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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灵犀, 诚郡王府前些日子是不是进上来一些香料。”皇后靠在窗前软塌,有一下没一下的要动手里团扇,半合着眼品味着扇下的风带来的味道。

“是, 娘娘, 诚郡王府进上来好些香料,其中有不少品质上乘的沉香, 檀香,还有一块极品乳香和一瓶玫瑰香露, 奴婢都妥善收好了,娘娘今日可有兴致试用一番。”灵犀回完话却不见皇后娘娘有什么反应, 抬眼看去才发现娘娘正沉浸香味里。

好一会儿后 ,皇后才完全睁开眼睛,闻着鼻端的味道脸上露出一点满意神色。

那是由窗外清洌中带些微苦涩的竹香,和殿内燃着的藏春香气混合而成的独特味道。这香味在春日的馥郁味道里又添了一点点草木的清冷,既不过分甜又不过分冷, 可说是配合的刚刚好。

“今日闻到了好味道, 就不制香。”虽然说了不制香,此时的皇后却还有些惦记着诚郡王府送来的香料:“那香露味道如何,纯不纯?”

“很是纯净,是难得的珍品, 比那些滑头的异国商人带来的可好上不少。而且装在一块极通透的淡粉色琉璃制成的瓶子里。奴婢自小在娘娘身边长大,按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但那样好的琉璃, 还真可称一句很是少见。”灵犀脸上带着些赞叹的说道。

听到灵犀这么说, 皇后倒是也生起了几分兴趣:“晚些你去取来,本宫倒要看看是真好东西,还是你这丫头孤陋寡闻。”

灵犀福身称是。

玩笑了一句后, 皇后才接着说:“以前都说老六在商道上颇有建树,本宫还只当他们说笑,如今看来倒别的且不说,这南来北往的各色货物他倒是经的多见的多,送来的这些香料显见是上了心准备的。”

正给皇后端来点心的春信听到这话便笑了:“看您说的,天下哪个给娘娘您准备礼物敢不上心呢!这是他们有幸,正好把东西送到了娘娘的心上而已。”

听到这番说法皇后直接以团扇覆面笑了起来:“你这丫头,跟在本宫身边几年倒是越发狂的没边儿了。”

笑过后又补了一句:“人后本宫纵你一两分,人前你这丫头若失了礼数,本宫可是要让吴嬷嬷好好管教的。”

这话听着好似是玩笑,但其实也是敲打。皇后虽然一贯待下和气,但却也是不允许让她们乱了纲常的。

特别是自己已经下旨召老六媳妇两日后入宫。她出身低些,宫里这些日子本就有些议论。若自己鸾凤宫里的人流露出了什么不敬的态度,被有心人当她这是她这个皇后的意思,那便不美了。

重新摇了摇团扇,感受着房内香味的余韵,皇后心内暗叹:

如今的她还能求什么呢,也就只求自己和淑和安逸喜乐,只求这皇城的东南西北风都别刮进这鸾凤宫罢了。所以最好的选择便是除了做好皇后的本分,什么争端都不掺合,都置身事外

跟着小太监一路往前,萧燕回的身边只跟着王嬷嬷一个,两人从宫门一路走到这鸾凤宫前,即使萧燕回体力一直挺好的都额头微微出汗了,特别是她今日盛装,走这么一长段路,其实也还挺累的。

此时的萧燕回甚至有些庆幸正式册封她为诚郡王妃的旨意是在两天前才下来的,正式的仪式还没举行,她的郡王妃朝服也没做好,让她今日能够稍微轻松一点。

胡思乱想的转着各种念头以缓解此事的紧张,再跟着小太监走了几步就站在鸾凤宫前的台阶前,抬头看,眼前这座宫殿不若想象里的般恢宏奢华,这是一座看起来沉静雍容的宫殿。

拾阶而上逐渐能闻到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香气,待走到鸾凤宫前,小太监就停下了脚步,领路的人变成了一位面相看起来颇为和气的嬷嬷,她并未多言语什么,只向着萧燕回依礼拜见后就领着她们往殿内走。

等进倒前殿,之前那股隐约的香味也变得明显了很多。

和这座宫殿经年累月积淀下来沉静和威仪不同,这香味是一种类似春日百花的味道,闻着倒很显得自然亲切。

“诚郡王妃觐见皇后娘娘!”上首传来这么一声太监的唱喝。

“臣妾萧氏,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萧燕回并未贸然抬头去看,只举止恭谨地按照这段时间学的礼仪拜见,向着皇后行了大礼。

凤座之上,皇后并未穿她的明黄凤袍,打扮上可说是正式,但却并不隆重,再萧燕回行礼后她也没有任何故作威仪之举,反而直接声音温和吩咐:“你也随老六直接称本宫为母后就是。”

然后又有宫女端来各色赏赐,待到萧燕回接下后皇后直接叫了起:“平身吧,赐座。”

“谢母后。”萧燕回谢恩后起身,乘着这个机会偷偷的向这位皇后娘娘看去。她看起来出乎意料的年轻,若是论年纪,皇后应该是至少四十往上可能近五十了的,但眼前人看起来最多三十出头。

只看脸的话皇后并不是那种顶级美人的,但整个人却优雅端庄别有一番气度,若按照现代的语言来形容的话,就是她长了一张看起来就国泰民安的大气脸。

或许是落在皇后脸上的视线被她察觉了,皇后微微转头,下一刻萧燕回就正好和她对上了视线。但她也只是宽和的笑了笑,并未言语什么。

萧燕回被宫人引着在皇后下首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她的姿态依旧恭谨,但因为刚才偷看后忽然的对视,她心里还是有几分尴尬的。

不过尴尬贵尴尬,之前提着的心到底落了下去。

无论是让她直接称呼母后,按礼给了初见的赏赐,偷看正好对上视线却一点都没计较,还是身下的这把只在主位下首的椅子。

这些都表达了皇后的意思,她是完全按照见儿媳的规矩见她的,丝毫为难的意思都无。

果然她一坐下就有宫女奉上香茗,上首的皇后也开了口:“早就听闻诚郡王给自己选了个贤淑聪慧的王妃,今日一见,果然老六还是有些眼光的。

说来如晦那孩子在宫外多年,如今有你在身边照料本宫也放心些。”这话说得四平八稳,完全是长辈关心晚辈的客套口吻。

即使皇后本人可能和六皇子这辈子统共也没见过几次面,但这并不妨碍她把套话说的真情实感,好像六皇子真的是和她感情颇为深厚的儿子般。

萧燕回微微欠身,亦是声音柔和而真挚:“母后谬赞了,侍奉殿下本就是臣妾的本分,不敢当娘娘如此夸赞。殿下常念及娘娘昔年照拂之恩,心中亦是感念。”

她这话半真半假,秦霁对这位皇后并无恶感,当然也没什么感情,萧燕回此刻这么说不过是递个话头,想要观察一下这位皇后娘娘目前有没有接近的可能。

在剧情里,皇后前中期是一直没有多少存在感的,她就像是一个只在重要场合出现的NPC,只遵从自己的逻辑和身份行事,对几个皇子也没有偏向。

一直到夺嫡中后期之后,二皇子显露出来了一些优势,然后又有苏今月修补衣服那件事情作为契机,皇后才逐渐靠向二皇子阵营。

而此时萧燕回想要试探的。就是剧情里的皇后,让她作出倒下二皇子阵营这个决定的关键因素,倒是苏今月修补好了那件衣服,还是当时的二皇子显露出了优势。

所以她向皇后递了拉近关系的话头,但皇后听到萧燕回那话,脸上却依然是平静而温和的表情,和她之前的模样并无丝毫变化,说出来的话也很是人机,只淡淡一句:“如晦的确是个知礼的好孩子。”

之后皇后又问起了些无关痛痒的事情,诸如郡王府起居可还习惯,京城气候与江左不同,他们夫妻可还能适应。

完全是一副例行公事走个过场的关心姿态,对于这段时间闹的沸沸扬扬的关于拒婚,关于杖责,关于萧燕回的商户背景,她也全都未提一词。

这位中宫之主看起来简直就是个完美皇后的模板,温和端庄合乎礼制又保持适当的距离。

而在说完一番套话之后,她也像是一个把脚本全部走完的NPC,端起手里的茶喝了一口,脸上露出些恰到好处的许倦色,温和地道:“好了,你今日初次入宫觐见想必也累了,早些回府歇着吧。日后得了闲,常进宫来陪本宫说说话。”

“是,多谢母后关怀,臣妾告退。”

恭敬地退出了鸾凤宫,萧燕回感觉刚才的自己和皇后,两人简直就是一对拿了极其乏味剧本的演员,没有感情全是固定套路,只要一起没有错漏的把该走的剧情走一遍,便算今日任务圆满完成。

深吸一口气,又一次的闻到了空气里那股特别的香味,萧燕回却是露出了今日最真切的一抹笑容。

虽然看起来非常人机,但因为这香,萧燕回感觉这位皇后娘娘也许还是能试着提前攻略一下的。

在进宫之前其实她就预想过这位皇后娘娘是怎么一副样子。

传闻中的她几乎是一个完美的皇后。她出生高贵却不利用皇后身份为娘家揽权,她德容兼备,既有统御后宫平稳运行的能力,又性情宽容平和不嫉不妒。

若说这位皇后有什么缺陷的话,那只有一条,但就是这一条恰恰是最致命的。

她无子!

虽然坐在如此尊贵的位置之上,但是她唯一的儿子却在早年因为意外夭亡。而这些年皇帝虽然和皇后相敬如宾,但论起宠爱却是稀疏平常,所以这些年皇后膝下也只添了一个公主。

皇后喜欢香道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因为她还是姑娘时候就沉浸此道,但没见到她之前,其实萧燕回很担心那些不过是皇后的旧日喜好。

她担心会看到一个死了儿子心死如灰的女人,那便表示寻到苏今月得到她的手艺支持很可能是拉近和皇后关系的必要条件。

但她今日闻到了皇后宫里这香,这款香叫藏春,这是一款很适合在春天用的香,这香本身并不稀罕,甚至萧燕回自己都试着配过。

沉水香二两,檀香五钱,乳香、丁香、甘松各一钱,玄参一两,麝香一分,碾为末,炼蜜和之,可做成丸子也可做诚饼子。

但关键是她今日闻到的这藏春香,和按照正常香方制出来的味道有有些微的不同,这藏春的香味是经过调整的,很明显这不是内府提供的而是皇后宫里特制的。

一个能够应着时节用香,并且会按照自己品味调整味道的人,那想必她在完美的皇后面容之下 ,心里是存着对自己,对生活对未来想来也是有所期待的。

“一个依旧热爱生活对未来有所期待的人,就算没有修补衣物作为契机,应该也有的谈。”萧燕回在心中暗想。

她如今表现的像是一个没有任何倾向的皇后范本,或许只是因为目前时机未到,她尚未看到值得下注的对象。

而自己和秦霁需要做的,便是给皇后娘娘一个人选,一个能让她看到更好,或者至少维持目前生活的人选,让皇后觉得他们是她能选择的最好的合作者。

“主子,那边来的人是淑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忽然,王嬷嬷在萧燕回身边小声提醒——

作者有话说:这章没写完,会在明天略做调节和补充

第102章

一听到王嬷嬷这话, 萧燕回从出了皇后宫里之后,就放松下来的心情马上又紧绷了起来。

若说皇后娘娘和他们诚郡王府是没有什么利益冲突,甚至是可以寻找机会合作的关系。那么作为二皇子生母的淑妃娘娘, 她和诚郡王府的敌对关系, 也不过就是还盖着最后一层遮羞布而已。

若更准确地说的话,这种敌对关系甚至不是源于二皇子和秦霁之间的敌对。而是在多年之前, 淑妃和纯嫔之间的敌对。

哦,纯嫔就是秦霁生母的封号, 讽刺的是,这个封号是在几天前和册封她为诚郡王妃的旨意一起下达的。

想到这里, 想燕回简直恨不能有机会去向着那渣渣皇帝吐几口口水,他也真是渣男做到底了,嘴里说着爱重说着真情,结果这么多年来竟原来一直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给过。

真是越了解越是替此时远在江左,多年来时而清醒时而疯癫的女子不值。她从小也是金尊玉贵万般宠爱养大的女孩, 家里宠爱本人性情温柔又容颜绝色, 若不是遇上上皇帝那个大渣男,她再怎么样也不会落到如今这番下场。

而这其中,淑妃也是“出力”不少的,萧燕回可没忘记在来京城之前, 在婆母身边逮出来的那条毒蛇,就是淑妃当年埋下的钉子。

这会儿淑妃身边的大宫女出现在这里, 想来十有八\九是冲着自己来的。萧燕回暗暗深吸了一口气, 安慰自己:至少如今淑妃应该是不敢明面上对自己做什么的, 这次大概也只是胡乱找个名头,召自己入她宫里试探一番。

“前方可是诚郡王妃娘娘?奴婢采薇,是万祥宫宫人。”果然萧燕回没走几步, 那个大宫女就身边另一个宫女一起笑着迎了上来。

“淑妃娘娘得知今日郡王妃入宫,一大早就等着了呢!娘娘说了,京里各家的皇子妃们都是自小见惯了的,她都熟悉的很,可不能只和您生疏。

若以后见了诚郡王妃竟当面不识的,且不要闹笑话。乘着您今日入宫,正好也认认人。这不,急忙忙的就遣了奴婢在这儿等着。”

这叫做采薇的口齿伶俐的很,只是说的话听起来客气亲昵,但细细品来却又有些意有所指。

什么叫别家王妃都是自小见惯了的,只是不认识你!这不就是在暗讽萧燕回的身份和淑妃云泥之别吗,还特意指出她是皇子妃里身份最低的。

若换个多心的人,只怕只听这番话心里就要开始怄气了。

采薇偷眼向着这位近来在宫里很是有名的诚郡王妃看去,以图看出些什么来,但事实却让她失望,只见眼前只笑了笑,然后客气的道:“采薇姑娘说的是,都是自家人怎么都不能见面不相识的。

本就是打算在今日见过皇后娘娘之后,过些时日再求见宫里诸位主位娘娘的,没想到倒是劳动淑妃娘娘先召见了,是臣妾失礼了。”

你讽刺我身份低,我就在皇后宫前说你淑妃礼数不周,你一个妃子哪有这样来皇后这堵人的,还有没有尊卑了!

果然,萧燕回这话一出口,那宫女显然是听懂了的,她的笑容短暂的僵硬了一下,还待要说点什么,就被萧燕回一个抬起的手势打断了。

“烦请采薇姑娘带路。”刚才刺那一句是为了表态,总不好让人觉得自己是软柿子或者是什么好赖话都不会听的蠢蛋,但以她的郡王妃的身份说那么一句已经是极限了,若是和一个大宫女没完没了的掰扯,那就太失身份了。

而且这种含沙射影的说话方式她也是真不习惯,即使在入宫前就有了点心理准备。好吧,其实不止是心里准备,她还暗中特意向秦霁请教了一下宫里的说话艺术,还被秦霁给好好笑话了一番。

笑过后秦霁还特意陪着她演练了一番可能的状况,就是那家伙表情一直怪怪的,萧燕回有点怀疑他是故意在逗自己。

这些小插曲先不说,之前在皇后那里的时候一切顺利,她还以为剧情里的那些精致宫斗其实是自己想多了,现实不会这样呢,没想到一出来鸾凤宫就用上了。

就是萧燕回略带不悦的向着身边的王嬷嬷看了一眼,刚才她被这叫做采薇的大宫女暗讽,本应是她这个贴身嬷嬷出来回话的,没想到她却是一言不发。

此时萧燕回倒是有点后悔今日进宫只带了王嬷嬷,而没有选择带着心腹猫儿或竹月。原本她是考虑到这两个毕竟年轻,而且入宫的礼仪之类的也没完全学完,怕带进来出了什么纰漏。

而王嬷嬷毕竟是经年的老嬷嬷了,而且她还是宫里出去的,更稳妥些。

没想到就是太稳妥了,这个她以前伺候的是老太妃或许也有关系,遇上高位的吃点小亏,受点小欺负,被刺个一两句都是没什么要紧的,受着听着便是,只要安稳便好。

可她此时是诚郡王妃,代表的就是郡王府的体面,即使对方是淑妃,或者说正因为对方是淑妃,才不能显出软弱姿态。

王嬷嬷在主子娘娘开口之后,就马上认识到自己按照一贯应对套路在今日用来,是大大的错了。特别是被王妃看了那一眼之后,她更是后背的汗都下来了。

没想到这位主儿平日里在随和不过的一个人,此时竟然如此有威势,只一眼就看的自己心肝都有些抖。狠狠的咬了咬牙,王嬷嬷挺直了自己自入宫后就一直有些塌的腰。

她此时清晰的认识到,不再是老太妃的身边的人了,她换了主儿了。但因为她今日却差点让主子失了体面,这种事情绝不能再有。

宫里的奴婢想要好好养老,想要在一个好主子身边安度晚年不是容易的事情。看眼前这位对陪嫁丫鬟的态度便知道她是个好主子,她要抓住这个机会。

她比谁都清楚,这些日子主子一直在看他们这几个新到她身边的人,而今日,自己泥塑木雕般的举动无疑已经在主子心里减分了,如今只希望,机会不是只有一次。

想到此处,王嬷嬷一改刚才完全没有存在感的态度,她笑眯眯的看采薇:“采薇姑娘一路行来辛苦,奴婢依稀记得,这时辰淑妃娘娘似乎正是淑妃和各位娘娘小聚的时候,不知我家王妃此时过去是否会打扰?”

说是娘娘,其实就是往日里一些奉承淑妃的低位妃嫔,若她们也在,她们又大部分是淑妃的拥趸,如有一两个不知死活拿主子做投名状,就会很难办。

采薇看了一眼这个老嬷嬷,听她这话是对宫里有几分了解的,不过没有在记忆里找出来人,但她此时是诚郡王妃身边的贴身嬷嬷,既然问了,自己倒是不好不回答:“今日不巧,各宫娘娘们有事未到,不然倒是可以让王妃娘娘一次把人全认全了,到也算便宜行事。”

这话就是淑妃宫里此时就只有她自己的意思了。其实王嬷嬷担心也是淑妃担心的,人多了万一有人起了歪心思或者别有用心者借着在她宫里的机会特意做点什么,她不好控制。

虽然彼此的关系只是盖着一层遮羞布而已,如今却不是掀开这层遮羞布的时候,淑妃虽然想要试探一番这个老六非娶不可的王妃,最好能再给她一点难看,但却又不希望形势失控。

“采薇姑娘说笑了,待到下回来皇后娘娘这里请安,自然也是可以见到各宫娘娘的,我家主子倒也不急”又一次拉了皇后出来压了一下淑妃后,之前沉默的王嬷嬷这一路却几乎没有停过嘴巴,一直找着各种话题探问,采薇虽然不想回答,却又不得不答。

一来一回几个回合,眼见淑妃的万祥宫就在眼前了。

“到了,奴婢通报一声,请郡王妃稍待。”采薇急忙忙离开,这个多嘴的老虔婆实在讨厌。

第103章

萧燕回见到淑妃的第一感觉便是惊艳, 和秦霁的母亲纯嫔一样,淑妃也是个一等一的美人。但是她们的美却又是截然不同的。若说纯嫔是个纯美剔透中又带些娇憨脆弱,如琉璃珠般的女子。那淑妃就是金缠丝玫瑰, 璀璨, 精美,带刺。

“臣妾见过淑妃娘娘。”作为小辈, 见人第一件事便是行礼。不过不像见皇后第一面的时候需要行跪礼,见淑妃只用屈膝行福礼便够了。

不过接下来淑妃的反应就不像皇后那般友好了, 她并没有赐座,一时间也没有说话, 反而只拿视线上上下下再萧燕回身上打量。

并且她也丝毫没有掩饰自己那种,像是在街边看猴戏般的,带着些趣味和戏谑的眼神。甚至连她身后几个宫女都是类似的,看稀罕物般的眼神。萧燕回甚至注意倒还有互相打眼色的,对视一眼一起露出意味深长微笑表情的。

即使在心里已经很明白彼此是敌对的立场, 即使已经做过心里建设, 但忽然面对这样的氛围,萧燕回心里还是难免产生了一种,自己是不是无意中做错了什么,此时正在出丑的错觉。

这万祥宫里的人看似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说,却已经把那种霸凌的氛围的营造足足的了。

不过自我审视只有极为短暂的一瞬, 萧燕回自觉自己还是具有心理状态稳定和临危不乱这样的优秀品质的。

所以看就看喽, 敌不动我不动, 尽管看,难道还能把自己看脱皮不成?

下一刻,她不但坦然面对万祥宫里诸人的目光, 她还从淑妃倒宫女,随机挑人打量回去。

然后有趣的一幕便出现了,这待客的花厅里上下十几个人,之前还交头接耳看着站在厅中的萧燕回作出围观的模样,但当她的眼神移过去,却竟无一个敢和她对视的。

无论之前是在说小话的,在打量的,或是端着几分嘲笑几分看戏笑容的,在萧燕回的视线明确落过去的时候,虽然能看出她们在极力维持状态,但却僵硬的僵硬,转头的转头,噤声的噤声,每一个人呈现出了不自然的样子。

这一套在万祥宫里她们是用惯了的,一般淑妃想要给下边嫔妃一点教训,但又不想把事实做的明火执仗的难看,就会用这样的方法,看似手段柔和,但打压效果却非常好。

但没想到今日不但没有效果,反而还被对方给反过来震慑住了。

感受着现场越发僵硬的气氛,萧燕回勾了勾嘴角,此时心里甚至生出了点趣味来,她感觉自己简直就像是来查班的班主任,“天下英雄”无一人敢接她一个眼神。

就连淑妃,在她的眼神停留在淑妃身上超过十秒之后,淑妃就已经不适的微微动了动身子,然后用团扇遮住下半张脸状若和身边的贴身宫女低声说了这什么,一边说话还像是终于在身边人的提醒下,想起来自己没有给萧燕回这个郡王妃赐座。

“怎么这般没眼色,本宫一时忘了,你们就让郡王妃这般一直站着?”不轻不重的呵斥了身边的宫人一句,好像刚才殿内快三分钟的的诡异气氛全然不存在一般,淑妃按照正常的流程赐座赐茶。

但其实此时的淑妃早已经在心里喝骂不止:“到底是商户人家出来的女儿,无论大的还是小的,都是不要脸面的贱皮子,许是早习惯了迎来送往的日子,才会脸皮这般厚实。”

等萧燕回坐下后,淑妃已经完全调整好了状态,像是要为个刚才的失利找回场子一般,她又一次动作极其明显的的把萧燕回看了通透,然后问道:“听说你是秦以纯亲自选的儿媳妇?莫不是这些年纯嫔的病是好了?看着倒也算是眉目周正,就是没见到之前,宫里可是传你有绝世容颜呢!”

淑妃说话的语气并不很好,这话说的也并不算好听,但以淑妃的身份说来却也不算出格。

“秦以纯?”萧燕回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秦以纯是秦霁母亲的闺名,这还是她第一次知道她的闺名,没想到竟然是在淑妃口里得知的。

看来淑妃对这位情敌是真的很介意,不但当年手段尽出,在婆母被秦霁带回江左后还特意策反了她身边做钉子,既是就近监视又是持续下药不让人好起来。

如今一开口又是直接扯到她身上,这些年也可说是心心念念了,可惜这心心念念里全都是恶毒心思。

“淑妃娘娘谬赞了,臣妾的容颜和我家娘娘比起来,的确也只能称得上一句眉目周正,幸得我家娘娘不弃,娘娘她性子又好,我们处的倒的确很是投缘。”萧燕回笑眯眯的回话.

主打一个只要你不明着说我坏话,我就全当好的理解。而且话里话外把她那远在江左的婆母一阵狠夸,至于什么病不病,那就完全不接茬了。

“纯嫔养病多年,看来如今是全好了!”在淑妃这里,好似关于纯嫔的话题是过不去了。

萧燕回本打算再敷衍一句,话都到了嘴边忽然心里一凛,当然秦霁之所以能带她母亲回江左,和当时她精神不稳神志不清有很大的关系,若自己在此时认下了纯嫔的身体已好,淑妃等人会不会接下来拿这件事做筏子!

毕竟皇帝可是还好好的活着,秦霁也人在京城,夫和子都在京城,只她一个人住在娘家,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这事儿如果有人要挑礼,其实自己这边是有些说不过去的。

“我家娘娘之前身体倒是还好,精心静养着就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只遇上季节交替时候会弱上几分。主要还是精神不好,加之年前在娘娘身边伺候了多年的嬷嬷出了意外,一家子全都死于非命,唉”说着萧燕回满是悲悯的叹了一口气:“那嬷嬷也是可怜,我家娘娘又一向是重情之人,对于此事很是伤怀,结果又病了一场。”

说道嬷嬷一家死于非命的时候,萧燕回特意观察了淑妃的神色,可惜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的确可怜。”听到这番话,淑妃微微垂下的眼里狠厉之色一闪而逝,嘴里却也只不咸不淡的附和了一句可怜。

之后的谈话,无论淑妃是含沙射影的影射萧燕回商家女的身份,还是在三提起曾经陛下给诚郡王妃选的那几位贵女,有多么多么的好,又或者暗示是萧燕回她拖了六皇子后腿,萧燕回都只当自己听不懂。

之后更是老套路,用长辈的名义提起,她既然已经被册封了郡王妃,那就要自持身份了,该贤惠,该给六皇子好好选几个可心女子,甚至还提出自己身边有几个很得用的宫女,可以送给诚郡王府。

萧燕回又不是脑子坏掉了,这种事情自然唯一的选项就是拒绝,而且拒绝的一点不委婉。

终于,淑妃大概是觉得和她这样油盐不进的人,实在无法再维持平和的谈话氛围了,才结束了今日的见面

看着款步离开的背影,淑妃脸色一沉,向着身边的贴身宫女递去一个眼色。

她身边的大宫女立即站了出来,对着满花厅的宫人训斥道:“娘娘慈和倒越发的放纵你们了,今日你们侍奉郡王妃失礼,赐全部人掌掴十下,采薇,铃兰十五。”

她话音刚落,所有人全都屈膝跪下向着淑妃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嘴里说着:“谢娘娘赏。”

“你们记得,你们是本宫的人,无论什么时候代表的都是本宫的体面。今日你们既然在郡王妃面前失了礼数,这十个巴掌便算是小惩大诫了,退下吧!”

淑妃挥了挥手,一时间满花厅的人全都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只留下了她的贴身宫女采荷。

采荷先是走到了刚才萧燕回坐的位置,在旁边的矮几上一看。上面放着的那盏茶满满当当的一点都没有动过的迹象。

虽然之前她特意看过,那位诚郡王妃做过几次端茶喝水的动作,但是如今看来,那也仅仅只是做个动作而已。这位郡王妃显然对她们万祥宫的戒心不浅,竟然连一口水都不可能喝。

看过之后,采荷向着坐在上手的淑妃摇了摇头。淑妃本就带着不愉快的脸色,在见到她摇头之后就更是添了不悦。

事实证明,萧燕回的小心谨慎是一点错都没有的,淑妃宫里给的这茶,的确加了点东西。倒不是什么要命的玩意,在宫里面,即使她是淑妃 ,也没有办法,没有胆量用致命的药,这里加的不过是一些容易让人情绪起伏加大的药而已。

人一旦被情绪控制,就很容易做出一些失控的事情,可惜没用上。

“你也领赏吧。”淑妃沉着脸,冷冷的对着采荷说了这么一句。

说是赏所有人十巴掌,那采荷自然也不例外,在其他人都退出去之后,她直接贵在了淑妃脚边,一下又一下的重重扇着自己的脸。

啪啪啪手掌和脸接触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清脆的响起,往日的时候听到这样的声音,是能让淑妃心情变好一些的,但是今日听到这扇耳光的啪啪声,却是让她越听越是心烦。

淑妃只觉得,今日诚郡王妃的应对,和她说的那些话,便像是这一个又一个隐形的巴掌,扇在了自己的脸上。

她越想起刚才的场景便越是生气。

可偏偏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年对付秦以纯那个贱\女人用过的,那些极好用的这些招数,如今用在萧燕回身上,却是丝毫都没有起作用。

难道时隔多年后,秦以纯终于终于聪明了一回,已经勘破其中奥妙?

所以那嬷嬷也死了。

第104章

靠在院子里的竹编躺椅上, 懒洋洋的望着被屋檐勾勒出的方方正正的天空,看着夕阳从泛红的云彩中一点一点的落下去。

从皇宫出来后,回府略做洗漱的萧燕回几乎睡过去了剩下的大半个下午, 醒来之后依旧感觉深思迷迷茫蒙, 走了没几步路到这院子里,又在躺椅上呆愣了好一会儿, 此时眼睛虽然是看着日落,但其实脑子还是在放空。

直到竹月来上前来禀报:“主子, 四角在外求见。”

“嗯”嘴里几乎是无意义的应了一声,眼神却依然定在天空没有动。

“要不, 奴婢让他明日再来。”看着主子还有些呆呆的样子,竹月蹲下身拿起放在一边的扇子缓缓的给给萧燕回摇着,一边建议。

萧燕回仿若才回过神般的,动作有些缓慢的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然后又慢吞吞的道:“不必了, 让他进来。”

竹月挥手让在周边伺候的其他丫鬟去传人进来, 自己依然蹲在一边轻轻打扇。

倒不是为了扇凉,而是眼看着天色就要暗下下来了,周边渐渐的有小飞虫出没,扇一扇好驱散些。

若在平日, 竹月大概早就开口劝人回房了,但是今日见主子自宫里回来后, 就很是疲惫的样子, 狠狠睡了一觉也没有完全恢复精神, 竹月就觉得,此时在外头吹吹风,看看天, 看看云,看看日落,大概是有助于主子快些恢复精神的。

“扶我起来,躺的骨头都酥了,让四角来我书房。”

看天空看日落并没有让萧燕回回复精神,但是知道四角极可能给自己带来了苏今月的消息,这个认知倒是让她很快的就重新打起了精神。

两天前四角找到了苏今月的上一个落脚点,今日则是寻着介绍租赁的婆子的指引去她了如今的住处。

“四角 ,你今日去可有寻到人了?”一看到四角进来书房,萧燕回就有些迫不及待的问。

可惜,四角带来的并不是好消息。

“你说她前日匆忙搬走了?”听到这回答,萧燕回深深的皱起了眉:“怎么这般巧!”

“是奴婢无能。”四角连忙跪下请罪。

“不是在怪你,而且按时间看,就算她因为什么理由匆忙离开了,应该也和你的调察无关。”

萧燕回哪里能想到,苏今月匆忙离开的确是和四角的调查无关,而是因为当日在牙行她以为萧燕回一行人都是二皇子的人,虽然当时没有被找到,但她无疑被被惊到了。回家后只匆忙捡了些最重要的东西,就连夜跑路了。

“奴婢今日去时,那个院子里已经没人,但日常用品却遗留下不少,很明显那人离去的很匆忙。奴婢向邻居打听了,租住在那里的是一个叫李娘子的寡妇,邻居印象里此人是个相貌平平的黑瘦女人。

不过在奴婢问到此人具体是什么长相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说她往日忌讳自己的寡妇身份,言行间很有些畏缩,惯常都是底头见人的,所以他们也记不太清楚这人的相貌。只她家隔壁的一个小女孩说李娘子虽然黑些,但却长的好看。

这些说辞倒是和主子说的,此人很可能掩饰了真实身份和容貌能对的上。”虽然这次和要找的人擦肩而过了,但四角还是把一应讯息细细回禀。

“此人既然一直靠着绣艺维持生计,虽然此次没找到人,但绣品这条线索或许还可继续查探。”嘴上虽然是这般吩咐,但是萧燕回其实对于找到苏今月这件事情已经并不抱多大的希望。

想了想,萧燕回又向着竹月吩咐:“竹月,你明日打发人去一趟绸缎铺,告诉掌柜的,让他放出风声就说有人有贵人重金求透纱绣绣品,当然有会这门技法的绣工来自荐那更是再好不过了,只要技术好,条件待遇尽管提。”

说来透纱绣这个技法的名字还是在王嬷嬷那边打听到的,虽然她今日在宫里的处事只能说差强人意。但这种在宫廷里活了一辈子的老嬷嬷,眼里不知看过多少沉浮,心里不知藏了多少秘密,用的对也的确是有她独到之处的。

“是。”竹月点头应下。见谈话已经告一段落,看了一眼外头天色已经快全黑了,便问道:“主子可要摆膳?”

“传去殿下那边吧。”

郡王和王妃合住的主院正房西侧间,一桌子丰盛和清淡交杂的晚膳摆了大半桌,很显然这桌菜色既考虑到了两位主子的口味,又考虑到诚郡王如今还在养伤有些东西需要忌口。

诚郡王伺候的仆从们知道郡王和王妃用膳的时候一向是不要人伺候的,所以众人摆好膳后就全部退下了,房里只留了诚郡王的贴身侍从秦溪和郡王妃的身边的竹月。

“哎,你小心一些,怎么养了这些天还这样疼,要不明日叫太医再来看看?”隔着窗户,能依稀听见郡王府心疼的声音,能隐约透着烛火看见她半扶着诚郡王入座身影。

“我没事,你就别担心了,我再休两个三五日就要好了。”

说来这对不愧是有名的恩爱夫妻,就看王妃这般体贴入微亲力亲为的模样,还有郡王爷这一和王妃说话,就连声音都温柔了好几个度的架势,简直是羡煞旁人。

但若是此事有人能看到厅内,就能发现和郡王妃萧燕回同桌吃饭的人,根本就不是秦霁,而是一个穿着秦霁衣裳,和他身形极为相似的陌生男子。

那印在窗上互相搀扶着的身影,在房内看两人其实却是相距一尺有余。那言语间听来带着十二分温情的“诚郡王”,却是垂着眼看都不敢多看郡王妃一眼,生怕有什么僭越之举引的郡王和王妃不悦。

没错,此时在外看来是夫妻共用晚膳的温情时刻,但实际上却只有萧燕回一人吃饭,本该和她一起的秦霁全然不见人影。

而此时在城东一座外头看起来一点都不起眼,内里却重重叠叠曲径通幽的宅院里,秦霁正喝着手里香味非常不错的茶。

而在他的对面,坐着的赫然是苏明月这个看似几乎和他没有交集的人。

“在江左的时候,我是怎么也想不到,我们会有如此相做对饮的时候,可惜殿下如今不宜饮酒,不然实在该当浮一大白。”苏明月向着秦霁举了举手里的茶杯:“我以茶代酒敬殿下一杯。”

“倒也不必如此,想来以后我们一起喝酒的机会也是不会少的,今日便共饮这杯茶吧。”

两人一起喝了口茶之后,秦霁才又说道:“你在江左的时候真的没想过会与我同桌共饮吗?”

苏明月脸上露出一抹带着些无奈的笑容:“殿下,看破不说破方是君子之道啊!”

“可惜,偏偏我这人一贯不喜欢含糊不清。”秦霁放下手里的茶盏看着苏明月:“我以为你今日约见我,多少是对我有几分了解的。若是你此番约我见面,就是为了谢我当日派人出手在你回京路上救了你一回,那可是辜负我带伤出来这么一趟了。”

秦霁脸上虽然还是带着笑容,但是眼神里面却透出了一股压力。

“殿下说笑了,为了那等事我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劳动殿下出门的。我今日来是有重要的信息向殿下告知。”

“哦?所以你今晚约我见面是整个苏家的意思?我记得二皇兄的侧妃是苏家女儿吧!你如今又来说有重要的信息告知我,那这信息我是该信还是不该信呢?”秦霁笑问。

“或许殿下相信殿下可以姑且听一听,至于信不信,等一等看一看或许殿下便能够看清楚我是否可信了。”这样子的拉扯自然是在苏明月预料之内的,谁让他们早年战队了,二皇子此时又想着跳船呢。但凡有点脑子的也不会说他一开口就相信他说的话。

而这位六殿下在他们的评估中,可不单单只是有脑子这么简单。

“哦,那说来听听!”

“听说殿下您有意入主户部,不知这消息是真是假?”苏明月没有先说他的消息是什么,反而问了这么一句。

这事情并不算是什么不可说的机密,所以秦霁自然的点了点头:“正确的说,是陛下有此意。但听你这意思,户部这个位置我是坐不上去了?”

“没错,此次二皇子一系对户部侍郎这位置势在必得。”苏明月点了点头。

“不惜代价的那种。但是若殿下有意的话,倒是有另外一个位置很适合殿下。”

“我听着你这话,怎么不像是来向我投诚,而是为了二哥来当说客的。”秦霁看着苏明月,笑意一点点冷了下去。

第105章

“殿下你应该知道我们这房和二殿下那边素无往来。今夜我也是带了十成十的诚意而来, 绝无为了二皇子来当说客之说。”苏明月连忙澄清,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阵的发苦。

他就说嘛,这位脾气根本没有看上去的那般好。

实在不是他要暗中腹诽, 而是他是真的就觉得老爷子年岁大了就开始有些拎不清了。

往好的一面考虑, 两边都不无论哪边能够赢他们都能得到好处,但往坏的一面考虑, 人家凭什么要接受苏家的两边压注,脚踏两只船一个不好可是很容易翻船的。

明明已经看上了这位, 却又因为曾经的投入而对二皇子那边还有些放不下。

若按照他自己的意思,早几年就该从二皇子那条船上跳下来了。二皇子有他的母族郭家可以依靠, 而他看中的且一直想要拉拢的也不是他们苏家。

人家空置王妃之位多年,可就是为了求取谢家的女儿。就算不论后宅。偏偏大房不甘心,还妄想着堂妹有能进一步的机会,也不看苏家子弟在二皇子身边的待遇也只是平平,甚至连心腹都算不上。

今年家里倒是有改弦更张的意思了, 可做起事情来却又犹豫的很, 若真完全按老爷子的意思和六皇子谈合作,怕是不但没得谈,甚至还可能把人给得罪了。

可因为他之前和这位诚郡王算是略有交情,这差事还落到了自己的肩上。

一边在心里对家里的行事作风好一顿抱怨, 一边苏明月却是心思电转,咬牙下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既然老爷子那位祖宗一直决断不下, 那就由他决断好了, 大不了回去挨一顿打, 实在不行就让他们这房分家出来好了。

他是真不看好二皇子,一个看不上自己,自己也看不上的人, 有什么辅佐的必要?

想到此处,苏明月伸手入怀里,拿出一封本不该拿出来的信递给秦霁。

“这封信便是我的诚意,半个月前,凉州守备有一本密账失窃了。若说之前沈御史的弹劾是风闻奏事,那失踪的这本密账就是实证。”

“所以,你们知道这本密账所在?”秦霁一目十行的把那封信看了一边,信里面只提到了密账失踪,但却账本如今的去向没有只言片语。

“虽然我们手里没有这本密账,但是我知道如今郭家和二皇子此时必然心焦急万分,而他们此时除了追踪那本不止到了何处的账本外,唯一的补救方法就是在户部安插进去心腹,从源头开始把账目抹平。

毕竟只要户部这边能遮掩过去,那么就算有人能够得到那本密账并呈到御前,他们也是有话可以分辩的。

在如此要紧的时候,谁要和二殿下争户部这个位置,他就能把谁撕碎。恕在下妄自揣度,六殿下您既然当日自污退了一步,想来是不愿在此时和二殿下直接对上的,所以这个位置你必然是要放弃的。”

苏明月一点没有往日前前后后一通分析,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

秦霁却依然神色冷淡:“说的很有道理。但说了这么多,我还是只听到你在反复跟我强调事不可为,放弃为好,这可算不得什么合作的诚意。

好处呢?想来你们也听说了,我不但是六皇子我是个生意人。生意人谈合作是要看到好处的,若和你苏家合作,我有什么好处?你们能为我做什么?”

几乎没有停顿的,秦霁带了些不悦的补充了一句:“当日殿前可不是什么自污,若你想投我门下,至少要学会尊重我的王妃。”

苏明月眉梢轻松,眼里划过讶异,心里暗忖:“真就感情这么好,连一句不算坏话的话都听不得?”

但明着却是很顺溜的直接道歉:“是在下失礼了。”

接着他就又说回了户部之事:“殿下想进户部,想必是打算做出一番成绩来的,但如今的户部不知藏着多少暗涌,就连陛下都无法完全掌控,这点想必您是知晓的。那地方对于一个冒冒然闯入的人便如一个烂泥潭,殿下若要有所成就,何不找个更加合适的地方呢?”

陛下为什么那般看重自己的私库,还不就是因为户部的权利其实很大一部分捏在世家手里,并不完全在他掌控中。前些年陛下私库空虚的时候,和户部的矛盾可比现在大多了。

不过这两年他私库有钱了,而且年龄也上来了,倒是有些懒得和户部计较了。而这次诚郡王进京大概又让陛下重新起了心思,想要推诚郡王进户部分薄世家的权利。

但若是站在诚郡王的立场上考虑,进入户部这种地方真不是他目前的首选。

别看苏家有两头下注的倾向,但是苏明月今夜前来却是真心冲着和诚郡王深谈一番,看看彼此有没有“缘分”的目的来的。

“殿下的是以平定云州之乱为世人所知的,说来此次殿下入京也是因为这番军功。那禁军岂不是更合适殿下发挥的地方。

若您愿意在户部这职位上退一步,想来要禁军副统领的位置不是难事。而如今的禁军统领虽然是陛下的心腹,但是他行事上倒更像个风雅的文人,和下头的人似乎不太相处的来。”

苏明月此番也算是豁出去了,不断的向诚郡王卖出家族从各种隐秘渠道获得的诶消息。

直到苏明月说出禁军统领和手下人不合,秦霁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关于这件事情他曾经听到过一点风声,但是具体是否真是如此,却还没有确定,苏明月既然能把这话也露出来,那表示他今夜是真的来投诚的。

秦霁为何愿意在江左的时候就隐约埋下伏笔。还不是因为苏家虽然在朝廷里的势力并不很大,但是却消息很是灵通。

没错,今晚这场小聚,虽然看上去是苏明月一直在剖析自我,在向秦霁表达苏家的价值,而秦霁却兴趣缺缺,并且对他有所怀疑的样子。

可事实上,秦霁可太想得到苏家的助力了,甚至在几年之前就已经盯上了他们家。这两年苏家内部的矛盾为何越来越大?一直站二皇子的大房为何逐渐失去话语权?这和秦霁一直以暗中的商业渠道给苏家别的房头,特别是苏明月这一方送钱,以增强他们的实力可脱不开关系。

而谈话到此,基本上能够达成统一了。诚郡王不再谋求户部的位置,转而要禁军副统领之位。而苏家则负责在二皇子那边斡旋。

这件事情。不管内心的想法如何,但是在明面的操作上来说苏家可以说是双赢的。在秦霁这边,他们是帮忙诚郡王摆脱了一个泥潭位置,而获得了一个未来发展更好的禁军统领之位。

而在二皇子那边,他们又可以换另一个说法,那就是只用一个区区禁军副统领之位,就劝说有陛下撑腰的六皇子自己退了一部,把户部高位拱手相让。

“苏明月啊苏明月,你这番可是两不得罪。这算计得失的本事,可是比我这个曾经的生意人更加精明一些。”秦霁喝尽杯中茶,笑着玩笑般的说了这么一句。

“绝不会让殿下吃亏的,所以我这边还有一块筹码。”苏明月露出今晚第一个真正放松的笑容,然后小小的卖了一个关子。

“哦,愿闻其详!”

“殿下此番入京本就是为了受封亲王爵位而来,但是,如今这事情却迟迟没有落实。或许该有人提醒一下陛下了。殿下让出户部那个位置,便是帮二皇子,帮了郭家一个巨大的忙,想来他们是愿意给殿下说几句话的。”

“而一旦老二愿意帮我说话,那么想来老五也是不会吝啬的。”秦记此话一出,两人便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来。

在秦霁接连已经退了两步的前提之下,想来无论是二皇子还是五皇子,想来目前对他都已经改为拉拢为主,那么一方给了好处,另外一方就算是为了让自己心安,这好处也是不得不给。

“好,看来今晚我这茶是没有白喝。”秦霁笑着重新给自己,也给苏明月倒了一杯茶,两人脸上都是满意的神情。

“下次或许我该请你喝酒了。”

“那就再好不过啦,谁都知道江左有天下最好的酒,而江左最好的酒正是在诚郡王府里。”苏明月的心神已经彻底的放松了下来。他知道他今晚的目的已经全盘的成功了。

“不过在喝酒之前,我还有一句丑话要说在前头。不管之前如何,但我这人曾经是个商人,所以重契约重诺言,眼里是最看不得背叛反诺的。”

如今苏明月虽然摆出了诚意,但是,他的这些诚意换个说法,在二皇子面前却也是功劳。苏家最后到底站在哪一边,可还是难说的很。

“殿下,或许等您封亲王的时候,咱们再共饮一杯,你就能更加真切的感受倒,我苏家倒是站在那一边。”

京城夜晚略显清冷的街道上,诚郡王府的马车缓缓而行,马车之内,秦霁和卫飒相对而坐。

“主上,苏家真的可信?”看了一眼秦霁 ,卫飒还是没忍住问了这么一句。

“这些家族各有立场,没有哪一家是真正可信的,但是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又哪一家都是可信的。”别看秦霁今晚反复的和苏明月在试探,再三的向苏明月确定苏家是不是真的站在他这一方,但是这些都不过是他做出来给人看的而已。

苏明月用几条信息作为投名状,而他则是用这种态度表示他身边真的很缺可信之人,也缺愿意扶持他的家族。苏明月既然不愿意在老二那边锦上添花,那想来是想要做个雪中送炭之人了,那便满足他。

“那份密账送回了吗?还有沈家那对兄妹安排的如何了?”秦霁向卫飒问道。

“都已经安排妥当,就等主上什么时候要用了抛出去了。”卫飒回道。

“很好!”秦霁点头。

其实户部那个位置他一开始就没有想要,今夜就算苏家人不来,他也回找另外的方式把户部的位置让给老二的。做的越多错的越多,老二想在户部做事,其他人可未必乐意,到时候先看他们斗一波,等时机差不多了,再把事情一起爆出来,想必到时候会很好玩。

想到此处,秦霁不由的就愉悦起来。

或许他还可以多收集一些其他人的罪名,然后借着老头子的手把户部清洗一遍,老头子想必也会很愿意的。

第106章

随着宫里几道旨意传出, 京城权贵们在这个春天可说是沉浸在不断的欢歌宴饮的气氛里。

最早是从诚郡王府开始的,传了有一段时间的亲王爵位终于正式下了明旨,诚郡王自此成了诚王。然后第二日, 传旨的太监又分别去了二皇子五皇子和七皇子处, 这三位被分别封为怀王,宁王, 瑞王。

而第三日,连远在封地的三皇子, 也由原本的慎郡王被提为了慎亲王。

吝啬了多年的当今陛下,这次竟然是一副大甩卖的架势, 亲王爵位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封出去。到此为止前面几个成年的皇子,除了早年失宠被远远打发出去的三皇子,其他竟然全部都被提到了亲王的爵位上。

这倒是让人有些无所适从了,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挖空了心思在揣摩圣心。

若按照时间看,诚亲王是第一个封王的, 而且当日只封了他一个, 他一个六皇子却压了二皇子和五皇子两个哥哥一日,这独一份应该是有点特殊意义的吧?

但也有从另一方面揣摩,六皇子的王爵本就是靠军功挣来的。封他为亲王是陛下不得不摆出来的姿态。

可偏偏陛下在封他之后紧接着就封了其他几个,此番举动难道不足以说明其实圣心不在六皇子, 陛下不希望看到六皇子的爵位压在其他兄弟上头,索性大家一起都封了王。

也有人觉得七皇子才是最得陛下宠爱的一个。

之前礼部上过好几次折子, 明里暗里的表示七皇子年纪到了, 可以封个郡王打发人去封地了, 陛下那里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对于那些折子全然是当做没看见。

可没想到这次,陛下非但直接给人一步到位封了亲王。并且依然丝毫不提让他去封地的的事, 这样的待遇在众位皇子里可是独一份的。

毕竟此前留京的二皇子和五皇子两人,身上可是一点爵位也无,只顶着孤零零的皇子身份多年的。

三日封五王,可说是一天一个劲爆消息,可就是如此还不是结束。

空悬了有些时日的户部右侍郎由兵部郎中赵鼎赵大人补上,而这位赵大人曾经就任过凉州刺史,他和二皇子一系的关系不言而喻。

就在众人以为陛下做的这一切难道是为了给二皇子铺路的时候,紧接着陛下却又特设了一个禁军将军的军衔,就为了让六皇子入禁军,暂坐副统领的位置,同时五皇子也没有吃亏,铁杆五皇子党薛世棋进了吏部。

一番操作简直让人眼花缭乱,几天之内朝中的人心如沸,对于陛下的这些大动作,怎么解读的人都有。

但无论有心人到底在陛下的行为里解读出了什么信息,有一点的却是被所有人默认的,若无意外储君就在二,五,六,七四人之中了。

至于到底是谁?

只看实力对比的话,依然是二皇子和五皇子更有胜面。但陛下似乎在特意抬六皇子起来,而论圣宠的话,却又是七皇子最浓的样子,这两人也许会后来者居上也未可知。

短短几日,朝堂之上局势风云变幻,越发的让人看不清楚了

“老头子这几日可是把京城局势搅的一团乱,要不是咱们家宴的帖子早些天就已经发出去了,这个节骨眼上我还真不想办。”一下一下抛玩着手里的虎形印章,秦霁这回是真觉得有些头疼了。

他虽然早又察觉老头子是想要引各方相斗,他自己高高在上既能做壁上观,又能被各方拉拢讨好,但没想到他能做的这么激进。

明明都是封王,缺单拎他出来放在第一天第一个,实质的好处几乎没有增加,仇恨却是拉了不少。

“我这个干活的人还没诉苦呢,你这个当甩手掌柜的还好意思这么说。原本我以为陛下会把这根胡萝卜在你面前再挂一段时间,没想到这次会封的这么利索的。现在好了,原本按照郡王规格准备的东西全都要改动。”

“骂谁是驴呢!”什么叫胡萝卜挂眼前啊。秦霁毫无威慑力的抗议了这么一句,又伸手去捏了她软乎乎的脸颊一下。

然后别萧燕回毫不客气的啪的一下打走了,他竟还挺得意,也不抱怨头疼了。惹的人又给他手臂来了一下。

“为了这摊子事我都忙疯了,说你一句怎么了?”这话萧燕回说的颇为怨气深重。

虽然这亲王爵他们也知道是迟早会升上去的,但是从这个消息放出来到如今,可是拖了有大半年时间了,原本以为皇上会拖得更久一些的,但是没想到这毫无征兆的说封就封了。

不但封了他们诚郡王府,而是雨露均沾,一碗水端平的把各家全都封了。

这下好了,不管是他们请人的一方,还是其他被请的一方,如今都身份变了。这场准备的好些时日的宴会,这次从陈设,菜品,座次,接待等等各方面全都要改动,简直可以说是把之前的辛劳推翻大半。

所以自从旨意下达之后整个诚郡王府上上下下都是一番忙碌的场景。这会儿萧燕回也是在午后偷得一会儿的空闲时光。

偏偏秦霁还要来招惹她,说什么不想办宴会,这种宴会那是能不办就不办的吗!帖子都已经发出去好些时日了,真的临时取消了,那可不是丢脸这么简单,那简直就是公开宣称诚王府上下一点应变能力都没有。

看到萧燕回真的忙得有些上火,秦霁连忙举手做投降状:“我错了”。

他之前是一直在烦恼怎么应对,如今有了各自有了新身份的这一帮子兄弟,还有最近或者真心或者假意来试探的各方人马,倒是忽略了宴会各处需要更改的事情。

思量了一下后秦霁才道:“琐事让长吏和管家去做,你总控一下,菜品这块不用府里的了,全部交给仙客来。还有咱们这府邸陈设不用改,毕竟这府邸当日可是内府派人来修的,到如今不但没有完全修好,还规制不对,这怎么说都不能是我们的责任,反而是内府不上心让我们吃了亏。”

“如今我们更该上心的,还是对各家的态度。”

“在这方面我自然是夫唱妇随的,你如今是怎么想的。”朝堂上的事情,她这个做王妃的态度肯定是跟着秦霁的态度来的。

“有点难办。”秦霁摇了摇头道:“以如今的形式,他们两家大概都是既防备又想要拉拢我,我如今犹豫的是到底该站在哪家更好一些?但就算是有所偏向也不能做得太过明白,不然老头子那边就要有意见了,此番咱们也算是如履薄冰了。”

“陛下在这家添一把柴,在那家加一把火,还真是生怕你们这些做儿子的打不起来。”萧燕回向着皇宫的方向翻了一个白眼,向着秦霁吐槽道。

看着那块在秦霁掌心跳跃的虎形印章,这就是禁军副统领的令牌。在那印章又一次抛高落下,停在秦霁掌心的时候,萧燕回去扒拉他手,把那印章取了来拿在手里细细打量。

一枚由青铜浇铸起来的印章,印钮的位置是一只昂首张口,作呼啸山林状的抽象虎形:“看起来平平无奇,这枚真的能调一半禁军?他们想要拉拢你主要还是因为这一半的禁军权力吧。”

“说说而已,你还真信啊。你信不信如果我现在拿着这枚印去调用禁军,下一刻马上就会被禁军绑了送到老头子面前。”

那是是皇城的最核心守备力量,也是皇帝最心腹的势力,怎么可能凭着一道封将军的旨意,一个印章就能够完全掌控。

“我现在是真的有些搞不清楚老头子到底是怎么想的了。但是几天之前宫里传出一道秘密的信息,说他身体不适短暂昏迷了一下,然后在那之后就接连的几天一天一道旨意的下来。”

关于皇上身体不好,已经到了忽然昏迷这种程度,这还萧燕回还是第一次听秦霁提起,而在她的记忆的剧情里面,皇上身体不好,应该不是今年的事情。

“如果皇上身体不好,那么在此时不是更应该选出一个人扶他上太子之位吗?但他如今这样的操作,不像是要立太子,反倒是想要你们全部越斗越凶,这种时候还玩养蛊这一套,若是玩脱了让你们兄弟相残全部”

到底还是觉得有些忌讳?萧燕回没有把全部死光光这几个字说出来,但是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

“难道他看中的是幼子?”秦霁忽然如此说道——

作者有话说:没写完,卡时间先放一部分上来。明天应该会双更

第107章

秦霁话里的幼子当然不是指皇上如今最小的儿子。

真幼子如今还不到三岁, 还在吃奶呢,怎么都不可能是他。

他指的是此次封了亲王爵的最年幼的那个——七皇子瑞亲王李晔。

他如此怀疑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曾经用药迷住萧鹊仙的时候, 他问过哪个皇子被封太子了, 当时萧鹊仙模模糊糊的提到了二皇子,瑞亲王, 战神。

而在此次大封之后,瑞亲王的位置也终于是有主了。至于最后那个神秘战神到底指的是哪个, 近年来最大的叛乱只有云州之乱。

那么,或许在萧鹊仙已经经历过的那一世, 自己也抓住了云州这个机会,只是参与进去的方式和这辈子有点不一样,所以结果也不同。

也或许那一世自己完全没有参与云州之事,是那个如今坟头草都已经三尺高了的云州王世子,挽回了云州的危局?博得了战神之名, 并以此入朝?

虽然在有皇子存活的前提下, 宗室子要博得太子之位几乎没有可能,但萧鹊仙一个远走江左又不懂朝政的妇人,听到一些误传也不是没可能的。

但除了以上两个猜测外,还有一个很大的可能。

那就是云州之乱没能在短期内被平定反而越演欲烈, 三皇子李晃也就是如今的慎亲王,他的封地肃州可正好在云州隔壁。

如果云州乱局扩大进而影响到肃州的话, 若他能带兵平乱并在之后在战场上博得战神之名也很顺理成章。

“秦霁, 秦霁?”在思绪越想越深越飘越远的时候, 秦霁忽然被耳边的萧燕回的声音给换回了神智。

“嗯。怎么了?”他看向萧燕回,神情间还带着一点懵。

“我才要问你呢,说着说着话就忽然呆住了, 想到什么了?你刚才说陛下其实意在幼子!他既然身体不好,怎么还会考虑年幼的孩子,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我说的不是丽嫔的那个孩子,而是说瑞亲王。”秦霁先解释了一句后才继续道:“他的确是身体不好,但你知道他为什么身体不好吗?”

为什么不好?萧燕回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因为在她获得信息里,这位皇帝本没几年好活了,那他身体不好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但秦霁既然问出了这个问题,那其中必然是有所蹊跷的。

忽然他想到了一种可能,转头看向秦霁开口:“难道是因为求长生?”

在什么情况下身体开始不好了,却并不为皇朝后继做打算,反而死命的挑起年长儿子们之间的争斗,以求达到平衡各方关系,使得自己一直立于高无上位置这个目的。

除了老年帝王的掌控欲和偏执作祟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他或许觉得目前的这些不健康的状态症状都只是暂时的,他实际上还有很漫长的时光。

再结合历史那些皇帝们人到老年之后的操作,真相就昭然若揭了——嗑\药。磕那些被吹的天花乱坠的,基础版金抢不倒延年益寿,进阶版返老还童长生不老的金丹们。

和萧燕回对上眼神之后,秦霁点了点头:“近五年,他的后宫有三子四女出生,后宫女子的生育率比他壮年时期都要高上不少。我的人秘密地向太医院探听过消息,这些年他的身体状况一直起起伏伏,有时候会显得格外强健,有时候却又呈现亏虚过甚之状。

三年前有个愣头青太医自以为委婉的问了一句:陛下是否于太医院以外另有服药,没过两天就被找了个用药不慎的理由处理掉了。”

听秦霁讲的这么细节,甚至连三年前某个太医因为这件事情被处理了,而这太医当时说过什么话,他都能清楚地知道。萧燕回不由的挑了一下眉毛。

这人果然是筹谋许久啊 ,当时人还远在江左,却已经把手伸进去宫里去了,而且竟然连这么隐秘的事情都能得到消息。

秦霁明显读懂了她的这个微表情:“没你想的这么玄乎,不过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而我又特别有钱。

而且最后的消息是通过零零散散收集起来的信息,重新组合后才推断出来的。对于某个传消息的人来说,他给的不过是点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已,又不让他们做什么要命的事,只要出的起价总会有人做的。”

“如果陛下觉得自己寿数还长久,那他的行为的确说的通了。

近年来不断有大臣提出该立太子了,这在陛下听来想必是很刺耳的。之前二皇子和五皇子虽然彼此也颇多争斗,但至少在立太子这件事上他们是有共同目标的。

那时候几乎双方势力都在给陛下压力,朝中几乎形成一片让他二选一的格局,可他本心来说,是哪个都不想选,而你就在这个恰好的时机出现,可惜你个不成器的。”

说到这里,萧燕回露出一个调侃的笑容,暗中咕哝了一句:“都是狐狸。”才接着说:

“偏偏你不争气,没有如预想的那般替陛下冲锋陷阵,做矛不够锋利,做盾倒还能勉强用一用,所以陛下又抬了七皇子上来。”

想到这里,萧燕回不由地感慨,当今陛下到底是当年的胜利者,又是坐皇位这么多年的人,这阴谋阳谋用的都是溜的很。

以前是二皇子和五皇子之间的争斗,但是他们四个同列亲王位,难道还真的谁就比谁强,谁就比谁弱了。

皇帝本人便是从皇子一路拼杀过来的,他对诸位皇子的心态可说是摸得准准的。既然大家离皇位都只有一步之遥,那么这一步没人想要退的。

秦霁和七皇子如今的弱点都是在朝中势力不够,那他们要做的必然就是拉拢自己的势力。

此举既能给二皇子和五皇子压力,又能给朝中大臣更多的选择,这在一定程度必然就削弱了他们两人势力,若不想等下面这两个弟弟成长起来成为自己新的敌人,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解决掉对方。

皇上此举简直就是逼着二皇子和五皇子决出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