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潮生亲眼目睹这一切,心中也暗自庆幸,这一次幸亏他们把陈染带过来了。
刚才那老头手中猎/枪正对着押送人犯的刑警,一旦开枪,这些刑警说不定会有人中枪。
可那边有一人高的栅栏挡着,不是谁都能第一时间从墙上跳过去的。
擒拿手法大家基本都会,但陈染这身轻如燕的本事,刑警队无人能做到!
第36章 借调 假药现身
“陈染, 你那边没什么问题吧?”梁队发觉栅栏门后出了事,立刻带着两个人跑过去。有位特警也跟了过来,第一时间用锤子把锁头砸坏。
这时陈染已用束缚带将企图开枪的老头反背着双手捆住, 跟老头一起过来的两个人发现情况不对,全都跑了。
那两个人胆子没那么大,通风报信还行, 真让他们像其他村民一样参与械斗, 他们不敢。
“没事,人抓住了。”陈染把老头从地上提起来,再将他按到墙上, 不让他乱动。
但那老头即使被捆住双手,还试图挣扎,嘴里也不停地咒骂着,犹如困兽一般。
这副举动足以说明,他与被抓走的冯旺财关系不一般,说不定就是冯旺财的父亲。
“把他带走。”梁队心头恼火地瞪了这老家伙一眼。
像这个老头一般冥顽不灵、漠视人命的人, 即使是他这种见惯了黑暗的刑警, 也很厌恶。
其他村民虽然也参与了袭警, 到底没用上热武器, 不致于害人性命。哪像这个老东西,竟直接用上了枪支!
这种冷漠凶狠的作风,跟那个杀妻嫌疑犯还真是一脉相承。
特警队负责人也被村民们缠得烦了,他终于掏出武器,对天鸣放了一枪。
枪声响起, 那些打得上头的村民终于被震慑得停顿下来。
“上啊,都愣着干什么?是冯家村的爷们都给我上,不能让他们把我弟给抓走。”说话的人是冯旺财大哥。他家比较有钱, 家中兄弟也多,在村民中很有话语权。
有不少村民心里其实已经打起了退堂鼓,也有人在蠢蠢欲动。
这时梁队从下属手中拿过喇叭,开始喊话:“乡亲们,我们这次是来抓捕杀人嫌疑犯冯旺财的,你们今天为这种人卖命,一旦被关进去,谁来替你们养老婆孩子?”
“冯家人能给你们养家吗?不可能的事对吧?你们这样做太不值得!为一个杀人嫌疑犯搭上自己一家幸福,傻不傻?”
“现在,马上放下武器退后!否则后果自负。我数三个数:一……二……”
冯旺财大哥试图阻拦,但在场的村民被枪声给打醒了,也意识到他们这次对抗的不是邻村像他们一样的普通村民,而是一大群携带各种武器的警察。
这些警察之前一直在克制,自从冯旺财他爹准备对警察放枪后,这帮人明显也火了。
继续反抗下去,他们全都讨不了好!
梁队的讲话也给这些人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压力,当梁队数到“三”的时候,超过半数人丢掉了手里临时带过来的农具,不断往后退。
剩下的大多是冯旺财近亲,哪怕有几个心里想退,也不好当众认怂。
梁队不想再浪费时间,大手一挥,说:“把手上仍有武器的人全都抓起来,带回去审。”
这时情势已变,冯旺财已被押到车上铐上了手铐,现场的特警也不需要再举着盾保护抓人的刑警,他们就配合着刑警冲过来,将剩下十八/九个仍试图抵抗的人全都铐了起来。
警察们动作很快,不过十几分钟,这些人就被分别关进了数辆车里。人群外围传来妇女和老人哭天抢地的声音,估计这些人都是车上被抓者的家属。
有个老太太和一个中年妇女闹得厉害,又哭又喊,还要冲上来打警察。梁队也不惯着他们,挥了挥手,说:“再闹把你们也抓走。”
哭声一瞬间停了,有了先前的前车之鉴,冯家村的村民都知道,这些警察都不是他们本地派出所的人,跟村里的人不沾亲也不带故,说抓人真就会抓人。
现场终于平静下来,暂时无人敢闹事,梁队当即吩咐道:“任队,你留几个人,包括痕检,去一趟冯旺财家里搜查,顺便也查查有没有跟廖敬贤有关的物品。”
任队手底下有几个干练且有经验的刑警,他就留下两个人,又给他们派了俩助手,连同痕检小朱,一共五个人留在了冯家村。
考虑到冯家村的情况,梁队还请特警队负责人派了两位特警持枪保护留下堪察的刑警。这些都安排好了,便准备带着人撤退。
陈染理了理被风吹得稍显凌乱的碎发,也准备上车。
这时她身后有人喊了一声:“陈染,才几天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这声音有点耳熟,声音又是从特警队员的方向传过来的,陈梁便猜测,跟她说话的人很可能是许振。
许振也是特警大队的,鉴宝大会那天,他们俩曾一起负责保护肖明非的安全。当天晚上坐公交车时,俩人又联手抓了一对公交车抢劫犯,也算熟人了。
今天特警队有这个大型行动,只要许振没请假,他肯定会参加的。
但那些特警队员仍戴着头盔,还未取下来,她一时间也分不清谁是谁。所以她看着那一排年轻人的表情就挺茫然的,眼神还从一侧滑到另一侧,全都扫了一遍,也没看出来哪个是许振。
在旁观者的眼里,这种表情多少有点呆萌,跟刚才她飞燕一般跃过高墙的飒爽形成了强烈反差。
有个特警觉得这女警挺好玩,刚刚还厉害得不行,这时却又显得可爱。他笑着一把扯下许振的头盔,把他往前推了推。
许振刚才就是故意要逗逗陈染,这时露出了真面目,他也不装了,扬手热情地朝着陈染打招呼:“嗨,我在这儿呢。”
旁边有人在起哄的笑,陈染无语地朝着许振翻了个白眼,扬了扬手:“不认识。”
这是不爽了!好几个特警又看着许振笑。
陈染确实不爽,许振刚才明明知道她在寻找说话的人,他看着她在那一排人里找来找去,偏不取下头盔,就是要当众戏弄她,她能搭理他才怪?
许振知道把陈染惹得不高兴了,他摸了摸鼻子,讪讪地笑了笑,没敢再招惹陈染。
梁队知道许振和陈染认识,瞧着他们没什么要说的了,就发出了收队的命令。
尹局上了梁潮生的车,上车前还叮嘱两位记者跟着刑警队的车走,不要落单,大家一起离村。
一辆辆汽车鱼贯驶出冯家村,看着前车车尾喷出的尾气,胖记者对电视台的何记者说:“今天没采访到陈警官本人,遗憾吗?”
赶上警察都在执行任务,他们根本找不到采访陈染的机会,而且这时候凑上去采访,也不合时宜。所以俩人都很知趣地没去打扰陈染。
何记者拍拍旁边座位上的摄像机,说:“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刚才拍了这么多素材,还不好?”
“至于采访的事,回头还可以再谈。”
胖记者“嘿”地笑了一声,说:“那走吧,再不走小心这个村子里的人找咱们麻烦。”
此地村民的彪悍,他可算领教到了。没有警察在旁边壮胆,那当然是走为上策。
再留下,他这身肉真不够人揍的。
车队到达刑警大院后,梁潮生没回自己办公室。他们这次抓来的人太多了,有一大堆后续审讯和文书工作要做,所以梁潮生也留在了二队主持工作。
刚到大队,还没来得及对冯旺财等人进行审讯,老吴找了过来。
“你是说,容城制药二厂车间主任交待了,承认房怀武曾找过他几回,要求车间主任给他将替换过的假药重新包装?”听完老吴的汇报,任队吃惊地坐直了身子。
成功抓到冯旺财这是个好消息,关于假药的事有进展,这就是另一个好消处了。
“对,这是笔录,我们也做了录音,都是汪明亮亲口承认的。”
接过笔录看了看,梁队说:“有这个证词,可以传讯房怀武兄妹了。”
“我这就是签个通知单,你派几个人,把他们兄妹两个都带过来审一审。”
通知单很快签了出来,趁着房氏兄妹俩还没到刑警队,梁队和任队带人开始对冯旺财等人进行突击讯问。
陈染也参与了讯问,不过她是和老吴在一个组,老吴负责审,她负责做记录。
坐在讯问椅上的中年人挺瘦的,给人感觉生活得并不轻松。他的长相与冯家几兄弟都没有相似之处,看起来并不是一家人。
但警察抓人时,他也是对抗主力之一,他甚至还用铁锹砍伤了一位特警的胳膊。在梁队要求村民放下武器时,他也没有放下,这样的人,不抓他抓谁?
“邬兴光,你不姓冯,跟冯家人也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冯旺财的事你为什么那么卖命?想没想过,你进去了,你家里人谁管?”老吴问道。
邬兴光紧抿着嘴唇,虽未垂下头,但他眼神不跟任何人接触,老吴看过去,他就会把眼神滑开。
老吴神色缓了缓,换了个态度,稍微和气一点,说:“是不是因为你是外姓人,在村里容易受欺负,才选择维护冯家人?”
他这句话一说完,邬兴光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神色颇为复杂。陈染就知道,老吴说中了这个人的心思。
“……我都交待。”
似乎感受到了老吴的理解,邬兴光终于选择了交待:“其实我不想去的,但我不仅要装,还得装成很愿意去的样子。我要是不去,以后冯家人肯定会为难我,为难我们家人。”
“其实打我骂我那都是小事,婚丧嫁娶他们不让人过来,家里老人走了没人来帮忙抬棺我也能忍。”
“我怕的不是这些,我是怕冯家人暗地里欺负我孩子,也怕他们半夜上我家地里把苗都给拔了,把大棚给毁了。”
“他们家人,有几个人能得罪得起啊?”
陈染与老吴面面相觑,即使老吴没有参与这次抓捕任务,但仅凭邬兴光这段证词,就足以说明,冯家几兄弟在村里是村霸。
他们裹挟着一些胆小的村民为非作歹,甚至敢与公权利做对,背后还不知道有什么事呢。
这种人,要是不严厉打击,还能打击谁?
老吴给邬兴光倒了杯水,态度很和气,引导着他继续往下说。
一个小时后,陈染看着长长的笔录,跟老吴说:“早年冯家村经常跟邻村发生械斗,近十几年这种情况已经很少了。我感觉,这次冯家村的事,跟以往的群体械斗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老吴也看得出,陈染是个愿意思考的人,是带着脑子工作。
他也看出来了,但他毕竟是老刑警,看出来不为怪,他想听听陈染怎么说,就问道:“什么区别?”
陈染也没推搪,直说道:“以往的械斗大都是跟邻村争水争地争其他方面的利益,是为村子整体谋利,为公不为私。”
“这次完全不一样,主要是冯家几兄弟凭借自身势力,裹挟着村民为他们卖命,这种行为理应严办。主犯是冯家人,包括冯旺财父亲。”
“冯父这种算是故意杀人未遂吧?”
“算的,具体怎么判要看法院,我们可以出具意见书。”老吴说。
对于陈染这些思路,老吴举手赞成。一个二十出头的新人能想到这个层次,真的挺少见的。
老吴笑着说:“你说的我完全赞同,这样吧,你写个案情概要,附上自己的分析,回头我一起交上去。”
这时走廊上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有人推开门,对老吴说:“吴哥,房怀武带过来了,房曼丽要坐火车潜逃,我们已经派人追过去了。”
房曼丽要逃?老吴听了,当即站起来,带着陈染去了房怀武所在的讯问室。
梁潮生和任队都在,这个案子队里忙了快两个月了,当初要不是梁潮生和任队坚持重启案件,他们可能永远查不到房怀武兄妹头上,那廖敬贤就只能冤死了。
此时房怀武已被带到讯问室,房怀武刚过三十五,长相较清秀,从外表看,实在不太像是谋财害命的人。
但也只是看着不像而已!
他面无表情的坐着,并不回避众人打量的目光。
梁潮生翻阅着关于房怀武的既往资料,和任队一样,两人都没急于说话。
看到陈染和老吴出现在门口,梁潮生招手让他们进去:“你俩都在这儿听着吧。”
房怀武的情况,是老吴主持调查出来的,陈染在这个案件的几个关键节点,也起了重大作用,他俩在这旁听没有任何不妥。
室内很安静,没人说话,也没人走动,只有时断时续的纸页翻动声。
房怀武神情看似没变,但他偶尔会扯下衣领上的扣子,还无意识地转动着腕上的手表。
这些小动作梁队都看在眼里,知道房怀武有点坐不住了。
梁队终于开了口,但他说的话竟与案情没有半分关系。
他翻动着资料,翻到房怀武的初中和高中档案那几页,看似在随意地跟房怀武聊天 :“你读书成绩很好啊 ,中考以全年级第二的成绩考上你们区的重点高中。高考发挥得不太理想,也进了一本。书读得很不错。 ”
房怀武表情有点僵 ,因为他完全没想到梁队会提起这些事。那些过往,曾经是他的骄傲。那些年的他,也是很多同学仰望的目标 。
只是现在,早已事过境迁,再提起这些往事,对他来说倒有了讽刺的意思 。
“现在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我就想问问,你们凭什么抓我过来 ?我犯什么事 了?你们有证据吗? ”房怀武不打算被梁队牵着鼻子走,便出声抗议。
据他所知,那些药都没带出山,没人知道掉哪了。
只要警察找不到药,就不能完全证实他换过药。
他也知道汪明亮被抓的事 ,所以他第一时间安排房曼丽离开容城 。
他认为,就算汪明亮承认了他也不用太怕,涉及到杀人案件案,证据要求非常严格,警方找不到被替换过的药,这个证据链就不完整,到时候他再说汪明亮在诬陷他,案子就更不好判。
他是研究过法律的,知道法律讲究孤证 不立。如果警方仅有汪明亮的供词,其他的都只是分析和推理,而没有任何实体类的证 据,法院想判案都难,所以他不太怕 。
梁队看出来了,这个人油盐不进,还有脑子,如果只有汪明亮的证词,想把他扳倒的确还差点意思。
另一方面,如果汪明亮受了诱惑或者威胁,选择翻供,那警方反会陷入被动状态。
梁队与任队对视一眼,随后任队从那沓纸中翻出了一份财产清单 。
他把那些纸抖了抖 :“这些东西都是摆在你新房里的,我们初步统计了一下,有许多物品都是归属于瘳敬贤的,总价值大概不少于十万。”
“拿东西之前,你问过你妹夫的意思了没有?这算不算盗窃?十万,不是个小数,一旦确认盗窃,估计得判不少年吧 ? ”
“还有你名下的房子,又是怎么过户的,拿钱贿赂谁了吗?真以为我们查不到你都干了什么?”
房怀武终于有了点破防的样子,他咬着下唇,片刻后说:“有些东西确实是我妹夫的,他听说我要结婚,送给我一些东西做新婚礼物,还有一部分是我妹妹给我的。这有问题吗?廖敬贤死了,他无儿无女无父母,他的东西就是我妹的。”
这位该不是早就有吃绝户的打算了?
无儿无女无父无母这种情况,一旦本人故去,不就会被人吃绝户了吗?
他这番话不由得引起了在场众人的怀疑。
任队不想再听他狡辩,便拍了下桌子,说:“你女朋友曾跟她朋友说过,这些东西是一个月前搬进新房的。当时你妹夫已经死了,他是在地底下把这些东西给你的吗!”
“我记得那时候警方还没有告知你们廖敬贤死亡的消息,你怎么就提前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就不怕你妹夫从山里出来会找你?”
“你早就知道廖敬贤会死是吧?”
任队的话一句接一句甩过来,房怀武明显接不住,嘴唇动了几下,他发现他根本找不出能够辩解的理由。
他脑子转了转,最终选择一言不发,看样子是准备死扛到底了。
任队看出来,这个人只是长得文弱,实际是个硬骨头,挺难啃。
如果能搜出那几盒假药,再化验一下就好了。
想到这儿,他打了个电话,联系上了痕检小朱的电话。
“任队,我们刚才在冯旺财房间里找到了几盒药材,里面有两盒抗过敏药,还有一盒肾上腺素注射液,这种药普通农村人是不会买的,毕竟是急救用的,还要注射,一般人不会用。”
“嗯,我都听着呢,你继续往下说。”任队认真听着,并及时给出了反馈。
“正是因为一般人不会买这种急救药,那这盒药就很有可能是在三环坡捡的。”小朱又道。
“知道了,这些药拿回来后,抓紧时间送去化验吧,看看都是什么成分?”
任队就在讯问室门口打电话,并没有避着房怀武。
陈染暗暗猜测,任队说不定是故意的。
不管任队是什么想法,房怀武受到了影响倒是真的。他的脸色明显发白,失去了几分血色。
这时一中队队长从走廊上经过,看到任队没进讯问室,不免奇怪地瞧了他一眼。
这几天一队的人一直在外排查买卖二手车的商户以及加油和修车的群体,暂时还没有查到有用线索。
想到二队手底下案件的飞速进展,一中队队长心情略微复杂。
他探头往里瞧了一眼,刚好瞧见陈染。此时她正低头翻阅着刚才梁队看的资料,看上去很安静。
看到陈染,他多少有点无奈。想想他手下那些人,要说差也不至于,要说优秀又没有很优秀,在一些关键节点,就会缺乏搅动池子的能人。
他略感烦恼,抓了把头发,准备回队重新开个碰头会。
其实梁队跟他谈过,要不要跟其他中队联合调查,他倒是有这个想法,就是没办法主动张这个口。
想他也是个厚脸皮的人,要不是这阵子一二两组对比有点慘烈,他也不至于这点事都不好意思提。
第37章 借调 联合办案
任队跟痕检小朱通完电话, 看了看手机,派去火车站找房曼丽的人还没联系他。
那就是还没找到人,如果找到, 他们会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的。
任队看得出来,房怀武很冷静,脑子还灵活, 在没有充足证据的情况下, 仅靠审讯,恐怕难以让这个人吐口。
不过他不急,他有预感, 总会找到突破口的。
回到讯问室不过十分钟,他终于等到了下属传过来的消息。
他拿起电话,贴在耳边,语气轻松地说:“火车站西广场是吧?很好,你们几个办完事就赶紧回来吧。”
这几句话含糊不清,好像没说什么, 却又像什么都说了。
挂断电话后, 任队没有离开讯问室, 也没搭理房怀武, 就像这个人不存在一样,跟梁队聊起了天。
“今年过年我得回一趟老家,都好几年没回去了。”
梁队说:“火车票不好买,你得提前去,前两年我在西广场售票处排了五个小时的队才买到, 太费劲了。”
任队跟他一唱一合,“过年票多难买啊,排五个小时不错了…”
俩人说得很随意, 句句不离火车站,聊了六七分钟就站了起来,走出讯问室。老吴使了个眼色,示意陈染也跟他出去。
他们前脚才走,就有人进来,准备把房怀武带走。
那人去拉房怀武手的时候,被他手上的温度给冰到了:“这天挺热啊,你手怎么这么凉?”
说话时,他还特意观察着房怀武的脸色,以确认房怀武身体没什么大碍。
房怀武冷着脸把手腕从那人手上抽开,动作有点大,那人便道:“力气还不小,看来没什么事。”
房怀武心里什么都明白,刚才那俩警察三句不离火车站,是成心的。就是要给他施加心理压力,让他猜测房曼丽是不是已经被抓住了。
这些用意他都清楚,可就算清楚,他还是受到了影响。
他心里总存着几分侥幸,想着火车站那么多人,房曼丽乘坐的火车在五分钟之前就该发车了,警察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找到她吗?
应该不会,那俩警察就是故意吓唬他,好让他吐口说出真相,他可千万不要上当!
可…万一真抓到房曼丽了怎么办?他这个妹妹娇气,受不了苦,真让警察找到她,她可不会像他这般守口如瓶,那两兄妹就全完了……
两种想法此起彼伏地冒出来,如同两手左右互博,害得他心跳都加快了。
他不由得开始生自己的气,明知道警察在给他下套,他还是上套了!
而这种无力感,其实就是源于对未知的恐惧。
与其这么吊着他,还不如直接告诉他有没有抓到人呢……
出了讯问室,梁队先回了自己办公室。二中队这边的案子应该没太大问题了,他打算找一中队队长聊聊。
陈染则回了借调人员的办公室,这次二中队从冯家村一次抓过来十八个人,除了讯问,还有大量的文书工作要做。
见她回来,杨信刚叫住她,指了指同办公室几个借调人员,说:“你回来得正好,领导让我们把这批人的刑拘报告书都赶出来。”
“冯旺财那边还没审完,等完事了,有人会单独填写。”
陈染表示明白,冯旺财涉嫌杀人埋尸,案情相当重大,当然要更慎重些。
她答应一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并打开了电脑,开始按照格式填写。
这次抓的人虽多,但他们被抓的理由基本是一致的,都是暴力抗法,围攻警察。所以报告书最下端的理由与依据一栏大体上都差不多,写起来就比较容易。
只有冯家几兄弟以及冯父要填的理由多一些,因为他们是这起暴乱的煽动者,冯父更是涉及到故意杀人未遂。
嫌疑人的基本情况也好写,按照身份证照填就差不多。
只有简历有区别,某些人以前是有前科的,不论是刑事处罚还是治安拘留,都要写上去。这一条就要根据每个人的过往资料和讯问笔录来记录了。
陈染动作很快,不过半个小时就忙完了自己手头的事。
“杨信刚,小朱他们快回来了吧?”有个借调来的民警趁着休息的空当,碰了碰杨信刚。
“快了,听说搜到了药,检测需要时间,今天是等不到结果了,最快也得明天吧?”杨信刚现在迫切地想知道药有没有被换。
如果药没换,那房怀武本人最多会被关几年就会放出来。想到这种可能,杨信刚心有不甘。
“有点晚了,领导让忙完手头这些事就回去休息,咱们走吧。”杨信刚先站了起来。
这时已经九点多,陈染也跟着几个人走出办公室。
他们在走廊上刚好碰到匆匆回来的痕检小朱,他手上提着勘察箱,一行人中,还有跟他同去的刑警。
许振也在这几个人中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是刑警呢。
有几个刑警从办公室里往这边走,正好跟小朱一行人打了个照面。有个刑警似乎跟许振很熟,走过来不客气地冲着许振肚子就来了一拳。
许振则揽住这刑警脖子用力把他往下压,要不是小朱护着堪察箱让他们俩不要闹,估计这俩人还得互相打几下。
许振执行任务时看着倒挺正经,闲下来就跟个孩子一样,有点幼稚。
陈染本想问下他来刑警大队是不是有事,见状也不想问了,想着不如回宿舍好好睡一觉。
“陈染,你去哪儿,我送你行不?”许振问她。
见他要追上来,陈染赶紧加快脚步,说:“不用你送,我知道路。”
两个人一个要送,一个不让送,众人只觉得好笑。
但基本上没人会把他们当成一对,因为许振挺跳脱的,陈染应该不会有那种想法。
要不然她不至于躲得那么快,逃也似地冲下了楼梯。
陈染确实无语,看着许振追下了楼梯,她干脆站在大楼外一棵树下,等着许振。
等他过来了,陈染不满地说:“能不能正经点?那么多人看着呢!别跟我嘻皮笑脸的,你跟别人闹腾随你,别跟我闹。”
男同事处得熟了,互相之间打打闹闹挺常见的。可她是刑警大队唯一的女外勤,她不想动不动就被卷入到这种玩闹中。
如果大家喜欢她,也应该是因为她的能力和品行,而不是因为她的性别。
陈染不喜欢被人当众说笑起哄,哪怕这种笑不含恶意。在这种周边人都是男性的环境下,她并不想让人觉得她是个没有分寸感的人。
许振就是跟同龄人闹惯了,一下子没想那么多。他这时也看出来陈染真生气了,连忙站远一点,向陈染保证:“别生气,我下回肯定不这样了。”
看他态度还算认真,陈染便没再揪着这事儿不放,只问他:“你叫住我是不是有事?没事儿的话我先回宿舍。”
“我想问问你哪天有时间,我请你吃饭。因为公交车上抓人的事,单位领导给我请功了,我觉得这事得谢你。要不是有你同行,这事我一个人也做不成。”许振表明了来意。
陈染休息时间挺少的,她堂妹找她逛街她都没出去,小姑娘抱怨好几次了。如果能休一两天,陈染宁愿在家睡觉,陪陪家里人,也不想跟许振去吃饭。
但她不好拂了许振的好意,就说:“暂时没时间,等过阵子再说吧。”
“其实这事儿你不用谢我,如果你不在车上,我一个人也不一定行。”
说完,陈染朝他挥了下手,转身走了。
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树后,许振吁出一口气,心知自己心里那点酸涩的小苗头该掐断了,陈染不可能看上他。
陈染走到宿舍门口时,看到那门虚掩着,露出一道窄窄的缝,有灯光从缝里泄出来。
她推开门,便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弯腰用毛巾擦拭着湿湿的头发。
听到动静,女孩转过身来,看到陈染那一刻,她浅浅笑了下:“你就是陈染吧?我叫孙维一,是咱们刑警大队的法医助手。”
她的长相大概可以归属于淡颜系,五官和谐,脸上皮肤挺细腻的,呈暖白色,但那双手似乎被水泡了,明显发白。
注意到陈染的眼神落在她手上,孙维一扯唇笑了下:“这几天整天戴手套,汗发不出去,泡时间长了就这样,睡一觉就能好。”
从她的语气和表情来看,这是个有点轻微社恐的人。
陈染看她头发长及肩膀,这么晚了,只用毛巾擦是擦不干的,就把自己床头桌上的吹风机递了过去:“我带吹风机了,你用不?湿着头发睡觉容易头疼。”
“啊……行。”孙维一答应一声,接过吹风机,转头也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袋苹果脯,要递给陈染。
但她手伸出一半,好像想起了什么,那手就悬在了半空,往前递也不是,往回收也不好。
陈染这两天也听说了一些队里的事,有人说队里的女法医助手平时都不在食堂吃饭。因为法医经常解剖,同桌吃饭的话,有些人是会在意的。
陈染有点猜出孙维一的想法,应该是怕她介意吧?
她笑着伸手把那袋苹果脯接了过来,说:“有一段没吃零食了,我尝尝。”
“不过你这个袋子太大了,我一个人吃不了多少,主要是怕牙疼,我抓一把吧。”
陈染也不了解孙维一性格,两人不熟,自不好把人一整袋果脯都拿去吃了。
接下来孙维一没说话,室内只有一阵吹风机呜呜的响声。陈染出去洗漱回来,孙维一头发也吹好了。
陈染知道孙维一最近一直忙着解剖的事,除了出租车抢劫案中的女司机,还有他们从山上挖出来的柴仁花。
她最近正好对法医感兴趣,就主动说:“你的专业书籍如果有不用的,能不能借我一本看看?”
听到她的要求,孙维一看上去挺高兴地,“可以啊,你想看什么自己挑,如果有不懂的也可以问我。”
她的书挺多,除了案头上那一排,床底下两个纸箱里还有不少。
陈染也不客气,把案头那一排先扫了一遍,说:“这些应该比较难,帮我挑两本基础的吧,毒理还有病理的就这两种。”
孙维一按照她的要求挑出四本书,说:“这些我都很少看了,你慢慢看,不弄丢就行。”
陈染也知道她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用上这些书,弄丢了虽然可以买新的,但她用惯的书上可能有备注和学习时的心得,这一点新书是代替不了的。
“放心,不会弄丢的。”陈染向孙维一保证,随后躺到自己床铺上看了起来。
孙维一可能是太累了,躺下去不超过十分钟,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后半夜一点左右时,她醒了一下,有点渴。睁开眼一看,棚顶上的灯已关了,但陈染床头的小灯还亮着,这么晚了,陈染居然还在翻着她刚才借过去的书。
孙维一:…那些书真有那么好看?
想当初读书时,她都快被那一堆书虐出焦虑症了!
次日上午十点左右,分局刑科中队加急做出来的检测报告被送到了梁队办公室,得知消息,任队赶了过去。
“看看吧,这报告上的内容跟咱们之前的分析吻合。”
“这种杀人方法我这些年也是第一次见,你们二中队这次办得漂亮,这么疑难的案子都能破!”
梁队工作多年,见过的案件类型数不胜数,但把肾上腺素注射液替换成水,这种杀人方法他真是头一次接触。
房怀武真是聪明人,只可惜他的聪明劲有很多都用在了歪路上。
“果然换了,换成了水!”检测结果让任队很满意。
“不错,有这个结果,咱们这些天也不算白忙。”拿到这份报告单,任队有一种拨云见青天的感觉,从里到外整个人都通透了。
梁队对这个结果也极满意,当初他力排众议,坚持重启廖敬贤一案,也承受了不小的压力。现在案件基本上算是破了,也证明了他和任队的思路是对的。
“房曼丽都交待了吧?”梁队问起房曼丽的事。
“差不多吧,说了不少。房曼丽比她哥容易审,讯问记录你可以看下,用来做证据是足够了,有动机,也有做案过程,作为知情人,房曼丽知道的事可不少。”
梁队拿起那份笔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说:“廖敬贤发现房曼丽与前男友过从甚密,还给前男友买了手表,他提出要跟房曼丽离婚,还要把他父母的房子收回来,这件事就成了房氏兄妹杀害他的导火索了吧?”
“是啊,据房曼丽交待,她不喜欢廖敬贤,嫁给他就是因为他舍得给她花钱,大小事都让着她。但时间长了她又想起前男友的好,比如年轻,能陪着她,这就是典型的既要又要了。”
梁队没说话,凶杀案总结起来,其原因不外乎那几大类,主要都涉及到金钱美色和权利。
案子办到这个程度,房怀武不管是否交待,都影响不了案件的进程。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二中队几个办公室里全都是欢呼之声。有人甚至高兴地把案头的书抛到了半空中。
声音有点大,几个路过此处的一中队刑警瞧见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们还在大海捞针似地找人找车呢,二中队这边已连破两个大案,还抓了一批暴乱分子。
如今案件只要按步就班的走流程就可以了,说不羡慕怎么可能?
下午三点左右,任队出现在办公室,“一会儿大家都去一趟会议室,咱们开个会。”
“任队,开什么会?”有人问他。
“去了不就知道了?”任队没有告诉他答案,交待完就走了。
可就算他不说,有些人也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
所以等任队一走,好几个人就凑到了一起说话。
“听说一中队那边没找到合适的办案方向,一中队队长愁得头发都要白了。”
“是啊,上边可能想让咱们联合办案呢,我觉得很可能让咱们二中队出人,因为咱们手头现在没有其他大案。”
陈染也知道出租车抢劫案很难破,这次的案子更为难办。因为出租车被人抢走了,那帮人似乎有产业链,出租车被抢后,他们会把车开到特定地点,把车改装拆解或者重新喷漆,总之,经过这些改造,就算原车主站在车旁边,都不一定能出来。
而且这次受害女司机并未受姓侵,那就没办法通过某种液体来做DNA鉴定了。
距离开会时间还有二十分钟,陈染最近没跟莲山所的联系,趁着这时有空,她打通了小路的电话。
“最近忙不,还好吧?”
“陈染,你你,你这是特意给我打电话啊?”小路的声音竟有点结巴,可能陈染给他打电话这事对他来说有点突然。
“领导说今天我可以早点走,回家看看。我想去书店给你买几本法律参考书,你要是方便,到时候咱们俩在五一路新华书店碰头呗。”陈染说。
“我得问问咱们领导,最近我们所在帮分局排查辖区内的二手车交易场所,不一定能让我走那么早。”
听他这么说,陈染想了起来,“五一路是不是也有个卖二手车的车行?”
“前阵子我听张巍说他们老大曹向阳打算带人去那边买几辆二手货车,主要是为了降低成本,他们说的地方好像就在五一路,归莲山所管吧?”
张巍来过好几次派出所,教警察开锁,很多年轻警察都会了,小路也会,自然知道张巍这个人。
“那地方我们查过两回,没看到与失踪车一样的。”
小路也想发现端倪,但那个二手车行确实没有同样的车。
当然,他们也怀疑,抢车的人给车换了外饰,重新喷了漆,这样别人想凭借车的外观来查找被抢出租车就难了,要是大改就会更难。
陈染没再追问此事,定好了去书店的时间,再让小路去找领导问问是否准假。
这时有人过来招呼他们出去:“走吧,去开会,消息已经传过来了,确实是要联合办案,过两天又得忙起来了。”
这位刑警有点感慨,也有点小得意。他们二中队想压一中队一头,一直不那么容易,这次真是妥妥的胜出啊。
第38章 借调 男扮女装
午后斜阳照进会议室, 显得有点晒,一位刑警走到窗边,“唰”地一声将蓝色窗帘拉上了。
陈染随着办公室里的同事进了会议室, 这时梁队和任队还没到。
她打算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但她人还没迈过去,就被老吴一把揪住, 将她按坐在挨着长会议桌的椅子上。这个位置位于长桌中间, 不靠近主位,也不在末尾。
平时坐在这里的大都是有些资历的刑警,其他借调人员基本都去了靠窗的位置。不等陈染起身, 两个路过的刑警全都把她按了回去,一个说:“你就在这儿坐着,任队要求的。”
这时梁队和任队一起走了进来,他们身后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尹局,另一个则是一中队王队长。
陈染注意到, 参加会议的除了几位领导, 大都是二中队的人, 一中队只来了四位。除了这些人, 还有法医助手孙维一。
一中队的人和孙维一都来了,那就说明,今天的会议真的有可能涉及到联合办案。
“先简单总结下二中队最近半个月办理的几个案子吧。”
“任队,你来说几句。”梁队语言风格一向如此,很少说套话, 上来就说正事。
任队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说:“我们最近办了三起案件, 分别为画家廖敬贤死亡案,冯家村村民冯旺财杀妻埋尸案,以及冯家村村民暴力抗法案。”
“根据我们审讯的结果,冯旺财其人与廖敬贤在生前是有过交集的。冯旺财杀妻时间为7月20日,在三环坡埋尸时间为7月21日,他与廖敬贤相遇的时间点就是在埋尸刚刚结束后不久,也就是7月21日的中午。”
这个消息在场的人大都不知道,因为负责审讯冯旺财的是梁队和任队,审讯结果也没有发下来,陈染和其他普通刑警自然也是不知道的。
廖敬贤的案子办了这么久,其实不少人都想知道,他死亡前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冯旺财和他都曾出现在三环坡,当时两人是否碰到过?
这个问题悬在众人脑子里,谁都想弄清真相。所以任队这个话题一抛出,会议室里的人全都精神了。
“任队,你接着说,大家都听着呢。”一位刑警催促道。
任队点了点头,又道:“冯旺财已经招供,承认自己于7月20日在山中茯苓园附近与妻子柴仁花发生争吵,在争吵过程中,他情绪失控随手拿起一个石块,砸向其妻后脑,致其妻意外死亡。”
这个描述与法医尸检的结果还算对得上,但陈染怀疑,冯旺财这个人有多次家暴的黑历史,他自己说情绪失控恐怕只是个借口而已,像他这种人,稍不顺心就会打老婆!
“下面我再简单说一下杀妻之后的事吧。杀妻当天,冯旺财曾把其妻柴仁花就近掩埋在茯苓种植园附近山林中,后怕进山采药和采山货的人发现,就把其妻尸体从地里刨出,背到了三环坡一带重新掩埋。”
“他选择这个地点的原因是因为那里可食用的菌类和药材都很少,附近村民一般都不会过去。在埋尸后不久,他意外发现三环坡有人,这个人正是廖敬贤。”
众人都竖着耳朵听着,他们都知道,接下来就要讲到廖敬贤遇到冯旺财的经过了。这个谜让二中队的人困惑了许久,如今答案即将揭晓,谁还会走神儿啊?
任队竟端起水杯喝了几口,他旁边的刑警性子有点急,盯了他好几眼,见他还要喝,竟把水杯抢了下去,说:“你这不成心卖关子嘛,赶紧往下说啊。”
任队笑了下,说:“就知道你们会急,不过你们别急,这不就要说了嘛。”
他心里畅快,还有心情跟队里的人开玩笑,一中队王队在旁边瞧着,差点要对着任队翻白眼了。
任队咳了一声,说:“冯旺财埋尸后二十分钟左右,听到有人咳嗽的声音,他顺着咳嗽声在一百多米外找到了那片矮山另一侧的廖敬贤。当时廖敬贤在收拾行李,估计是要走了。”
“冯旺财担心自己杀人的事败露,想在山中杀死廖敬贤,但他运尸上山再埋尸,时间太久,体能消耗大,所以他没能把廖敬贤打死,反而给了廖敬贤逃跑的时间。”
这个解释还算合理,跟现场情况也基本吻合。有位刑警提到了一个问题:“廖敬贤那些物品,是他匆忙逃离时遗落在山里的吗?”
“是,冯旺财说那个人跑的时候,没来得及把随身带的一个手提包拿走,包里其他物品冯旺财都拿回家了,只丢了些他不用的杂物。”
“对了,他在现场还发现了一根注射过的针具,那根针被他踢到了附近草丛中,药被他拿走了。”
“这套针具还有他杀妻时用过的石块,稍后我们都会派人带他进山指认……”
刑警老吴道:“也就是说,廖敬贤在三环坡一带时已经有了过敏休克的症状,所以他在休息时给自己注射过一针。”
“嗯,估计是这样。如果在三环坡就有过敏休克的情况,药又被房怀武替换成水,那他稍后死在半路就能解释了。7月21日死亡,22日被进山村民发现尸体,这个时间也对得上。”
尹局听到这里,表态道:“法医之前曾说过,廖敬贤死亡原因是急性呼吸窘迫征,一般是由感染、外伤或者休克引起。从解剖情况看,廖敬贤身上外伤不足以致命,感染程度也较轻,不至于达到让人死亡的程度,这两项都排除。因为某种动植物过敏导致的休克就成了最为可能的死因了。这一点,与冯旺财的供述基本一致。”
“遗落在山上的针具,最好能找到。”
任队也是这个想法,针具里还有可能残留少量液体,对其成分做过检测后,可以进一步成为廖敬贤被其妻和大舅哥谋杀的证据。
像这种谋杀案,证据自然是越多越好。
几个案子很快说完,轮到梁队讲话时,他自己没说几句话,反而对下面的刑警说:“关于这几个案件,大家还有什么想说的没有?”
这个话题抛出来,有两个刑警提了几句自己的想法,其他人都没说话。
梁潮生环顾室内,最终他的眼神落在陈染身上,说:“陈染,关于这几起案件的当事人,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他听老吴说了,陈染在对嫌疑人进行讯问时,是有一些想法的。
如果不是特殊需要的话,他不方便单独跟某个下属进行对话,趁着开会大家都在,他就把问题抛给了陈染。
对于梁潮生的提问,二中队的人都没觉得有什么可惊讶的,倒是一中队的几位,都认真地打量起陈染。
陈染也不怯场,她确实有一些话想说,就道:“我想说的有两点。”
一中队王队:……这姑娘还真挺有想法的?
“第一点,根据法医对冯旺财妻子柴仁花的尸检结果显示,柴仁花有多次骨折史,牙齿有不正常脱落和缺损的情况,其数量达到五颗。结合其他人证词,我们可以确定,柴仁花生前经常遭到家暴,有几次甚至被打到骨折。”
“除了长期家暴,冯旺财还有埋尸掩盖罪行的行为,就算他这次是意外失手导致的过失杀人,也应重判。”
“我知道我们不负责判案,但提供什么样的证据可以由我们来决定。所以我觉得,关于家暴虐待其妻子的暴行,我们应在材料中做出足够说明,以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室内有点安静,谁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梁队才道:“这是第一点对吧?还有一点呢?”
他显然听了进去,冯旺财的事儿说完了,他还真想听听陈染接着还想说些什么。
陈染也不怂,她语气平缓地接着说道:“关于冯家村村民暴力抗法的案子,我们抓了十八个人。有个叫张保玉的,脚有点跛,无前科,曾两次救过落水儿童。”
张保玉?这个人不是任队审的,但他有印象。
“他怎么了?”任队问道。
“他有个儿子在乡初中读初三,学习成绩非常好,曾在省奥数竞赛中取得前几名的名次。据此案部分村民反映,张保玉怕孩子在学校受委屈,被人欺负,平时从不敢得罪冯家人。因为冯旺财有个大姐,在乡初中当教导主任。”
她这一说,众人就有点明白了。在场的人有很多都有孩子,就算是他们这些人,也不敢随便得罪学校的教导主任。毕竟孩子在别人的管理下,把人得罪了,就算不明着整你家孩子,哪怕阴阳几句,暗示其他学生搞孤立,也足够自家孩子受的了。
推己及人,在场的人就能明白张保玉惧怕冯家人的心态了。
要是孩子学习不好也就算了,大可以破罐子破摔。可孩子学习好,有前途,家长哪敢因为自己的事影响孩子前途?
这时陈染又道:“这次我们一次抓了十八个人,这些人中有不少人属于村霸,在村里作威作福,没少整人。不过总有例外,我觉得每个人身后都有一个家庭,哪怕都参与了暴力抗法,也可以根据具体情况来分析,没必要搞一刀切。”
“所以我查了下张保玉参与抗法的情况,有村民反映,他是被别人拉到现场的,当时他站的位置离冯旺财大哥近,他不敢当着冯家人的面放下武器,所以被抓了进来。”
“基本情况就这些,我的想法是,他暴力抗法肯定不对,应承担法律责任。但其情可悯,上述情况也应体现在材料中,以便让检方充分了解到张保玉的具体情况。”
“像他这种情况,哪怕检方最终给出的结论不是不予起诉,能轻判也是好的。”
梁队怔了一会,他知道陈染优秀,只是他真没想到,陈染思考的会这么周详。
不过陈染说的是对的,每个成年人身后都有一个家庭,尤其是冯家村那种以种地为主的地区,家中的男人大都是主要的经济来源。
这次他们去冯家村抓人,遭遇到集体围堵,他就是不想抓那么多人,才给了村民放下武器的机会。
如果抓的人太多,村里老幼的生活就很容易陷入困境,这并不是他们所希望的。他们主要是想整顿那边的风气,免得日后再发生这种大规模骚乱,而不是为了抓人而抓人。
所以,陈染这个思路也符合他们抓大放小的原则,他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
他当即表态:“小陈这个思路在我们以后办理群体性案件时,可以酌情借鉴。任队,张保玉的情况,你找人再重新核实一下,确实如此的话,就按陈染的思路办。”
没人提出反对,也没有人窃窃私语。坐在陈染身边的一位刑警悄悄对她比了个大拇指,又悄悄放了下去。
这时尹局低头跟身边的梁队说了句话,梁队就对一中队王队说:“二中队案件总结完了,咱们说说出租车抢劫案的情况吧。”
王队没有假手他人,自己站了起来,等视线都集中到他这个方向,他才道:“对于出租车抢劫案,上级领导多次过问,分局和队里都有压力。遗憾的是,这起案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突破性进展。”
“我先说说目前查到的情况。”他看了眼手下,一名下属赶紧把打印好的现场图片传给二中队的人。
陈染也拿到了一份,资料很薄,只有六页纸,前三张都是现场图片,第四五张都是在现场采集到的足印,最后一张写着一些地址和姓名。
“前三张是死者的图片,第四五张是现场发现的足迹以及所有可疑物品,第六张为死者生前开出租车常走的路线,以及沿路可能会去的商家和停车点。”
陈染翻开第一张图片,看到一个蜷卧在草丛中的女人,她脖子上缠着一条蓝绿为主色的纱巾。有人用纱巾勒住了她的脖子,死时那纱巾还缠成了几圈,绕在她脖颈处。
第二张图片是取下纱巾后的照片,她上半身衣服已被剥除,露出脖颈处重重的勒痕。
“死者是纱巾绕颈窒息而亡,据死者丈夫反映,其妻赵蕙蕙生前没有戴过这个纱巾,我们怀疑这条纱巾是凶手随身携带的。”
“经过法医解剖,凶手至少应有两个,一个人用力按压住死者,并有捂嘴行为,以阻止她挣扎喊叫。另一个人用纱巾缠住死者,令死者窒息而死。”
陈染不由得思考起来,什么人会随身携带纱巾?
如果凶手是男的,他会不会更倾向于选择带绳子?哪怕是细绳?
有人注意到现场有枚足印有尖头鞋的印记,那脚印还挺新的,感觉奇怪,就道:“王队,这个鞋印有点像现在流行的女式尖头鞋。那种皮鞋很尖,我怀疑用那种鞋子踢人能把人肚子戳出洞。凶手不会有女的吧?”
其他人也有这样的想法,周浩竟一反常态地道:“这个鞋码是不是太大了?看着能有40了吧,女性很少有这个鞋码。从尸检结果来看,两名凶手力气都不小,因为死者几乎没有多少挣扎的痕迹,只有力气悬殊的情况,大概才会如此。”
“所以,我有个猜测……”他说到这里时,似乎有点犹豫。
其实王队他们也有猜测,他也希望二中队的人能跟他想到一起去,就追问道:“怎么猜的,你说吧。”
周浩用拳头堵着嘴,咳了下,才道:“有一名凶手大概是男扮女装,丝巾就是他戴的。当然也有一种可能,这个人有异装癖,就喜欢穿女装。”
杨信刚禁不住瞪大眼睛,瞧了周浩好几眼,这个浓眉大眼一本正经的家伙,怎么一下子想到异装癖去了?
他是不是经过了什么?杨信刚决定稍后找到机会一定得好好问问周浩,从他嘴里扒出点料来。
王队愕然片刻,与梁队对视一眼,才道:“小周是吧?我觉得你的意见很有道理。”
“据死者丈夫反映,因为今年容城已发生过出租车抢劫案,所以他们约定好了,晚上不要拉人去郊外,发现乘客情况不妥,也不要拉。他妻子一向谨慎,是不会在晚上拉两个男人去郊区的。”
“但这两个人中间如果有一个打扮成女装,就有可能瞒得住死者。”
他这一说,二中队的人都觉得有道理。
老吴之前一直没讲话,听到这里,也提出了一点可能:“如果凶手假扮成孕妇,或者生了重病的人,死者上当的可能性就会更大。因为死者丈夫说过,他妻子心善。”
老吴这个猜想也得到了众人的认可,要在夜间麻痹警惕性极高的女司机,扮成弱者的确是个容易得逞的办法。
周浩和老吴先后发言,接着又有两个人提了自己的意见。到开会结束时,梁队说:“出租车抢劫案的情况大家也了解了,现在我宣布,一二两中队将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联合办案。二中队一分为二,留下一半人继续处理那几个案子,其他人办出租车案。”
“王队,任队,你们俩商量下具体怎么布置任务,细节部分我先不参与。”
他提前离开了会场,陈染等人也回了办公室,只有王队和任队留在了会议室,商量着人员的分派问题。
陈染等到下午五点,眼看要到下班时间了,这时任队过来找她,跟她说:“小陈,你一会儿回家休息吧,从明天开始,你负责调查五一路附近的几个商家和二手车行。有需要协助的,可以找我们中队的人,也可以联系你在派出所的同事。”
五一路属于莲山派出所的辖区,派陈染去再合适不过。死者常在五一路商圈以及附近火车站周边等客,五一路还有几家小饭店和百货商店也是她常去的。
死者生前最后一段时光说不定就在五一路或者火车站附近转悠,也可能去某家小店停车吃了点饭,买了点饮料面包,所以这些地点陈染是必须要跑的。
哪怕一中队的人都跑过,她也得再跑一趟。
还没出刑警大队,她就接到了路鸣的电话,听声音路鸣很高兴:“袁队让我下班了,本来没想让我那么早走的,他一听说是你我,马上就放人了。”
“好,那咱们在五一路新华书店附近碰头吧。”
第39章 借调 谁摸我
陈染五点刚过十分离开刑警大队, 到五一路新华书店门口时,刚好五点三十。
这一片属于莲山派出所的辖区,派出所离这儿自然不远。就算是步行, 路鸣也该到了。
但她往四周张望了一圈,也没看到小路的影子。
小路时间观念比较强,不会无缘无故迟到, 陈染想着要不然打电话问问。
这时路边一辆黑色轿车打起了双闪, 还按了下喇叭。
谁啊?没事儿又打双闪又按喇叭的?
陈染顺着声音瞧过去,路鸣刚好摇下车窗,从车里探出头来朝着陈染招手, 随后跳了下来。
“嘿嘿,我姐的车,她给我了,哪天你想开的话,跟我说一声就行。”。
看着他打开车门,陈染在车座上按了一把, 说:“这车坐起来比咱们单位那辆破桑塔纳舒服多了。”
“可不是吗?那车太颠了, 我老担心它半路趴窝。”
两人说笑着进了书店, 直奔工具书区域。
路鸣在备考法考, 今年年底就要考。陈染觉得以他现在的水平要想一次过关,难度会很大。
不过路鸣平时的工作经常用到法律知识,学以致用的过程会让他更容易理解和记住书本上的知识,所以他还是有希望一次性过法考的。
她这次就是想给他买几本适合他当前水平的书。
她心里有目标,选书就很快, 不到二十分钟就把书挑好了。
买完书两人去了附近一家烧烤店,这家店的烤串和烤馍味道都挺好,陈染他们到的时候, 座位基本上都满了。
烤串师傅忙得飞起,胖脸油油地,还不时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抹一把汗。
路鸣晓得陈染更愿意吃素串,除了每次来必点的羊肉串,他还点了不少茄子、豆角、蘑菇和烤豆皮。
有个老者从她身边路过,瞧见陈染时停住了脚步。
“小陈警官,是你吧?有日子没见你了,这阵子忙着呢?”
“对,我是,您是……”陈染一时不太确定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位六十来岁的人。
“我家在这片住,陈警官,我见过你。”
“上个月有个老不要脸地天天在那边小花园耍鞭,把人烦得不行,劝他不听,打又打不得。不过那老家伙现在不敢去了,他说怕你找过去罚他钱呢。”
老者说得乐滋滋的,看上去是真高兴。
陈染点头,表示知道了,“大叔您去吃饭吧,那儿刚有个空位。”
“不用不用,我跟朋友一起来的,我先过去了。”老者对陈染相当客气,道了别才去找自己几个老朋友。
陈染和路鸣的串儿很快烤好了,两个人快吃完的时候,挂在墙上的电视出现了新闻播报的画面。
新闻联播每天七点开始,容城本地新闻会把时间提前。这时候不是黄金时段,不会播电视剧,正是播放地方新闻的时候。
这家饭店播的是法制新闻,有几个人从新闻开播就盯着电视,吃串都不专心
路鸣刚开始没注意听,听了大概七八分钟,画面突然一转,出现了不少警察!
“观众朋友们,据我台记者报道,我市河西区公安分局于日前破获一起杀妻埋尸案……”随着播音员的讲述,屏幕上的画面不断推进。
炊烟袅袅的乡村里不时传来阵阵狗叫声,直到一队警车出现,才打破乡村的宁静。
警察与当地老百姓对峙那一刻,店里人都没心思吃饭了。
画面做了处理,掩住了警察的脸,但警民对峙的场面全都被拍了出来,当村民们成群结伙拿着棍棒和农具攻击警察时,好多人都呆住了。
“我的妈,那地方人也太野了!”
“疯了,这帮人简直是疯了!”
“那个杀老婆的让警察带出来了,看,快上车了。”店里观众看得都极投入,唯独路鸣,看一眼电视,就会再看一眼陈染。
他听说了,陈染也去了冯家村抓人,还立了大功。这事所里的人现在都知道。
蔡剑还打听到,上边又要给陈染请功了,这次估计得是二等功。
这时镜头突然转变方向,一个面目狰狞的老头扛着猎枪以特写的方式出现在屏幕上。突然闪出那张凶气十足的脸,吓到了不少人。有人惊魂未定地拍着胸脯说,“吓死我了,他要干什么啊?”
“还能干什么,没看着他肩膀上那杆枪吗?这老家伙要拿枪打警察!”
旁边的人不由得面面相觑,他们都是普通人,在现实中哪见过这种凶狠如土匪的人啊。
“不会打中了吧?”有人开始担心起来,生怕下一秒就会有警察中枪倒地。
正提心吊胆看着,一道身影突然轻盈地跃过马车,凌空而起,手在围墙上轻轻一撑,转眼就翻到了高墙另一侧。
从她出现开始,到翻越到围墙后再把持枪老头制服,整个过程不过一两分钟,实在太快了。现场的人只能看出来那是位女警,至于她长什么样谁都看不清。
饭店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惊得合不拢嘴,这都是真的吗?
这种画面他们只在武侠剧里看过,谁敢想到现实中居然真存在!
“是女的哎,这么厉害!”不知谁惊叹地说了一声。
“真像侠客一样…”
小路看了眼陈染,小声说:“他们都没看出来是你,要是看出来了,肯定得过来。”
她没露脸,一般人真看不出来,但刚才那位老大爷看出来了。
老者拿了一瓶没开封的橙汁过来,放到陈染面前,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眼神仿佛是在跟陈染说:我认出你了!
陈染:“……”
好在两个人马上就吃完了,小路掏出钱包转头寻找服务员,准备结帐。
那女服务员正在跟一对母女说话,看情况好像刚起了争执。
有人过来询问情况,那女顾客指着帐单跟周围的人说:“你们看看,有几个两毛钱的素串给我算成五毛的羊肉串,还多了三根我没点过的,里外里多出来三块钱。”
她这时态度还算克制,虽有不满,但没有嚷嚷。
女服务员不高兴地嘟囔着:“又不是故意的,就是人多记错了,至于这样吗?”
“真是活不起了,几毛钱的串至于这样嚷嚷?我重给你算还不行?”
女顾客本来还压着火气,这时哪里还克制得住?
她指着自己鼻子说:“你说我活不起?!”
“你这人讲不讲道理,我来你店里是来花钱的,花钱还要给我气受,有这个理吗?”
有个顾客刚结完帐,听到这边的纠纷,赶紧拿起自己的帐单,这一看也看出了问题。
“我这个帐单也不对啊!服务员,你过来,我这单子上怎么也多出俩串,价格也不对…”
有人指着服务员小声跟旁边的人说:“以前的老板娘得病走了,这个可能是新老板娘,没想到这人这样,以后不来这家吃了。”
小路站了起来,跟陈染说:“我过去看看。”
莲山派出所最近曾集中整顿过五一路商圈,这才不超过半个月,就出现了店家欺诈顾客的情况,小路自然要过去处理一下。
他拿出证件晃了晃,对那女服务员说:“警察,把你们老板叫出来。”
女服务员这才有点怕,这是家夫妻店,烤串师傅就是老板,听到店里的动静,他串也不烤了,赶紧从后厨跑了过来。
路鸣和陈染最近常来这一带巡逻,也进店向各个商家了解过情况,这老板认识他们俩。
了解情况后,老板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啊,她是新来的,不熟悉情况,可能弄错了。我回头会教训她,下回肯定不这样了。”
他这明显是避重就轻的说法,再看那女服务员不服气的态度,小路绷着脸说:“付老板,你这么说不是在糊弄人吗?弄错一次还能弄次两次?这明显就是故意的。”
“价格表明晃晃地贴在墙上,菜单上也有,怎么会弄错?”
“不带这么玩的啊,这阵子我跟小陈没少上门为你们商家排忧解难,先问过你们有没有流氓地痞收保护费,还了解过有没有人来敲诈。你现在就这么糊弄我们,连句实话都没有?”
“对不住对不住,两位警察同/志真没少为我们商家的事操心,这事是我们错了。”老板脸上冒出虚汗,知道今天这事他们理亏得很。
围观群众也开始纷纷表达不满:“警察都这么为你们做生意的考虑了,你们怎么做的,转过头来把咱们这些上门花钱的当成傻子糊弄,还反过来说咱们活不起了?”
“下回谁还敢来你家吃啊,花钱还要被你们损一顿,这是上赶着找骂来了。”
“这服务员是你新找的对象吧?比你原来的老婆可差远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话,把那女服务员气得脸色都变了。要不是有警察在场,她肯定要跟这些顾客对骂。
小路压了压手,警告老板:“你们把多收的钱给人退了,向顾客道歉。下次再这样,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老板不敢多说什么,赶紧向小路作出保证。
小路不想再多待下去,让老板给他结帐,结完帐就和陈染离了店。
刚才那女顾客得到了老板的道歉,心里痛快了不少。
她知道,今天如果没有警察在场,以那女服务员的态度,这个气她怕是出不来了。
她想向小路和陈染道声谢,但她从店里出来时,那两个年轻的便衣警察已经不见了。
离这家饭店不远,有家规模不大的百货商店,店门前不远处有公交车站。这时仍有人在车站的遮雨棚下等车,只是人比白天要少,不那么挤。
刚才吃了不少串,有点渴了,陈染打算进店买点水。
“是你啊,不好意思啊同/志,那个女司机的事儿我真没注意,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在看到小路的时候,店老板立刻认出了这个年轻警察。因为小路最近对沿路商家都进行过调查,主要是询问遇害司机赵蕙蕙的情况。
陈染看了小路一眼,心知这些店家即使知道点什么,也不会轻易说出来,主要是不想惹麻烦,怕被人报复。
小路指了指手上的水瓶:“我来买瓶水……”
中年店老板连忙道歉,又给小路找钱。
钱才找完,两个人还没来得及走,刚才那女顾客牵着孩子便进了门。
她推开玻璃门就跟那中年人说:“我跟你说老吕,刚才去吃饭我跟二嫚差点让鑫鑫烧烤的新老板娘给欺负了……”
“咦,警察同/志,你们在这儿啊!”
话说到一半,女顾客认出了陈染和小路。刚才小路帮她主持了公道,她想感谢却没来得及,转头竟在自家店里碰着了,她的态度自然很热情。
中年人很快了解了烧烤店的事,连忙向小路解释:“那个遇害女司机的事,我真不清楚。那些出租车都一样,上车下车时间还短,我在店里不一定注意谁上车谁下车,也看不出车上司机是谁,我是真不知道那天是谁上了女司机的车。”
老板说的是实话,小路也不为难他,只跟他说:“没事,如果有什么情况,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反映。”
老板一脸歉意,女顾客也因为没帮上忙,客气地要给他们俩拿饮料。
陈染没接,转头跟这对夫妻说:“不知道谁上了女司机的车这很正常,我想问下,你们见没见过喜欢穿女装的男人?”
“这人可能还会戴丝巾,身高年龄不详,鞋码的话,大概是40。”
“女装…我想想…”店老板一脸茫然,大概没注意过哪个男人喜欢穿女装。
那女顾客却好象想到了什么,回忆片刻后,她拉着陈染和小路走到店门口,隔着玻璃指着斜对面的福利彩票店,说:“我在那家店看着过一个男的,一米七左右吧,穿着裙子。”
“我以前卖过假发,一看就知道他脑袋上烫成卷的头发是假的,还是化纤的便宜货。”
说到这儿女顾客有点遗憾:“可惜我没看清他脸,就看着后脑勺和侧面了,那人脸型不大。”
陈染连忙说:“没事,你能提供这些信息对我们帮助就很大了,真是太谢谢你了。”
两个人从小商店出来后,老板瞧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对他老婆说:“刚才我在电视上看着个女警察,也是咱们容城的,可厉害了,不会是刚才那位吧?”
他老婆有点疑惑:“不会那么巧吧?”
男的说:“说不准,万一是呢。”
想到这种可能,这位小老板有点心动,想着不如抽时间帮忙打听打听,万一真能帮上忙也是做了一件大好事。
不过他不想给自家人惹祸上身,想了想,决定以请客的名义请一个做二手车生意的朋友吃饭,暗地里打听一下。
陈染也没想到今天居然会有这种收获。
出了店门,陈染对小路说:“今天多亏了你在饭店出来主持公道,要不然他们不会这么热心,回头我一定得向刑警大队反映这些情况。”
小路故作得意地搓了下下巴,“我刚才那样帅吧?”
陈染笑:“帅,非常帅。”
开过玩笑,俩人就在路边商量起来:“咱俩身上警察味有点冲,要不联系下别人吧。”
他们倒是想去那家彩票店蹲守,但以前他俩在服装店蹲守的时候,曾被那女老板认出了身份。
蔡剑跟他们说过,短时间内他们俩还不能完全遮掩住那身警察味,如果碰上犯罪嫌疑人,有可能把对方给惊了。
“我先打电话向大队汇报下情况吧,你问问蔡哥,看他有没有时间过来。”陈染说。
有了进展,原则上得尽快向上汇报,所以陈染准备给任队打电话说下这件事。
莲山所离这儿近,这时彩票店里还有很多人在研究彩票走势和规律,不如趁着人多,让蔡剑出面过去看看情况。
蔡剑来得很快,与陈染和小路汇合后,他跟陈染说:“里边基本都是男的,你年轻,过去太显眼,我先带小路过去看看。”
“小路你到那儿随意点,戴上眼镜,少跟人对视,问题应该不大。”
两人很快走进了彩票店,小小的店里挤了二十来个人,有不少人在仰头看着墙上往期出码的图片,估计在研案彩票规律。
陈染在店外不远的路边长椅上坐着,小路模仿蔡剑的样子,站得很随意,好像也在研究彩票规律。
实际上,刚进门不久,他就把店里的人全都扫视了一遍,并没发现穿着女装的男人。
进店的人以中年男人居多,估计都做着发财梦,渴望中大奖,从此走上人生巅峰,改变命运,所以大多数人的心思都在彩票上……
小路看了一圈,没什么发现,就往窗外看了一眼,准备看看陈染一个人在外面怎么样。
还没找到陈染在哪里,他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屁股上蹭了一下。
刚开始他以为是错觉,可接下来又被蹭了几下,好像有人用手在摸。
小路:……
他感觉恶心得不行,一时没忍住,回头一把抓住那只闲猪手,将背后那人按趴在旁边桌面上,“手欠是不?往哪儿乱摸!”
室内瞬间变得安静,所有人都往这边瞧了过来。
蔡剑怔了一下,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路鸣年轻帅气,可能被某个变态给揩油了。
以路鸣的性格,怎么能忍住!只是这样一来,很容易打草惊蛇,万一那男扮女装的人就在这里,说不定会变得警觉。
他不想让那个人当众闹起来,就上前搂住那人脖子,说:“欠我两千块钱到现在还没还,咱们出去说道说道,走!”
“谁欠你钱了……”那人企图争辩。
蔡剑冲着路鸣使了个眼色,两人很快将那男人裹挟着出了彩票店。
陈染在不远处迎了过去,疑惑地道:“怎么了,没事吧?”
蔡剑有点遗憾:“小路让人揩油了,没忍住当众把人制服,这样一来,他再过去就不方便了。你先在这附近守着,看有没有可疑人员出没。”
小路年轻,进彩票店本就容易引人注目,又出了这场风波,确实不适宜再进去,陈染就答应了,说:“没事,我跟刑警大队那边汇报了,他们也会派人过来在这边蹲守,人一会儿就能到,到时候咱们可以轮班。”
陈染知道,买彩票的人大都有瘾。有的人每天都买,有的人隔一段时间买一次。他们只要继续蹲守下去,是有可能等到那个嫌疑人重新现身的。
既然有长期蹲守的打算,那就得考虑轮流值班。她和小路伪装的火候还不到,还是打辅助比较好。
第40章 借调 脂肪栓塞
“你先找个方便的地方等着, 暂时别露面,我跟小路现在还不能暴露警察身份。”蔡剑跟陈染交待完,就又回到路鸣身边。
那男人年纪大约有二十七八, 脸上皮肤还算光滑,长相倒是不错,但他的行为实在让路鸣膈应。
他被路鸣反剪双手动弹不得, 竟然还他贼胆包天, 趁着路鸣不备,动了动手指,试图去够路鸣的手。
他这举动再次把路鸣给恶心到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奇葩东西,太烦人了。
他从头到脚都感觉到恶寒,那男青年竟趁着他不留神地当口,从他手中挣开,顺着大马路就跑了。
跑到半路他居然还丢出来一张卡片,跟路鸣说:“小哥, 哪天想开了联系我。”
路鸣:……
他长这么大, 从来没像今天这么生气过, 不光被人揩了油, 还让那混蛋从自己手底下跑掉了。
他懊恼地追上去,但他意外发现,那男青年跑得居然比他还要快,转眼就消失在一条小巷子里。
蔡剑离这边不过六七米远,竟眼睁睁看着那男青年跑了!
蔡剑也挺无语地, 他弯腰捡起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卡片,再从手包里拿出证物袋,把那卡片丢到了证物袋里, 转身递给小路,让他收好了。
他本来想调查下这个男青年的身份,顺便取指纹的。
现在人没抓住,但有这张卡片,说不定哪天也能派上用场。别的不说,至少指纹应该能取到。
看出来路鸣有点自责和懊恼的情绪,他过去拍拍小路肩膀,安慰道:“跑就跑了吧,就算把他抓到所里,也不能把他怎么着。”
“咱俩身份应该没暴露,不耽误蹲守就是好事。”
“你跟陈染在外边等着吧,我先进去探探情况。”蔡剑觉得,就算他们要等的人没过来,也可以听听其他人的话,说不定能从别人的对话中找到些蛛丝蚂迹。
路鸣今天连续把事搞砸,在彩票店里没忍住,差点暴露身份,接着又让那人给跑了,他心里多少有点沮丧。
他这个年纪还达不到喜怒不形于色的程度,心事很容易挂到脸上。
陈染看出来了,但她没有特意去说安慰他的话,只实事求是地说:“小路,你有没有发现,刚才那个人跑得比你还快?”
“对,比我快,他那个跑姿也很专业。”经过陈染提示,小路忽然冒出个想法:“你说这个人是不是受过专业训练?”
陈染点头:“有可能,你跑步速度已接近国家二级运动员水平,这个人跑得明显比你快,说不定当过运动员。”
两人正说着话,老吴过来了。
陈染看到老吴时,怔了一下,差点没认出来。
老吴身上衣服都换了,换成了半新不旧的劣质白衬衫,灰色直筒裤也有点皱,脚上不是平时穿的皮鞋,而是一双黑色的旧布鞋。
他经常出外勤,又不禁晒,皮肤本来就黑,眼角还有点细纹,再这么反向打扮一番,怎么看都像是在附近工地干活的民工。
“看看这手,像不像?”看出来陈染在打量他,老吴主动把手伸到陈染面前。
那手指甲缝里竟出现了点黑泥,再配上本就粗糙的手,跟彩票站里那些中老年人混在一起,真是一点都不违和。
“吴大哥,你这身打扮太像了。”陈染心里有点感慨,能混成老警察,都不简单啊。
这么短的时间,老吴就按照任务需要做好了伪装!
“他怎么了?”老吴发现小路情绪不佳,就问了一嘴。
陈染低声把彩票站内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下,老吴听完整个过程,不禁笑了,跟小路打趣道:“都是男的,摸一下怎么了?不至于气成这样。”
小路心里不爽,没摸到这些人身上,他们就只会看笑话。想到这儿,他不满地说:“怎么不至于?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想到有人在自己身上乱摸,老吴打了个寒战,连连摇头:“算了,我可不要那东西。”
小路不满地瞥了他一眼:“切,事儿没轮到自己身上就不觉得疼了。”
老吴笑了笑,随即跟陈染说:“你们说的人如果真在这个彩票站买过彩票的话,他住的地方说不定就在附近。”
“对,我也有这个想法,我打算跟小路在附近随便走走。”
“那就去吧,有情况及时联系,别轻易犯险。”老吴叮嘱道。
做完简单沟通,陈染和小路去附近碰运气,老吴也进了彩票店。
他进门后,随便跟人聊几句,就融入了讨论彩票的圈子里。
他对彩票竟然有些研究,跟人聊天时自然能头头是道。
蔡剑不懂彩票,但他有他自己的方式,在这彩票站里待了两个小时,也认识了几个人。
当天没有什么发现,谁也没看到有男扮女装的人出现。第二天蔡剑没来,老吴和另一个同事来了。
中午时分他接到了家里的电话,“老吴,我爸有点发烧,才做完手术就这样,怎么办啊?”
老吴有点着急,说:“怎么又发烧了?主治大夫怎么说?”
那边犹豫了一下,随后提议:“大夫在手术室给别人做手术呢,没联系上。”
“那你去盯着点,不行找别的大夫问问。髋关节都换了,可别出什么问题。”
老吴岳父做的是髋关节置换手术,还没恢复好,属于大手术,术后恢复与护理都要加倍小心。
髋关节置换术吗?
陈染听到这个专业性的词汇,脑子里忽然冒出一种可能性。
等老吴挂断电话,陈染就跟他说:“吴哥,刚才你说老爷子刚做过髋关节置换手术,今天又突然发烧了?”
“对啊,我媳妇她爸刚做完手术还不到一天,我最近不忙案子呢吗?都没时间过去,求我弟帮忙陪着呢。你懂这个?”
陈染摆了摆手,说:“不太懂,不过我听说,做过长骨大手术的人,还有大面积软组织感染的人有可能出现脂肪栓塞。刚才你说你爸发烧了,我就有点担心。”
“还是让他们抓紧找大夫吧,不是在医院吗?这样更方便。”
脂肪栓塞?那是什么?老吴有点不解。
家里人都知道他忙,也知道他最近在忙出租车抢劫案的事,家里的事就没怎么跟他说。所以他竟不知道,医生在下医嘱里是不是说过这件事。
他倒听说过羊水栓塞,孕妇得了这种病,就很难抢救过来。
羊水栓塞这么危险,那脂肪栓塞是不是也很可怕?
“你等我打电话问问我老婆,出院时医生都怎么叮嘱的?”
“赶紧打吧,彩票店里有人,你抽不开的话,我跟孟所说下,如果有必要,请他那边出人帮忙。”
老吴点点头,拨通了他爱人电话,挂断电话后,他面色微变,跟陈染说:“大夫确实说过,这种手术要小心术后脂肪栓塞,一旦出现发烧还有其他异常症状,得赶紧处理。”
陈染连忙说:“要不,你先去医院吧。”
老吴确实没办法再安心待在这里,就道:“我先跟任队说一声。”
他站在路边,一边观察着过往的出租车,一边给任队打电话请假。
在刑警大队请假一般不容易,但涉及到家中老人生死的事,再严厉的领导也会尽量给假的,所以任队马上同意了。
老吴站在路边,连续叫了好几辆出租车,那几辆车明明显示空车,居然都没有停下来。
陈染也有点惊讶,她猜测这些出租车司机都被一年来的抢劫案吓怕了,稍微可疑一点的人他们就会拒载。
老吴长得壮实,为了扮演民工,打扮得颇为潦草,这形象实在不太让人放心。
路鸣的车就在路边不远处停着,上午路鸣来过,因为临时有事回了所里,他就把车停在这边,让陈染留着用。
车钥匙还在陈染手里,她看到老吴干着急打不着车,就晃了晃手中钥匙,说:“要不我送你去吧。”
老吴确实急,他心里更多的是歉疚,这些年家里事都是他爱人一个人张罗,在老人生死关头,他再不现身,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那行,那就拜托你了。”老吴也不知道陈染驾驶技术如何。但他现在打不到车,从这边去医院也不方便,只好麻烦陈染一趟了。
陈染毕业前就考了驾照,在派出所出任务她经常和路鸣换着开车,她开车技术不如小路,但也不错。
红灯亮了,车子停在离医院不远的路口,老吴忽然问陈染:“你不是学医的,怎么知道脂肪栓塞的事儿?”
“孙法医借给我几本书,上面有写,你要想了解得详细些,可以问问孙法医。你有她电话吧?”陈染刚说完这番话,绿灯亮了。
“那不用问了,马上就到医院,我还是问大夫吧。”
车子很快驶入医院大院,陈染把车停好,陪着老吴进了住院区。
“爸呢?情况怎么样?”老吴妻子和几个亲戚都在,这些人都站在抢救室门口。
他妻子眼眶红肿,看到他时摇摇头:“不知道,医生刚进去抢救了,说挺危险的,发现得还算及时,有救回来的希望。”
老吴觉得,医生说话一般比较保守,说有救回来的希望,那就有比较大的可能把人救活。
陈染还得回去蹲人,所以她把老吴送上楼,跟老吴家人打过招呼就又走了。
下楼进了停车场,她边走边掏出钥匙,打算开车回五一路。
经过住院部一楼时,陈染看到一个高个女人,那一头卷发的质感不太像是真人头发。
那人突然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手也挺小的,又白又细,实在不像是一个男人的手。
再看她的脚,也不算大,鞋码有可能是37、38的,跟出租车抢劫案现场的足印也不一致。
陈染无语地晃晃头,心想自己这两天找人找得有点魔怔了,看谁都像是那那男扮女装的抢劫犯。
当天她和路鸣同样一无所获,临分别时,路鸣开导她:“蹲人这种事就得有耐心,要是有那么容易,刑警大队早就把案子破了。”
“你先别忙着劝我,前两天收到的卡片还在吧,指纹提出来了没有?”陈染问。
“提了,就是还没来得及比对。”小路知道陈染说的是那天在他身上乱摸的男人。
他这两天一直在跟陈染查找劫车嫌疑犯,每天都要很晚才回所里,确实没腾出手来比对指纹。
“你要没时间,明天你给我一份指纹资料,等我回去抽空给你比一下。”陈染心里有数,小路比对指纹的技术在及格线上,遇到需要图片处理甚至更高级别处理的指纹,小路和其他普通民警都是应付不了的。
陈染今天回宿舍比较早,八点刚过就到了宿舍门口。
门没锁,她随手推开门,竟看到孙维一拿着一根树枝在床铺周围挥来挥去,看上去神神叨叨地。
两人四目相对,孙维一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地把树枝拿到一边,再把桌面上的杂物拢起来,丢到了抽屉里。
“你…这是要驱邪啊?”陈染认出了,刚才孙维一拿的是桃树枝。
孙维一不光手拿桃树枝,她抽屉里还躺着三枚符。具体是什么符,陈染没看清。
孙维一不是法医吗?
陈染满脸疑惑,孙维一也有点懊恼,她以为陈染今天又要像往常一样,很晚才回来呢
“算……算吧,家里老人告诉的,我试试。”
陈染看她不想多说,就假装随意地问道:“你那几个符是不是买的啊?多少钱一个?”
“有两个都是十块钱的,还有一个十五。”孙维一声音越说越小,但她到底对陈染说了实话。
“都是驱邪去秽符,我妈给我求的。她逼着我用,说不用不好找对象。”
法医找对象确实不是太容易,孙维一性格好象还比较内向,不是个主动的人,那就更不好找了,陈染倒挺理解孙维一母亲的。
但孙维一月工资大概是六七百,三个符加起来35,对她可不算便宜了。
陈染别的东西没有,符倒是不少。平时她都不会拿出来,自己也不用。既然孙维一用得上,她不如送点。
她就说:“你以后想要符可以跟我说啊,别花那么多钱,这种东西我不缺。”
“过几天我回家给你取过来,现在手头没有。”
“你真有啊?我听人说你舅是青云观的观主,是不是真事?”孙维一早就对这事儿好奇了,只是之前陈染没提过,她不知该不该问。
“等我拿过来你就知道了,外边摊子上卖的你别随便买,现在假的东西太多了,容易上当。我舅他们观里的都是道协的,有证有传承,不是走江湖的骗子。”
“真的啊,那你舅会不会轻功?”孙维一追问道。
“不知道算不算轻功,身法肯定比普通人轻灵。”
“有位大学校友来电话了,我接一下。”陈染跟孙维一交待一声,走到旁边去接电话,倒也没有特意避着孙维一。
“图像包做好了?太好了,回头你传给我,我试试。”
“可以,我今天人在外地,明天回去给你传过去。你先测试下,如果有问题再跟我反馈。这个用起来对你来说不太复杂,会调参数就可以。”
“行,调整参数这个我应该没问题的,谢谢师兄,改天你来容城,我请你吃饭。”
对方答应得很痛快,又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孙维一不太清楚陈染所说的图像包和参数是什么意思,但陈染没有主动说,她就没问。
但她猜测,这个图像包和参数可能跟陈染的工作有关系,在刑警队能用上图像处理的,应该是指纹识别一类的东西吧。
想到陈染的专业背景,孙维一觉得她会这种东西并不奇怪。之前她武力值比较突出,竟让人忽略了她还有这种专业背景。
次日上午,陈染正准备联系下老吴,问下医院那边的情况,老吴倒先联系上她了:“陈染,昨天傍晚我在医院住院部碰到一个人,那个人小腿骨折住院呢,我感觉他说不定就是那个男扮女装的人。”
小腿骨折住院?如果那人真是他,那他最近就没办法去彩票站买彩票了吧?陈染想。
“鞋码还有其他特征对吗?”想到昨天自己看错了人,陈染并没有盲目乐观,打算先确认一下。
“应该不会错的,那人十有八/九是男的。一米七左右,脸型不大,皮肤偏白,是那种雌雄不辨的长相。鞋子码数就是39、40左右。”
“我还偷拍了照片,连夜洗出来了。我现在彩票站附近,你先过来,我把照片拿给你看看。”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十分钟之内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