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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车中的秦霁此时脸色苍白如纸,紧抿的嘴唇和布满冷汗的冷汗的额头无疑都在说明, 他此时状态很不好。

两个侍卫本欲一左一右撑抬着他下车, 偏他倔强非要强撑着自己来,不但要自己下车还要强撑着仪态。只他那每动一下都似乎耗尽了力气的样子, 还有背后从厚厚的郡王蟒袍上隐约透出的血迹,都在表明, 这二十杖绝对没虚着打,他绝对伤势不轻。

“主子!”秦溪看到主子这般模样, 连声音都发着颤,在秦霁下车后连忙上前想搭把手,却被秦霁拂开。

他竟然还向着送他回来的太监和侍卫们微笑道谢,简直把状若无事粉饰太平表现的淋漓尽致。

萧燕回比秦溪慢了一步。她此时也是面色惨白,并不比秦霁好上一分。

她本以为就算是杖责, 秦霁应该也是有所安排的, 可竟然看秦霁此时的模样,他的伤势比自己预想中的要重上许多。

萧燕回快步冲过去,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急切,伸手便要去扶他:“你慢些, 小心伤口!”

见到是萧燕回,秦霁倒是没有任何抗拒的举动了, 反而自然的握住了她的手, 甚至身体都微微向她方向靠了靠。

送人回来的宫里人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眼看着已经把人送回来了,这行人便也打算回去复命。

但就在这时候异变陡生,秦霁身体猛地一晃仿佛再也支撑不住, 口中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随即眼睛一闭,整个人骤然软倒下去。

“秦霁!”

“主子!”

“殿下!”

刹那间,周围乱作一团,护卫太监们惊呼着试图去扶他,下人们吓得魂飞魄散手足无措,有的想上前帮忙,有的呆立原地,也有的慌乱地喊着“太医,太医快过来。”

萧燕回更是吓得几乎心脏骤停,她离得最近半扶着他,手都和他交握着,却忽然感觉手边一重让她一时间托他不住,然后眼看秦霁毫无征兆地晕厥倒下,那毫无血色的脸和紧闭的双眼让她瞬间慌了神,顿时什么冷静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不顾一切用尽全力的去托抱住他下滑的身体,说话的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虽然是哭腔却不妨碍她快速下令:“秦霁你怎么了?都散开些别挡路,秦溪,去搬软榻过来,张太医”

就在这时,她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了一下,第一下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可很快的,又被握了第二下。

萧燕回却猛地惊觉,他是装的。

惊慌失措如同潮水般退去,心脏还在急促跳动的余韵里,但她飞快作出了另一番反应:“呜呜呜,张太医你快过来看看,我家殿下他怎么了,呜呜呜殿下你别有事啊,呜呜呜”

本就蕴藏眼里的眼泪不再强忍,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萧燕回哭的极为凄惨,像是完全失去了主心骨般的只会呜呜。

此时反应过来的众人七手八脚却又极其小心地将“昏迷”的秦霁稳稳抬起,放上软榻快步往府内送去。萧燕回紧紧跟在旁边,只一味的抹眼泪。

而就在郡王府这番人仰马翻的混乱之际,谁也没有注意到,府外的街角阴影里,府里的不起眼处,各有几道身影把一切尽收眼底,然后消失在各个方向。

想来很快的,诚郡王不但受了杖责而且受伤颇重的消息就会传到各处,若探子足够仔细的话,或许还是提一句郡王和王妃的确感情甚笃,或者郡王妃难堪大用之类的讯息。

竟然无论是皇宫里的这场父子争执,还是诚郡王府门前的这场晕厥,都如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块,瞬间便在京城本就暗流涌动的政局中,激起层层涟漪。

而始作俑者此刻正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柔软的床榻上,早就待命的太医小心的处理伤口,包扎上药。

等萧燕回端着熬好的药进入内室的时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疮药气味。

秦霁趴在床上,脸色因失血和疼痛而显的苍白,眼睛本是半眯着,听到萧燕回的脚步声就睁开眼微微侧过头看她,没有说话眼神里却带着些可怜巴巴的味道,像是一直可怜又疲倦的大猫。

“你们先退下。”看了一眼伺候在床边的秦溪还有抱剑守在墙角的卫飒,萧燕回下令。

两人动作一致的向自家主上投去一眼,然后有志一同的无声无息退下。

“虽然看脸色看不太出来,但他们能肯定王妃肯定是生气了,非常生气,这种时候他们就别留下来找什么存在感了,不然很容易被炮灰掉的。”

“燕回,”秦霁叫了一声,但是根本没人理他。萧燕回回应他的只有勺子刮过碗底的声音。

规律的一圈又一圈,明明她是在给药散热,但听在秦霁耳中却仿佛听到了磨刀声。

果然,是非常生气啊!

“燕回儿,我有些疼。”这次不但眼神可怜巴巴,连声音里都带了几分虚弱。

“你秦霁你疼死活该,这顿打难道不是你自己找的吗?”萧燕回终于肯转头直视她,但目光在触即床角那团晕着大片鲜血,此时已经颜色开始发褐是衣物时,瞳孔猛的一缩。

端着药的手都微微颤了一下,本来就还红肿着的眼又再次蓄上了泪水。

“你……非要来这么一出,有必要吗?如今我们的处境根本不至于艰难到如此地步,硬抗二十板子,你还真是对对自己狠的下心。”语气似嗔似怨。

秦霁侧过头看到她泛红的眼和紧抿的嘴唇,反而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因趴着的姿势有些闷:“果然还是燕回最懂我。”

“懂什么,懂你行事偏激,懂你急功近利,懂你不知死活!”啪的一下勺子被她很恨的砸碎在地上,手里的要直接往秦霁面前一送:“自己喝掉。”

“秦霁垂着眼,明明是俊朗脸庞偏偏做可怜小媳妇样子:“这药闻着好苦。”

“你活该,你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明天我直接给你上黄连汤,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乱来。”

嘴上说的凶,但见人把药一口闷了后脸上露出被苦到扭曲的样子,还是直接给人嘴里塞了一块蜜饯。

在那股又苦又臭的药味之后,被人塞了这样一枚甜里带微微酸的蜜饯,秦霁顿时表情都舒展了很多。果然,燕回还是心疼他的。

忍着臀部的疼痛伸手拉了人在身边坐在,秦霁才道:“如今的形势,速决才是最好的破局之法。”

他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冷嘲:“皇帝急着抬举我,不过是老二老五越斗越凶,他有些控制不住了。他从前年开始身体就一直在走下坡路,两边互斗的同时又同时向他施压,到如今朝中立太子的呼声越发强烈,

他需要要在老二和老五之间再立一个靶子,能搅浑水,能给他当盾牌,也能顺便平衡局势。这亲王之位本就是烫手山芋,他还火上浇油,弄了这么几个背景雄厚的王妃人选。

这架势真是完全把我当消耗品当炮灰用呢?”

“他既然已经打定注意要推你出去做炮灰,怎么今天又打了你?”萧燕回有些不明白。

“因为你夫君我有情有义,孝心可嘉啊!”秦霁微挑嘴角,露出一个带着些得意的笑。

他用这般调侃的语气说话,听起来就像是假话,但萧燕回知道偏偏这才是真话。不过问他在面圣的时候说了什么,他又偏偏不讲。

“不过是些虚情假意阿谀奉承,但当皇帝的可能就吃这套,今日之后,我在他眼里大概已经从临时用一下的炮灰挡箭牌,变成了可以稍微培养一下的棋子。

而且今天这顿打,也正好让那些一直盯着我的人看清楚,我之前虽然一时得圣心,但背后没有多少依仗,宠爱便如无根浮萍,他们若真下狠手其实我好对付的很,他们真正的敌人还是彼此。”

萧燕回听的叹了口气:“道理我懂,可……看着你受伤,我难受。”她低下头,手紧紧握着秦霁的,流露出真切的心疼。

秦霁见到她这样,瞳孔紧缩,整个人下意识地绷紧了一瞬,才呐呐出声:”不过是些皮肉伤罢了,看着吓人但没伤筋骨,宫里行刑的人手上有分寸的。”

“有分寸还能打成这样!我刚听到太监来传信时,还以为你挨打之前是有所安排的,没想到某个傻子他是真硬扛啊。”萧燕回不满的嘀咕。

“都要用苦肉计了,不苦一点哪里来的可信度。他们在皇宫的势力可比我强多了,在那样的地方做假要是翻车了很可能满盘皆输的。”秦霁语气依然轻松,但萧燕回却在他此时轻松的态度下,感受到了这些日子他暗自承受的巨大压力。

此时此刻,萧燕回心里生出一股想法来,她知道剧情,虽然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许多事情已经发生了偏差,许多细节都已不同,但她脑中毕竟有着关于这个世界未来大致走向。

她第一次如此强烈地升起犹豫来:要不要告诉他?

告诉他,皇帝的猜忌会更深,告诉他二皇子是最后的赢家,但他也赢的不容易,其实中间还是有不少空子可以钻的,告诉他,某几个自己知道的关键节点。

但在这个念头升起的下一秒,又被她自己飞快的否决了。

第97章

箱子不打开就永远不知道里面的猫是死是活, 而历史上很多的预言之所以实现,正是因为听到预言的人选择相信了它。

但在她所知道的剧情里,诚郡王是大反派最终结局是身败名裂死于毒杀, 萧燕回自觉无法保证自己若把那些说出口, 是让一切变得更好还是毁掉如今逐渐变好的一切。

毕竟如今和她知道现实的剧情已经相差颇大了,万一因为她的妄言, 没有把秦霁推向更好的道路,反而是把他推向原定的剧情呢。

更重要的是, 她的秦霁本就和原小说里的那个人有不小的差距,或许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人呢, 毕竟原小说也没说大反派诚郡王是穿越的啊。而她若自以为是告诉秦霁他只是一本小说里的人物,这让他如何自处?

就算以他的性格不是会质疑自身存在的人,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呢?他也不会质疑他们之间的关系吗?

虽然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但萧燕回可还是对那一天发癫发疯的秦霁印象深刻。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很正常,但这不妨碍萧燕回知道, 秦霁这家伙的内心深处, 大概隐藏着某个一触即爆的点。

对于这样的人,若他们两个想要一路走下去,或许维持他内心的安定是比任何“先知”都更重要的事情。

而且,有些事情她可以自己去做, 也可以让秦霁去做,根本没必要把那些已经变的面目全非的所谓剧情和盘托出。

“燕回, 燕回!”手被拉了两下, 萧燕回回过神就看到秦霁带着些委屈和不满的眼神。

“刚才说心疼我是不是假的, 不然怎么看着我的脸,你魂却不知道飘哪里去了?”

看他这么一幅我要开始作妖了的样子,萧燕回难得也配合他:“那要证明我真心疼你了。”

一听这话, 秦霁的眼神亮了亮,忍着疼他往萧燕回的方向蛄蛹了下,然后抬起脸:“也不难,亲我一下就信你。”

“无赖!”明明是顶着一张剑眉星目的俊朗面容,此时却是海狮一样的动作,刚才还满腹担心,心疼和纠结的萧燕回一个没忍住就被他逗笑了。

快速的靠过去,在他的额头快速的么了一下:“乖哦!好好休息,我去厨房看看给你做点吃的。”

看着眨眼睛就消失在房门口的人,伸手轻触还带着微凉又柔如触感的额头,秦霁无奈又宠溺的摇了摇头:“总算恢复精神了。”

只是,这是被当小孩子安慰了吗?都被骂无赖了,可什么无赖事都没做,亏了!

不过轻松也只不过片刻,很快秦霁又盘算起时局。如今他已经落了第一子,选择了示敌以弱以退为进,那他的好兄弟们的下一步,是否会按照他预期里的走呢?

五皇子府邸,五皇子李晟正在书房临帖,听到心腹太监送回的密报,他悬腕的笔微微一顿,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上缓缓晕开。

一滴墨把即将写好的一副好字生生毁了,但五皇子却是一点不悦的情绪都没有,反而心情极佳。

他缓缓放下笔,内心喜怒并不显于面上,只淡淡问了一句:“老六当真生挨了二十大板,然后晕在府门口了?”

“探子是这么回报的,说当时人都是被抬进去的,诚郡王妃很是惊慌失措。”太监低声回禀。

李晟沉默片刻,然后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世棋,你说我这个六弟,难道真的是个情圣不成?”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冷嘲和讥诮。

今日的薛世棋依然在自斟自饮,不过今日他手里酒杯里的,终于是他喜爱的江左来的好酒.

听到五皇子的问话,他只道:“是真是假有什么重要的,我只知道,今日这顿板子下去之后,二殿下那边大概不会再像之前那般死盯这六殿下了,户部空出来的那个位置,咱们的人怕是没那么容易拿到手。”

“你意思是……老六演了一出苦肉计,可是,他本就没多少朝堂势力,就算打压他也有限的很,反倒是顺着父皇的意思娶个高门大户的女子,还能得个不错的助力,他这手可不是什么好棋。”

对于抓六皇子错处的难度,五皇子最近是深有体会。

近来他的人手不断的在寻机弹劾李晦,但是这老六在封地长期以秦霁的身份行事,反而很难从他身上找到漏洞。

找来找去竟然只有与民争利和对封地各项事物太过怠惰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可说的。

但怠惰这条肯定是无法参他的,这满朝上下,上至帝王下至地方官员,哪个不希望外封的王爵们能够怠惰些,怕是越少掺合地方事物他们越高兴。而且老六虽然看起来很少参与地方事物,但诡异的是近年在江左他竟然风评极佳。

至于行商之事,本以为父皇多少是会对老六的财力有所顾忌的 ,但没想到那些弹劾的折子全被压下了。

看来老六给内库的银子比想象的要更多,多到父皇根本难以放弃这部分利益。

“六殿下如此行事也不是全然没有章法,若能得谢家或孔家的助力,当一下出头的锥子的确是值得,但怕就怕娶了人助力却到不了手。

以谢家和孔家的作风,他们未必看得上六皇子,就算被陛下赐婚不得不嫁女,但大不了舍了一个女儿出去。

况且陛下为六皇子赐婚高门这事也未必真心,那张名单里可还有宣武候府,没准是咱们陛下这是又想马儿跑又不想给马儿吃草,也就难怪六殿下要蹶蹄子。”

薛世棋笑着说道,言语间对于把一位皇子比喻为马匹也毫不顾忌。

“呵!”李晟短促的笑了一下:“父皇”他本想说父皇想来如此,嘴上说的好听,但实际要给好处的时候就没那么大方了,但这话说出口难免有僭越之嫌,所以到嘴边了又转了弯,变成了:“无论理由为何,他违逆父皇让父皇动了怒都是真。”

五皇子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的修竹缓缓道:“父皇本想用他来搅浑水,他此番是不是也是在表示,他并非心甘情愿被父皇当枪使来对付我们?”

“六皇子那边无论一时间怎么沸沸扬扬,但他到底没有根基,他不是晚殿下十几年的经营,他是从生来就没法和殿下比,所以,这场热闹完了,咱们的视线该收回来了。”

薛世棋竖起二指晃了晃:“殿下,咱们的重心始终不变,您最大的敌人也从未改变。至于六殿下,他既然先退了一步,这样一个极能赚钱的弟弟,若他一直这般能知进退,放着以后用不也是极好的。”

听闻这话,李晟愣了一下,然后和薛世棋一个对视,看到他意味深长的笑容也不由的大笑起来:“是极,是极!还是世棋你想的长远。”

薛世棋笑着给他斟了一杯酒,两人碰了一下杯后同时一饮而尽,似乎都已经看到了五皇子以后的好时光。

不过笑过之后还有正事要继续谈。

“老六这一出,虽然省了我们还要分心去应付他这么一个意外的变数,但不能就全然放任他。”

“殿下放心,自有人已经放在诚郡王府盯着了。只可惜六殿下要演他的情圣戏码,在女色上极为节制,安排了几次美人局都没有丝毫作用。不然论起刺探消息和盯人,还是放进后院的女子最好用。”

薛世棋这话说的稀疏平常,看来这已经是他们惯常用的套路了,只不知京城大把心心念念薛郎君的女子们若知道看起来优雅高洁的薛世棋还有这般模样,会有何感想。

“大殿顶之事刚过,短期内老六在女色上怕都会极为谨慎,倒是老二那边,听说他那求而不得的谢大小姐快要回京了?老六那边有了杖责那一出,想必二哥怕也不会如之前那般对他如临大敌。”

薛世棋心领神会:“殿下的意思是,二皇子那边也会认为六皇子的威胁暂除减弱,所以会对我们有所动作?所以我们要先给他找点麻烦?”

“在今日之前,这京城的情圣可是我那好二哥,他对谢大小姐的情谊可说路人皆知,如今谢小姐要回来了,咱们自然要给他制造点好机会。

谢老狐狸借着这个女儿吊着老二也够久了,再吊下去他那女儿都要成老闺女了,王家郎君也快等不下去了吧,既然这般难以决断,那我们当个好人推他们一把,让有情人终成眷属,也免得耽误了谢大小姐的缘分。”

“那不如就让静儿办一场宴会,时间不如就放在六皇子府的宴会之后,既是回礼也可以拉拢拉拢那位王妃,如今看来她还是很有几分宠爱的。最重要的是,可以借着给她介绍京中各家贵胄,拉她融入京城圈子的名头,把该请来的人都请来,到时候大家齐聚一堂”

薛世棋口里的静儿自然就是五皇子妃,也是他的妹妹。他对自己妹妹的聪明还是了解的,很多女眷的事情,让她去安排,也方便很多。

听闻此言五皇子也觉得有道理。他虽然暗中对老六下过手,但到底是暗招,不像老二,做起事情来一副恨不能报上自己名号的架势,他有自信老六没有察觉,就算其中一两件被他察觉了,没准这会老六还都把这些按在老二头上呢。

所以明面他们也不过就是生疏而已,但老六这种年幼就去了封地的,他和哪个都生疏啊,所以只要自己这边先释放善意,未必不能拉拢。

想到此处,五皇子更是在心里鄙夷二皇子行事鲁莽又短视。到底差自己远已,若不是他母妃更得宠,他母家也更有势力,那般人拿什么和自己争。

第98章

“你又要出门!”喝完药的秦霁快速的把塞入口中的蜜饯嚼嚼嚼后吞下, 然后看着萧燕回一身外出打扮,眼里的怨念几乎快凝结成实质了:“萧.燕.回,你扔着自己身受重伤的夫君一个人在家, 自己一天天的出门逍遥快活, 你觉得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正好可以让我身.受.重.伤的夫君知道, 以后要做危及自身的事情前多想想。”萧燕回边说边笑眯眯的在秦霁面前转了个圈,让他看自己的衣裳。

“我今日这身是不是比往日更显威严些?”她今日要去官牙, 特意穿了前几天在萧家绸缎铺新做的这身深枣红色衣裳,款式偏正式, 但看起来显白又有气场,她自己看着还挺喜欢的……

“若能被你看中买下,直接从侍郎府的罪奴变成郡王妃的掌柜,他们感恩戴德还来不及,哪里值得你还特意穿的威严。而且遣个管事就能去办的事, 你偏偏要自己去!”秦霁扫了人一眼, 有些不满她对那些见都没见过的人的看中。

不过是一些罪奴,哪里值得燕回特意去挑,她想要传个话过去直接让牙行把人带过来就是,燕回竟然还为了这些人特意换了威严的衣裳穿。他们凭什么?

听出他话里藏着的酸味, 萧燕回不由的就弯了眉眼,勾起了嘴角, 俯身下去和秦霁近距离对视:“喂, 秦霁你现在竟然连这样的飞醋都吃!而且我哪里是为了他们穿的威严。”

她不过是今日换了个风格, 找个借口想让他夸一下而已,结果这人平日里敏锐而很,偏这会儿又木头了。心里虽然是在抱怨, 但却又带着莫名的愉悦。

“是啊,我吃醋了,那你留下来陪我,让钱良直接去把人买来,你晚点直接挑顺眼的不行吗?”秦霁伸手按在她颈后轻轻的捏。

感受颈后的温度,明明更亲昵的动作也做过,但面对秦霁这忽然而来的极有掌控里的动作,萧燕回却忍不住一阵耳热。

明明先逗人是她,此时移开视线扛不住的也是她。

“不行,我好几天都闷在家里安排宴席,今日我要出去逛逛而且我衣服都特意换好了,妆发也打理好了,不出门太可惜了。”微微歪了下头,几乎是脸颊擦着他鼻子而过,一脱离他手掌的控制萧燕回直接退开几步,然后向着秦霁摆了摆手:“我出门了,回来给你带新口味的蜜饯。”

秦霁看她蝴蝶般飞走,也只能兀自咬了咬牙,忍着还有些疼的臀部,一个人靠在床上的矮几上看密报。

他这几天还一直呆在床上呢,比她更闷好不好,也不说陪一陪他。秦霁有点赌气的把秘报翻的哗啦想,但又拿飞出去玩的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主子,今日牙行里买的大部分都是原户部右侍郎周彦博的家仆,周彦博虽然获罪但他能做到户部主官,在经营上还是很有些本事的,他家养的下人于经营上也算有几分本事。”

“听闻那位周大人出事是因为粮食的事情?”萧燕回问。

“是,因在去岁漕粮转运中勾结地方官员、虚报损耗、贪墨巨额粮款之事被查实,陛下龙颜震怒下旨抄家,周彦博本人流放三千里,其家眷及一应家生子奴仆尽数没入官牙发卖充公,今日卖的就是那些奴仆。”

萧燕回缓步往外走,她身边跟着的公公则一路介绍起周家的情况。

这人就是钱良,是和四角一起到她身边伺候的。

虽然都是宫里出来的太监,但是钱良和四角是完全不同的类型,他约莫三十五六年纪,生得白白胖胖,面团团一张脸眉眼总是弯弯的,未语先带三分笑,看着极为和气可亲。

有时候看着甚至像个富态的邻家大叔,是一个很有亲和力容易让人放下戒心的人。听他自己介绍,他原在宫中内府当差的,所以略有人脉,消息也略灵通些。

今日萧燕回带出门的除了钱良外,还有猫儿和另一个也刚到她身边不久的王嬷嬷。竹月看家,四角那边则是有了疑似苏今月的人消息,一早就出门去了。

其实萧燕回还是很期待今日四角回来,能给她带来一些好消息的。不过,此时重要的还是买人。

今日官牙里比平日更喧闹几分,周家虽倒了台,但他本就官宦出身且为官多年,其家仆不少都是世代为仆,其中不乏识文断字、精通庶务、甚至在某些行当里握不少人脉关系的得力之人。这样的奴仆还是很抢手的,所以今日前来挑人的人也不少。

萧燕回带着人到时,牙行内已是聚集了好几个管事模样的人,不过里面并没有哪家主母。

她今日出行并没有特意张扬,乘的不够是一辆青帷马车,明面上身边跟着的人也不过猫儿,钱良,王嬷嬷,并一个车夫两个护卫。

但这个低调是以她郡王妃的排场来说的低调,他们一行人一下车,相比周围的人还是太过显眼了。

牙行管事那可是人精里的人精,看着眼前一行人,只一眼他就看的心口狂跳。

“宫里的人!不过是些罪奴发卖,怎么会来宫里的人?”再看第二眼,他发现自己和那白胖太监竟然还有一面之缘。他依稀记得那太监本是宫里内府掌管柴碳采买的,但后来犯了事被撸下去了,可前些天送几个周家下人进内府的时候,又听说他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被贵人要走了。

那么他如今跟着的就是那位贵人?看了通身的气派的确像是哪家的贵人,但今日只卖些周家仆役,贵人怎么会亲自来?难道是记差了,以为今日卖的是周家的曾经的少爷小姐们?

管事的脑内九曲十八弯的思量,但不妨碍他急忙忙的向萧燕回几人迎了过去。

不过不待他走近就被钱良先挡住了。

“良”公公两字还没出口去,就被钱良打断了。

“叫我一声良管事即可。”

“是是是,”管事的弓着腰,在一旁小心的问:“您老今日来是”

“我家主子想要挑几个得用的掌柜,要劳烦管事的给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管事的恭敬,钱良便也笑的和气。

管事的连忙殷勤地介绍:“有有有,我带您几个去后院,周府发卖的下人全在。周家先前管着最赚钱那几家铺子的掌柜,还有料理田庄的几位庄头都在,您们随意选。”

至于原先等着挑人那几家管事,此时全都找了借口避了出去。不得不说在京城这样的地方,各家管事察言观色和看人的本事,那都已经是修炼的登峰造极成为本能了。

钱良完牙行管事介绍连忙走回萧燕回身边:“主子,您是要自己亲自选,还是直接拿册子挑了,奴婢再去提人过来?”说完他又补了一句:“这些人在狱内好些天许是形容上会不太好看。”

萧燕回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亲自去看看吧。”

今日选的人若是得用,以后很可能会帮忙打理她手里比较重要的那批产业,萧燕回觉得还是亲自看过更好。

就在他们要往后院去的时候,门口竟然又进来一个明显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人。

这人即使带了帷帽,也依然能从身形衣饰和跟着的丫鬟身上轻易看出来,她必然是哪府的小姐。

萧燕回只见这个身着鹅黄色云锦长裙,身姿窈窕的姑娘一进门看了自己一行人几眼,就直接走了过来。

到了近前便向着萧燕回一个福礼,然后才开口道:“这位姐姐,请问您这是要去后院选人吗?我今日来是为了周府的一个小丫鬟,我们是旧识,不知道姐姐是否方便让我先把故人带走?”

姿态有礼又不卑不亢,话说的软和理由也给了。

萧燕回本就不是和人为难的性格,当然是点头答应:“姑娘不必多礼,您先请。”

不过她表面不动声色,但心里却有几分惊讶,因为眼前这女子虽然带着帷帽,但是她的声音萧燕回认识。

此人正是宣武候府的大小姐赵柔,没想到几天才被她偷窥,自己又去偷听了她和姐妹谈话的这人,今日竟然会在牙行遇上。

不过她此时的说话行事,倒完全没有当日毒舌的模样。

萧燕回不知道其实此时赵柔也在偷偷打量她。

没错,虽然当日在酒楼没有见到萧燕回本人,但赵柔还是知道了眼前人就是诚郡王妃。

她今日本可以让随行的丫鬟来在这里买人的,正是因为萧燕回出现这里,她才也亲自进来,为的就是见这位传说中的诚郡王妃一面。

她看着萧燕回,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比较。而心中涌起的则是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带着点酸涩的羡慕。

如今满京城的贵胄们,有哪个不知道诚郡王为了她,甚至不惜忤逆陛下硬生生受了二十杖刑。

男人们或许嘲笑萧燕回商户出身,或许鄙夷诚郡王自毁前程。但赵柔听闻此事后,却是无法控制地要去想,能被一个人如此毫无保留地去维护,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像她们这样的高门贵女,婚姻从来都是家族利益的筹码,未来会嫁给谁,从来不由自己决定,未来夫君会有多少妾室通房,更不是她们能置喙的。

她们从小被教导要贤良大度,要容人,要循规蹈矩,她们的婚姻若能相敬如宾便已经足够为万人称道。

可此时却出来一个人让她看到了不同,他坚持自我一心一意,有责任有担当,而自己本是他的王妃人选之一。

怎么会不遗憾呢!

第99章

当日在酒楼的时候, 赵柔对诚郡王妃此人并无多少兴趣,但在诚郡王御前拒婚后她却不止一次的后悔,后悔那天没想办法去和这位郡王妃碰个面。

此后几天她甚至不止一次的猜测, 那是个怎么样的女人呢?此时的赵柔以一种近乎苛刻而挑剔的目光去看眼前这位诚郡王妃。

她的容貌自然是美丽的。

但在今日见面之前, 赵柔甚至幻想过,这位郡王妃是那种倾国倾城, 只一个眼神便能迷的男人神魂颠倒的绝色美人。

真那种倾城绝色的标准来说的话,眼前人的美似乎又有所不及了。但这个发现并没有让赵柔觉得好一点。

她甚至更加难受了, 因为除了容貌之外,她预想中诚郡王妃的性情似乎也混合本人相去甚远。

她身上并没有源于身份而来的自卑和怯懦, 也没有骤然上了高位的盛气凌人。

相反,她明媚又爽朗。

正是这种明媚和爽朗衬在此时衬托的生出了别样心思的自己,仿若就是一只在阴沟里面暗暗窥伺的鼠类。

“这位姐姐不问问我是谁,就这般相让?”看着这女人退后了一步,让出了走向后院的通道, 赵柔没有迈步, 反而又多问了这么一句。

“嗯?”萧燕回转头带着些疑惑的去看这位赵小姐:“那是你的旧相识,但与我却只是个陌生人,我这也不过是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姑娘不必挂怀, 些许小事也无需你留下姓名以图后报,快去吧, 不用这么客气的。”

“”帷帽后的赵柔用力的咬了一下牙, 以前总是自己把人气的吱哇乱叫, 没想不到这次是自己被人堵的心口疼。

这人哪里是什么明媚爽朗,她分明是没脑子!她就真的一点都没有疑心自己出现的太巧合了吗?

“多谢姐姐,我是宣武候府的, 之前从没见过姐姐,敢问姐姐是?”赵柔知道她此时自报家门是不合适的,但是她就是想要看看,眼前之人若是知道自己曾经也是郡王妃的人选之一,会有什么反应。

“原来是宣武候府赵小姐当面,我姓萧,夫家姓秦,不过是做点小买卖的,小姐之前没见过我那可太正常了。”萧燕回客气的笑了笑。

“”夫家姓秦?做小买卖的?这话一听就是在故意敷衍。

身边带着这么些人,还有那么个面白无须的胖子,看着就是太监,所有别府的管事看见她们一行全都自觉的避出去,但凡长眼睛的都知道这不是一个做小买卖的人家能有的排面,她这是当自己是傻子耍吗,但细想起来她竟然又不算撒谎。

但从她这短短的回答里,赵柔也能全然明白,这位诚郡王妃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自己商户女的身份,不然她不可能在此时提起家里是做买卖的。

不,若她在意自己商户的身份,今日就根本不可能亲自来这牙行。

赵柔忽然想起几天前对着两个妹妹分析的头头是道的自己,再对比今日进退失据心怀不甘,只觉得被抢走绝佳机会,然后特意来寻人比较,挑剔人错处的自己。

简直可笑至极!什么被抢走了机会啊,那机会根本就从不存在。

就算隔着帷帽看不起赵柔的神情,萧燕回也能感觉到她好像忽然就变得非常沮丧。

不理这个态度一变再变的小姑娘,也没待她继续说什么,萧燕回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哦,对了,我要买的是掌柜的,不是小丫鬟,不会挑走小姐的旧相识的。”

说完她往后院指了指,脚一抬就自己先进去了。

“主子,您也太好性儿了,那宣武侯府的今日分明就是寻机挑衅来的。”走开几步后,猫儿压着些怒气低声说道。

虽然她说的那些话看似没什么问题,带着帷帽也看不清表情,但猫儿还是能感觉到,这人的言谈举止间带出的,那股子对主子的冒犯。

“主子很不必给她这个面子的。”连一路上大部分时候都在保持沉默的王嬷嬷都如此说道。

刚才若不是主子给递了个眼神过来,让她稍安勿躁,她作为随侍主子出来的嬷嬷,早站出来把那赵姑娘挡了,哪容得下她那般端着姿态的试探。

“好了,些许小事,不值得坏了心情。”说来萧燕回一开始是真以为这位赵小姐是来买丫鬟的,毕竟那日在酒楼这位小姐的态度就是对于掺和进这件事一点兴趣都没有。

万万没想到,秦霁拒婚后反倒让她生出了别样的心思来,希望这情况只是她个例吧。

她们这里说话虽然已经放低了声音,但赵柔那边到底还是隐约听到了一点,一时间她整个脸通红一片,原来她自觉隐藏的很好的挑剔,审视和挑衅看来别人眼里竟然是那般清楚。赵柔真是非常庆幸自己今日带了帷帽,没人可见自己刚才的的嘴脸,也没人见到自己此时的狼狈。

“秀娟,去把人买回来。”扔下这句话,赵柔快步的逃命似的走出了牙行。

“啊呀!”该说不说,她今日实在是运气不太好,匆忙出门竟然又差点和人撞上。

“唉,你这人怎么走路都不看路的!”丫鬟秀巧瞪了撞上来的女人一眼。

“对不起,对不起!”对面这女人叠声道歉。

此时的赵柔只想赶紧离开,扯了秀巧一下示意别废话,快走。

“您刚才牙行出来?请问今日里面卖的是周家的旧仆吗?我有一位旧相识”

哪知道那女子竟然脚步移动又挡住了赵柔的去路,她问话的语气虽然急切但还有很恭敬有礼的,但赵柔却只觉得她厌烦。

她一语未发,看也看的看人一眼,就直接脚尖一转从那女子身边而过。心里想着眼前这幕和之前自己拦路时多么的相似,那么刚才的自己是不是也这般惹人厌烦?

“那么着急的吗?”看着一主一仆匆忙离去的背影,没有得到答案的苏今月看着牙行门口小脸略垮。

若消息没错的话,那今日就是在这里卖周家旧仆的。但是她现在的身份经不起细查,这里是正儿八经的官牙,如果她想要买人,那肯定所有手续都要正经走一边,她这个买主的身份肯定也是要核实的。

刚才匆忙想着来买人,不管不顾就要冲进牙行,还好在门口和人这么一撞,倒是把她脑子又撞清醒了。

不然她知道他还一直在寻自己,甚至前两天还远远的看见了府里的人在她曾经住过一段时间的地方打听。

但,她不会再回去了,她不是木头人,她的心也是会疼的。她不想再去做那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后院里的,毫无存在感的女人。

想到那人,想到他们的曾经,苏今月感觉自己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鼻子也酸酸的。

他们之间也不是没有过好时光的毕竟,说句托大的话,他们也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苏今月自觉自己是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

他冷了暖了,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口味的偏好,衣裳的偏好,日常的习惯,自己全部都了解的清清楚楚,但是有什么用呢?

自己的尽心尽力,满心满眼,全心全意换来的也不过是从贴身的宫女,变成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侍妾而已。

就算如今他还在寻自己,就算如今他对自己还有那么点微薄的情谊,可是那点情谊相比起自己的真心却差得太远。

爱上他实在是太委屈了!既然离开了,苏今月便不打算再回去。而且在外的这几年时间,苏今月也发现,自己其实并不用依靠他活着,她自己也能活得很好。

而如今,情情爱爱对她已经是过眼云烟,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能够找到证据给父亲翻案。

心里虽然是这般想着的,但是她却觉得自己的眼眶越来越热,眼里有泪就快要滴落下来。

然后苏今月便看到两个守门的向她投来了怀疑的眼神。

马上的,她这骤然而起的伤感全部都退了下去,她连忙从官牙门口走了开去,免得引起里面人更多的关注。

但也没有离开,而是躲躲藏藏的诶走到对街,半隐在一堆杂物后面一边盯着牙行大门,一边继续伤脑筋想注意。

“如今李掌柜很可能有留下当年关键的账本,但是怎么能见到人,甚至是买得到人呢?”

此时的牙行后院,钱良依旧是一脸笑眯眯的样子,对着不远处的一排人向着萧燕回介绍。

嘴里吐出的话简直比牙行管事都还有顺溜:“主子,奴婢刚打听了一下,那边那个穿着藏青色旧缎褂低着头的高个男子,是周家原先管南城钱庄的大掌柜,姓李,据说很有些手段而且很得主家看中。

还有那个稍微矮胖些面有八字胡的,是管田庄收成的,别看他这样不像是能干活的,但其实在种植上很经验还有这个,做账是一把好手奴才都记下了,主子可要再逐一细问?”

他口齿清晰说话条理分明,显然已经快速把这些人的信息都快速梳理过了。

萧燕回满意地点点头,这钱良公公看着一团和气,办起事来却如润物细无声的麻利周到,目前看来是个得用的。

她又看了一眼今日一直存在感不强的王嬷嬷,想了想道:“嬷嬷,你和钱公公一起去,先初步去和那几位掌柜聊聊,看看他们的品性和谈吐。”

第100章

“后续的事情就交给你们处理了, 等身契这些事全部办妥后,良公公你把那几个掌柜,庄头还有他们家人全先送去我在城南的那处宅子, 再请个大夫看看, 该治伤的治伤,该调养的调养。”

这些周家的旧仆, 庄头们倒是还好,就是精神状态差一些, 但那几个掌柜的明显是吃过一些苦头的,不养一养恐怕人也无法用。

“是主子, 您放心交给奴婢,奴婢定然把人全都给您料理的清清爽爽。保管您要用的时候全都是精精神神的。”钱良笑的太阳花般,话也说的大包大揽的,显见这差事对他来说的确毫无难度。

萧燕回点了点头又向王嬷嬷说道:“嬷嬷,那两个擅长养花和擅长梳头的妇人就交给你了, 这两个都带回郡王府, 你先看看她们是不是当用,她们的家人也送去城南那边吧,之后再安排差事。”

来的而时候本是只打算买几个掌柜的,但听说那两个妇人, 曾经都是周夫人院子里很得用的人。

一个负责打理花卉的,无论是种植还是给房间打理四季插花上都很有一手。另一个尤其精通梳发妆容还有衣饰品搭配。

来都来了, 萧燕回索性就把她们两个一起带走了。

不过到底这些人曾经都是别家的心腹, 带回去还是需要全都再仔细查一查。

对于萧燕回的吩咐, 王嬷嬷自然也是点头应是。其实她一直觉得王妃身边伺候的人太少了 ,除开打理房间和干杂活的那些二三等的丫鬟,身边贴身伺候的竟然只有猫儿和竹月两个年岁不大的小丫头片子。

听说本还有两个更年长些的, 但一个嫁人后一家子都在江左帮王妃打理产业,这个算是派出去做了管事,不能算是贴身丫鬟了,另一个也被王妃暂时留在江左,至于为什么留在江左,如今贴身的这两个都只答一句“有事”,她刚到王妃身边也不好细问。

可这就导致如今王妃身边贴身伺候的人手很是不像样,哪家王妃这般没排场的,偏偏王妃也不在意这些,她都含蓄的提过两回了,王妃也只说若之后有合适再添人,很不上心的样子。

如今倒有把新买的这两人安排在院子里的意思,可这两个明显都是留院子里干活的,不是跟出门的。

“唉”王嬷嬷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要不怎么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这诚郡王府的两个主子,竟都是不爱在身边多留伺候的人的性子。

看王嬷嬷这样,猫儿就知道她又想在主子身边添人了,偷偷的向着王嬷嬷翻了个白眼,猫儿心里有点小得意:“可惜呀,主子偏就不是那等喜欢身边围满人,需要有人时时奉承的性子,主子就是信任偏爱她们这些旧人,嘿嘿!”

略带着故意的,猫儿特意凑近了萧燕回一些问:“主子,咱们是回府还是再逛逛,之前您说想要去尝尝这京城的仙客来的味道,可要今日去?”

问完又快速的瞟了王嬷嬷一眼,似乎在迫不及待的表示,我猫儿才是主子身边最亲密最得用的。

“今日不去了,我们寻间铺子去买些糖果干果蜜饯点心。”萧燕回嘴角勾起一抹小小的笑容,某人还等着吃药后有些新口味的甜嘴呢,晚回去大概又要抱怨的。

“的确该早些回去,主子,下晌奴还要再和您细说说礼仪,估摸您这两天就会用到。”因着如今是出门在外,王嬷嬷并没有把话说的非常明白。不过看王妃的眼神,王嬷嬷就明白她是听懂了自己话里暗示的。

至于刚才猫儿那小小的挑衅,不过一个小丫头而已,王嬷嬷是全然不在意这些,但是之后或许也要寻机敲打一下,不能让这些小丫头们把主子的心带野了。

在王嬷嬷看来,主子这段时间本有很多正经事情该做,有很多正经礼仪该学的,只是之前郡王爷伤了在卧床养病,主子在床前伺候,当然任何事情都没有伺候夫君重要,所以王嬷嬷并没有多说什么,她在心里盘算的一应教学计划也全都被迫推移了。

但如今既然主子都能出来买人了,那想来也是有时间来学这些该学的东西了。

比如如今最重要的入宫觐见的礼仪。

陛下几天前就已经见过郡王爷了,郡王爷那一番举动也表明了他心意已决,眼前这位就是板上钉钉的王妃娘娘。

那据王嬷嬷的经验,皇后娘娘召见的旨意想必在这两日也要来了。

王嬷嬷心里又排了排该怎么给王妃安排礼仪课程,一个走神差一点就走到王妃身前去了,王嬷嬷急忙忙停下脚步看向王妃。

然后便看到又是猫儿这个小丫头在闹幺蛾子,她竟然不知道正在往对街张望些什么,然后手里还扯了王妃的袖子,拉停了王妃的脚步。

王嬷嬷看的眼角狂跳,这丫头此番举止实在是失礼至极!哪有做人丫鬟的这般扯主子衣袖的,她的规矩到底是怎么学的?

偏王妃还被她一扯就停了下来,还语气温和地问:“猫儿,怎么了,忽然就停下脚步了?”

咬了咬牙,虽然把想要说出口的话强行压再嘴里,王嬷嬷嘴角到底还是落下去了几分。

而依然脸上带着惯常笑意的钱良公公虽然目睹了这番细微的眉眼官司,却是全然不动声色,他就当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他是伺候王妃的,既然王妃停住了脚步,那他便一起也停住脚步就是了。

做人奴才的有时候要机灵一点,懂得眉眼高低,但是更大的一部分时候,却是该傻一点。看见的就当没看见,听见的就当没听见,懂了的也要当没有懂。

“主子,我刚才好像看到一个躲在对面偷看我们。”

“难道又有谁在跟着我们?”听到猫儿这么说,萧燕回马上想起来上次她们去绸缎铺的时候被跟踪的事。

可惜萧燕回询问的视线无论是投向钱良,还是投向身边保护着的侍卫,他们回应给她的都是茫然的眼神,显然他们全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猫儿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又说:“好像也不是什么监视的人,我就是觉得刚才街对面有个很眼熟的人影一晃而过,她好像看了我们一眼。主要还是那个身影真的很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顺着猫而指的位置,萧燕回又前前后后的仔细看了一圈,但是没有任何发现。刚才猫儿说出可能有人跟踪,就有一个侍卫快步往对街探查了,此时他也回来说并无不妥。

“对不起主子,可能是我看错了。”猫儿垂着头,小小声的在萧燕回身边说道。

“这有什么的,看错了就看错了,走,咱们回去了。”生活中的这么点小插曲,萧燕回自然是不会计较的。

既然查看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她便也不再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但其实在萧燕回他们登上马车缓缓行驶离去的时候,在猫儿刚才看到的地方的不远处,缩在两面墙之间夹角,又被一些杂物挡住了的苏今月才放开捂住自己的嘴巴,大口大口的呼吸起来。

而此时的她脸上还有未消退的迷惘惊惧。

苏今月本是等在这里,想要看看能不能有机会混进去牙行,若是能和李掌柜说上几句话就好了。

再不济看一下今日都有谁在这里近处,或许晚些可以花点银子找机会向牙行里的人问问,李掌柜有没有被买走,被谁买走了?

但是没想到呆了没一会儿就看到一个很眼熟的身影——和她在江左有两面之缘的萧家三姑娘。只是不知为何,这萧姑娘竟然来到了京城,而且婚后的她似乎比以前要更气派。

苏今月当时还在想,若是李掌柜是被萧姑娘买去的那便好了,她们怎么说也算是有一点点交情,而且萧姑娘为人和善,或许可以给自己提供一些帮助。

比如帮自己买下李掌柜。

当时的怀抱着巨大希望那个的苏今月,差点就向着萧燕回他们一行人走过去了。

想到刚才的险境,苏今月此时心里还在狂跳。若非在萧姑娘身后看到了一张非常眼熟的脸,她差点就自投罗网了。

她刚才看到的那人,分明是二皇子的侍卫,他为什么会跟在萧姑娘的身后?难道萧姑娘出现在京城,是因为她和二皇子有什么关系?

一时之间,苏进月感觉自己的脑子简直乱成了一团。

浮现在她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萧姑娘因为什么变故,离开了她的夫家,委身二皇子。这个想法简直让苏今月的内心如被轰炸过一般,之后见人来这边查看的躲藏,便全然是她这几年练出来的本能。

说实话,直到如今她的脑子都还不能正常的运转。

萧燕回全然不知道她今日和一直在找的苏今月插肩而过,也不知道苏今月竟然会误会她如今和二皇子关系匪浅,更不知道自己的护卫中疑似混进了二皇子府的人。

此时的她只在伤脑筋王嬷嬷的课程,没错,一上马车王嬷嬷就罗列出了她安排的课程,并暗示萧燕回,她最好在两天内至少能学个大概。简直就差明说你至少临阵磨枪一下。

而事实证明,王嬷嬷推断的皇后娘娘近日会要召见萧燕回这事儿,其实猜的一点没错。

香味袅袅的鸾凤宫内,此时皇后正在和自己的身边人提起这位最近非常有名的诚郡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