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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借调 打报告,搜山!

七点半刚过,二楼的会议室就来了不少人。这次梁潮生没过来,主持会议的是二中队任队长。

“把今天收到的笔录和调查资料都发下去, 大伙都看看,看完了有什么想法可以畅所欲言。”

作为借调上来的民警,陈染已提前把这些资料打印装订成数份, 任队说完, 小齐便把这些资料都发了下去。

会议室里暂时没人说话,全是翻动纸页的声音。

有人一边看一边皱着眉头,明显是在思考。

“都看完了吧?有什么想法, 说说看。”

任队说完,一位中年刑警说:“廖敬贤与其妻房曼妮年龄差为12岁,从几份笔录上来看,廖敬贤对房曼妮比较纵容,为了讨房曼妮欢心,还把父母留下的三室一厅借给房曼妮兄长房怀武住, 房怀武日常生活花费也由他负担。”

“房氏兄妹二人目前主要经济来源都来自于廖敬贤, 如果没有第三者及其他方面问题, 房氏兄妹不一定会想杀害廖敬贤。”

“不过有人反映, 前几个月有人给房怀武介绍了一个对象,女方要求房怀武名下有房,还要一万块彩礼。”

“但房怀武名下无房,那他是否想过把他妹夫的房子据为己有呢?那笔彩礼钱他会不会想让妹夫给他拿?”

好几个人表示赞同,对普通人来说, 无论什么时候,拥有一个三室一厅的房子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凑足一笔彩礼也不轻松, 因为房子和彩礼而起的家庭纠纷实在是太常见了,

廖敬贤近亲属就只有一个姐姐,其姐还在国外定居,如果他死了,其名下财产就全都要由房氏兄妹支配了。所以说,房氏兄妹是有杀人动机的。

任队点头,点了另一个人让他说说想法。

“行,那我也说几句。”

那位刑警清了清嗓子,“从房怀武的口供来看,对有关于廖敬贤的问题,他大都采取回避的态度,很多问题都用‘不知道’‘不清楚’这样的词汇来回避,这种回避的态度就说明了一些问题。”

“是啊,房怀武住着妹夫的房子,平时与房曼妮来往也多,对于廖敬贤的情况他理应知道很多。不论是关于对方的工作、收入还是进山找矿石的事,他都不可能一无所知。他这种回避的态度,恰恰表明了他心虚。”另一位刑警接着说道。

在场的刑警大都是有数年工作经验,都能从笔录上看出许多问题。经过初步讨论,会场上大多数人都觉得房怀武兄妹比较可疑,值得对他们深入调查。

陈染来开会之前,就知道,她能从笔录上看出来的问题,这些刑警应该也都能看出来,不然他们也没资格坐在这里了。

这时有个人问起了之前就困住了众人的问题:“房怀武兄妹确实有做案动机,但我们现在还不能确认死者的真正死因。”

“就算我们所有人都认为房怀武可疑,但死因一日不明,我们就没办法证明他与此案有关。”

说到死因,现场又静了下来。这件事连法医也没有精准的结论,只说是急性呼吸窘迫征,与外伤、感染和休克有关。

陈染之前一直没发言,这时会场上无人说话,她就举了下手,说:“我说几句吧。”

在场的人一下子都向她看过来,有人想着,借调来的民警发言一般都不积极,这姑娘能主动站出来说话,或许她有些特别的想法也未可知。

“你对山里的情况最熟,你说吧。”任队抬手,示意她说话。

陈染坦然说道:“从法医介绍的情况来看,死者死亡与感染和外伤可能并没有直接关系。我觉得,或许死者是因为休克而亡。”

“前些天我去过国道古墓现场,当时考古队负责人胡老先生曾说过,他们出外考察会随身携带急救包,包里包括各种蛇虫药,还有专门针对蜂毒的抗过敏药,连肾上腺素都有。”

“肾上腺素就是专门针对野外突发休克的情况准备的。”

“他们经常出野外,都知道野外过敏源很多,蜜蜂、马蜂、各种虫子,还有很多种类植物的花叶都有可能引起过敏,如果有人体质特殊,发生休克也不是罕见的事。”

有些人刚开始并没想到她一个年轻女孩会说出什么特别的事情来,听到这些,很多人的眼神都变得认真起来。

任队其实想过这些,但廖敬贤要真是因为过敏产生的休克反应而死,那他不就算是意外身亡了吗?

如果是这样,他这个专案组就没有必要再存在下去了。他和梁潮生重组专案组的提议也就成了没必要的事。

可他凭直觉认为,这个案子不会这么简单。

他脑袋灵光一闪,想到了一种可能。

就在这时,陈染面带疑惑地道:“我其实有点想不通,廖敬贤经常进山,野外经验一定很丰富。如果他真有过敏史的话,他应该会随身携带一些急救用的器具和药品吧?但在他的随身物品清单里,我并没有看到这些东西。”

任队刚刚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当即表示赞同:“你说的有道理,就算没有过敏史,经常出野外也会备些必须的药品。有过敏史那就更得准备了。”

在场的人不免会想到一种可能,廖敬贤很可能带了,只是那些东西掉落在了哪个地方,丢在山里的可能性更大些。

陈染其实还有些话想要说,但现场还有其他人没发言,她便点到为止。反正她提出了这个可能,有些人受到启发,说不定会有些新的想法呢。

果然,有位年轻刑警兴致勃勃地道:“如果他日常出行都会准备这些东西的话,跟他熟悉的人很可能知道。”

“我觉得稍后还可以对房曼妮和相关人等做进一步的询问。还有药店,尤其是廖敬贤家和单位附近的药店,都要去调查下,看看他是否常去那里买药?具体都买什么?”

这个提议得到了几个人的赞同,如果一个人常去某个店里买药,药店的店员对他肯定会有印象的。这个调查不仅可行,工作量也不算大,值得做。

陈染的发言如同一把钥匙,像打开了一扇门一样。杨信刚也突发其想地说:“任队,我也有个想法,平时我跟朋友去深山一般都会结伴。廖敬贤这个人体魄不算很强壮,他要是经常进山的话,会不会也与人结伴呢?”

“对呀,如果真有这么个人,或许我们能把他找出来,就算这个人没有杀人嫌疑,他也会提供一些外人不知道的情况,比如廖敬贤是否有过敏史,他外出会不会带药,还有他外出时真的几个月不跟他老婆联系吗?”

又有个刑警说:“我们最开始找到房曼妮,并通知她廖敬贤的死讯时,她曾说过,她丈夫一旦进山,两个人可能会几个月不联系,所以她没及时报失踪。”

“现在我怀疑,房曼妮在说谎!”

“从廖敬贤平时对她的态度来看,就算房曼妮不联系他,他也不至于几个月都不联系对方吧……”

众人一阵头脑风暴,案情竟变得明朗起来。

任队轻吁一口气,说:“从房怀武的过往职业情况来看,如果他想害死廖敬贤,是有可能从这些药品上动手的。”

他这么一说,案情似乎变得更明朗了,如果廖敬贤带的药真被调了包,那他一旦突发休克,等待他的恐怕就是死亡了。

想通这一点,有位刑警拍了下大腿,说:“很有可能啊。从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房氏兄妹非常可疑。”

“他们若想动手,从廖敬贤随身药品上动手脚的确是最稳妥的办法,这样他们也可以有不在场证明。”

陈染也是这么想的,这确实是一种说得通的解释。

当然,最终结果没出来之前,谁也不敢确定这个猜想是不是真的。可他们的工作就是这样,面对未知,只能凭借手头掌握的线索做种种设想,之后再去求证。

这时,门外有人敲门,听声音看上去很急。

门虚掩着,众人都认出来,敲门的人是一中队的一位刑警。一中队和二中队都处理重案,死人案件一般都是由这两个中队处理,有必要还会联合办案。

“什么事?”任队问道。

“任队,有位女出租车司机被杀害了,人在西郊路边草丛里,车被歹徒开走了。”

“王队现在要带人去现场,我们人手不够,王队让我跟你说下,能不能借我们几个能帮忙勘察的人?”

这时候天都黑了,出事的地方还是郊外野地里,一队人手真不够用。

又有女出租车司机遇害?!

这已经是今年容城第三起出租车司机被害的案件了。这三名司机中,有两名是女司机。

前面两个案子还没破,到现在很多出租车司机还人心惶惶的。谁能想到,时隔三个月之后,竟又发生了一起同类案件。

不光任队神情变得严肃,其他人也都静默着没说话。

会议室里的人除了借调来的民警,其他人都是二中队的。现在一队出了急事,任队自不好坐视不管。

他指了几个人,说:“你们几个,先跟着王队一起去现场。”

那几个人没有任何意见,马上站起来跟着门口的刑警走了。

出了这么大的案子,任队心里的压力不免又加重了。

因为他清楚,队里的资源和人力是有限的。谁也不知道,哪天又出什么案子需要人去办。如果廖敬贤的案子近期再没有突破性进展,那就得再次搁置了。

现在他唯一能庆幸的是,今天一番讨论下来,这个案子也算有了点眉目。但也只是有眉目而已,要继续往下查,恐怕得带人搜山了。

可是山太大了,又正是草木繁盛之时,谁又能保证他们能找到想找的东西?

只不过案子已到了这步,肯定要试试的。

“你们两个,明天去查房氏兄妹,重点查他们最近财产变动情况,跟什么人来往较多,房曼妮是否有第三者等等。”

“你俩去查查,廖敬贤进山是否有同伴……”

留下来的人都被他布置了任务,最后他才跟陈染说:“晚上还要辛苦你,把刚才会上说的重点做个摘要,明早我会去找领导申请搜山的事。”

带人搜山可不是他一个中队长大手一挥就能办到的,肯定要上级批准才行,所以他这边得给出足够让人信服的理由。

刚走了五六个人,留下来的一位刑警担心地问道:“搜山的话,咱们这些人也不够啊?”

“没事,青云所那边会配合,大半人手都可以帮忙。”

“而且刚才派出去的几个人就是帮忙勘察现场,搜山那天他们大多数都能回队,差不多够了。”

陈染回到宿舍时,快到晚十点了,宿舍里一片漆黑,她那位舍友还没回来。

她暗自猜测,那位女法医很可能也去了西郊现场去,女出租车司机突然遇害,法医是必然要到场的。

她也不清楚那位女法医什么时候能回来,睡前就给对方留了门。

后半夜三点钟左右,外面还漆黑一片,迷迷糊糊中陈染听到有人开门的声音。

声音很轻,但门轴不够油润,开门时还是发出轻微的轧轧声。

那人没有开灯,陈染在黑暗中时间长了,能适应这种亮度,所以她能看到有人影蹑手蹑脚地关上门,再踮着脚小心挪到了她对面的床铺上。

对方躺下时缓缓呼出一口气,那声音不大,但陈染听到了,应该就是她那未曾谋面的室友了。

这位女法医应该知道宿舍来了新人,所以进门时特意放轻了脚步,反倒像个小贼一样。

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室友竟又不见了,蓝色格子布铺成的床铺仍然很整齐,竟让她有点恍然,要不是确信自己记忆力没问题,她甚至会以为昨晚发生的事都是幻觉。

还挺忙的……

二中队办公室都集中在二楼,陈染去了借调警员们所在的办公室,才进门口,就见到几个人围成一堆,都在议论昨晚西郊的出租车抢劫案。

这件事上级都知道了,听说梁队那边已收到了上边的指令,要求他们尽一切努力想办法把这几件出租车连环抢劫案给破了,以便给全市人民一个交待。

再这样下去,会让很多人产生恐慌心理的。

她听到一位刑警说:“这种案子最难破了,出租车每天拉那么多人,就算取到指纹也分不清谁是谁的。”

“在没有目击证人和其他证据的情况下,难办。”

他说的是事实,出租车抢劫案的破获难度一向很大。

“难办也得想办法,这都是第三起了,再不破上边都得急眼。”

他们说话时都没避着陈染,看她进来,有人还特意跟她打招呼。

现在二中队和借调过来的民警都已知道昨晚饭桌上的事,毕竟,看到陈染伸筷子撤筷子那点小动作的,可不只任队一个人。

事后这些人一琢磨,就知道是小齐对新来的人态度有点怠慢,把这姑娘给得罪了,要不她应该会帮小齐把鸡腿给挡下。

有了小齐的教训,再加上陈染进组以来的表现,这办公室的人都不会没长眼色地怠慢陈染了。

出租车司要的案子由一中队主侦,一中队办公区和二中队这边挨着,陈染在办公室里都能听到那边匆匆忙忙的脚步声,还有一队领导模样的人结伴去了一中队。

快到中午时,有一组出去调查的人回来了。

“任队,我们查到了,廖敬贤平时进山确实会跟人结伴。他找的人是个向导,这个人对容城周边各个山里的情况都熟。”

“这次廖敬贤进山比较突然,没有事先跟他预约。联系他的时候这个向导已经陪别人出发了,所以他这次没跟廖敬贤一起进青云山。这件事有好几个人证,也有物证,物证是他们进山时拍的照片。”

“关于廖敬贤的情况,向导怎么说的?”任队最关心的是廖敬贤是否真有过敏史?他真的有做过准备吗?

那位刑警刚喝完一缸水,听到任队发问,他抹了下脸,马上说:“向导说廖敬贤对一些毛毛虫过敏,皮肤接触毛毛虫,会痒,也会肿成一大片。有个别植物刮到他皮肤,也会肿,有时候还会喘。”

“别的东西是否也会导致廖敬贤过敏他不确定。至于会不会休克,他也没见过,不能确定,如果一次接触较多过敏源,休克也是有可能的。”

“因为有这种过敏史,廖敬贤进山确实会备药。而且廖敬贤每次出山都会给他妻子打电话,如果没有特别原因,不可能几个月不联系对方,所以房曼妮确实说谎了。”

“详细笔录我带来了。”那位刑警说着,把手上的询问笔录递给任队。

任队看了看,点头道:“不错,看来我们之前的分析是对的,据向导所说,廖敬贤搜山申请我已经交上去了,一会儿我去问问什么时候能批。”

这时门外有脚步声传来,是从一中队那边传过来的。

陈染和几位借调来的民警也在任队办公室里,听声音好像是刚才去一队的领导们往这边过来了。

果不其然,任队刚说要去问搜山申请的事,分局尹局长就出现在门口,在他身后还有好几个人。

“老任,你递上来的申请我看了,原则上可以批。不过现在局里人手紧,如果没有更进一步的理由,我这边恐怕派不出太多人帮你。”

进一步的理由?

任队低头瞧了瞧手上向导的询问笔录,不假思索地走到门口,说:“尹局,您看看这个理由够充分吗?”

第32章 借调 且让我卜一卦

“死者妻子与向导交待的内容有出入, 的确存在不少疑点。”尹局看完向导提供的证词,也认可了任队的做法。

看完后,他把那张纸递给身后几个人, 让他们传看。陈染不认识这些人,从肩章来看,这些人的职位应该比尹局还要高。

由此可见, 上级对出租车抢劫案的重视程度。

“这样吧, 二队的人先归队,由你支配,我再从四队抽几个人帮你。一队那边需要大量人手摸排, 再多实在调不出来。”

“这次进山,你们尽量搜仔细些,争取把证据链做实。”

如果事实果然跟任队他们分析的一样,那就是谋杀,这种案子对证据要求极为严格。

任队立即表态,会尽力完成任务, 尹局等人才转身下了楼。

下午另一组出去调查的人也归了队, 他们调查的重点在房氏兄妹最近资金及房产等方面变动的情况。

这一查还真查出点眉目, 死者廖敬贤父母留下的房子已过户到了房怀武名下, 房怀武女朋友也收到了一万块彩礼,双方正在准备婚礼,连酒店都定好了。

下午任队又召集人手开了个简短的动员会,“从这两天的调查结果来看,房氏兄妹嫌疑非常大, 他们主观上存在侵吞死者财产的意愿,所以我们这次的搜山行动很有必要。”

“大家今天早点回去休息,别睡得太晚, 明早六点在队里集合。”

至于进山要带的器材和装备,他都安排了人手去准备。

次日一大早,众人准时来到刑警大队大院里集合。

杨信刚和同宿舍的几个人提前到了大院,等陈染到的时候,他发现陈染肩上斜挎着一个土黄色大草帽。草帽挺新的,跟老农下地戴的是一个样式。

杨信刚伸手扒拉了一下帽檐,“戴草帽好,能挡住毛毛虫。”

陈染笑了下,没说什么。

人很快到齐了,十分钟后,四辆车驶出刑警大院,向青云山方向开过去。

车队于七点左右到达青云山脚下的一处平地,青云山派出所的人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我们所能来的都来了,前面路窄,车开不进去了,得下车步行。”刑警队和青云所的人碰头后,滕副所长跟任队握了握手。

“行,我在这里先谢谢滕所和贵所的同事们配合,说实话,今天这事仅凭我们二中队这几个人,可真应付不来。”即使都是同系统的人,任队还是适当地表达了下谢意。

“没什么,这个案子是我们所接的,我们也有责任配合嘛。需要的东西我们能带的都带了,你看看还缺什么?”滕副所指了指身后几个下属身上带的东西。

任队看了看,东西准备得确实挺齐,斧头、锯、铁锹和绳子全都有,至于勘察箱和证物袋等必备用品,肯定也少不了。

在领导们说话的当口,陈染戴上了草帽。

从这个位置去青云山北麓要经过一片密密的树林,树下有很多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响声。这片地势还算平坦,走起来很轻松

杨信刚跟在青云所的人身后,快步往山里走着,没走多远他忽然感到有好几道水滴到他脸上、头顶上还有肩膀上。

他顺手抹了一把,有点疑惑,这两天又没下雨,哪来的水?

这时他才注意到,青云所有好几个人都提前用纸板或其他东西挡住了脑袋,似乎他们提前就知道这里会有水流下来。

“怎么这么多蝉尿!”一位同事之前也不知情,被浇了之后才意识到这是树上的蝉尿的。

杨信刚:……

这时他忽然领悟到陈染为什么要提前准备草帽了,她肯定知道这一片树林里蝉尿多!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陈染,质问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陈染促狭地笑了下:“知道啊,你又没问。”

青云所的几个民警也回头望着身后的刑警笑,估计也在看他们笑话。

这让杨信刚和几个同事挺无语的,这帮人……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出了这片林子,陈染又摘下了草帽。

八月底树林里植被茂盛,他们选的路线是最好走的,是周边村民上山踩出来的小路。

即使是这样,也经常有藤蔓拦住去路,想来是藤蔓长得太快,几天没有人经过,藤蔓就放肆地向四周伸展缠绕,再加上时不时伸到小路上的树桠,要是再戴草帽的话,草帽很容易被碰掉或者被藤蔓缠上,反而麻烦。

看来,陈染对进山的路确实很熟。

正想着,滕副所长跟任队和刑警队的人说:“前边有小溪,溪水挺清,但是水里会含有肉眼看不见的寄生虫,没烧开大家千万不要喝,洗洗手没问题。”

这时众人在山里已走了近半个小时,按陈染提供的时间表,要想到达三环坡这个目的地,还得三个小时左右。

溪水较窄的地方大概有三米宽,溪中安放着五块石头,石头不大,最多能放下一只脚。

有一位刑警年过四十,经常熬夜加班,锻炼的时间也不多,身体素质挺一般的。经过溪水时,他下盘不太稳,几乎踩到水里。好在他身后有人拉了他一把,把他给拽住了。

滕副所到底上了年纪,又走了一个小时,终于有点累了。他停下来,端起挂在脖子上的老式铜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又提醒在场的人:“后边的路有碎石,斜坡也多,要难走一点,大家注意脚底下。”

大家也看到了,前面没有村民踩出来的路,再走的话就得有人引路了。

滕副所长也只知道三环坡的方位,至于具体怎么过去,他也不清楚。

所以他主动跟陈染说:“小陈,接下来怎么走,你来安排吧。别人没进去过,找不到最优路线。”

陈染早有准备,快速走到队伍前面准备带路。

任队担心有人滑下去摔倒,就把队里的人重新分配组合一下,年纪偏大的要跟年轻的搭伙。

看到陈染独自站在前边,他叫过来一名年轻刑警:“周浩,你跟小陈一组吧,她要是累了,就让她拽着你衣服。”

陈染:“……好,谢谢任队。”

周浩瞧了陈染一眼,也答应了。

他的脸是那种正气十足的长相,拉出去可以直接拍警察宣传片的。他比陈染大四五岁,也是二队刑警。之前俩人没说过话,点头之交而已。

杨信刚是个包打听,早在体育馆执行任务的时候,他就从蔡剑等人口中得知了陈染的一些事迹。所以他确信,就算周警官滚下山,陈染也不会掉下去。

真有事儿还不知道谁拉着谁呢?

他这一番吐槽只有他自己知道,至于刑警队的人,他们每天要关注的事情很多,就连任队对陈染的真正实力了解得也不够透彻

连续爬坡,终于有一部分人吃不消了,距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有几位中年刑警腿已经开始打颤,全凭着意志力拖着他们往前走。

上坡下坡的,哪怕陈染给他们找出了相对好走的路,还是把他们累得气息不稳。

要不是案子急,有些人真想直接趴到草地上,缓一会儿再走。

年轻警察还好,疲劳是有一点,但影响不大。

走得远了,陈染的优势才慢慢体现出来。任队和滕副所长都注意到,哪怕一些年轻的男刑警气息都有些粗重,陈染却面色如常,好像在走平地一样,完全看不出吃力的迹象。

低估了,真是低估她了,任队暗想。

难怪梁潮生点名想要她,还特意往莲山所跑了一趟。

周浩责任感超强,自从任队给他布置了照顾陈染的任务,他就分出一部分心神在陈染身上。

这倒使得他有点分神了,在下一处缓坡时,他没注意到脚下石块,脚下一绊,身体瞬间往坡下坠。

有位刑警赶紧伸手,试图拉住周浩。

但周浩身体已向下倾斜,他连周浩衣角都没抓到。

下方倒是没有悬崖,但一大片碎石就在斜坡下方,万一有人滚下去,搞不好会磕得头破血流。

陈染和周浩本来就在前边带路,后边的人即使想出手相助挡一下,也帮不上忙。

正担心着,陈染已斜斜伸出一条腿,横着挡在周浩身前。同时她伸手扯住周浩背部衣服,再往后一提,周浩竟止住了下坠的姿势,重新站稳。

“咦……”好几个人发出惊叹的声音。

众人都有判断力,所以他们看出来,陈染这番动作看起来很轻松,真做起来并不轻松。

她下盘如果不是很稳的话,别说拽住周浩了,她自己也得跟着摔下去。

一时间没人说话,周浩反应过来之后,闹了个大红脸,羞惭之色溢于言表。

他这时也知道自己刚才想要照顾陈染的想法纯属班门弄斧。

陈染未曾向他求救,反过来倒拉了他一把。

“三环坡就在前面,那片紫花附近就是。”陈染说话时往前指了下。

经过长途跋涉,众人终于到了三环坡。

总算到达目的地,有些人心神稍微放松,这一松,膝盖都软了,差点没站稳。

“挺好,大家都过去看看,遇到任何可疑事物和痕迹都要先上报,不要擅自乱动,物证拿取之前必须先摆号牌并拍照。”在散开寻找证物之前,任队先做了下提醒。

这些事在出发前的动员会上都已讲过,这时候不过是旧事重提,以示强调而已。

不远处是一座低矮的石山,矮山一侧有人工采掘痕迹,一大堆石头被人丢在旁边,这些石头中也有些是铜矿石,带着些蓝色,只是杂质较多,被人丢弃在一旁。

任队在这石山周围转了一圈,发现了两个位置有人挖掘过的痕迹。

他当即要求手下人以这两个位置为中心,向四周散开搜寻任何可疑物品,包括烟头、纸屑、食品、包装袋、饮料瓶,以及他们最想找到的急救包和里面的药物。

陈染也分到了一片区域,她像其他人一样,在自己分配的区块里仔细翻找着,不放过每一个石块植株,连落叶底下也要翻开看看。

她连续在十平米左右的面积里搜了好几遍,甚至还用树枝将浮土刮了一遍,也没找到任何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物品。

不过有一位刑警找到了一个食品包装袋,是装动物饼干的袋子,他先让人拍了照片,再戴好手套把袋子翻过来,看了下生产日期。

“1999年7月4日生产的,时间应该对得上,很可能是死者廖敬贤用过的。”

这个发现对翻找无果的警察们起到了激励的作用,既然能发现食品包装袋,那其他东西说不定真能找到。

可陈染敢确信,分给她的区域真的没有要找的东西。

这时已是午后,如果在天黑前他们找不到想找的东西,晚上过夜就是个大问题,这么多人,吃睡都难办。

陈染有点按捺不住了,便从兜里掏出挺长时间没用的铜钱,趁人不备,走到一棵树后,将铜钱抛到了平地上。

杨信刚和周浩离得都不远,俩人都在花叶、石头和土块之间一点一点翻找着。

陈染抛铜钱抛得挺隐蔽,但俩人都看到了。

周浩:……

杨信刚接受得倒是快,他看出来陈染不打算声张,就悄悄从自己那一片摸过来,趁着众人弯腰翻找、暂时无人注意到这边的时候,小声问陈染:“这是干嘛?”

“明摆着嘛,卜一卦试试。”陈染不打算解释。

“那就卜呗,我老家那边有出马的,还有狐黄白柳,有没有用我不敢保证,不过家里有老人是信这个的。”

“实在没招你就卜一个试试,反正也没啥损失是不?”

陈染看他接受度良好,又看了看周围,便示意杨信刚给他打掩护。

她面上神色有点怪,也不知道看出来什么了。

杨信刚帮她挡着,小声追问:“怎么了,你看出什么没有?”

“我也不确定,好像有点奇怪。”

“要不,我再扔一次试试。”陈染对先前的结果有点意外,便决定再掷一次。

杨信刚也不知她到底看出了什么 ,但他很明智地选择了配合,继续帮陈染遮掩,示意她继续。

“好了,让我看看。”铜钱再次被抛出去,陈染低头瞧了瞧,随即将铜钱收起,目光投向了东南方。

这是有结果了吗?会有这么神奇?

周浩无心干活,脑子在不可能和可能之间徘徊着。

“去那边看看吧,东南方250米左右,有一棵椴树的地方。”

那个位置离挖出矿石的地方比较远,但再远也在一公里范围内,附近任何一个地方死者都可能过去。

杨信刚就道:“那你跟任队汇报一声,我也过去看看。”

那个位置他们暂时还没来得及搜索,说不定还真能从那里找到些东西。

陈染真去了,她当然不会直说她是算出来的。

“任队,我想去那边看看。”陈染的建议任队马上接受了,他原本用意是想请陈染当向导,以便帮助他们尽快到达三环坡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至于找东西,他倒没指望陈染太多。

“你去吧,别走太远。”任队也忙着找东西,当即答应了。

他也知道杨信刚跟陈染熟,借调进来之前俩人就有过合作,所以杨信刚跟着陈染一起往东南向走他并不觉得意外。

分区时划出来的线还在,如果没发现,杨信刚可以回来继续找,或者换一片区域。

两个年轻民警的动向到底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在别人弯腰干活的当口,他们俩去了别的地方,不少人都想看看他俩想干什么。

滕副所长特意过来问任队:“你让他们去的?”

“嗯,陈染想过去,那就让他去吧。”

滕副所长御下较严,是个不苛言笑的人。这时他却想起了当地的一些传言,再想到陈染与青云观观主的关系,他脑子里浮出了一些想法。

陈染不会是得了她舅舅一部分真传吧?

就算没特意学,耳濡目染之下,懂得也会比普通人多不少吧。

他遥遥望去,观察着陈染和杨信刚的举动。

那两个人走到东南向一棵三人高的椴树下竟围在周围不走了。

任队显然也在关注那边,见状难免自言自语起来:“怎么不动了,这是怎么了?”

事有反常必有妖。想到这儿,任队也起身,跟滕副所长打了个招呼:“要不要过去看看?”

“去看看呗。”滕副所长也打定了主意要过去。

两个年轻人一直不回来,山不就我,那他们俩便就山去得了。

走得稍近些,还未完全走到椴树下,两个人就都看出了椴树下这一片土质的异常。

椴树下有一片应该在近期被人挖掘过,表面直径大概有一米左右。有人故意往土层上丢了些拔起来的花草,试图将浮土掩盖住。

但那些花草经过风吹日晒,已经枯萎皱缩,便露出了底下部分土质和新长出来的草。

那些新土表层冒出来一层二十几厘米高的草,草长得挺整齐,一看就是同一时间长出来的。

夏季植物生长快,农民们刚铲过一茬荒草,用不了几天,新的草就会从土壤里冒出头来。以这些草的长势来看,这片新土层被翻动的时间并不长,大概一两个月左右。

“小陈,这底下不会是咱们要找的东西吧?是不是被人埋起来了?”

任队还没来得及弄清陈染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不过这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所以他暂时没问。

陈染面上却带着点难色,说:“不太确定,不过我觉得,底下可能不是咱们之前要找的。要找那些东西,可以试着找平整的大石。”

“这底下有没有东西我不敢说,我觉得还是找人挖一下吧。”

陈染这话说得保守,在任队还没确定要不要真按照她的说法做时,青云所的滕副所长已经把他们所的几个年轻小伙叫了过来。

“你们几个,把铁锹拿过来,按着这条线往下挖。挖的时候注意点,下边是不是有东西?”

人都是好奇的,所有人都想知道这底下到底有什么东西。

很明显,这一片之前被人挖开过。这里是深山,谁会闲着没事翻山越岭地跑到这个地方挖坑啊?

众人稍做联想,便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这坑底下不会埋着人吧?

这时任队已下了另一个命令,要求其他人按陈染的要求去找平整大石,一旦找到了,就把大石周围包括底下都翻一翻。

他也设想过,死者在这个地方如果要休息或者吃东西的话,很可能会选择坐在平整大石上坐着休息并吃喝。

这个思路他之前就有,也吩咐过人关注这一点。这一次,他让人把范围尽量扩大些。

三个年轻警察围着椴树下的土层一点一点往下挖,因为要小心底下可能存在的东西,尽量不破坏现场,所以这些人挖得很小心,也就很慢。

挖了大概三十厘米深,一位民警感觉到手下的锹好像碰到了阻力。

他当即停下手上的动作,说:“好像挖到东西了,不知道是布还是麻袋,总之有点软,不是石头和骨头。”

任队当即说道:“继续往下挖。”

这边坑里的浮土渐渐减少,露出了土黄色的织物,明显是麻袋。那麻袋比较旧,呈黄褐色。

就在这时,有个人在远处惊呼,还挥手朝着这边喊:“找到一个蓝色套袖……”

第33章 借调 异地抓捕

“来个人拍照, 你们几个小心点,别戳到了麻袋里的东西,慢点把浮土撇掉。”

麻袋刚露出手掌大的一片, 还得过一会才能把盖在上面的浮土全都清掉,趁着这个空当,任队带着几个人朝着喊话的刑警那边走。

陈染和杨信刚也跟了过去, 距那里还有十几米远的时候, 她就看到一块扁平的石块。石块后有一大片草丛,蓝色的套袖就是在几束草丛缝隙中发现的。

发现套袖当然是个好消息,但任队最想知道的是, 这里有没有死者廖敬贤带过来的药品。

“发现别的东西没有?”任队走近前,见那两个刑警还在草丛中小心扒拉着,便问了一句。

“有,有些日常用的杂物,发现了好几种。”

因为任队有要求,发现物品不可以乱动, 所以那俩刑警都没有去碰草丛中的物件。

为了方便众人查看, 他们按着杂草, 让任队和其他人看得更清楚点。

“这有一包纸巾。”有人看到了躺在大石后草丛缝隙中的纸巾。

除了纸巾, 还有一个透明的塑料长型盒,里面装着圆珠笔、铅笔和橡皮。

这些发现是一个重大的反馈,让在场的人都知道,他们跑这一趟不白来。

不用任队吩咐,又有几个人在周围帮忙翻找起来。

没过多久, 还有一些日常用品被翻了出来。

最为显眼的,是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封皮通讯录。在通讯录旁边,另有两件杂物, 分别是清凉油和插着缝衣针的线团。

除此之外,尚有两张折叠的A4纸。因为被雨水浇过,A4纸已经发皱变黄并翘起了一角,透过翘起那一端 ,任队隐隐看到了有些模糊的铅笔签名。

露出的签名并不完整,但能看出来一个狂放的‘也’字。

任队身后的刑警提醒他:“据廖敬贤书画院同行反映,廖敬贤给自己起过艺名,叫‘白池’。至于他为什么起这个名,外人不得而知。”

白池?池的右侧就是“也”。那就说明,现场发现的两张纸极有可能就是廖敬贤留下的,可能他生前所作的画稿。

任队让人先给通讯录拍下几张特写,之后他才戴着手套将那通讯录拿了起来。

翻开首页,有几个名字他在近几天竟然都见过。除了书画院的几个人,还有曼丽这个名字,后面的电话号码很显然就是他妻子房曼丽本人的。

确定无疑,这些东西就是廖敬贤的!

这些杂物都是外出的人常带的,发现的东西也不少,但是始终没找到他们最想找的药!

经过再三确认,周边草丛的确没有药材。

有位刑警说:“如果真有的话,是不是不小心被廖敬贤弄丢了,掉到了别的地方?”

任队观察着杂乱无章的杂物,搓着下巴思考片刻,提出了一个设想:“这个不好说。”

“不过…这些东西都是外出常用的物品,一般人都会集中放到包里。”

“正常情况下,廖敬贤本人是不会无缘无故把东西丢在这里的。那说明了,是否有另一个人接触到了这些物品,并把这些杂物给丢掉了?”

说到另一个人,众人一下子想到了廖敬贤脑后及肩部的钝器击打伤。

会出现在这种荒山野岭的,极有可能就是那天袭击过廖敬贤的人。

有位刑警便猜测道:“廖敬贤会不会是在这里跟某个人发生了冲突,他在匆忙逃跑的时候不小心丢了个包?”

他这一说,在场的人大都觉得有理。

廖敬贤还没出山,这些东西自然都有用,但凡他脑子正常,都不会扔掉这些杂物。尤其是通讯录,即使出山,也是不会扔的。

想通这一点,刚才那位刑警的说法就成了一种比较合理的解释。

这时,另一位刑警说:“这些东西还是少了点,出野外根本不够用。没有药且不说,还没有绳子、手电筒、卫生纸和打火机。向导说过,这些东西都是廖敬贤必带的。”

陈染看着茫茫远山,脑子里有了个猜想。

包里应该还有其他东西,不过那些东西对于捡到的人来说都有用,所以那个人把其他物品都带走了。

有些人过日子比较节俭,碰到有用的东西愿意捡回家。像药品、手电筒以及打火机等物,平常人家都用得到。廖敬贤带的东西质量都挺不错,如果拣到东西的人是附近的山民,一定更愿意拿走。

简而言之,草丛中的杂物要是被某个人丢掉了,那其他东西就是被他拿走了。

也包括药品!

所以,他们如果想继续寻找药品,或许就得先找到曾出现在这里的人。

到底是什么人会出现在这里呢?她的眼神转向发现麻袋的土坑。

这时有位刑警指着那蓝色的套袖,说:“你们看,套袖边上有油渍,应该挺长时间没洗过了,不像是廖敬贤的。”

套袖是用粗布做的,比较硬实,边缘有手工缝制的痕迹。这种面料和做工的确不大像是廖敬贤这样的人会用的。

廖敬贤就算用套袖,上面沾染的也不应该是油渍,更可能是绘画用的颜料。

任队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点了下头:“先取证吧,留一些人手继续在附近翻找。廖敬贤的物品或许找不到了,可以找找是否有另一人用过的东西,比如烟头。”

在他要求下,一部分人继续搜索,还有几个人负责处理这些杂物。

任队回到土坑旁边的时候,麻袋上方的浮土已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从地底下传出一股异味,刚开始还没那么明显,等浮土全都去掉,那股味道就浓郁起来,让人阵阵做呕。

做刑警多年的人,不用打开麻袋,大概就能猜到麻袋里装的会是什么?

那很可能是一个人!

麻袋边缘用一根细麻绳捆扎着,因为埋在土里时间久了,稍微用力一拽,麻绳就在中间断开。

一位刑警小心打开麻袋,偏头往袋口里瞧了一眼。

“任队,是人!我看到了头和手掌,皮表已半脱落。”

众人刚才就已预料到,坑里十有八九埋了具死尸,现在得知这个结果,也没什么可惊讶的。

任队和几位老刑警都往袋子里看了看,死者颌部以下的皮肉几乎全部脱掉,露出了半截头骨,至于头顶上的皮肤,倒还在。

“初步估计,死亡时间应该就在近几个月。因为尸体埋在地底下,土壤湿度大一点,所以这个精准的时间需要法医结合季节和气温来估算。”

另一位刑警则问道:“任队,这个尸体怎么处理?是现在起出来,还是让法医过来?”

“起出来吧,这东西埋在地下,不能通过苍蝇发育程度确认死亡时间,就不用运很多土了。”

“尸体是一整个装在麻袋里,不是散在土里的,还算好拿,直接起出来运走吧。”

上山不易,任队决定把尸体先运出去,让法医进一步进行尸检就行。

安排了一些人手清理尸体,任队便把几位年长的刑警叫了过来。

他看到陈染也在附近,竟破天荒地招手叫陈染也过去:“小陈,你也来吧。尸体是你发现的,有什么想法你也可以说说。”

这时任队又对杨信刚说:“愣着干嘛?去那边帮忙。”说话时他指了指围着土坑小心干活的人,示意杨信刚也过去搭把手。

杨信刚:……其实大可不必,他本来就要过去帮忙的。

“现在有些问题需要着重分析一下,大家伙都说说自己的想法。”

“土坑里的死者极有可能是被人害死的,我们现在要尽快找到这个凶手,至于他的身份,我想有很大可能是附近的山民。你们觉得呢?”任队先起了头。

“应该是,尸体很沉的,上山又只能靠背,所以我觉得这个人体能还算可以,应该不会太虚弱,不然不可能把人背到这么远的地方。”

有位刑警发言完毕,他旁边的同事就疑惑地问道:“这地方离周边的村落都很远,凶手为什么要选这么远的地方来埋人呢?”

“光是运尸体,就是个极其耗费体力的活,到了地方还得挖坑。他大可以在山脚下随便找个地方挖坑把人埋了。”

这一点也是任队觉得奇怪的,他们有陈染带着,也走了三个多小时才从山脚下到达这里?就算不用背尸体,有几位年长的刑警还是累得腰酸背痛的。

想到这儿,他看了眼陈染,问她:“小陈,据你所知,有没有人就住在山上离这儿不太远的地方?”

陈染想了想,说:“应该没有的,半山腰有道观,不过道观在青云山南麓,跟这边并不是一个方向,翻过来也要很久。”

说到这儿,她提到了一个刚才就想到的可能:“任队,有没有可能,凶手是负责种植茯苓的打工人?”

种茯苓的事,陈染之前就讲过。有位外地老板曾在这一片勘察过土壤,因为土中含铜量过高,那位老板承包了别的山林。陈染也提过,那片地方离这里不算太远。

“你详细说说。”对于陈染的猜想,任队很感兴趣,便示意她说下去。

“是这样的,那位老板不只承包了一片山林,他在山脚下也承包了一大片地方。”

“山上那一片,除了种松树,还开辟了一片特供区,主要是模仿原生态环境,以便种出质量更好的茯苓,供少量群体购买。光靠天然出产的话,不够用的。”

“山脚下种的就是普品,主要销售对象是普通大众。”

“不管是山上还是山脚下的地,都得要人干活。所以那个老板肯定得雇人为他打工。雇的人可能就是青云山北麓山脚下村子里的,这样他们上山会近一点。”

对于陈染这个猜想,众人都觉得靠谱。反正老板的联系方式好找,等他们下山后,找到老板向他了解下情况,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在他手底下打工的人。

没过多久,装在麻袋里的尸体被取出来,并放到了防水袋里。另一组人也找到了两个烟头,至于烟头是什么牌子,暂时还不知道。

“回去把烟头送到DNA鉴定中心,让他们鉴定下吧。廖敬贤这个人应该是不吸烟的,那这个烟头就应该是另一个人留下的。”

“你说,袭击廖敬贤的人与掩埋尸体的会不会是一个人?”

“是不是一个人暂时不好说,但种茯苓的人应该不难找,先把这个人找出来再说。”

下山路上,任队和滕所等人议论着。

等这些人全都到达山脚下时,天色已经擦黑,一路上的辛苦自不必说。有几个人上车刚坐好,浑身就像散了架一样,动都不想再动一下。

滕所本该上他们所开过来的车上,并从北麓绕路回南麓山脚下的青云所,但他在上车之前,先叫住了任队,跟他说:“山上那个尸体,如果确定是凶杀案死者,你们肯定要抓人对吧?”

这是大家都清楚的事,出现凶杀案那肯定要抓人的,否则他们不是白忙一场吗?

任队也知道滕所这么说应该是有后话,就在车门旁边等着。

滕所果然接着说:“万一凶手就是青云山北麓山脚下的乡民,你们抓人时一定要小心。”

“那一带有几个村,村民大多数是一个姓,互相之间沾亲带故的,抱团很严重,也排外。那边民风还比较剽悍,真要进村抓人,不排除被村民围堵甚至袭击的可能。”

北麓山脚下不属于青云派出所的辖区,那边跟青云所甚至不在一个区,也不归河西分局管辖。但任队对那边的情况也有耳闻,所以他并没有把滕所的话当成耳旁风。

“行,这事我会想着,有必要的话,我会联系特警部门,请他们派人支援。”

两边的人开到几公里之外的岔路口分别,这时手机已经有信号了,任队在车上就开始让人打听承包山林那位老板的联系方式。

在车队即将抵达刑警大队时,他终于问到了老板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老板姓富,老家是邻市的,在容城也有住所,还有公司,这时他就在容城。

法医还在殡仪馆没回来,又发现一具尸体,任队打电话联系了法医,请他们再辛苦一下,将他们带回来的尸体也做一下解剖。主要目的是大致确认这个死者性别、年龄,以及最可能的死因。

半小时以后,尹局和梁潮生就过来了,他们下午去了出租车抢劫案现场,刚刚还在跟一队的人在开会讨论。

他们都已听说,任队带领的队伍,不只找到了属于廖敬贤和另一个人的物品,还在三环坡一带挖出了一具被埋在坑里的尸体。取得这么大的进展,他们当然要过来看看。

任队不在办公室,梁潮生打电话问了遍,方知任队在对一位老板进行询问。

一位三十多岁的律师就在询问室外的走廊上徘徊,他常跟系统内的人打交道,也认识尹局和梁队。看到两人过来,他客气地过来握手。

“刘律,你怎么在这里?”刘律师有点名气,尹局也认识他。

“尹局,梁队,我现在是富民实业有限公司的法律顾问。”

尹局点头,表示了解了。

刘律又道:“半个小时前,贵局两位刑警到达富老板住所,并将他请了过来,说是要向他了解一些情况。我这次是受老板夫人委托,过来看看进展,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也可以尽力配合。”

他这话说得客气,其实就是想弄清楚任队把富老板叫过来的目的,最主要是怕任队不放人吧。

梁潮生要管的案子多,这个案子具体经办人是二队中队长任队。任队才回来,有些情况他还没来得及了解。

他就跟刘律说:“你先等候吧,等询问完毕,如果有什么要问的,你再向任队咨询。”

律师答应得痛快,但人还在走廊里等着。

询问室的门关着,尹局和梁队就站在门口,暂时没有推门进去,主要是怕询问过程受到干扰。

他们跟刘律一样,都想等任队他们出来了,再问一下具体情况。

大约半个小时后,询问室的门终于开了。

一个圆脸的中年男人先走了出来,他神色轻松,看上去不像是出了什么问题。刘律稍微放了心,但还是问道:“老板,怎么样?”

富老板摆了摆手:“没什么大事,就是找我了解下公司里个别员工的情况。我签了保密协议,案子没结果之前不能跟人说。”

刘律表示明白,只询问个别员工情况的话,那可能是某个员工犯了事儿,被河西分局刑警大队的人查到了,跟公司和老板关系不大。

不管怎样,富老板没什么事,这样他也可以向老板夫人交差了。

刘律和富老板前脚才走,尹局和梁潮生就跟着任队去了他办公室。

任队知道他们俩都想弄清楚山上的具体情况,更想了解富老板刚才说了什么。

他先简要把山上发现的线索做了汇报,才跟尹局和梁队说:“暂时还不太清楚画家廖敬贤在山上的具体遭遇,我们怀疑,袭击他的人与掩埋尸体的可能是同一人。”

“他的部分随身物品也有可能被这个人拿走了,如果能找到这个人,或许能从他家里搜到廖敬贤的私人物品。”

尹局和梁潮生都是从基层一点点走上去的,都有丰富的办案经验,对任队的分析也比较认同。

“你是不是想从富老板这里找到突破口?他怎么说的?”

尹局注意到任队手里的询问笔录,刚好任队递给他,他就拿起来看了看。

“借调过来的陈染之前提供过意见,说埋尸人可能是受富老板所雇种茯苓的人,从富老板提供的情况来看,这个可能性是很大的。”

这时尹局已大致看明白了笔录上的内容,也点了下头,说:“巧了,富老板雇了三个人长期给他干活,这里就有一对夫妻工。从一个多月前,那位女工就再未出现过。”

任队笑了下,“是啊,她男人对外声称她跟人跑了,这个说法就很可疑。”

“我们从三环坡找到的蓝色套袖也给富老板看过了,这个套袖是用蓝布做的,能看到手工缝制的针脚。失踪女人的丈夫戴过这种套袖,富老板说他见过。”

“还有尸体上的部分衣物,富老板也见失踪女人穿过。”

“套袖遗落在埋尸现场,这些都是个证据。”

梁队与尹局对视一眼,都认可任队的话。

梁队当即说道:“先等法医鉴定结果吧,如果性别和年龄情况都吻合,也能从尸体确认为他杀,就可以考虑抓捕。”

“这个人是哪个村的?”梁队也看了富老板的笔录,知道那失踪女人的丈夫姓冯,也想到了青云山北麓那些村子的情况。

“冯家村的,富老板说那个村子大多数都姓冯,他家里叔伯兄弟挺多。”

梁队当即说道:“如果要抓人,必须要联系特警队。这样吧,你先等法医结果,如果确认死者系他杀,就尽快动手抓人。”

“我跟特警那边沟通一下,涉及到群体性的暴乱,还是得他们帮忙镇着。咱们手头武器有限,真被村民围堵,容易出现伤亡。”

这种事梁队是经历过的,而且回忆比较惨痛。

等梁队这边说完,尹局也交待道:“如果确定要动手,这件事暂时不能跟北麓那边的派出所沟通。”

“因为那边所里有些人跟周边村子里的村民沾亲带故的,倒不一定会故意通风报信,就怕有人不小心说漏嘴,让人给跑了。”

“您的意思是,咱们用自己的人异地抓捕?”

任队问道,他觉得够小心了,但尹局看起来比他还小心。

“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尹局再次确认自己的意见。

“那一带属于我市沙口区,我帮你在那边分局找个靠谱的人。行动前先跟他打个招呼,万一有需要,你们可以跟他联系,请他派人配合。”

任队当然没什么意见,尹局和梁潮生考虑得都挺周到,这是好事。

他就把本市地图拿了出来,说:“那咱们把行动和撤退路线先研究下,再确定一下参与行动的人手吧。”

想到上山下山时的情况,任队打算把几位年纪稍大、体力不够强的老刑警先排除出去。

第34章 借调 记者请求跟拍

名单很快确定下来, 二中队最终会留下两个人看家,其他人全员出动。

这个抓捕任务毕竟有危险,借调人员组织关系不在刑警大队, 让他们干活没问题,但涉及到这种危险任务,刑警队就不会搞强制要求了。

所以借调人员可以自主决定要不要去, 也包括陈染。

“任队, 你去找那几个借调人员谈谈,看谁能去?陈染那边,更要征求她的意见。”梁潮生说。

他借调陈染的本意是想用几个月的时间来观察, 以确定她是否适合留在刑警大队。

他们这儿办的全都是重大案件,基本上都归属于八大重案,直面危险的概率要比下面的基层派出所多得多。如果陈染这次不想参与抓捕任务,那她最后就不一定能留下来了。

即使能留下,梁队日后给她安排的可能也会是痕检之类相对安全的职务。

做为直接领导,与下属面谈的事自然要由任队来处理。所以他跟梁队和尹局确定好抓捕计划及初步人员之后, 就放下手头的事, 去了借调人员所在的办公室。

那道门半开着, 他走到门口时, 发现办公室里的警员并没有像平时一样,在各自的办公桌前忙碌。

五六个人居然凑到一起,头挨着头地挤成一圈,也不知道在看什么。除了几个借调进来的,还有他手下两个年轻刑警。

能聊得这么起劲与积极的, 一般都是出了比较重大的新闻,或者在聊领导和同事的八卦。

任队不禁回忆了下,他最近应该没闹出什么值得人扎堆议论的新闻吧?

这时有人听到了脚步声, 回头时发现了任队。

“任队来了。”一位年轻刑警小声提醒。

其他人都往门口望了望,但并没有一下子跳起来跑回自己位子上,不像是讲了谁的八卦。

“都干什么呢?”任队推门进来,这时有人往旁边让了让,露出了杨信刚办公桌上的一盒东西。

“杨信刚买了一盒肾上腺素,咱们在研究怎么把里面的药液替换成其他液体。”周浩先说道。

肾上腺素?任队很快明白了,刚才这帮小年轻是在干正事呢。

目前他们还没找到廖敬贤携带进山的药。但廖敬贤的向导交待过,廖敬贤肯定会带药进山。而且他带的都是容城第二制药厂生产的肾上腺注射液和抗过敏药。

桌上那盒注射液的药盒上就印着容城第二制药厂这个生产商。

见他过来,有人给他拖了把椅子,让他坐下。

“有眉目吗,都说说。”说着,任队拿起一小瓶注射液,观察着瓶身。

瓶身上喷注着蓝色的药品名,瓶口用铝封口,铝制封口内应该还有一层橡胶盖子。

一位刑警先说道:“不抠掉这层铝制封口,我们没办法把玻璃瓶里的药液换掉。可要是打开了,铝盖就坏了。如何把瓶子变回原样,这是个难办的事,手工操作肯定不行。”

“确实不行,得上机器重新封口。”任队看了眼,也觉得想靠手工复原很难。

要是用其他注射液替换恐怕也不行,因为这些注射液瓶身上都喷注着药品名,廖敬贤本人也是知道的。

“如果用机床压或者别的方式行吗?”任队提出的问题也是刚才这些人在琢磨的。

“机床没操作过,不过我去机床厂看过,他们生产各种各样的零件没问题,压这种封口的话,就不知道行不行。也许只有特定厂家能做到。”

这个工艺看似不起眼,但要做到完整无暇让人看不出来的程度,可能还是同款的封口设备更稳妥。

想到房曼丽哥哥房怀武以前的职业,任队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想法。但他琢磨着,他能想到这事儿,这些年轻人未必想不到。

他就道:“你们打算怎么办?杨信刚,你说呢?”

他发现在场的人都看向杨信刚,似乎杨信刚说了什么。

“任队,房怀武以前是容城第二制药厂的。他在厂里上班六年,就算被开除了,在厂里也应该有熟人吧。”

“还有,他是因贪污被抓,当时厂里被抓的人就只有他一个。我们几个考虑着,厂里贪污的未必就他一个人,或许他帮其他人把雷顶下来了。”

“如果是这样,其他人就欠了他一个大人情,他想让对方帮他点忙应该不难。”

“就比如这个瓶子,如果房怀武把里面的药液换了,再让人帮他重新封口,对方不会拒绝吧?”

其他几个人都在旁边点头,显然也赞成杨信刚这个说法。

这只是他们的一种假设,任队倒是很高兴,这帮年轻人的想法有点天马行空,但也有可能接近事实。

在没有线索的情况下,任何合理的假设都值得去验证。

“这个假设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如果他在药厂有这层关系,想替换掉抗过敏药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毕竟厂里什么设备都有。”

“任队,那咱们要不要对房怀武继续进行调查?”

“查吧,查一下他最近跟什么人来往较多,尤其是药厂的人。”

“不过你们另有任务,这事我让老吴他们去做。”

他说的老吴就是即将留守的年长刑警,其他人最近两天就可能出任务,未必会有时间。

“什么任务啊?”一位刑警好奇地问道。

任队暂时没说,他先让杨信刚把几个借调过来的人都喊过来,等人齐了,他这才道:“近两天我们可能会执行一个有风险的任务,是不是真有风险,现在还无法保证。也不排除对方手中持有火器,比如猎/枪。”

“特警也会派人过去,我们二中队会留两个人看家,其他人都去。你们几个借调进来的可以自主选择去不去。不想去也没什么,照常干活就行。”

杨信刚眼中跃跃欲试,见其他人暂时没吱声,他第一个表态:“任队,带我去吧。我体能还可以,接受过军事方面的训练,不会掉链子的。”

陈染随后也举了下手,平静地道:“我也去吧。”

她的话比杨信刚短了一截。可任队能看出来,她没有犹豫。

只有一个借调过来的民警提出留下,原因是他年纪偏大,最近腰不舒服,怕去了拖后腿。

这人被借调过来主要是让他帮忙处理文书的,任队也没指望他跟去,就同意了。

“行,大家既然都表态了,那我回头把名单拟好,时间到了大家去领装备。如果改主意了,今天下班前来找我说一下就行。”

聊完这事,任队回了自己办公室。

三点左右,法医终于传来了消息。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任队赶紧按下接通键。

“怎么样?查出什么没有?”

“差不多吧。”法医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他连续工作好几天,解剖了两个尸体,挺累的。

“因为尸体高度腐烂的原因,我们无法检查脏器情况,毒理检测可以做,但要等一等。”

“通过盆骨情况来看,其性别和大概的年龄是可以确定的。死者为女性,年龄大概在四十到四十五之间,有生育史。体长的话,大概158,接近160吧。”

任队站了起来,法医所说的信息与那位失踪的女性雇工情况基本吻合,富老板在接受询问时都说过。

“能看出死因吗?”任队追问道。

“差不多,死者骨骼有多处陈旧伤,包括左臂、三根肋骨以及脚踝。最新的伤出现在死者后脑,那里有硬物击打所致的骨裂伤。我们怀疑,死者生前曾被人以某种带有尖角的硬物重击后脑,导致颅内出血而亡。”

“如果想确认死者真实身份,最稳妥的是做下DNA检测。”这时DNA还比较贵,普通案件他们一般不用。但这起案件涉及到凶杀,做下检测还是有必要的。

想着这次行动需要动用数十名人手,不容一点差错,任队就道:“做吧,跟省里的检测中心申请下,请他们帮忙做个加急,以免凶手察觉而外逃。”

“如果死者是冯旺财妻子,我们可以找到她儿子的毛发或其他检材进行验证。”任队说的冯旺财就是富老板所雇的夫妻工之一。

这事儿法医可不敢接,他当即说道:“那你得找下尹局,他人头熟,让他帮忙解决。我就是个分局小法医,我说话不好使。”

法医知道自己的实力都在专业技能上,人情事故这些东西可不能指望他。

接下来两天,陈染和杨信刚等人留在队里,帮忙处理一些文书。

这一天上午,陈染忙着把一份清单录入电脑,清单上所记载的物品都是他们之前在三环坡找到的。

其他人手头也都有事,办公室里的人都在低头忙碌,暂时没人说话。

点完保存,陈染抻了抻腰。

眼看要到午饭时间,杨信刚又过来喊她一起去食堂吃饭。

有个年轻刑警也朝着陈染挥了挥手,“到饭点了,赶紧走。今天有师傅特意做的狮子头,去晚了就没了。”

这些人现在跟陈染都熟了,这次青云山之行她的表现获得了很多人的认同,这帮年轻刑警更是一副把她当成自己人的架势。

到达饭堂时,这帮年轻人都觉得奇怪,因为今天中午的饭过于丰盛了,炖菜里的肉也给得实在。

不光有狮子头,还有香喷喷的红烧肉。

“平时一大锅菜见不着几个肉片,还尽是肥肉。这顿饭怎么这么多油水?大师傅转性了?”一个年轻刑警率先说出了心里的疑惑。

有个岁数大的刑警瞥了他一眼,说:“估计要出任务了,爱吃就多吃点,吃饱了好办事。”

他这一说,杨信刚等人顿时回过味来了,DNA检测结果不会出来了吧?

现在二中队最要紧的就是这个案子,一旦确认死者是冯旺财的妻子柴仁花,他们就会去冯家村执行抓捕任务了。

年轻人吃完饭回到队里,都默契地留在办公室里等着,谁都没走。

没过多久,梁潮生和二中队任队长一起出现在几个办公室外的走廊上,并把归属于7.22专案组的所有成员都叫到了一个大办公室。

“行,人差不多都在,正好。”梁潮生没吱声,任队说了句开场白。

如众人所料,他这次过来,果然是来宣布任务来了。

“下午两点集合,去冯家村抓捕冯旺财。”

“这是冯家村地图,你们要记住他常去的几个地点,包括他自己家、平时常去的村小卖部和他大哥家……”

等在场的人全都记住了地址,任队又道:“为了避免冯旺财潜逃,我们需要两组人守住村口和进山的路。其他人负责进村搜查。”

紧接着任队开始对所有人进行分组,陈染也要跟着搜索小组进村,万一有妇孺出现在暴乱人群中,她是最适合出面的。

“当然,这次行动也不一定会遭到暴力围堵和反抗,我们现在做的这些准备,是基于冯家村历史情况所做的计划。如果不出乱子当然更好。”

“大家记住,我们并不提倡孤胆英雄,也不提倡牺牲。我知道你们某些人迫切地想立功,但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是最基本要求。”

任队说到后边这几句话时,眼神对准了杨信刚,众人一看就知道任队是在点他呢。

杨信刚是被陈染给刺激到了,倒也不是嫉妒,主要是好胜心作祟,这导致他特别想立个功。

他这点心思队里知道的人不少,任队也能看得出来。

“知道了,任队,我会注意。”在众目睽睽下,杨信刚只好向任队做出保证。

任队做完这些布置工作,就让人去器材室领装备。陈染也领到了一根电棍,任队还单独给她找来一件防弹背心,让她穿上。

这个待遇其他人可没有,陈染本想拒绝,但周浩最先说:“你穿上吧,任队说遇到冲锋任务,特警会在前面,咱们不穿也没什么。”

陈染没再客气,穿好背心,检查好行装,随着队伍上了车,离开了刑警大队。

二十分钟之后,一辆白色面包车到达大院门口,门卫注意到车身上有容城电视台的字样。

“我是《容城晚报》记者,他是容城电视台法制频道的,也是记者,这儿还有几位市民,是来给借调到这里的民警送锦旗的。”

借调过来的民警倒是有,这事儿门卫也知道,可这些人是打算给哪个人送锦旗?又是因为什么理由要送呢?

门外想多问几句,但这时大楼里已经有人注意到了门口的动向。

尹局长平时不在这栋楼办公,但他离这儿也不远。梁潮生也不在,他随着二中队去冯家村抓人去了。

尹局很快收到了消息,说有两个男记者,都是本市重量级别的媒体,指名道姓要来采访公交车劫案中的警察,一个叫陈染,一个叫许振。

涉及到这种重量级别的媒体,还是要慎重对待的。尹局便把手头的工作推了推,一路急行,赶到了刑警大队。

检查过工作证之后,尹局让人把记者和那几位群众请进了待客室,他亲自出面询问情况。

“几位怎么会到这里来找陈染?”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电视台法制部的记者姓何,挺年轻。他似乎并不急着说话,就像是在完成一份平常的工作。倒是晚报那位记者很热情。

“尹局,我们之前不知道330路公交车曾出现持械抢劫的恶性事件,也不知道歹徒已被小陈警官和特警队的许振制服并抓捕成功。这可是大新闻啊,如果早知道,我们第一时间就过来采访了。”

“我们接到采访任务后,先打听了一下小陈的去向,得知她在这里借调,就赶过来了。”记者说话时,还往周围看了看,仿佛是在找那位传说中的女警。

说话的晚报记者戴着眼镜,穿着黑黄格子长袖衫,肚子微微鼓起。

尹局点头,表示明白。

公交车抢劫案因为抢劫未遂,也没有造成群众伤亡,在社会上的确并未掀起风浪。知道的人主要集中在公安系统内,社会上的知情人并不多。

这些记者没有第一时间知道此事也不算意外,尹局便问道:“那你们这次是怎么知道的?”

几位随车一起过来的人都是那次公交车抢劫案的亲历者,除了两位群众,还有一位正是330路车的司机。

听到尹局问话,司机马上说:“我前两天就想给小陈警官和许警官送锦旗,以表示感谢。但我领导和旁边这位黄大哥说,直接送到单位不好,所以我们就先把锦旗送到了电视台。”

下边的话不需要他再说,尹局就明白了。

原来这位司机是有高人在指点啊,没直接把锦旗送到陈染单位,而是送到上级单位或者电视台这样的媒体,这种大张旗鼓的送法就相当于给陈染和许振做了一次大大的宣传。

他们故意这么做,就是要给这俩小年轻长脸呢。

这几个群众真挺会做人,换谁被人这么送锦旗,心里的自豪感都会上升到相当的高度。

这时电视台的何记者终于也开口发言:“尹局长,怎么没见陈警官,她不在这儿上班吗?”

尹局摊了摊手:“抱歉,陈警官和我们一个中队的同事一起外出执行抓捕任务去了,几点回来暂时还不知道。”

抓捕任务?!

原本神情平静的何记者眼神突然亮了几分,微胖的晚报记者更是坐不住了。

他以前就拍下过陈染执法的照片,又听说了陈染在公交车勇擒劫匪的事,对陈染正是极感兴趣的时候。

至于警察抓人这种事,但凡是个男人,有几个会不感兴趣?

他掂了掂手上的摄像机,近乎于讨好地问道:“尹局,能问下他们去哪里执行任务吗?”

“我们可不可以过去跟拍?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加小心,争取不给警方带来麻烦。”

尹局下意识想拒绝,抓捕是否顺利还不好说,万一让这两人受到冲击,人身安全遭到威胁怎么办?

似乎料到了他的想法,电视台的何记者抢先保证道:“尹局,我曾做过战地记者,也去过地震灾区采访,能应付各种突发状况。”

“这次采访我们不要求警方分心保护,出了事我自己负责,设备损坏也由我个人承担。拍到的素材可以给我们电视台法制部使用,您看怎样?”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尹局没再拒绝,点头表示同意:“可以,不过这几位群众就先不要过去了。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临时决定带两个重量级媒体的记者去抓捕现场,尹局担心出现意外,就决定亲自过去一趟。

“当然没问题,那咱们现在就出发吧。”何记者背好摄像机,转身就要走。

第35章 借调 飞跃救人

任队所乘坐的车开到距离冯家村尚有五里地的时候, 负责调查房怀武的老吴给他打来了电话。

老吴年过四十五,体能在缓慢下降中,所以这次任队派他和另一位刑警留在二中队。但他们俩多年的经验还是在的, 都比较擅长预审。

任队知道他们的本事,也没让他们闲着,这两天他们俩正在调查房怀武与什么人过从甚密。

“什么事, 你抓紧时间说。”任队说话时看了看车外的景色, 知道他们距离冯家村已不远。

“任队,房怀武的事有了新进展,容城制药二厂的车间主任汪明亮跟他关系不错, 去年有人看到汪明亮在一家大酒店宴请过房怀武。”

房怀武在药厂果然还有熟人!

至于这两个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那就得等后续的调查结果了。

“还能查到别的吗?近期呢,两人在近期有没有联系?”

梁队也在这辆车上,听到任队说的话,也猜到二中队那边查到了新线索。

二中队负责的案子都有进步,唯有一中队的出租车抢劫案还没有任何头绪, 梁队多少还是有几分头疼的。

这时老吴接着说道:“有人在近几个月见过汪明亮进过房曼丽的舞蹈室。他每次去都有房怀武随行, 他去一次会在舞蹈室待几十分钟, 时间不会很长。”

任队把手机换到右耳, 沉着地吩咐道:“这两个人之间极可能有某种联系,我这边暂时赶不过去,你跟老林两个人都是审讯老手,你们俩找个合适的地方,去见见汪明亮。”

“可以试探试探他, 目的就是想办法从他口中挖出房怀武换药的证据。至于分寸,你们自己把握。”

老吴跟任队是一个意思,都打算找机会先接触下制药厂的车间主任。很多情况下, 像这种有一定财富和社会地位的人反而不经吓,稍微用点手段就能让他们说真话了。

反倒是某些一无所有、在人间又无所依恋的人不好处置。

两人当即开始行动,开车去了距离制药厂不远处的大马路等着。他们知道,汪明亮下班后会骑自行车经过这条路。

“汪明亮,知道我们找你过来是什么目的吗?”成功堵到汪明亮后,老吴先出示了证件,再把他带到了车上。

汪明亮个子不高,皮肤有一点油,还有一点谢顶,但他不丑,还算白,有点文弱书生的气质。

被老吴拦住的时候,他还挺硬气,指着老吴两个人的鼻子报上自己的名号,准备吓吓这两个人。

哪想到他这几句话对老吴来说根本没什么威胁力。

等汪明亮看到老吴证件那一刻,他的身体像被尖锐的东西一下子捅破了一样,整个人摊坐在了车后坐,嘴里还喃喃地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老吴有点无语,因为这个人的思想防线有点太好突破了,其难度似乎也低于了他们之前的想象。

“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老吴也不说是什么事,先反问汪明亮。

汪明亮捂了把脸,看上去懊恼得不行,但多少又有几分释然,似乎终于等到了靴子落地的这一天。

“我听说廖敬贤那个画家死了,是吗?”汪明亮不答反问,眼里竟有几分歉疚。

“是,死了。关于这件事,你都知道什么?”

“如果你不说,等我们查出来的时候,是会从重处罚你的。”老吴声音不大,但这些话每说出来一句,对汪明亮都是个打击。

汪明亮闭了下眼,再睁开眼时,似乎下了某种决心:“知道点,两个半月前,画家廖敬贤的大舅哥房怀武找上我,让我帮他在厂里做点东西。如果我不答应,他就要把以前的事抖搂出来。”

“他说他反正进去过,什么都不在乎,我要是不在乎他就陪我玩一把……”

这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了。

“都录音了吗?”听着汪明亮时断时续地说的话,老吴问旁边的同事。

“录了,这么重要的线索,肯定得多留些证据。”对这个结果,老吴表示很满意。

他迫切地想把这个消息分享给梁队和他的直属领导任队,但他估计任队应该到村子里了,这时候并不适合接电话,所以他暂时忍住了打电话的念头。

特警队这次派来了二十个人与刑警大队的人同行,特警队在前开路,他们有盾牌,也有其他防暴装置。

到达村口时,村子里已有炊烟升起。这个村子像周边其他村子一样,很多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留在村里的大都是中老年人和孩子。

特警队的车子进村不久,就引起了一部分村民的注意。

这些人都不知道这一连串车上都是什么人,因为任队他们没在车顶装警灯,怕的就是村民警觉,对他们进行围堵。

哪怕一部分青壮年已外出打工,任队他们也不会轻敌。因为这些村子里有些老人身体也很硬朗,即使年过七旬,也能跟年轻人比划几下。

有村民觉得蹊跷,跑回家打座机联系上了村长,跟他报告了这件事。村长直觉要出事。

长期住在村里的人,其实私下都隐隐猜到了,冯旺财的老婆并不是跑了,很可能已经被他打死,不知埋到了哪里。

他本来想躲一躲,但这时已经有两个村民到了他家门口,让他出去看看。村长无奈之下,只能跟着村民出来,直奔村里唯一的小卖部。

这个时间,小卖部里还有不少男人围着几个桌子打麻将。这些人玩得都比较小,输赢也不会太多,所以一般家里不太管这个。冯旺财瘾大,不上山干活就到这儿来玩,至于家事他基本是不会管的。

那些车没用多久就开到小卖部门外的村道上,有很多身穿制服的警察从车上跳下,道边围观的村民们才醒悟,警察要来抓人了!

至于抓谁,有些人心里跟村长一样,也是有数的。

不知谁喊了一声:“快去喊人!找旺财几个兄弟,对了,还有他爹,一定要把他爹叫过来!”

村道边有几个人马上撒腿就跑,估计去摇人去了。

陈染刚下车就注意到了村民的动向,除了那几个跑掉的人,其他人都围在小卖店外边,眼睛盯着他们这些人,大都没有畏惧的表情,的确有点凶。

这种吓人的眼神吓得到别人,吓不到陈染,但她知道,冲突怕是避免不了了。

村民们来得很快,特警队的人戴着头盔,手持盾牌挡在外围,掩护着数名刑警进小卖部去抓人。

陈染没跟进去,她站在特警队的队伍附近,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在村道对面,是一堵高墙。正对小卖部的墙边,有一道栅栏门,大概有一人高。

栅栏上挂着一把锁,钥匙估计在房主人手里。

陈染觉得,从这里看不到高墙后有没有人,如果哪个人翻过来,也是个隐患。

特警队主要防备街道上几个方向的人,不会特意把精力放在这里。所以她打算关注下墙后边和栅栏后的情况。

“冯旺财,出来跟我们走!”这时一个身高约一米七的壮实男人已被任队等人押了出来。

村里不断有人往这边赶,因为人越来越多,跑动的声音甚至带来一种震动感。警队的人自然想速战速决,赶紧把人带走,所以任队他们走得很快。

“往哪儿走?你们把人放下!”

村民们来得也快,这时候各个村子都已普及了座机,打电话摇人是极方便的,所以村子各条街上都有人手持农具跑了过来。

这些本来是用来种地的工具,比如铁锹,比如耙子,甭管什么东西,只要他们觉得顺手就拿来了,不为别的,就为了攻击警察,不让村里的人被抓走。

当尹局坐在采访车上进村开到小卖店附近时,正好赶上了潮水一样涌过来的村民们。

尹局面色不太好,微胖记者是有点害怕的,准确地说,是又害怕又兴奋。

他一心想做大新闻,人还没下车,就开始端着摄像机对着街上不断奔跑咒骂责问的人连续拍摄。

刑警队自然是不可能放人的,但他们也希望能把事态控制在可控范围内,避免人员伤亡。

所以特警队负责人跟梁队说:“我们掩护你们,抓紧时间上车,只要开出村子,问题就不大。”

梁队点头,示意任队一行人抓紧时间,赶紧把冯旺财送上车,不让他被别人抢走。

特警队已和前期到达现场的村民展开撕打,警队的年轻人有盾牌有头盔,相对来说还算安全,只是有些人胳膊上已被村民用铁锹砍了个口子。

他们不能真对村民下狠手,又因为人数偏少,双方基本上算打成了平手。

部分村民如同被打了鸡血一样,下手也狠得像是在与仇人打仗。往前溯源的话,这其实也算是他们村子从很久以前就有的传统。

但凡碰到外人来犯,甭管好坏,得先护着自己村的,其他的等完事了再说。总之,不能叫外人欺负了他们村里的。

特警队用盾牌挤压着靠近的村民,对于实在冲动、完全不听劝的,他们也会拿出辣椒喷雾剂将人驱走。在他们掩护下,任队等人已冲到了车旁边。

等车门拉开,将人关上去,其他人也就可以撤退了。

就在这时,陈染注意到,街对面高墙旁边的栅栏门后出现了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他穿着白背心,外罩灰色短袖外套,走得非常急。

陈染还看到,他肩部挎着一把枪,看着就是任队提过的猎/枪,小时候她在爷爷那里见过。

老头没有像任何人一样喊叫,他看上去很冷静,眼睛直盯着某个方向。刚到栅栏边,手上猎/枪已被他托举在肩上,并做出了瞄准的动作。

要出大事了!

采访车离得不算太近,但两名记者这时已扛着摄像机下了车,二话不说就往这边跑。

在看到老头持枪那一刹那,何记者抢先一步,赶在胖记者反应过来之前,先冲着栅栏那边跑了过去。

他肩部摄像机一动一动的,看上去挺沉。但这些都不能耽误他拍摄,即使在跑动,也可以照拍不误。

他扛着摄像机冲过来的时候,只感到眼前一花,一道颀长的人影已从特警旁边冲出来。

路边有一辆马车挡着,那女警根本不绕路,轻松地在车辕上踮了下脚,再落地时,人已经在马路另外一侧。

胖记者没他调整得快,焦急地问道:“刚才那个画面拍下了没有?”

作为抓拍能手,何记者颇为自信地点头,说:“当然拍下了。”

他不能再说话,因为陈染这时已跑到了距离栅栏门前三米远的地方。

猎/枪的枪/口刚好对着抓捕凶杀案嫌疑人的几个刑警。

眼看着老头要扣动扳机,那女警助跑几步,不知道怎么用的力,竟一举跃上了高墙。

她的手仅在墙上撑了一下,身体便斜斜从墙头飘了过去,人也很快出现在墙对面开枪的老者身后。

那一刻她的身形有一种滞空感,很帅也很惊艳!

几个呼吸间,何记者感觉自己体内热血似乎开始沸腾。

这才是他最想采访的人!

刚开始接到这个采访任务时,他并不是一下子就信了。主要是因为,他以前也接过类似的采访任务,等到采访完才知道,有些采访对象本身并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点,是其背后的人在给他们制造这种机会。

这种活对于何记者来说,就像是给一堆矢镶金边,他嫌弃得不行。

所以他刚到刑警大队,准备采访陈染时,其实是抱着先观察一下的态度,打算先看看人再说的。

万没想到,这一次他要采的人竟然会动真格!

太飒爽了,是能令他心头狂跳的那种感觉。

他什么都不管了,一双飞毛腿扛着摄像机直直地怼着栅栏方向拍摄。尽量将栅栏后每个人物都包在镜头里。

毫不意外地,他这一番操作刚好把老头凶悍的嘴脸拍得清清楚楚。

而这时,一只手已抓住那杆枪,再一个背摔,就将老头掼倒在地!

何记者心跳加剧,心想幸亏他来得及时,没错过这难得一见的画面,刚才连续发生的一幕幕都让他给拍了下来!

回头瞧了眼胖记者,竟发现对方也过来了。胖记者就在他身后不远处,正弯腰撅着腚,眯着一只眼睛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