“陈染和刑警大队的老吴给开了个好头,后边的戏如果刑警大队和咱们所没唱好,那板子可要落在咱们身上了。”
众人都懂他的意思,现在的情况如同接力跑,陈染和老吴跑出了第一棒,接下来几棒是要靠大家合力做好的。
陈染没有过多介入他们的谈话,回来后她先用彩纸挡住透明塑料板一侧,再把板上的四枚指纹全都取了下来。
这四根指纹是右手除拇指之外的几根指纹,无名指和小指因为按压得轻,指纹很淡,几乎不能用。
效果最好的是右手食指和中指以及左手食指,因为黄常伟签字时,食指在那张通知单上按了一会儿。
陈染刚刚将那三枚显示较好的指纹录入到电脑,就接到了任队的电话:“陈染,指纹你可以先处理,我把小朱派过去了,以确保结果准确。”
“如果有什么疑难的,可以让他处理。”
陈染想说不用,但她再一想,她借调到刑警大队这些天,并没有做过处理指纹的活。因为刑警大队有专门的痕检处理这些工作,任队和其他人都不知道她也精通这个活,有这种想法倒也不奇怪。
她就同意了:“可以,让小朱过来吧,我这边会留好备份。”
第42章 借调 缘起于聊天室的爱恨情仇
孟所来得比蔡剑迟一点, 听到黄常伟这个名字时,他回忆了一会儿,等陈染打完电话, 他仍没有想起来这个人是谁,只是仿佛在哪里听过。
“小陈,黄常伟亲戚叫他‘伟哥’, 床头卡上名字也是黄常伟对吧?”孟所隐约想起来了, 这个人头年曾介入到一起治安案件中。
这个案件并不是他处理的,但他听下属汇报时有印象。
因为此案件涉及到新兴的网络聊天室,还关系到男男之间的情感纠纷, 挺新奇的,所以他当时特意看了下卷宗。
“床头卡上是这个名字,亲戚也是那么称呼的,我觉得这个名字有很大可能是真名。”陈染说。
孟所得到肯定回答,就跟路鸣说:“陈染要处理指纹,你去把黄常伟的案子调出来, 看看具体情况和涉事人员。”
路鸣马上打开自己平时用的电脑, 开始查找黄常伟的资料。
几分钟过后, 路鸣惊讶地看着屏幕, 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内容。
蔡剑疑惑地往屏幕上看去,但他站在侧面,有点反光,看起来比较吃力。
“你都看到什么了?说一下。”孟所催促道。
路鸣赶紧说:“这是一起聚众斗殴案,涉事人员有四个, 黄常伟这边是他和他表弟。就是这个打架原因有点特别。”
说着,他指向屏幕中间两行,说:“黄常伟表弟叫韩小光, 韩小光在网吧聊天室结识了一个网友,两人在网上热聊了半个月,约定在现实中见面。”
陈染已打开电脑,并将黄常伟的几枚有效指纹都传到了图片处理软件里,接下来还要对这几个指纹进一步的处理,好为后续电脑比对做准备。
听到这里,她不由得停下手上的动作。
黄常伟表弟这是要跟聊天室网友约会啊?
她手上动作不停,耳朵却不由得竖起来,想听后续情节。
小路说到这里,孟所终于想起了这个案子。
黄常伟表弟韩小光确实跟那个网友见面了,但该网友没看上韩小光,嫌弃他太矮。
蔡剑这时也看完了打架事件的前因后果,看完之后,他感觉这事儿真挺奇葩的。
韩小光是男的,在聊天室网名为岁寒三友,身高一米六一,他找的网友同样是男的,网名叫清风任我行。
清风任我行没看中韩小光,见面话都没说几句,就找机会走人了,还删掉了韩小光的联系方式。
韩小光恼羞成怒,带着表哥满世界找人,最终在一家网吧堵到了清风任我行。
他本意是想把清风任我行打一顿,再让他向自己求饶。可惜事与愿违,清风任我行和他的同伴挺能打,黄常伟表兄弟俩本来想教训清风任我行的,反倒被对方两个人压着打。
要不是围观群众报警,这对表兄弟都得被打成重伤。
蔡剑挺无语地,“这兄弟俩可真够奇葩,不过话说回来,这起打架案件里的几个当事人咱们都可以做下调查。”
孟所点头道:“出租车抢劫案的嫌疑人至少有两个,其中一人极有可能是黄常伟,那么另一个人很有可能是他的熟人。黄常伟和他表弟过从甚密,所以不能排除,韩小光也是涉案人员。既使不是凶手之一,他也极可能知情。”
“所以,韩小光这个人我们也要重点调查下。”
“他这个身高在男性中就挺少见,跟黄常伟又是表兄弟关系,基本信息应该不难查。”
蔡剑也说:“清风任我行曾和韩小光在聊天室聊了半个月的天,那他对于韩小光的情况应该有一些了解。我们也可以找他聊聊,看看从他那儿是否能知道些什么。”
孟所做了决定,“这个案子市里很重视,这些相关人员的情况我们得马上报上去。调查的事由上边安排,人手多一点,能早点出结果。”
蔡剑也知道这事他们所扛不住,具体该怎么查,他们是需要配合分局甚至市局的。
孟所走到旁边去打电话,陈染听完了黄常伟表兄弟的八卦,也开始专心处理黄常伟的几个指纹。
这几个指纹都没有变形,纹线较清晰,稍加处理就可以做比对使用。
小路也没闲着,开始在网上搜查韩小光和清风任我行的资料。
清风任我行没有前科,韩小光在三年前也打过一次架,打架原因是单位同事在跟他吵架时骂他小矮子。
至于黄常伟,除了陪表弟韩小光打过一次架,同样没有其他违法犯罪记录。
查完这些资料,路鸣若有所思地跟蔡剑说:“这个韩小光因为身高问题屡次受挫,会不会因此形成反社会人格,从此产生报复社会的心态?”
“确实有这种可能,有些人是天生坏种,也有人是在后天受到某种刺激,才走上不归路的。”
“不管怎么说,这个人很可疑。”
路鸣也是这么认为的,但他又提出一个问题:“就算沙口区出事的出租车上能找到韩小光和黄常伟的指纹,也不能仅凭这个就证明他们俩就是抢劫出租车的凶手吧?”
“因为正常打车的乘客也会留下手印。”
“你说得没错,这种证据比较单一。仅靠这一点想给他们定罪还是有难度的,这就考验预审员的功力了。如果能从其他方面找到更多证据,自然更好。”
蔡剑说到这里时,孟所已打完电话,他走过来说:“梁队接的电话,他让小陈先处理指纹,痕检二十分钟内会到。”
“关于韩小光的情况,分局那边已根据黄常伟的信息查到了。在我打电话过去之前,那边布置了人手去查这几个人。如果后续需要我们协助,梁队会通知我们。”
对于这一点,蔡剑早有预料。刑警大队那边多的是老刑侦,既然知道了黄常伟的姓名,当然会第一时间对这个人的社会关系情况和经历展开调查的。
信息都是共通的,派出所能查到,分局的资源只会更多,说不定那边现在掌握的情况比他们这里还要多。
蔡剑手头还有别的事,彩票站暂时也不用过去,他就站了起来,准备把手头积压的活干了。
临走前,他想到这两天打听到的一些情况,就跟孟所说:“我这两天常在彩票站待着,也打听到了一些情况,能不能用上暂时还不知道。”
“你说来听听。”孟所也没指望太多,这个系列案上边查了半年,也没有重大突破,直到陈染和小路从百货店老板娘那里打听到黄常伟这个人,梁队他们才找到了一个方向,算是取得了小小的突破。
他对一个小小的彩票站也不敢抱多大希望,但能打听到一些贴边的消息也是好的。
“有个买彩票的人自己就在二手车行上班,我听到的消息都是他跟别人吹牛时听到的。”
“最近车子被抢的新闻挺多,那帮人聊天时就提到了这事儿。那个人跟人吹牛,说咱们容城的二手车行都不敢收这些被抢的车。抢车的人应该有自己的改车渠道,改车后会在最短时间里把车运到其他地区,所以之前咱们想在本市二手车市场上找这种赃车,根本就找不到。”
孟所说:“这一点梁队之前也跟我提过了,关于运输路线有专人在查的,跟盛海市那边有关系,这几个抢车劫匪只是这个链条的一个终端。”
陈染听到了,猜到上级可能是有意把整个盗车与销赃的链条弄清楚,并不只是要抓住那几个抢劫出租车的人。
要是这么算,这绝对算得上是个大案。
蔡剑离开办公室后,孟所仍留在这里,不时察看一下陈染处理指纹的进度。
“沙口区在出故障的出租车上提取到了十六枚他们认为有效的指纹,大部分仅凭肉眼就可以排除了。”
陈染先指了指黄常伟的三枚指纹,说:“黄常伟右手食指是逆时螺,螺形细长。右手中指是短圆双箕,左手食指为闭口箕,向□□斜。目前凭肉眼可排除掉十二枚,仅有四枚值得用电脑做进一步的处理来比对。”
孟所年轻时眼力不错,如今到了四十左右,再看电脑上一排指纹,就多少有点眼花的感觉。让他来排除,只能一个一个比对,跟普通警察比对和排除的效率差不了多少。
很少有人能像陈染一样,将黄常伟那三枚指纹全都记在心里,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排除掉了十二枚。
梁队这次把她借调进分局刑警大队,也是看中了她记忆力极佳,做指纹比对速度超快这一点。只是她进刑警大队后,还没机会展示这方面的能力。
“那你把那剩下需要进一步比对的指纹处理下吧,沙口区上传的指纹都未经处理,是直接上传的原图,这几枚有些模糊,看得不太清楚。”
这也是陈染未能通过肉眼第一时间将这几枚指纹排除的原因。
没过几分钟,陈染又排除掉一枚指纹:“这枚跟黄常伟右手食指的指纹有点像,但是修图后可见,左下角三角的位置不同,所以这枚也可以排除。”
就剩三枚了,不会都被排除吧?孟所多少有点担心。如果这些指纹都没有比对上,那黄常伟这条线索的重要性可能就要降低了。
他们现在只掌握了黄常伟喜欢穿女装的事实,鞋码也对,可并不能凭这一点就认定他是杀人抢劫凶手啊。
“怎么样?”当陈染再次回头时,孟所从她脸上的表情看出一些端倪,恐怕这一枚也不能用了。
果然,陈染摇了摇头:“这个也不行。它是闭口箕没错,但这个更狭长,跟黄常伟这几枚不符合。”
仅剩一枚没处理时,痕检小朱终于顶着一脑袋被风吹乱的头发上进了派出所。
“什么?就剩一个暂时没被排除,其他指纹都没对上?”听到这个答案,小朱难掩失望。
“确实对不上,如果你不放心,可以检查下,从沙口区出租车案的车上取的十六枚指纹,有十二枚不经特别处理,仅凭肉眼或者马蹄镜观察就可以直接排除。剩下四枚,需要用软件处理下,这几枚我已排除掉三个。”
指纹都有序号,陈染简单解释下,小朱就听明白了。
他没时间客套,先拿过黄常伟的指纹看了看,记了个大概,随即开始对陈染给出的结论进行检验。
等他检查到第六枚时,陈染已把最后一枚指纹也排除掉了:“很遗憾,最后一枚也没能和黄常伟的比对上。”
孟所:……
小朱看着屏幕,一时有点不愿意相信。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难道仍然没用?
他这两天一直留在分局,所以他知道,最近市局那边准备开会讨论这个案件,如果再不能破,在迫于压力的情况下,市局可能要向上级求援,请部里的刑侦专家来帮忙破案。
因为这种抢劫案跟他们之前破获的廖敬贤谋杀案以及冯旺财杀妻案都不同,那两个案件当事人死了之后,凶手就不再做案。
但出租车抢劫案嫌疑人随时都有可能寻找下一个做案目标,他们一天未被捉拿归案,容城出租车司机以及老百姓就一天不得安生。
所以这个系列案的凶手得尽快抓到,不然就真的只能请外援了。
收回这些胡思乱想,小朱继续检查那些被陈染排除掉的指纹,全部查完后已过了半个小时。
“确实不行,没有相同指纹,连特别接近的都没有。”经过仔细检查,小朱也不得不承认,陈染先前的判断是对的。
孟所在旁边听了,跟小朱和陈染说:“可以问问梁队,是否跟沙口分局那边沟通下,他们手上还有没有未上传的指纹?”
“有些指纹质量太差,达不到普通痕检认为的上传标准,我们这儿就看不到,但他们手头可能会有相关资料。”
“如果可以,也可以让他们开会讨论下,是不是找几个取指纹的高手,再重新对那辆出租车取一下指纹?”
小朱疑惑地说:“质量太差的话,就算传上去也没办法比对吧。但凡有比对的希望,痕检一般都会传上去的。”
孟所笑了下,并未过多解释。据他这一次的观察,陈染在指纹鉴定上的功力要比小朱强一截。小朱和其他痕检做不到的,到陈染这里就不一定。
“我跟梁队沟通下吧。”说罢,孟所再度打通了梁队的电话。
梁队默默听完,随后告诉孟队:“你让人把陈染和小朱送到刑警大队,我这边准备开个会,他们俩得列席。市局和沙口分局的人会过来,会议大概在半个小时后开始。”
半个小时的时间不算很充裕,为了让陈染和小朱及时赶到刑警大队,孟所把小路叫了过来:“你开队里那辆桑塔纳,把小陈和小朱送到刑警大队。”
小路却道:“那车让人开走了,我先开我自己的车。”
其实就算所里还有空余的车,小路也不太爱开了。开过好车,再开那种动不动就出故障又很颠簸的破车小路真的会嫌弃。
“行,你把人送到就行。加油时记得要票,给你报销。”
没过几分钟,小路就开车带着陈染和小朱离开了莲山派出所。
老吴一直留在医院,大队派过去的几个刑警都已到位,扮演病人的是位退休好几年的老刑警,也是老吴的前辈,姓赵。
老爷子假扮成刚入院的患者,住进了312病房的斜对面。那几个刑警都扮成了他的儿子和亲戚,有的待在病房里陪床,有的在走廊上传悠,还跟黄常伟爸爸搭上了话。
傍晚时分,老吴出去了一趟,去给几位同事买点吃食饮料。
经过停车场旁边的花园凉亭时,老吴注意到一个女人,这女人背着一个布艺挎包,她没去前边的门诊楼,也没进大院里的住院楼,反倒在停车场走动。
普通人可能不会注意到她有什么特别,但老吴是有经验的老警察,稍一注意,就看出这人在这边转悠是有目的的。
那个人的眼神在一辆又一辆车上扫过,偶尔还会停一下,观察周围情况,这就很异常了。
这人有鬼!
关于黄常伟与韩小光的打架案,老吴和留守在医院的几个同事也得到了通知,他们还知道,队里已经安排了人手去找韩小光这个人。
只是他还不知道队里的人是否已经与韩小光近距离接触过。
眼前这个人看似为女性,可他的举止怪异,似乎是在打这些车的主意。而且他的身高也跟案卷上韩小光的情况吻合,同样是一米六左右。
这个人不会就是黄常伟的表弟韩小光吧?
不管是不是,他得把这件事跟其他人沟通下。
他正想拿起电话通知病房里的几个人,这时那个手拿布艺挎包的人动了。
老吴赶紧跟上,随着那人进了住院部,上了三楼。
第43章 借调 寻找高手
快走到住院部一楼入口时, 有个中年男人站在停车场喊了出来:“谁干的?谁把我车牌给掰弯了?”
有人手上拿着片子刚好经过,怕被那车主误会,连忙解释:“不是我, 我就在这儿路过,我以为你车牌就是这样的呢?”
“不是,我刚停车时还好好的。我这车停在车位上, 也没挡别人的道, 凭什么给我车牌掰成这样?”中年车主很生气,转圈找人。
找不到搞破坏的人,他又在周围转了一圈, 也只能认栽地返回门诊大楼。
老吴听到动静,回头往那边瞧了一眼。他也没看清是谁掰的,但他刚看到小个子时,那个人就在那辆黑车附近转悠,车牌说不定就是他掰的呢。
至于对方为什么要掰车牌,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但老吴猜测, 如果真是他掰的, 说不定是某种记号。
跟在小个子身后上了三楼, 他发现那个人竟然真去了312病房。
老吴若无其事地回了312病房对面, 虚掩上门,只留了个门缝,好方便倾听那边的动静。
他招手叫过一个同事:“你下楼去停车场看看,有个黑车,车牌让人给掰了。你记下车牌号和车型, 有没有用我也不知道。”
说到这儿,他又指着对面病房小声说:“那边病房来了个人,可能是韩小光, 身高也吻合。”
“我跟在他后边刚上来,暂时先不出去了。老宋你扶着赵老去走廊散散步,没事儿再坐会儿,这样不引人注意。”
老吴这番安排正合其他人的心意,有位刑警先出去了,他一手插兜,另一手掏出一盒烟,看着像是找地方抽烟去了。
过了一会儿,扮演病号的老刑警也被人掺着去走廊上慢慢散步。说是散步,更像是一点一点往前蹭。老头明明没什么大病,但他两条腿哆嗦地很逼真,蹭了十分钟还是在病房门口不超过五米远的地方磨蹭。
“爸,先歇会儿,别累着了。”陪着老刑警散步的年轻人眼睁睁看着老前辈表演,也是服了。
韩小光在病房里待的时间不是很长,因为病房里还有其他病号和家属,他说的话并不多,过了半小时就走了。
黄常伟老父看到这个外甥脸色也不大好,韩小光进病房,他也不跟韩小光说话,自己从病房里出来了。
韩小光走的时候,还特意给黄父打了招呼:“舅,明天出院我来接我哥吧。”
“知道了,有空多看看你妈,年纪轻轻的,别老在出租屋里待着。”老头看似在生韩小光的气,但临走时还是说了几句好话。
赵老看着韩小光走远,笑呵呵问黄父:“这是你外甥女啊?看着挺好看的,有对象没?”
黄父忍不住翻了下白眼:“什么外甥女?是外甥。对象应该没有,高不成低不就的,难找。”黄父似乎有一肚子话要吐嘈。
当陈染到达河西区刑警大队二楼会议室时,梁潮生已经知道韩小光也是男扮女装的了。
原来韩小光家没有女孩,他自幼长得又白晰秀气,韩小光妈妈就经常给他打扮成女孩逗着玩。
没想到她这无意的举动却对孩子产生了不小的影响。韩小光小时候穿惯了女装,长大了在一些熟人少的公共场合也会穿。
至于黄常伟,他本来没这个癖好,是最近一年才有这个倾向的。
为这事黄父跟儿子不知吵了多少次架,但不管怎么吵,他儿子都我行我素。照老头的话说,他儿子就是跟表弟在一起混久了,学坏了。
这时市局领导和沙口区分局的人还没到,任队等在楼下,看着陈染和痕检小朱下了车,他走到门边,认出了小路。
“陈染,就是这个小伙子跟你一起挖出黄常伟这个人的吧?”
“对,我俩前两天一起去一家百货商店问出来的。这个主要归功于小路,是他在饭店为商店老板娘主持公道,不然老板娘未必会告诉我们这件事。”
事情的大概经过任队也知道,他便向小路招手:“你也得去一趟会议室,一会儿领导到了,可能会问一下当时的情况。”
“我不用去了吧?”小路确实不太想上去,有领导在他嫌不自在。
他挺佛系的,当警察也就是为了有个像样的事儿做。他一直把自己定位为普通人,不觉得自己能干什么大事,不图钱,对升职也没多大兴趣。
“走吧,别磨蹭。”任队挥了下手,示意他赶紧下车。
小路只好关上车门,跟着陈染一起上了刑警大队二楼。
“都过来坐着。”梁队在会议室等着,看到陈染到了,示意她坐在斜对面。
“先说说比对的情况吧,电话里说得不够详细。”梁队打算在市局领导到来之前,多了解下情况。
“黄常伟的指纹能用的有三枚,这三枚指纹跟沙口区上传的十几枚指纹都做了比对,没能对上。”
“这一点,小朱也做了验证。”旁边的痕检小朱点了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梁队还在沉思,陈染又道:“不过这并不等于那些指纹都是无用的,因为黄常伟其他指纹我这次没提取到,可以请吴哥他们再想办法,多取几枚。”
“我们这边也不要干等着,沙口区那边一会儿来人,他们应该会把那起出租车抢劫案的案卷都带过来吧?如果有更多指纹,我打算多比对一些。”
小朱对此不置可否,梁队倒没有否定陈染的说法。陈染在刑警大队工作也有些日子了,她办事风格梁队也有了解,知道没有把握的话她不会乱说。
他就说:“跟沙口区那边沟通过了,确实有七八枚指纹没有上传,卷宗上有,都是质量很不好的,一会儿他们会把卷宗带来。”
“沙口区的人在电话里跟我说了,想用那些指纹来做比对很难,除非特别厉害的高手,但咱们容城应该没有这种人。”
“不过你要是想试的话就试吧,也不用有太大压力。”
“因为我们并没有把全部希望都放在这些指纹上。市局早就派人介入这个系列案,目前他们已在赃车的收购和运输链条上找到了线索,正在收网和固定证据阶段。这个链条不仅在我市存在,还跟其他几个市有关联。”
陈染之前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但她清楚,梁队能跟下属说出这件事,就说明市局那边已经掌握了不少消息。
那些事都不需要她介入,她只需要把自己手头的事做好就成。
所以她点了下头,表示了解,随后打开自己带来的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光盘,跟梁队和任队说:“我前些天托一位师兄用C++编了个图像处理程序,可以作为外挂,对指纹图像做增强处理,这是第一版,后续他还会针对指纹特征点识别另做程序。”
“这是师兄早上用特快专递给我送过来的。”
梁队也知道陈染是重点大学数学系的,读书时就是学霸,像她这样优秀的人,在校期间认识几个厉害的高手也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他对陈染手上的东西还是感兴趣的。
考虑了下,他说:“光盘里的程序你可以试着用,但目前还未经过测试和检验,插入电脑时,电脑不能接入内网。”
“当然,这个我明白。把沙口区带过来的指纹做下扫描下就行,不需要从指纹库里调,不用接内网。”陈染答应得痛快。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梁队和任队等人都站了起来,把匆匆赶来的一行人迎进了会议室。
陈染和小路都站在后边,在他们旁边,还有五六位刑警,都是一中队和二中队的,也包括一中队的王队。
市局来的是齐副局长,沙口区过来的人也是副局长,他和尹局一起进来,大家很快落座。
尹局站起来针对案情做了下简单介绍,然后跟沙口区副局长说:“你们区二月份也发生过出租车抢劫案,请你们的人说一下情况吧。”
那位副局长点了下头,示意一个下属发言。
那位刑警就道:“那起案件女司机曾与凶手发生过扭打,颈部同样有勒痕,勒颈的工具不是纱巾,是细麻绳。”
“除此之外,她脖颈处还有手掐的痕迹,胸部和两臂都有抵抗伤。从这些伤痕我们判断,凶手同样至少为两人,其中一人试图控制住女司机身体,另一人用绳勒颈,但这个过程并不顺利。我们还在女司机指甲缝里提取到了组织碎屑和微量血丝,应该是从凶手身上挠的。”
“所以,如果能找到嫌疑人,可以给他做下DNA检测。这方面梁队应该已经安排了对吧?”
梁队点头:“是的,我已经让人跟医院方面沟通,嫌疑人黄常伟的血样很快会送过来。”
“至于韩小光的,也会尽快想办法。”
那刑警道:“行,等样本送到了,让省DNA检验中心尽快做下检测,如果对上了,我们马上就可以动手抓人了。”
“还有一份证据,在这里。”
说着,他从带过来的档案袋里抽出来一张纸:“我们在现场也发现了一对鞋印,这组鞋印鞋号应该是37,鞋底应该是用注塑模具一次性注压成型的橡胶底,有一只鞋底有气泡造成的鞋底花纹缺损现象,另一只鞋底有烫过的痕迹,可能是踩到烟头烫出来的。”
梁队接过那张纸看了看,又传给其他人。
任队瞧了一眼,说:“这个鞋的码子跟韩小光的脚码接近,看鞋底情况,鞋子比较新,边缘几乎没有磨损,可能还没扔。”
话说到这里,尹局咳了一声,随后问市局那位领导:“市局那边也有些信息要跟我们下属单位共享,不如请市局的同志给大家介绍一下。”
那位领导看了眼他侧面的年轻警察,说:“这起系列出租车抢劫案是由石林主持的,跟盛海市接洽也由他负责,具体情况由他来跟你们说说。”
石林看上去不过二十六七,身材板正,皮肤呈小麦色,眼睛很有神。
他不着急说话,先把一份容城市地图挂到了小黑板上。
陈染和其他人都向那黑板看过去,随着石林手上小棍的指引方向移动着目光。
石林应该已摸清了改车和销赃的路线,甚至已经锁定了一些人。
听完石林的讲解,陈染再一次深切感到,整个容城公安系统像周密运转的齿轮,早在数月前就已开始运作。
这些案件除了她,一二两个中队的同事,还有其他人也在背后做了不少工作。
“目前我们已准备对这些人进行收网,具体时间一旦定下来,就会跟大家通下气。如果有需要协助的,也请各分局领导和同仁们出手帮忙。”
“小石客气了。”几位分局领导也都表了态。
石林年纪不大,说话办事倒比较老成,也有几分不骄不躁的气度。
他介绍完改装、销赃和运输渠道,就回了自己的座位。
这时市局那位姓齐的副局长才道:“尹局,梁队,听说你们这里有两位民警发现了两位嫌疑人,他们都来了吧?”
梁队指了指他斜对面的陈染和小路:“就是他们俩一起外出时发现的。”
他把当时的经过简单说了下,齐局不由得点头,说:“莲山所那边的治安做得不错,小路同志用自己的行动维护了居民利益,也因此从居民那里得到了正向反馈,算是种瓜得瓜吧。”
夸过小路,他又看向陈染。关于陈染这位女警,他可真不是第一次听说了。
他隐约记得,上个月的《容城晚报》就报导过莲山派出所一位女警,标题他还有印象,是《做人有尺度,执法有温度》
想不到,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位女警居然再次出现在媒体上。这一次可不仅是报纸,连电视台的法制新闻栏目都出现了陈染的身影。
这对于容城市的民警来说,算是绝无仅有的经历了吧?
但他们这次开会是为了处理出租车抢劫案。嫌疑人黄常伟明天上午十点多就会出院。他们要争取赶在黄常伟出院前,把指纹比对完。所以他没提这些事,直接问起指纹比对的进展。
梁队主动做了介绍,之后便说起了陈染带的光盘:“……小陈是有数学背景,前一段她曾联系学校师兄做了一个程序 ,可以帮忙处理疑难指纹,主要是对图像进行增强。具体效果如何,我们还没来得及做试验。不如先让小陈脱机试试吧。”
“可以,先试试也行。结果一旦出来,不管能不能比对上,都通知我一下。”齐局同意了。
齐局还有别的事,他的时间是以分钟来安排的。
对于陈染这个人他是欣赏的,不过全市还有许多优秀警察,他们市局的石林就极出色,是局里重点培养的指挥型人才。所以他不会太多关注陈染个人的事,说完案子,他就准备带石林离开河西区刑警大队。
临走前,齐局叫住沙口区的人,说:“那些未上传的指纹资料给我一份,我带回去,给市局刑科大队的老翟看看,看看他能不能帮上忙?实在不行,再尽快安排人对那辆报废出租车进行二次采样吧。”
陈染实在太年轻,从警时间只有两个多月。她的武力值齐局是认可的,也看出这年轻女警学东西很快。但他不会把这种重案比对指纹的希望全放在一个新警身上。
他做事喜欢多几个方案,所以他临走时要了那些指纹,回到市局后,第一时间把刑科大队的老瞿叫了过来。
老瞿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三十多岁,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听说齐局想让他处理一批重大案件的指纹,他马上就来了。
他从齐局手里接过那几张纸,翻到齐局说的那一页,只看了几眼就怔住了:“齐局,前边那些条件较好的,真的全部排除了?”
“是的,如果你不信,可以再试试。”
“河西区分局那边已经安排人手对第三页上的指纹做比对,你觉得希望大不大?”
“大不大?这就不是大不大的事,是可不可能的事。”老瞿重新看向那张纸,觉得有点牙疼。
被单独印在这张纸上的指纹,就没有一个省事的。要么只是一小块残缺的指尖,要么糊成一团,哪个痕检看了这种指纹都会头疼的。
“难,真不好做,我倒是可以试,成不成功这个保证不了。”
听他这么说,齐局微微皱眉,心想河西区那边是盲目自信还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看起来还挺认可那年轻女警的,竟把这么重大的事交给了她?
想到梁队跟他做的介绍,他略一思忖,跟刑科大队的老瞿说:“听说他们打算用软件高手研发出来的图像处理程序来做,这次拿来的光盘是那位软件高手给他们做的第一版程序,主要目的是图像预处理和图像增强。”
“这事儿你说靠谱吗?”
老瞿侧着耳朵听完,脸上很是惊讶:“用程序进行图像预处理和图像增强,这个路子对啊!”
“他们那边什么时候有人会用这个了?就连我也只会些皮毛,做这个光会用PS不行啊,得会设置参数,很复杂的。”
老瞿都这么说了,齐局便不再怀疑,或许梁队他们真有几分把握呢?
这时老瞿却又自言自语地道:“这不可能吧,没听说河西区有这样的人才啊?”
“要是真有这种人才,那过阵子的指纹攻坚赛他必须得来啊。”
指纹攻坚赛每年都有,先是各市从下级各所和分局里边选人,再从这些人中择优送到省里,跟全省其他市的高手进行比拼。
比赛所用的指纹自然不是普通人的,都是从这些年的积案中找出来的疑难指纹,没有一个好处理的。但凡好处理一点,都不配进入这种大赛。
谁破解的疑难指纹最多,就代表着谁抓到的嫌疑犯最多,这个跟集体荣誉是挂钩的。
这是各市公安系统的较量,齐局自然比较重视。要是容城这边派出去的人成绩太差,是要被兄弟市同行鄙夷的。
想到这儿,他跟老瞿说:“这件事你可以适当关注下,如果河西区那边真能破解,你大可以找那边处理指纹的人聊聊嘛。”
第44章 借调 地下室里的秘密
齐副局回到市局的时候, 陈染已将沙口区提供的几枚指纹扫描进了电脑,开始用PS对这些指纹进行初步调节。
出现在屏幕上的第一个指纹只有狭长的一小段,是沙口区痕检从出事的出租车驾驶位椅背上取到的。从位置来看, 有可能是凶手留下的。
因为普通乘客上车后一般不会把手放到司机所坐的椅背上。乘客上车后最可能留下指纹的地方大都是在车门上,比如车把手和侧面玻璃。
陈染也知道驾驶位椅背上的新鲜指纹有价值,但这一小片指纹能提供的特征点实在太少了, 只有数条弧形的纹线, 几乎看不到交叉、桥接点和其他可以用来识别的特征点,那就没有比对的价值。
所以她经过简单处理后,就把这一指纹排除掉了。
连续排除掉几个指纹, 最后就只剩两个待定。小朱和任队都在微机室里,旁观着她的操作,看到这里,俩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不用你说的程序吗?”杨信刚悄悄摸进来,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发现没被排除掉的指纹就剩两个, 有点担心, 就问了一句。
小朱瞥了他一眼, 说:“那些都是不能用的的,好几个都残缺不全,找不到足够匹配的特征点,比对也没有用,因为达不到规定要求的特征点数目。”
“还有两个从边缘可见的纹线就能排除掉, 也就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继续处理了。”
陈染回头朝着杨信刚点了下头,显然是赞同小朱说的话。
“先不用急,这个可以用程序来试试。”
杨信刚看向屏幕, 发现屏幕上的指纹有明显的扭曲变形,中间还比较糊,纹线很不清晰,用肉眼实在看不清。
他也会用马蹄镜比对指纹,像屏幕上这种,是没办法直接进行比对的。
任队是老刑警,从八十年代起就在容城市的基层派出所工作,也是从马蹄镜时代过来的,对于现在新兴的电脑处理指纹技术他只懂一点皮毛,让他处理他可处理不了。
他在这儿守着,既是想尽快等到结果,好决定接下来的行动。也是想满足下自己的好奇心,想亲眼看看,陈染具体是怎么处理的。
刚才他和梁潮生单独聊过,如果陈染这次的处理结果是有效的,那他们大可以将以前的部分积案找出来,请陈染帮忙处理一下,说不定会揪出些一直在逃的犯罪分子呢。
所以,现在关注着陈染处理指纹的,可不光是他一个人,梁潮生也在关注。
小朱盯着这个指纹,再把印着黄常伟指纹的纸拿出来,两相对照之下,他指着黄常伟右手中指的指纹说:“这两个指纹边缘有一点像,但车上发现的指纹变形太严重,因为挤压,脊线之间的距离明显变宽了,不是正常指纹该有的宽度,恐怕得先调节一下。”
小朱到底是专业的,说的跟陈染要做的基本一致。
“嗯,变形确实严重,这个指纹是从挡风玻璃上取到的,位置在驾驶员正前方。造成这种变形,说明指纹主人在按压时很用力。”
陈染说完,用鼠标点选目标,进行点击拖拽等操作,片刻后,刚才还变形严重的指纹已趋于正常,脊线之间的距离明显小了,看起来比较像一个正常的指纹。
“还得再调整一下。”陈染试着做进一步调节,这些操作小朱都懂,也是他常做的,操作步骤本身都没什么可让他惊讶的。
但他不能不惊讶,因为陈染刚开始操作时,略显生涩,几个回合下来,动作就流畅了许多,适应得也太快了。
这个学习速度要是给他,他能少加多少班?
小朱心里正感慨着,这时陈染已打开了光盘里的程序,开始录入参数。先前还能看明白陈染意图的小朱也进入了懵圈状态,完全不懂陈染录入的那些数据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虽然不太懂,但他明白,那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现在乱问,只会干扰陈染的思路,要是耽误了正事,任队头一个不会放过他。
小朱保持缄默,任队也没说话,几分钟过后,任队没看到指纹有明显变化,但屏幕中间开始不断地转圈圈。
“怎么了?”他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小朱摸了摸电脑主机箱,说:“可能是内存不太够,电脑发烫,估计得等一会儿。”
陈染早就料到这一点,她点头道:“师兄说过,这种图像处理程序挺耗内存的,这个电脑性能一般,急不得。”
这种事杨信刚懂,他不客气地说:“咱们这些电脑都是统一采购的,办公用还行,处理复杂图像就费劲多了,跟网吧电脑比不了。”
“刚才陈染说的那都是客气话,什么一般啊?根本就是不咋地。”
这一点小朱深有同感,杨信刚说出了他平时想说但不敢说的话。他悄悄朝着杨信刚伸了个大拇指,以示敬意。
陈染也抿唇一笑,算是认可杨信刚这个说法。
任队瞪了他一眼:“就你怪话多。”
他再怎么说也是个中队长,就算心里也承认杨信刚说的是事实,但他总不能跟着几个下属一块吐嘈吧?
陈染看了看表,说:“照这速度,可能还得等十分钟八分钟才行,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这儿得留人看着点。”
“放心,我在这儿待着不走。”任队要亲自在这儿守着。
他暂时也没有大事要干,医院那边有几位老刑警守着,黄常伟的血样已被送到省DNA检测中心,加急的话,结果也得到明天才能出来。
市局那边也没有通知收网抓人,所以现在就是黎明之前的宁静,他和一部分留守在刑警大队的人都在待命状态。
陈染去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洗完手准备出来时,听到隔壁男卫生间门口有俩人在说话。
其中一个人的声音她能听出来,那人跟她一样,也是从河西区基层派出所借调过来的。他年纪有三十多岁了,来了刑警大队一直都在做文档处理方面的工作。
“我们所领导给我打电话,说所里缺人,材料都快堆成山了,实在忙不过来。等这次系列出租车抢劫案结束,领导会打电话跟刑警大队要人。”
另一个人也是借调过来的,说:“在这儿老待下去也进不了刑警队,还耽误所里的评优,我这两天也准备收拾收拾,等领导那边通完气,我也该回去了……”
陈染之前一直在忙,听到这番话,也想起来了,之前上级把他们借调进分局,说的是协助刑警大队破获7.22廖敬贤案。那个案子已经破了,该准备的材料也都差不多了。
现在出租车抢劫案也有破获的迹象,那她是不是也得做下离队的准备?
她每次跟相处较好的熟人分开,都会给人准备些小礼品,这是家里从小就教的规矩。
自她来了刑警大队,队里几个领导和同事对她都挺不错,所以她考虑着,最近两天得抽时间上街买点礼物,免得突然下来通知,什么都来不及准备。
走到微机室门口,她注意到几个人的脑袋凑到一起,都盯着屏幕。
“怎么了?”陈染打开门,看着凑在一起的几个人,疑惑地问道。
“小陈,图出来了,你看看,挡风玻璃上留的指纹跟黄常伟右手中指指纹是不是同一个?”
小朱虽然没说话,但他眼里的兴奋是隐藏不住的。
陈染刚过去,小朱就把她的位置让出来,让她坐到椅子上。
抬头看向电脑,看着变得清晰的一道道纹线,即使不用看取自于黄常伟手上的几个指纹,陈染也基本确定,两者应该是同一个指纹。
但还是得确认一下,所以她挪动鼠标,在屏幕上的指纹图中标出八个特征点,这些特征点都是方便辨认和比对的点位,比如终点、分叉点和桥接点。
她在对这些特征点进行比对时,小朱也在看。作为有经验的痕检,不过两三分钟,他就断定,两个指纹可认定为同一。
陈染回过头来,冲着他们点了点头:“挡风玻璃上的指纹就是黄常伟右手中指按压时留下的。”
任队连连点头,掩饰着心里的激动。这个指纹的位置和按压时导致的变形,本身就能说明一些问题。正常乘车的乘客,怎会在驾驶位前方挡风玻璃上留下这种痕迹呢?
只有一种解释比较合理,那就是黄常伟在乘坐这辆出租车时,曾在副驾驶位上对司机展开了攻击。在双方肢体产生冲突时,他的手无意中按在了前挡方玻璃上,因为用力和体位的压迫,才造成了这种变形。
“陈染,小朱,你们俩意见是不是一致的,都认定为同一?”任队又问了一遍。
在得到两个人肯定的答复后,任队拿起电话,先通知了梁潮生,紧接着,在梁潮生授意下,打给了在医院监视的几位刑警。
这个消息像涟漪一样,向各个相关单位扩散,很快,不仅市局的齐副局和老瞿知道了,连沙口区分局等单位的人也得到了通知。
齐副局在得知这个结果后,略一思忖,便给此案负责人石林打了个电话:“小石,河西区分局马上会派人去抓黄常伟,医院就有人,抓捕应该很快。黄常伟和其同伙与赃车改装和运输线上的人有联系,为避免消息走漏,我们该同时行动,梁队还在等我的信,你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石林很快给出答复:“准备好了,我们可以和河西区分局的人同时行动。”
齐副局表示了解,随后将这事通知给了梁潮生。
老吴和几位同事并没有一直都留在312隔壁病房,因为其他陪床家属到傍晚都只留下一个人,他们人多了容易引起怀疑,所以他们只留了一个人陪赵老,老吴带着俩人去了停车场的汽车上坐着等通知。
三个人在车上坐了一个多小时,快到傍晚四点时,没等到通知,倒看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在停车场附近转悠,最后停在那辆被掰弯了车牌的黑车前。
他左右张望一番,以为四下无人,便佯装成散步的模样,摸到了车门旁边,从兜里掏出家伙什,对准了钥匙孔。
那人并不是之前他们见过的韩小光,他个子也不算低,大概接近一米七五。
几个人另有任务,正犹豫着要不要管这事,这时一个中年男人忽然从前面的门诊大楼里冲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个木棒,边跑边指着撬车门的男人喊:“等你小子半天了,撬我车是吧?当你哥我是吃素的?”
那人身材中等,不发威时看着没什么威胁,真凶起来倒有几分狠劲。
撬车的男人见势不妙,拔腿就要从另一个方向逃开。
老吴朝身边那年轻刑警呶了呶嘴,示意他下去帮忙抓人。
那刑警赶紧下去,在车主协助下,三两下就将撬车小贼给捆住了。
“谢谢兄弟帮忙,今天要没有你,这家伙说不定就跑了。”车主踹了偷车贼好几脚,也没忘了向那刑警道谢。
年轻刑警不方便表露身份,就让车主自己报警,来的人正是莲山派出所的人,里面就有蔡剑。
蔡剑多次去过分局,对这年轻刑警也有印象。他佯装不知,配合着其他同事把偷车贼抓走了。
停车场里发生的事黄常伟不知道,因为他腿受伤,不能踩到地上,拄拐走路费劲,他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床上坐着,自然没看到楼下停车场发生的事。
但他BP机连着亮了几下,应该是有人给他发了消息,他打算拿起来看看。就在这时,门开了,几个眼熟的人已冲进病房,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将他按在床头,有个年轻人甚至扭过他两只手,给他戴上了手铐。
“你们是什么人?我要报警!”黄常伟一时没反应过来,出于本能,身体开始奋力挣扎。
病房里的患者和陪床家属都惊呆了,有人手上的水果刀停在半空,刀上还挂着半截长长的苹果皮。
室内如同陷入静止状态,短暂惊慌与错愕过后,黄父过来试图把儿子从几位刑警手上拉开:“你们是什么人,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老吴淡笑着掏出证件:“不是要报警吗?我们就是警察!”
“黄常伟,你自己做了什么事自己不清楚吗?还报警?不知道我们一直在找你?”
看着这伙人身上的威势,黄常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和韩小光做过的那些事只怕露馅了。
他脸色顷刻间变得灰败,先前还在挣扎,在听到老吴的话之后,双肩却像垮了下来,完全失了先前的气势。
他爸爸本来还以为这些人有什么误会,待他看到老吴的证件,还有儿子的反应之后,就知道了,儿子肯定干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大事。他冥冥中不好的预感恐怕都是真的。
老人丧魂落魄一般,嘴唇微微颤抖,迟疑地看向眼前几个熟悉的中青年人。他记得,这几个人都是对门一位老病号的亲属。
现在他明白了,这些人在对面病房待着,可能就是为了他儿子黄常伟而来吧?
这么多人蹲守黄常伟一个人,那就说明,他儿子犯的事很大。
他老实半生,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受这个现实。眼看着老吴等人把黄常伟放到轮椅上带走,他徒劳地跟出几步,追到了门口。
这时赵老已把身上那身病号服换了下去,穿上了自己平时穿的白衬衫和直筒裤,稍一收拾,气质就变了。原本看上去就是风一吹就倒似的老病号,这时却已变成身板笔挺、步履矫健的健康人。
看着他突然变成这样,312病房几个家属和路过的护士都惊呆了。等赵老随着老吴等人走远,一名小护士赶紧跑回护士站,跟几个同事说:“我跟你们说,我刚才看到警察把312那个变态给抓走了!”
“知道吗?312对面那几位,全都是乔装打扮的警察……”
护士长淡定地检查着托盘上的东西,等那小护士叽叽喳喳完了,说:“这事儿科室领导早知道了,人都走了,你们该忙什么就忙什么,这回312的活你自己干。”
在得知老吴等人已经得手的时候,任队刚带着几个手下离开了刑警大队,打算去和跟踪韩小光的同事汇合。
走到半路,他还没见到单位同事,就接到了同事的通知:“韩小光半路溜了,在春城百货大厦里跟丢的。”
任队:……
“怎么就跟丢了?你们怎么办事的?”任队有点恼火。
市局那边也在布局抓人,黄常伟和韩小光主要由河西分局负责,现在黄常伟已被老吴带人抓到手,轮到他负责的韩小光,却出了差错,他能高兴才怪?
“任队,我感觉他可能是得到了什么信儿,忽然拐进百货商场的。你也知道他穿的是女装,我记得他进去没几分钟,就出来一个人,俩人身上穿的衣服和发型全都不一样,我们本来要过去问问的。可当时有人抓住一个小孩不放,我们担心是人贩子,就派了人过去了解情况。这一耽误,那个人就没影了,现在想着,应该是韩小光变装了。”
说话的刑警也挺懊恼,分局做了这么多准备,哪想到在他这个环节出了意外。
虽然说小孩被抓是个意外,但他事先没针对各种可能情况做好预案,让任务失败也是事实。
当然,经过短暂接触,他们发现,韩小光这人比较警觉,一路上在各家店铺不时进出,给人感觉是,他的反侦察经验很丰富。这其实也从侧面证明,这个人不简单。
第二天,黄常伟的DNA检测结果出来了,事实证明,第二起案件女司机指甲里的皮屑和血丝就是从黄常伟身上挠下来的。
“黄常伟,事实摆在这里,你交待还有从轻处理的机会,要是不交待,也不影响我们办案。决定权在你,自己想想吧。”
“想好了,告诉我们你同伙是哪个?具体都是怎么做案的?”任队问道。
黄常伟在最初的沮丧过后,已产生了破罐子破摔的心理,并没有回答的打算。
任队手上拿着一个BP机,那上面还有最近刚发给黄常伟的信息。
他指着那一行字问黄常伟:“这个信息是你在医院被捕时收到的,知道是谁给你发的吗?”
黄常伟抬了下头,猜到警察已查到韩小光身上。
片刻后,他才道:“韩小光?你们想抓他?你们肯定没抓到他对吧?”
说到这里,他终于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似乎对警察抓不到人这个结果很满意。
陈染和杨信刚等人就在讯问室外旁听,听到这里,杨信刚说:“这家伙,这时候了还敢挑衅咱们。”
可事实就是,他们确实没抓到韩小光。该系列案链条上所有人都已被抓拿归案,只漏了韩小光一个人,说起来实在不好听。
陈染并没有参与跟踪和抓捕,所以她暂时对此事也没有头绪。
这时她手机响了,她走到旁边去接电话,打电话的人是之前见过的百货商店老板。
“陈警官,我这两天帮你打听了,我听说一些传闻。有个做二手车生意的小老板,他有个情人不见了,有人说被他把人埋在哪了。我前两天跟我朋友打听,他说人可能埋地下室了,让我不要瞎打听,问多了小心惹祸上身。”
如果百货店老板说的是真的,这可能就是起命案,陈染当即追问道:“你说的小老板叫什么名?”
第45章 借调 他在楼顶
“听说姓车, 好像叫车雨,是雨水的雨还是宇宙的宇我不知道。”
车雨?这个名字听着很熟。陈染很快想起来,梁队下发了通知, 提到市局那边抓的人,有个人就叫车雨。
这次市局由石林带队,抓的人全都是跟盗车案有关的人犯, 主要是改装和运输线上的嫌疑人。车雨就是其中的一个。
这样看来, 这位姓焦的百货商店老板说的极有可能是真的。
像这种嫌疑人,行事做风与普通人都不一样,在自家房子底下挖个地下室, 用来藏人或者藏东西都不算什么离谱的操作。
陈染马上跟焦老板说:“焦老板,你提供的情况我会尽快向领导汇报,能说说这个消息的来源吗?最开始是谁传的?”
陈染想打听得详尽些,最好能弄清地址。
“我有个朋友,我俩一起下过乡,这几年一直有来往, 他也卖二手车。昨晚我跟他喝酒, 他喝多了说的。”
陈染安静地听着, 没有打断他的话。
“这事也是别人告诉他的, 他有个小舅子姓杨,给人做装修,前阵子这个车雨找小杨给他挖过地下室,小杨跟人聊天时,听说这个人也卖车, 就把这事跟我朋友说了。”
“小杨还说,那个地下室给他的感觉有点怪,他以后再也不想接这种建地下室的活, 他怕哪天建完了让人给埋里边。具体地址我朋友不让我问,你们要是想知道,可以联系他小舅子,那小伙挺爱说话的。”
“行,情况我知道了,我马上向领导反映情况,稍后再联系你。”
“我电话你有,以后你有什么事也可以找我。”
焦老板听得出陈染对他的谢意,他心里挺高兴。
在联系陈染之前他心里还在打鼓,生怕自己用心打听来的消息别人不当回事。可他听陈染的意思,她对这消息很重视,不枉他陪人喝了好几个小时的酒。
“你说什么?车雨建过地下室,地下室里可能有死者?”
得知这个消息,任队马上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时刻关注着这起案件进展,怎会不知车雨是谁?
这人刚被市局的石林带人抓走一天,有没有审出结果,他们这边还不清楚。
但任队知道,车雨跟韩小光、黄常伟表兄弟俩人联系都不少。黄常伟他们抢的车就是通过车雨那伙人这条线运出容城的。
目前车雨团伙主要人员全都被抓,黄常伟也被关在河西分局,除了韩小光,这个团伙到现在几乎已是全员被捕。
韩小光像消失了一样,全市的警力都铺了出去,在宾馆、火车站、汽车站和几个出城要道上排查,都没有找到他的影子。
现在突然出现一个地下室,那他有没有可能在这个地下室里?
以韩小光和车雨的关系,他说不定知道这个地下室的存在呢。
他马上把这个消息传给梁潮生,石林那边随后也得到了通知。
石林和梁潮生在电话里碰了一下,最后由石林重新对车雨进行讯问。至于梁队,则通过陈染再次联系上焦老板,问到了装修工小杨的联系电话。
小杨还在郊区干活,一时半会赶不过来。但他挺配合的,任队电话打过去,表明身份后,他马上把那地下室的情况和地址说了出来。
通话快结束时,小杨还说:“警察同志,这事你可千万别跟人说是我说的。”
“还有,如果你们想知道都谁家建了地下室,我可以给你们列个名单。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接这种活了,听说给秦始皇建地宫的人都被人埋了,我怕哪天我也让人给坑里,太吓人了。”
任队:……
确实有点吓人,万一某个建地下室的人目的不良,为避免消息泄露,的确有可能对知情人实施灭口。
他就道:“再有人找你干这活,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因为大多数建这个的都是正当用途,该赚的钱还是要赚。”
“但你可以先跟他们要审批手续看,因为建地下室都是要向主管部门申请,经过审批才能建的。去之前跟家里人说好,你也可以到公安部门做下报备,另外还可以带上同伴,以防万一。”
因为小杨很配合,不仅痛快地给了详细的地址,还说明了入口的情况。任队就跟他多说了几句。
小杨连声道谢,再次请求任队替他保密,在得到肯定答复后,他才满意地挂断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一二中队主要人员再次到达会议室,人刚到齐,梁潮生就进来了。
“简单说几句,关于车雨地下室的情况,我相信大家都知道了吧?”
好几个人点头,表示知道。这件事任队没有向一二中队的人隐瞒,在石林那边对车雨进行讯问时,他已经把这个消息传达给两个中队的人。
因为接下来他们很可能要有行动,提前通知好,也免得事到临头大家觉得突然。
梁潮生点头:“好,既然大家都知道了,那我就长话短说。”
“市局石队长刚打来电话,他告诉我,经过讯问,车雨对地下室的事供认不讳,但他不承认曾杀过人。那个地下室的事,韩小光不仅知道,他手里还有那个房子的钥匙。”
这个消息无异于一针兴奋剂,会议室里的人连腰都比先前直了。
他们知道,有了这个人的消息,那接下来很快就要展开行动了。
这两天,刑警大队里的人多少有点憋屈,因为韩小光是从他们分局刑警手底下溜走的,算是整个案件中的最大遗憾。
这两天他们卯足了劲想把韩小光揪出来,无奈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无论是亲戚家、朋友家还是他以前常去的台球室、网吧等地方都找不到人。
现在突然有了韩小光的消息,有些人巴不得赶紧出发去车雨那个建了地下室的房子里逮人。
梁潮生是从基层走上去的,他明白底下这些人的憋屈,也知道这些人着急。
但这事不能这么草率的办。
他轻轻敲了敲桌子,示意会议室里的人稍安勿躁。
“经过我们这阵子的调查,我们对韩小光这个人也有了初步的了解。”
“首先,韩小光这个人脑子比较灵活,之前我们在医院停车场抓的偷车贼,就是他叫过去的,那人姓石,在家行五,人称石五。跟韩小光和黄常伟是一起长大的发小。”
“韩小光先做好记号,再派石五去偷车,自己则躲在暗处。石五刚一被捕,他那边就察觉了,还给黄常伟发了信息过去,让黄常伟躲避。不过咱们的人当时已经把黄常伟抓了起来,所以黄常伟没跑成,倒是让韩小光跑了。”
“他还能成功从我们几个侦查员的跟踪下溜走,足以说明这个人很警觉。”
“再说说他的性格吧,由于过往经历,韩小光这个人很阴郁。有了几次杀人经历,他的心只会更狠。像这种人往往很极端,做了什么举动都不奇怪。”
“石队长对车雨再次进行了讯问,车雨交代,韩小光青少年时期常受人欺负,又因为身高等原因在成年后情场不顺,导致他心态失衡,报复心理特别强,还渴望做出一些惊世骇俗的举动。”
“比如这几起出租车抢劫以及杀害司机案,据车雨供述,他们那伙人只想偷车谋利,并不想把盗车演变成凶杀,但韩小光我行我素,连续几次杀人,车雨和他那几个同伴都觉得韩小光这人疯了,担心受他连累,已经有了跟韩小光切割的想法。”
这番话说出来,底下的刑警们互相对视几眼,都意识到这件事可能会比较棘手。哪怕他们能找到韩小光的藏身之处,但能不能顺利把他抓捕归案,这还是个问题。
任队之前就思考过这件事,这时已有了主意:“梁队,我认为,韩小光如果真在地下室,他要是想报复社会、想做出惊世骇俗举动的话,有没有可能会在室内布置些陷阱,比如放煤气、或者某种毒气,也不能完全排除挟持人质这种可能。”
任队考虑得还算比较全面,梁队点头,表示认可:“可能他什么都不会做,甚至他也不在车雨的地下室里。但安全至上是宗旨,考虑多一些,有备无患绝对是正确的。”
“我刚才跟石队也商量了下,他的意思是让特警出一部分人,随我们刑警一起去现场。”
有特警去当然更稳妥,因为那些人都进行过各种突发事件的训练,装备也齐全。在这方面,他们明显更专业。
出发之前,梁潮生再次交待:“到达车雨那栋房屋,一旦进入楼道,大家一定要关闭手机。要考虑到楼道或者室内有可能存在大量煤气,这种情况下,一旦接听电话,就有可能引发爆炸。”
这时手机通话费比较贵,很多人还没有手机。相比之下,BP机更为普遍。但刑警这个工作有快速传递信息的需要,所以大家都有手机,有话补的话,负担就不会太多。
车雨并不只有一处住宅,建有地下室的房子在他姐名下,在华英小区一楼。他姐人在外地,所以警方之前并没有掌握那个房子的情况。
华英小区距离市局要更近一点,是一个闹中取静的老小区。
陈染随着大队人马乘车到达华英小区门口时,石林已带人先于他们到达小区外。
随队同来的还有十几个特警,这些人仍然带着头盔,荷枪实弹,周围老百姓又好奇又不敢靠近,便都躲得远远地,向这边张望着。
附近派出所民警到了,拉起了警戒带,不让群众靠近。
车雨姐姐房子所在的那栋楼离小区大门不过二十米的距离,石林和梁潮生很快就带人到达了这栋楼的一单元附近。
“任队,你先带一队人去门口待命,先别着急破门。”
梁队这边下完命令,已经有特警去了一单元一楼背阴面,打算通过窗户查看里面的情况。
九月初的容城,天气还比较热,因为有防盗窗,几乎家家都开着窗户。不然太阳一晒,室内温度就太高了。
但一单元二号却紧闭着窗户,连窗帘都严严实实的遮着,大白天遮成这样就很奇怪。
两个特警走到窗户下边,扒着窗沿向里望,窗帘遮得很严实,看不到什么。
特警队长一声令下,其中一人拿起带着长钩的工具朝着一块窗玻璃敲了下去。
“咣铛”几声,那块玻璃碎裂成几片,掉落到窗台上。
窗户刚出现缝隙,一股浓重的煤气味就飘了出来。
离得稍近点就能感觉到,梁队马上让人将窗户全部打开,好让里边的煤气尽快放出来。
陈染离得不算太近,但她也闻到了。
这么浓的煤气味,如果韩小光还在里面的话,他应该早就受不了了。
以他这几年的做派,他会心甘情愿无声无息死去吗?
这实在不像是他能做出的事。想到这儿,陈染不禁思忖起来,如果是韩小光,他在车雨的房间里布置完煤气泄露的现场后,他会怎么做呢?
想了片刻,她脑子里灵光一闪,她记得,有些犯罪分子会有返回犯罪现场的举动。有时候警察都在现场,还在对现场进行堪察中,犯罪分子都会返回来,或躲在暗处,或躲在人群中暗暗观察,好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一样。
那么,韩小光会不会也有这种心理?
如果是,他说不定就在附近。
那他会在哪里?
小区外有围观的人,但小区门口设了警戒带,他们看不到小区里的情景,周围的人群也被负责警戒的民警拦住,所以附近无人围观。至于这几栋楼室内是否有人在看,她在外边也看不清楚。
陈染先观察着一扇扇窗户,没什么发现。她视线开始逐渐上移,从对面楼的窗户渐渐移动到楼顶。
阳光从那片楼后照过来,有点晃眼睛,但她抬头那一刻,还真看到一个脑袋从楼顶房檐后冒出头来,一闪就不见了。好像她刚才看到的是幻觉一样。
但她相信自己没看错,楼顶上的确躲着一个人。
她没有急于叫人,因为她相信,如果真有人藏在对面楼顶上,那个人有很大可能就是韩小光。
他也许未必提前料到警察会来,但以他异于常人的心态,他或许会想好好欣赏欣赏这栋楼轰然炸开的画面吧?
不管那人是谁,他都有极大可能在观察着这边的动向。
陈染不动声色地给梁潮生发了个信息,说明她刚才看到的情况。
这时候梁潮生其实也在思考着韩小光可能在哪里。车雨那栋房子里煤气味那么重,人哪能长时间在里面待着?
他也不认为韩小光会躺在那种屋子里等死,那他会去哪儿?
陈染信息来得很及时,因为陈染和他想到了一起,只是他没有发现楼顶上突然冒出来的人头。
他同样没有表露出任何异常,但消息很快就通过手机传达到几个带队领导手里。
片刻后,几位特警就避着人,悄悄摸到了对面楼下。
那栋楼一共有八个单元,在中间转弯处有楼梯可以通向楼顶。按他们对这一片小区的了解,在楼体转弯的单元应该有通道通向顶楼。
于是,有两位特警很快进入该单元,并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顶楼。
他们也顺利找到了通向楼顶的通道,但那通道上方有木板覆盖,想要不为人察觉地上去,得把木板悄悄掀开。
两位特警合力,都没能把木板掀开,即使加了点力气,也不行。
他们不敢过于用力,主要是怕惊到了楼顶上的人。
“不对,这个楼板上边肯定压着什么,是那个人干的吧?”两个特警迅速猜到了这种可能性。这就更说明,楼顶上有人。若是没人的话,又是谁把通向楼顶的木板给压住了?
消息很快传到梁队等人手机上,特警队长当即下了命令,要求几个手下通过水管或绳索爬上去。
楼下有辆大车,车旁边还有可伸缩的机械臂。这种机械臂可以延伸到楼顶,供建筑工人上楼。陈染家亲戚以前做防水时,就雇了这种车。
刚刚车上的司机在睡觉,可能是被警察进来的动静惊醒了,他茫然打开车门,往这边看过来,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正想确认一下,这时他注意到,身边出现一对穿警服的年轻男女。
“大哥,能不能帮帮忙,送我们上楼。”说话的女警很诚恳,让他不忍心拒绝。
他也不知道这些警察到底要干什么,但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应该是跟抓人有关。
他这次是受了一户人家雇佣,送两个做防水的人上楼顶,但他把车子都搭好了,那俩人说堵车,还得等一会儿才到。所以他就在车上眯了一会儿,哪想到一醒来竟遇到这种事。
警察有要求,他不敢拒绝,虽然不太清楚对方目的,他还是同意了。
“行吧,上去蹲着,抓紧了,别掉下去。”
说着,他准备起动吊臂。
陈染先跳上了吊臂前端的平台,她体重轻,身手又好,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为了保证她的安全,梁队把一个特警叫了过去,让他陪着陈染一起上去。
吊臂启动前,陈染叮嘱司机:“声音尽量放轻,楼顶有人。”
她没说明是什么人,但司机脑子没丢,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有坏分子藏在楼顶上,这些警察就是上去抓人的。
只是他不太理解,为什么这么多警察在场,他们会派一个女警上去?
吊臂缓缓往上移动,当几名特警从其他方向悄然爬到楼顶时,陈染所乘坐的平台也被吊臂运到了距楼顶还有一米的位置。
她朝着身边的特警点了下头,两人几乎同时站起,手在楼顶旁边的房檐上勾了一下,在平台尚未到达楼顶时,他们就已跃到了楼上。
司机:…人呢?他就一个晃神的工夫,那俩人就没影了…
第46章 借调 新晋发言人
陈染上楼瞬间, 就锁定了韩小光的位置。
他在楼房南向,陈染和几位特警为了避免被他发现,都是从北向上来的。
从南到北, 直线距离接近十米,但楼顶每隔一段就有一个方形柱子,韩小光就躲在楼房西南角的一个柱子后, 实际距离就要更远些。
几位特警上到楼顶时都轻飘飘的, 为了稳住韩小光,这些人前进的速度不算快,都在猫腰潜行。
陈染走出几步, 竟发现那根柱子后还露了一双蓝色儿童运动鞋和灰色的裤角。
韩小光身边还有个孩子!
有两位特警视线受到柱子阻挡,还没发现那孩子的存在,但陈染身边的特警也发现了。
他跟陈染对视一眼,指了指那孩子,又指向陈染。
陈染懂了,他的意思是让陈染负责保护和营救孩子, 韩小光这个人交给他们。
她点点头, 又悄然前进了几步。
韩小光无意中转身, 眼角余光刚好和潜上楼顶的几个人对上。
他瞳孔紧缩, 估计他并没想到,警察不仅发现了他的存在,还来得这么快。
他立刻矮下身体,将那男孩拖到他身前,同时掏出一把匕首, 打算用匕首抵住男孩脖颈,好让这些警察投鼠忌器。
陈染身边的特警早有准备,韩小光匕首刚抬起, 还没有碰到男孩脖子,一颗子弹便呼啸而来,一举射中韩小光右上臂。
韩小光手臂一阵剧痛,使不上力,那把匕首“呛啷”一声,掉落在楼顶上。
“他手里有人质,是个男孩。大家注意保护好人质,必要情况下可以将人犯击毙。”陈染身边的特警发出了命令。
是许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