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大太太, 李娘子到了。”
“大太太,秦家遣人送来了夏至节礼。”
刚打发的萧福衍去出去处理二房的事情 ,李娘子和前院的赵管事就前后脚的到了。
“请李娘子先去花厅稍坐, 歇一歇喝杯茶。”大太太吩咐小丫头先去安置李娘子一行人。又向香穗问道:“这夏至节礼遣个人送礼单过来就是了, 老赵怎么还特意过来一趟,让他进来。”
“我看赵管事抱了个小箱子进来, 许是秦家太太得了什么样式稀罕的扇子,或者什么新款的好脂粉, 赵管事才特意先送了进来。”香穗笑着回话后就转身出去请赵管事。
萧燕回也是到了古代才感受到,古人对于各个节气节日的仪式感要比现代人重不少, 就比如这夏至。
以前在现代的时候,这不过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最多也就是一些博主会推一些诸如:“入夏必做10件事”,“夏至养生指南”之类的话题。
可在如今这古代,不但朝廷有专门的夏至休假, 家里要祭祀先祖, 关系密切友好的家族间还要互送节礼。夏至惯常的节礼倒更多是内眷间的走礼,一般互送各色扇子,时兴的胭脂水粉,也有互送钗环的。
“秦太太也是个精细又风雅的, 我还记得她去岁送来夏至礼里有一把紫竹扇,扇骨上七贤雕的极好。”大太太就着夏至节礼的话题向着萧燕回聊起了秦家太太。
眼看着女儿再几个月就要嫁过去了, 大太太如今在谈话间越来越多的会提起秦家人, 特别是秦家女眷的一些性情喜好, 也是让萧燕回提前知晓适应的意思。
“我听娘亲几次提起秦太太,又是性情温和,又是眼光好, 又是精细风雅的,您对我都少这样夸呢!”萧燕回故意做出一点吃醋模样去摇大太太的手。
“你你这丫头,哪有人吃未来婆婆醋的。”大太太被她这一番作态逗的哭笑不得的。
“这还不是因为咱们姑娘和太太您亲,这才什么醋都吃。”站在一边的孙嬷嬷笑呵呵捧一句,又满是欣慰的感慨:“秦太太看着就是个好相处的性子,以后姑娘和秦太太处成母女一般,就要轮到太太吃醋了。”
“才不会,我永远是母亲的贴身小棉袄。”
“真要能那样,我必不是吃醋,我是吃蜜一般呢!”
母女两个一起出声,话里的意思倒是一个比一个甜,一时间整屋子的婆子丫鬟都笑了起来。
这时赵管事也捧着一个看起来颇有分量的匣子被香穗招呼进来。
赵管事行礼过后小心的把那小箱子放在了桌上道:“这是专给三姑娘准备的,是金贵物件儿,我不放心在那些小厮粗手粗脚,就自个儿给太太和姑娘送过来了。”
大太太一打开那张撒金的礼单就知道为什么赵管事会特意来这么一回了。
“是一副金头面,秦家可是有心了,燕回儿,说来也是娘没见识,也是自你这桩婚事定下后,娘才知道这一年到头有那么些可以给人送礼的节日呢!”打发了赵管事出去后,大太太看着女儿笑的十分的调侃。
这小箱子里说是秦家给女儿另备了礼物,其实真正送礼的人谁大家都心知道肚明。
说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太太对于秦霁这个准女婿是越发的满意。也许真的是两个孩子有缘分,那小子自从和三丫头敲定婚事之后,那态度可比以前殷勤太多了。
就如此时,明明秦家已经送了节礼,他自己就偏要单人的再巴巴送一份过来。
说来萧家也是豪富,大太太也并不是图这点东西,但能想起来送东西来,又愿意花心思挑选,这表示的是他的态度和他这时时惦念的一份心意。
“又不白拿他的,我也没少回礼啊!”萧燕回嘴里嘀咕着,脸上到底被大太太调侃的有些热。
“看看是什么款式的头面,正好李娘子在,让她看着头面款式再给你做几件衣裳,也好以后方便搭配着穿。”
大太太指了指小箱子示意萧燕回打开看看,另一边又叫小丫鬟:“去请李娘子她们过来”。
“嘶”在萧燕回翻开小箱子的之后,室内的玩笑闲聊通通变成了惊叹到抽冷气的声音。
只见小箱子里的黑色的皮毛垫上,赤金璀璨,红宝石流光溢彩,白珍珠莹润生辉,共同组成了一对极为华贵夺目的金凤衔珠钗。
那钗的主体是一只振翅欲飞的七尾鸾凤,凤凰姿态灵动金羽璀璨,口中衔着以珍珠和宝石缀成的珠串,七根尾羽中心更是镶嵌着鲜红欲滴的红宝石,端的是华美异常。
“天爷啊,这也太美了。”有小丫鬟沉醉的感慨出声。
别说是小丫鬟,就是萧燕回这样从信息时代过来的,看着这凤钗都不由的有种目眩神迷之感。
虽然在现代的时候,她在博物馆里连皇后的后冠也看了不知几顶了,但是那到底是隔着玻璃柜看属于别人的东西。
哪里比得上此时此刻,东西是属于自己的,放在触手可及之处,只要她愿意就可以随意把玩取用。这种心理的满足感是全然不同的。
沉迷了一会儿这凤钗的美色。萧燕回的理智也终于回归了一些。
她的目光落在鸾凤张开的七根尾羽之上,脑子跳出了些关于古代一些规制的常识,然后她目光投向了大太太。
“娘亲,这七尾鸾凤这是不是有些过了?我能用吗?”记忆里九尾凤是皇后专用,属于天下第一份。
其他的若用于成婚用,大喜之事百无禁忌,朝廷并不很管。但民间嫁娶用的凤钗凤冠依然还是多用三尾和五尾,七尾这种,按照规制真算起来已经是贵妃王妃级别了,还真没多少新娘会用。
“没事儿,咱们又不是官宦人家,也不是那些贵人,反倒没人会计较这个。”大太太倒一点都不担心这个,她在外行走多,一年总要参加几场婚礼的,对这些情况也熟悉。
“就是这钗只有新婚当日能用,用过一回就要压箱底,有些可惜了。”到底两家都没有个官身,成婚日可以百无禁忌,过后却是不能用这样规格的东西了。
略带感慨的说了这么一句,大太太便又抛去了心里的一点遗憾,连声吩咐孙嬷嬷:“快把给三姑娘备好的婚礼用的头冠拿来,把香苗也叫来,让她琢磨琢磨加上这两支凤钗姑娘的头发该怎么梳。”
“秦家那孩子,怎么巴巴的送了凤钗过来?难道我萧家嫁女儿还能在凤冠霞帔上委屈了女儿不成?”大太太出口的话状若抱怨,但是脸上的表情可是十分满意。
此时的萧燕回也思量,秦霁怎么忽然送了一对限时使用的凤钗来,手指轻轻拨弄着金凤衔着的珍珠流苏,她决定还是找机会问一下秦霁。
说来那些书里的穿越男们,好像大部分都不会满足于做个首富啥的,乱世枭雄盛世明臣才是他们的终极向往,别是秦霁那家伙暗藏了什么勃勃野心吧?
把这思虑暂时放在心底,今日的重头戏也来了——李娘子带着她的嫁衣进来了。
“小心些,轻些放!”李娘子的入场简直可说浩浩荡荡,因为随着李娘子一起进来的就有五人,除了四个抬箱的健妇外,另外还跟进来一位萧记绸缎庄的绣娘,一时间让本就人数不少的房内都显得有些拥挤了。
幸而那几个健妇把东西搁下就退了出去。
“见过大太太,见过三姑娘。”李娘子带着那绣娘一起见过礼后,也不多废话,直接去打开了那两台箱子。
午后的闺阁里,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筛下温暖的光斑,随着李娘子的开箱,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樟木香味。
因自家就经营着绸缎生意,燕回的嫁衣衣料自然是最顶级,指尖在嫁衣上轻轻滑过,光滑如水触手生凉,在光线下有种隐隐流动般的独特光泽。
待到那嫁衣甫一展开,阳光洒落其上,绸缎流水般的光华里明绣暗绣满华丽又繁复的纹样,金线珍珠的辉光更是融成了一片独特的华彩。
整件嫁衣前襟正中满绣龙凤呈祥,袖口和裙摆处滚着寸许宽的同色不同质的云锦,其上缠枝牡丹花瓣层叠饱满,枝叶蜿蜒缠绕。
肩部用同色云锦裁制了边镶珍珠,内绣百蝠纹的精致霞帔。腰间则是一条宽幅的、绣婴戏图绕石榴纹腰带,腰侧丝绦坠着一串精致可爱的的金玉葫芦坠。
萧燕回站在等身的铜镜前,泛着点微黄却清晰的镜中的影像让她几乎有些似真似幻的感觉。
只见镜子里的女子头戴华丽金冠,侧插一对凤钗,着一身精美繁复嫁衣,白皙脸庞被浓艳的红色衬托的肌肤愈发莹润如玉,在日辉照耀之下,锦绣金玉堆叠出一种近乎惊心动魄的美。
看着这样的镜中人,甚至连萧燕回自己都有一种恍惚感,这是自己吗?
旁边的几个小丫鬟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大气不敢出,生怕惊扰了这如梦似幻的一幕。
良久一个圆脸的丫鬟才忍不住用气声对同伴低语:“天爷…姑娘穿上这衣裳,真像那画上走下来的仙女儿!”
另一个也悄声附和:“咱们未来姑爷送来的这凤钗和姑娘原本的冠真相配,这么一插真是越发气派了,我看就是贵人娘娘们戴的也就这样了。”
大太太站在女儿身后半步,目光落在镜中的倩影之上,不知不觉眼中蓄起了泪水,她连忙拿着手帕请按去泪水。
看着自己女儿穿上这身象征人生最重要时刻的华服,明明今日还只是在试衣服,但心中却已经涌上了一股不舍,不舍中又欣慰骄傲交织。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微颤,理顺了凤冠垂下的珠串,又轻轻抚平肩头霞帔上一点几乎看不见的褶皱,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却满是温柔的笑意:“真好看,我家燕回儿穿这一身可真好看。”
“李娘子,我看腰这里还可以再略收一点,你回去后再做一条凤舞祥云的霞帔来,用凤舞祥云好似与这一身更配一些。”
口里说着真好,但一点都不妨碍大太太做个意见很多的甲方。
嫁衣整体是再三斟酌讨论后重工制成,大改自然是没有的,但是再配饰上提的意见却是不少。
李娘子和她身边的绣娘把这些全都一一记下。
等把嫁衣和全套配饰全都试穿并检查了一遍,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了
换回常服的萧燕回从内室出来时还忍不住捏了记下自己的酸胀的肩颈:“我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试衣服是这么累人的活儿。”
“累是累点,但反正一辈子就累这么一回,回院子奴婢给姑娘捏肩解乏。姑娘你那嫁衣,那凤冠,多好看啊,我刚才都看呆住了。”猫儿叽叽喳喳连声道。
“是啊,姑娘一定会是咱江左城最最漂亮的新娘子。”竹月也是一脸梦幻未退。
“嗯,虽然累,但漂亮也是真漂亮。”回忆起刚才自己全套盛装的样子,萧燕回也不得不承认这番劳累是还是很有效果的。
“不过剩下那些首饰就在那儿,让李娘子看着搭就是了,怎么还要试。”刚才被那两支凤钗迷了眼,没注意秦家送来的那个小箱子下头还有两层,大太太的意思是顺便都试了,但萧燕回一想起还要再梳发插各色钗环了就感觉头皮发紧。
“姑娘,您反正都已经试过那么些了,也不差最后两套,就试完嘛。”
“是啊,奴婢看那顶莲花冠也精美的很,正合如今这时节用呢,还有那套柿柿如意的,若是等柿子熟了戴多应景啊。而且那会儿姑娘正好是新婚时节”
“姑爷这提前送来的事事如意,可正是再好没有的意头了。”
竹月和猫儿你一言我一语的劝,一时间说的热闹无比。
就这么一劝,戴首饰,和李娘子讨论新衣服的款式,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
“今日实在是辛苦李娘子了。”萧燕回向着竹月使了个眼色。
“辛苦李娘子和月娘姐姐了,姑娘请您们今日回去吃顿好的。”竹月给两人都分别塞了个装的很是丰厚的荷包。
“多谢三姑娘。”两人也没推迟,一同福身道谢。
“三姑娘,不知您可还记得之前曾和月娘有过一面之缘?”话到此处李娘子二人本该告退了,不过略犹豫了一下,李娘子还是拉了苏月娘到萧燕回面前。
第52章
萧燕回自然还记得这位绣娘,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而且离上次见面也有快一年时间了,但是当日在萧记绸缎铺的时候, 这位娘子的自我丑化的妆容化可是给萧燕回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当时萧燕回还不由的暗自脑补了一番, 这位娘子背后到底是藏着怎么一段故事?
其实仔细观察,今日的苏月娘也是带着一些自我丑化妆容的, 但是此时那些丑花几乎已经没有多少人为的痕迹了。
当时特意抹上的黑黄色,此时已经变成了自然的晒黑和脸颊一点点久晒的淡淡斑痕。一年前看起来不太适合整体脸型的眉毛周边, 还能看出一些新剃的痕迹,如今这痕迹也已经消失消失不见, 好像她本就长着那么两弯略显丧气的八字眉。
而且如今的苏月娘整体身形比去年的时候胖了一些,当日那股弱质纤纤的气质在此时也削减了至少六分。
总体来说,如今的苏月娘比去年时不但容色气质上又有所削弱,且还削弱的更加自然。
所以今日重新再见,萧燕回倒是对这位苏月娘的好奇心更重了些, 不过苏月娘为何如此的原因肯定是她大秘密, 萧燕回就算心里好奇,也不过自己暗暗多观察一下,多的行为便没有了。
此时见到李娘子特意拉了苏月娘出来,好像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 她面上不显,心里倒是做足了一副要听故事的架势。
难道她的好奇心能被满足了?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可惜人家压根不是来给她说故事的, 只是顺口的寻求帮助而已。
李娘子拉着苏月娘娓娓道来:“月娘本是因为寻亲才从京城来了这江左城, 可没想到辗转一年都没在此处寻到人。
前些日子倒是在铺子里碰上个从京城来的熟人,那人说在京城遇上她哥哥了,却原来不巧得很, 月娘来江左寻她哥哥,偏他哥哥又从江左往京城去寻她,两人就这么错过了,白白耗费了一整年的时光。”
说到此处,李娘子也很是替苏月娘扼腕遗憾的模样。
“不过到底也是老天垂怜,让他们兄妹这缘分还能续上,如今月娘打算重新回京,就是她这独自一个女人路上也没有个照应,虽说已经寻了秦家的商队一路同行,可我到底还是不放心,今日正巧来见三姑娘,我便寻思着能不能托姑娘在秦家郎君那里说句话,让商队的管事一路上对月娘照看一二。”
这年头,远行的人花点钱跟着同路的商队或者镖行走是常有的事,行人可以得到一些庇护,而商队或镖行能多赚一份钱,也算是双赢的买卖。
这会儿李娘子提起的这个请求对萧燕回来说也没什么难的,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她自然也没有推拒的道理。
不但答应了此事,她还直接让猫儿去再包五十两银子来。
“我…我不要钱,我如今不缺路费,三姑娘能让秦家管事的在路上多照应几分,已是对我的大恩德了。”苏月娘略黑的皮肤上泛上红晕,眼镜水汪汪的,脸上满是羞涩神情的推拒。
她这模样,倒是要比之前一直不言不语的呆木样子多出十分的风情来。
“都说穷家富路,这从江左一路到京城路途遥远的,你一个人过去也不容易,身上多带些钱总是没错的。”
见到苏月娘好似还想推拒的模样,萧燕回索性直接摆了摆手道:“若是你觉得不好白受这银钱,那便当这是我借你的吧。”
李娘子同苏月娘相处也快一年了,知道她不是能平白受人家钱财的人,便也在一旁找话劝:“咱们家在京城的铺子不是刚开张了嘛,正好月娘想要回京,你到后是顺利寻到了哥哥手头宽裕,到时候直接去铺子上还了这钱便是。”
“你若是还要找地方干活,你的手艺我是清楚的,也正好就在咱们京城绸缎铺子干得了,这银便当是三小姐提前给你支取的工钱了,如何?”
“李娘子说的极是,月娘你便不要再推了。”萧燕回道。
“如此就多谢三姑娘了。”听两人把话说到这份上,苏月娘也知道她们是一片好心,便也不再辜负这份情谊,眼眶微红的俯身拜谢。
谢完又道:“都说做生不如做熟,奴原本还再担心了京城之后,想要重新找个好东家不容易,如今可是解了大难了。”
“我们要找好绣娘也不容易,月娘去了京城若还愿意再萧家绸缎铺做活计,那是再好没有了。”
几人再寒暄了几句,李娘子和苏月娘便一起告辞了。
“姑娘,我觉得月娘那番话大部分都是编的。”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猫儿忽然冒出这么一句。一年前的时候她便说月娘不老实,此时也依然是这意思。
“今日请我往秦家那边递句话,在路上对月娘照顾一二是李娘子的意思。让给月娘包份银子做路费是我自己的意思,两样都不是月娘特意求的。哪里能算她不老实呢,而且就算是她求的,如此小事便让人家向我们剖白过往隐私也非君子之道。”
猫儿听的点头,点完头后却又道:“姑娘怎么还说起君子之道了 ,竟有几分秦郎君说话的模样。”
只是猫儿这话刚说完,额头就不轻不重挨了萧燕回一记敲:“你这小狸奴,是欠教训了不成,今日可调侃你主子不止一回了。”
“走吧,走吧,回院子去,既然答应了人家就要帮人把事儿办了。”萧燕回首先转身而且。
身后猫儿和竹月正在互相打着眼色。
“你说,咱们家姑娘这么急急忙忙回院子,是为了今日那箱子礼物去和秦郎君道谢呢,还是请人办事呢?”猫儿瞄一眼竹月手里那颇有分量的箱子,促狭的眨眼。
竹月瞪她一眼:“你还真调侃主子上瘾了,是不?”
箱子往猫儿手里一放,快步的跟上了三姑娘的脚步。只留猫儿拖着手里沉甸甸的重量再后悔。
前头萧燕回在离开大太太的院子之前,又不由的回头看了看之前苏月娘离去的方向。
其实她还真的不是那种一遇上人,看人家可怜就狂送银子的冤大头。至于怎么偏偏就对苏月娘如此特殊照顾?
说到底,还是因为月娘带给她的那股独特感觉,那种一看就藏了一段很深的故事的感觉。
而且不知为何萧燕回总是隐约有种预感,她和苏月娘以后还会见面的
从这日试完婚服之后,原本萧燕回是打算着再约见一次秦霁的,可没想到大太太却不让她出门了。
倒不是大太太有意为难,而是这嫁期越来越临近,按照本地的风俗,本就是要求待嫁新娘最好是不见人,特别是不能见外男,最最重要的是不能见未婚夫。
无奈之下,萧燕回也不得不进入居家闭关模式。
对萧福衍来说,这段时间可就没那么悠闲了,忙,且忙的喜忧参半。
喜的是,大概是冲着秦家的面子,诚郡王府竟然来信,明言要遣长史过来参加两家的婚礼,就这封信,可是让萧福衍喜的一整夜没合眼。
但第二日就收到了让他很是忧惧的一封信,唐十三竟然在来江左的路上被猎人不小心射出的箭矢误杀了。
人家可是冲着参加婚礼来的,这让他该如何向唐家那边交代?
没法交代的不止萧福衍,还有卫巡,他刚查出了点唐十三死亡的内情,摸到了刺客的一点踪迹,可刺客最后见的人却被他提前杀了,线索又断了
夜色浓稠如墨,天空无星无月,只有浓厚的乌云沉沉地压在江左城上空,眼看着一场盛夏的雷雨就要降下。风声穿过檐角,带来夏日难得的几丝凉意,只是不知透过了哪处孔洞带起的呜咽之声,听着很有几分渗人。
萧府外藏在门口石狮子后的黑影,看了一眼门匾上被灯笼映照的格外清晰的“萧府”两字,利索的拉上遮面的黑布,遮住了那张本就被大胡子盖住了六分的脸。
紧接着黑衣人身形一闪,在墙上轻点一下,就跃身而入。萧家层叠高耸的屋脊轮廓下,黑影紧贴着冰冷的院墙滑过,悄无声息如同鬼魅。
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就找好了今夜的目标还有临时潜伏的地点。
那黑影俯趴在被树丛掩映的假山上,安静无声。只他那双过分锐利的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刀刃穿透重重庭院,死死锁住暖晴居的方向。
看着不远处那院落里带着暖色的烛光,这黑影却只是一下又一下的摩挲着腰间的箭袋。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怨毒在他胸腔里翻搅、沸腾。
他没有更多机会了,先是一年前夺取制盐秘方失败。那场失败让他失去了一个最重要的亲人。
当时藏着秘方的宝石虽然到手,但他却被那护卫一刀劈入河中,那场落水没有要了他的命,却也让他和没命几乎没多少差别,因为那块宝石遗失了。
时至今日他依然能回忆起那冰冷刺骨的河水,和那些水流灌入肺腑的窒息感,那几乎将他劈开的凌厉刀锋留下尖锐疼痛,那最重要的物品莫名遗失的巨大懊丧,还有之后失去至亲的巨大痛苦。
这每一分的痛楚都清晰地刻在他的血肉里骨头上,然后在这一年的时间里不断的燃烧着他的灵魂。
“秦霁!一个商户子而已,攀哪条高枝不是攀,偏偏你要如此不识相。”这个名字在他齿缝间无声地碾磨,带着血腥的腥甜。
“我在鬼门关前爬了一遭,我这一年的痛苦,今夜就先收点利息。若你还不知死活,那我要活着只能拿你垫脚了。”冰冷的杀意无声蔓延。
他在盂县被秦霁的人追的如丧家之犬。不,应该说是诚郡王的人。他是拿诚郡王的人没办法,但是既然被他逃出来了,那来处理秦霁一个商户子还是可以做到的。
可只杀秦霁这么一个诚郡王的走狗,想来是还不足以让他在主子面前博得一线生机的,毕竟主子要的是秘方,所以他决定先让秦霁见识点厉害的。
萧家既然如此不止死活迫不及待的要牵扯进去这场争端,那便也该一起得到点教训。
黑影的目光重新投到前方的院子里,那里的烛火开始熄灭了。
只要杀了她,秦霁马上要成婚的妻子,萧家受宠的女儿,想来两边都反应都能让自己满意的。想到此处,黑影被黑布盖住的嘴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冰冷的眼神像一头马上要狩猎的饿狼。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黑夜的天空云层越来越厚,雨却一直没有落下。
三更天的梆子声远远的传来。黑影看看天色,暴雨将至。
虽然还不是最好的时机,但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商家小姑娘而已,不过是一箭或是一刀的事儿,也不用等什么最佳时机。这萧家的护卫也不过是些绣花枕头,黑影觉得自己完全不用顾忌那些废物,还是快些动手,赶在雨落之前解决了吧。
黑影再次融入了建筑的阴影,如同一丝雾气融入黑夜,他绕过假山避开巡夜家丁那昏昏欲睡、摇摇晃晃的灯笼光晕,没有丝毫声响。
几个呼吸间他已经在晴暖居院外。透过墙上的花窗,他甚至能看到目标人物房间侧面的那扇雕花木窗。
只有十几步的距离,黑影手按在墙上,就那么一个用力,整个人就飘了过去,动作简直轻捷得不可思议。
但就在他进入院中后,脚往前一步,后颈却猛然寒毛直竖,一种极致的危险预感传入他脑中,上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还是他被一刀劈入水中之时。
黑影连忙缩身前扑,一个驴打滚险险的避开了一抹冷锐的刀锋。暗夜中一柄细窄的短刃再次滑过,可惜二击仍然未中。
黑影反应极快,滚地之后立刻抽出腰间短刀,然后听声辨位向后划去,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
“当”两人的力量全都瞬间爆发!两把短刃化作两道暗夜流光,带着破风的锐响撞在了一处,金属相撞带出的火光一闪而逝。
一触之后,两人又飞快的分开。
“嗤”一道刺目的、带着硫磺气息的红光猛地从其中一人手里亮起。
这人正是秦霁一直安排在萧家的暗卫,这本是个在轻松不过的活计,所以他轻身功夫极好,探查的手段也很是不弱,就是武功只平平。
哪知道今夜本是躲在梁下睡的好好的,没想到竟然有人胆大包天摸进了未来主母的院子,这暗卫本以为来人不过是个轻功好些的小贼,他随手就可解决了,这大半夜的也别惊动了三姑娘的睡眠,可没想到一交手,人家手上功夫竟然还在他之上,那还又什么话说,赶紧的求援啊。
这江左城可是他们的地盘,他此时的职责是护卫可不是再外拼杀,这样的情况不招人来难道等着置三姑娘与险地吗?
火光挣脱束缚,带着尖锐的厉啸冲天而起。
“轰隆”厉啸混合着滚滚惊雷一起在天空轰然炸开。
“草,不会这么倒霉吧。”暗卫挡住了黑影的又一刀,看了眼天空,刚才雷声太响,他不确定那警告的鸣叫是否被人听到了。
见到这院子里竟然有护卫,那护卫还放了警示的烟花,黑影本已经打算撤退,可这场久久没有落下的雷雨,时机来的太好了,他觉得他还有机会,他在犹豫要进还是退。
“砰。”一团赤红色烟花在夜空陡然绽放,可是同时,天空又一次电闪雷鸣!而且那雷鸣一声响是一声一时间仿佛天地间全都灌满了雷声。
砰砰砰两人你来我往接连过招,暗卫的虎口隐有血迹绽放。
两人这番动静本是极大的,但是因为天上的雷声,竟然没有一人发觉此处不对劲。就连萧家那么巡夜的护卫们也全找地方躲雨了,这场雷雨竟然成了黑影最好的隐藏工具。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黑影又一次的在退走和杀人间犹豫了。
“唔……”
秦霁猛地从睡梦中惊醒,那一声巨大的爆响仿佛不是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颅骨内炸开。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缩紧。
此时惊醒的他只觉得心脏在疯狂擂动,一下又一下的撞击着胸腔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一股强烈到令他窒息的不安让他头皮发麻。
“轰隆隆。”窗外一声响彻天地的雷声。
“不对,不对,刚才惊醒他的不是这样的雷声,那声音里还有别的什么!”秦霁几乎是瞬间弹坐起来,锦被滑落在地。
他猛的推开窗,就见到一团亮白的雷光里,藏着一抹红色。
他刚才听到的是警示烟花的声音,而方向是萧府!
第53章
秦霁甚至来不及思考, 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匆忙套上鞋子就撞开了房门,巨大的力量让门扇砸在墙上发出巨响, 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入了庭院。
“卫飒, 去萧家。”他动作未停,只高喊一声后直接飞快的往萧家方向而去。
他无法确定闪电里的那一抹红光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希望那是他看错了,但是心里此时心里的这股前所未有的惊惶与恐惧情绪不是假的。
若真的是示警的烟花, 那就表示燕回儿遇险了。他需要见到人,他需要马上见到人, 看到她安然无事。
夜风带着深秋的刺骨寒意,暴雨伴着电闪雷鸣落下,大颗大颗的砸在他只穿了单衣的身上,秦霁已经全然顾不上自己穿的是什么,只想着快点赶到萧家去。
不过到底情绪也没有完全淹没他的理智, 他还记得去马厩找一匹最快的马。
然后就是向着萧家所在一路狂奔而去。
踢踏踢踏密集的马蹄声在深夜长街响起, 此时整个世界在秦霁眼中仿佛只剩下前方那条通往萧府的路。
残存的理智在告诉,他就算那真的是暗卫发出的示警烟花,但既然危险已经被暗卫发觉,想来情况不至于坠落到没有挽回的余地。
而且萧家本身有护卫, 出不了大事的
“驾!”心里再三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但手下却是挥鞭再一次催促身\下的马匹, 只希望这平日精心饲养的骏马此时能跑的快一点, 再快一点。
疾驰一人一马撞破倾盆而下如瀑布般的暴雨, 都说温柔似水,但此时这些落在身上的雨,力道可是一点都不温柔, 一颗颗小石子般的砸在身上。
倾盆大雨中,又有一抹刺眼的白自天上劈下,那恐怖的闪电仿佛就再头顶炸开一般,顿时照得天地亮如白昼,在这一刻好像整座城都只剩下刺目的、惊心动魄的白光。
闪电劈开夜色处,那白光更是照耀的在马背上颠簸的秦霁满脸惨白,一头本就未梳的长发随着水流肆意蜿蜒,一身被雨水完全浸透白色中衣沉沉坠在身上,全然不似平日里一贯的从容优雅模样,反倒显出几分难得的脆弱气质来。
但若看他那双眼,那双燃烧着灼灼暗火的眼,便又觉得此时骑在马上的,简直就是暗夜里飘荡的幽灵厉鬼,如今只牵着最后一丝生机,若这生机灭了,他便也要堕入地狱了。
终于,萧府那熟悉的高墙和紧闭的朱漆大门出现在视野中
秦霁并没有选择深夜扣门,他一个提气就在狂奔跑的马背上纵身而起,甚至都不用踩着墙面接力,就那么直接翻墙入了萧家院墙之内。
这往日温雅贵公子样的人,竟然有极好的轻身功夫。
“注意些,到处都看看,别让贼人惊了主家。”
“王全,赶快寻内院管事姑姑,带人去各个院子巡查一遍。”
“先别管贼人去处,赶紧往老爷夫人郎君姑娘们的院子确认安全。”
暴雨雷鸣下,今夜当值的陈护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尽力的提高声量才能使自己的声音能勉强穿透磅礴的雨声。看着地上那被劈断的屋檐吉兽,还有那柄浸透了雨水依然闪动寒光的短刀,他更是声色俱厉的快速安排人员。
陈护卫倒也有些章法,懂得轻重缓急的,知道如萧家这样的人家,损失点钱财是小事,但主家的人是万万不能出事的。
秦霁翻墙进入萧家后,立刻就发现萧家前院正乱糟糟一片。目睹此景就完全确认了他之前看到的闪电中的示警不是错觉,今晚的确有人进了萧家作乱。
不过看那些护卫们虽然乱,却也称得上一句乱中有序,神色间也只是普通的戒备,他一路狂跳失序的心倒略微放下来了一些。
但到底没有亲眼看到人,他这提着的心也没法完全放下,而且今晚倒到底是什么情况也需要去向暗卫具体了解。
秦霁对那些护卫们投去一撇后便不再关注,而是小心避开他们的巡查路线直接往暖晴居去。
暖晴居里,暗卫蹲守在屋檐和屋檐构成的隐秘夹角间,正单手一圈圈包扎着自己左臂那道伤口。但他的视线一直鹰隼般锁定着萧燕回所在的房间。
毫不夸张的说,此时就算是一只苍蝇飞进来,也无法逃离他的监控。
时间调回一炷香之前,和暗卫你来我往一番缠斗之后,那夜袭的刺客到底还是打算放弃了。虽然今夜天时地利皆佳,这样的雷雨夜本是极好的杀人夜,但偏偏这院子里却放了这么一个暗卫。
他们这一番缠斗虽然此时还隐藏在雷声之下,但到底这暗卫已经发出了警讯烟花,这府里也有护卫,留的越久风险越大。
最重要的是刺客已经充分认识到这暗卫虽然手上功夫平平,身形却极为敏捷,这让他一时间既无法突围也无法拿下他性命,最后竟还是咬牙拼着以伤换伤的的招式才找到了遁逃的时机。
至于暗卫,无论刺客是真逃还是假逃,他反正都是不会追过去的,他对自己的最高任务有清晰的认知,那便是护卫三姑娘的安全。
看着那从院墙飞身而出的身影,暗卫最终只是选择飞出腰间另一把短刀,弄出一番动静惊动那些懈怠的守卫,而他自己则是找了这么个屋檐夹角继续守卫。
直到他看到又有两道身影前后脚翻墙而入。
“该死的,哪里来的这么多刺客!”暗卫重新握紧了手中短刀,然后在一道雷光之下恍然惊觉,这次翻墙而入的人,竟然是自家主上和自己的顶头上司卫飒统领,而且两人还是如出一撤的满身狼狈。
“主上,统领。”暗卫翻身而出直接单膝跪下。
“今晚怎么回事?有没有惊到三姑娘?”秦霁一进来视线就先落到了萧燕回的屋子,见门窗紧闭并未受到惊动的样子,总算是把那口一直闷在胸口的气缓缓的吐了出去。
“三姑娘没事,今夜有不知身份的刺客闯入,是直接冲三姑娘来的,属下放出烟花之后他大概是觉得今夜事不可为才退走了。”
暗卫话音刚落晴暖居的院门处就传来了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钱婆子,今夜院子里可一切安好。”身后跟着两个护卫的内院管事姑姑皱静了眉,她闻到了钱婆子身上带了些酒气,这老货看姑娘出嫁在即,是越发懈怠了。
“这又是风又是雨,你们还这样半夜的来敲门,哪里能安好哟!”钱婆子拢了拢被打湿的衣袖满脸不满,语带抱怨。
“没事就行。”管事姑姑探头看了看并无异样的院子,还是交代了一句:“今夜风大雨急,你多注意些。”
“轰隆隆”密集的雷声又一次的响彻江左城。
“猫儿?”晴暖院内,原本安睡的萧燕回身体一颤,被窗子和窗框的撞击声和窗外的电闪雷鸣惊醒,她轻声的叫了一声今晚值夜的猫儿。
“姑娘被吵醒了?”睡在侧间的猫儿早就被雷声惊醒了,原本正缩在被子里捂耳朵呢,这会儿一听到姑娘叫她,立马就点了烛火往姑娘的里间去。
“姑娘别怕,就是风雨大点而已。”
嘴里虽然说着安慰的话,但萧燕回却能听出猫儿说话的声音虽然立持镇定,但却带着一点点发抖。
“呼呼啪啪啪咔哒咔哒”
萧燕回撑着身子坐起,听外头风声,雨声还有窗栓松动后木料相撞的声音,在这个雷雨夜里混合成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异响,也难怪如猫儿这孩子会害怕。
“你去抱被子过来和我一起睡吧。”看着烛火下猫儿抿紧的嘴和轻微发抖的身子,萧燕回如是道。
“啪,哐!”重重的两声响,东侧那松动的窗栓竟然被外头的暴雨狂风冲击的直接脱落,一时间大量的雨水被风裹挟着直直冲向了室内。
脱离了桎梏的窗子在狂风吹动之下快速而反复的猛烈撞击窗框,纱帘漫卷伴着窗外的狂舞的树影,狂放摇摆出各种怪诞的姿态,猫儿手里的那点烛火在熄灭之前,给那纱帘和树影在墙上投下狰狞舞动的巨大阴影。
“啊!”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变故,本就勉强镇定直接抱头惊叫。
“没事,没事,风雨而已,猫儿你去把蜡烛重新点起来。”安慰了一句被吓坏的小丫头,萧燕回下床往持续向房内灌入风雨的窗子走去。
再不把窗子关上,她这卧室就要水漫金山了。
“姑姑娘你别起,小心着凉,我去关关窗。”猫儿抖着声音道。
“行了,你快点去点灯。”
待萧燕回快步走到窗口时,已是被灌入的雨给淋的身上湿了大半了。
正在此时又一道巨闪当空划下,仿佛就落在咫尺间。萧燕被这忽如其来的闪电吓了一跳,本能地闭了下眼。
也就是在此时,院外大树上,在枝叶掩映间有寒芒一闪而逝。箭矢冷锐的光正瞄准了萧燕回的胸口。
那本该遁逃了的刺客竟然因萧家内里加强了巡卫,外头又有看到惊警示烟花而陆续赶来的其他暗卫在蹲守,而选择了杀个回马枪。
信奉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原本也只是打算在晴暖院外这棵树上躲过今晚,却实在没想想到还有如此良机。
猎物就在眼前,刺客第一个浮上脑海的想法就是直接射杀这个女人。
但在下一瞬,他却立即收起了已拉到半开的弓弦。
闪电的强光清晰地勾勒出了窗前那人纤秀的身影,被雨水打湿贴在颈侧的乌发蜿蜒而下,而在她白皙的颈项间,因狂风和探身关窗的动作,晃荡出一样让刺客极其眼熟的东西。
“那里有人,挡住他,死活不论!”
刚因为看到燕回儿好端端的站在窗前而彻底放下了心,下一秒眼角就扫到一抹锐利冷光,抛下这么一句命令,秦霁整个人就如离弦之箭般极速向萧燕回的窗前扑去。
第54章
突如其来的变故, 让刺客本能的把本已经放松的弓弦重新拉紧,匆忙间手中箭已经射出,锐光划破雨幕向着萧燕回直直而去。
一击之后他完全顾不上结果如何, 转身就向着屋顶飞掠。踪迹暴露了, 如果之前他还想着拼死也不能让秦霁好过,那么此时他只想着快速遁逃。
但身后却有一道身影紧追而至。
“是个高手。”虽然不知道这忽然追来的人是谁, 虽然还未交过手,但是从此人带来的压迫感刺客已经感知到, 追在自己身后的这人和之前那个暗卫绝不是同一等级的。
但他必须逃,至少在死之前要把消息传回去。
刺客也已经知道自己今夜恐怕很难能够活着逃出生天, 但是此时他的内心却是充满喜悦的。他现在真的是非常非常高兴自己今晚的决定。
原本只是想着杀了那女人,给秦霁和萧福衍一个“小小的”教训,但没想到这场发泄怒火般的报复性暗杀,却让自己的亲人有了一线生机。
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一幕——那一尾游鱼状的宝石在闪电照耀下,在那女人的颈间晃出朦胧的幽光, 刺客依然觉得万分兴奋。
虽然当日只是短暂的入手, 但他绝不会认错,那女人颈间挂着的那块宝石,就是他本已经得手却又在落水后遗失的,藏着炼盐秘法的宝石。
“竟在她身上?这块宝石为什么会在她身上?”追究理由已经没有意义, 刺客只知道今晚这场刺杀对他来说完全是神来一笔。
只要把宝石的消息传回去,那他的家人就不用死了。
“呼!”暗器带着破空之声自身后而来, 堪堪扭转身体避开, 但到底降了一点速度, 刺客已经能够感觉身后已经离他很近了。
“什么人在上门?”院中的萧家护卫也发现了房顶上的异常
另一边,那支从匆忙射出的插在窗棂处,箭的尾羽正在不断抖动, 而萧燕回巨颤的黑瞳正在眼前的利箭和白影间缓慢的移动,眼里满满的都是惊惧。
喉咙间仿佛堵着铁块一般,冰凉又沉甸甸的上不去下不来,心口却是闷烧着焦灼跳的又急又乱。
时间往前回溯几秒。
对萧燕回来说,她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过来关个窗,结果忽然就从虚空中飞来凌厉的一箭,直冲她的所在。
面对这完全意料之外的袭击,在那一瞬间除了屏住呼吸外,她唯一能做出的反应就是让自己用力后仰。
虽然在自己的脑海里她已经极力做出了躲避动作,可实际上,体现在现实世界里她这动作堪称微不可查。
这凌空而来的利箭本已非常糟糕,但紧接着却又从侧面飞扑过来一道张牙舞爪白影。
“祂”发出笃的一声闷响就直冲自己面门。
在萧燕回的眼中,这白影简直比那利箭更加可怕。此时此刻,她只感觉自己过去那么些年的唯物主义价值观在彻底崩塌。
透过那乌黑的湿漉漉长发,她清晰的看到“祂”被黑色长发掩盖的惨白的毫无血色的肌肤,那肌肤同样在湿漉漉的往外渗着水,还有那漆黑的发,竟然如水蛇一般在扭曲蜿蜒。
“祂”的身上也是一片惨白,正在滴滴答答不断往下滴着水,那是一种沉甸甸、毫无生气的白,而在白色的末端,却又一抹艳红在不断的滴落,那是——血!
由“祂”身上滴落的水滴落在落地后竟就化成了血!
萧燕回感觉在这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的拉长了,无论是射来的利箭,扑来的鬼影,还有试图躲避的自己,都被凝固在原地。
直到感觉到“祂”的视线直直的落在了自己身上,顿时萧燕回感觉自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力量攫住,背脊上一层一层黏腻的冰冷凉意正在缓缓向上攀爬。
时间在强烈的恐惧里恢复了流动,可她整个人却冻僵了一般,只能就那么看着“祂”抬起那只惨白的,滴答滴血的手,慢慢的举起
恐惧终于冲破了阈值:“啊!鬼啊!”
萧燕回抱头尖叫。
“啊!鬼啊!”紧接着同样的尖叫在她身后也响了起来,重新点燃烛火回来的猫儿也目睹了窗前那诡异的白影,一时间顿时整个人都吓得软了。
但却见那东西竟然向着自家姑娘伸出了手,猫儿手里的烛台就不管不顾的向着鬼影投去:“滚开,怪物。”
结果下一秒,烛台攻击不但没起到丝毫的作用,还被那只惨白的手稳稳端住了。
“放肆”。带着冷意的低斥声伴着锐利的目光刺向了猫儿。
猫儿顿时噤若寒蝉。
但那恐怖的白影紧接出口的声音就变得熟悉,语调也变得柔软:“燕回儿,是我,秦霁”。
秦霁用力晃开了被风雨折腾的不成样子的头发,手上护着烛台的一点火焰,让眼前人看清楚自己。
萧燕回就那么看着湿漉漉的黑发之下,露出了一张让她万分熟悉的脸。
“秦.霁!真是你!”惊呼里藏着满满的不可思议。
就在刚才,她是真的怀疑自己穿的这个世界,是不是还夹杂了什么她以前没有发觉的灵异元素。
她也是真的觉得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这个白影是什么怨灵,水鬼之类的恐怖生物,因为那一瞬间的视觉冲击力真的太大了,但万万没想到,这怨灵竟然是秦霁!
仔细一看,眼前的秦霁不但头发未束,身上还只穿了一件白色寝衣。
他这会儿以如此形象的出现在这里,这离谱程度好像和在自己窗前看到怨灵也差不了多少了
“刚才哪里的声音?”
“好似是三姑娘院子里的。”
“三姑娘怎么啦?快快进去看看,是不是还有贼人在院中。”
本就因为宅院被闯入而全情戒备的护卫听到晴暖院里传出的惊叫,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略带凌乱的脚步声和嘈杂的叫嚷声一起涌入到晴暖院外。
看着外头隐约的光亮,萧燕回连忙用力的手上一个用力,示意那站在窗外略显局促的人赶紧进来。
秦霁也很是配合的顺着她的力道直接一个翻身,直接跃窗而入。
“啪”的一声,窗户被萧燕回用力关上。
下一刻窗子又重新打开,一只纤白的玉手伸出,紧紧握住那支钉在窗棂的箭用力一拔竟然没有拔出来。
另一只大了一圈的手紧跟着伸出,贴着一起握住箭尾一个用力。
两只手同握住一支箭动作划一的齐齐收了回去。
又是“啪”的一声,这次窗户不但紧紧关上,还落了窗栓。
就和秦霁进屋前后脚的功夫,院子里的人就都乱哄哄起来,显然这院子了的人几乎都听见那两声尖锐的“鬼啊”。
首先到的是绿蛾和竹月,两个贴着门扉在外头问:“姑娘可安好?可是惊梦了?奴婢们去给您沏一碗安神茶”。
二等丫头和粗使婆子们的西梢间陆续亮起了烛火,钱婆子也带着管事姑姑和护卫急匆匆的进了院子。
萧燕回深吸一口气,先用眼神示意边上面带戒备的猫儿别闹出动静,顺便白了一眼此时依然和鬼魅有八成像的秦霁,轻咳一声向着外头高声道:“我没事。”
“我是被这风雨和外头的树影吓到才叫了那么一声,吓到你们了。请姑姑和护卫们只管回去,这边没事。钱婆婆,送他们出去,再好好的把院门关好。”
听到这吩咐院中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该继续确认三姑娘安全,还是按她吩咐退走。
“劳各位护卫大半夜的跑一趟,明日我让大厨房那边置办几桌,不嫌弃的话都请去喝几杯。绿蛾,明日记得吩咐下去,我们自己院里也加菜,大家都自回去睡吧。”
听着三姑娘还能想到这些人情世故,而且说话言语清晰,声音平稳,听起来的确没大碍的样子,一众人等才都慢慢退了。
“姑娘?让奴婢进来伺候姑娘睡下?”竹月带着点迟疑和试探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竹月,你和你绿蛾姐姐也回去睡吧 ,我房里有猫儿伺候。”萧燕回拒绝。
“我已经伺候姑娘躺下了,姐姐们放心回去睡吧。”猫儿的声音也清晰的传了出去。
绿蛾和竹月这时才确定姑娘真的没事。大概真的就像她自己说的,半夜被雷雨惊醒又被树影吓到了,才有了之前那一番乌龙。
很快整个晴暖院就重新平静了下来,萧燕回的目光转到刚才被她急匆匆扯入房内的秦霁身上。
但视线刚落到他身上,却马上尴尬又狼狈的移开。
之前看着还觉得那乌发白衣全然是鬼魅一般,但此时在昏黄的烛火映照之下,却只见他那一身白色寝衣湿透的贴在皮肉之上,一缕缕滴水的黑发贴着他轮廓俊朗的脸庞,之前还惨白的肌肤此时不知为何竟染上了一层红晕,竟让秦霁显出种莫名的诱惑的诡艳之色来。
若说刚才的他看起来像是怨鬼,那此时的他大该就是艳鬼或是海妖。脑中胡思乱想的发散了一瞬,然后萧燕回马上认知到一件会让她整个人害羞到蜷缩的事情。
“不对,寝衣!秦霁穿着寝衣,可我也只穿着寝衣啊!”忽然这个认知在萧燕回脑海中惊雷一般炸响。
“所以我刚才看秦霁是什么样子 ,他看我也是差不多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被雨打湿的衣服果然同样紧贴着皮肉,萧燕回自己甚至能透过那几乎半透明的寝衣,看到里面穿着的熊猫抱竹内衫。
瞬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熟了,她该庆幸今年新做的那几件薄纱内衫还没来得及上身吗!
萧燕回顿时整个人脚下仿佛踩了风火轮般的冲到衣架处。急匆匆的扯下一件外袍和一件薄披风,外袍包在自己身上,手上一抛,那件被随意扯下浅粉绣蝶穿百花的披风就这么被她仍到了秦霁身上
“你给我好好解释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红着脸急忙忙的扯了件正经事来聊,语气中有种努力端着的虚张声势。
但其实秦霁此时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同样的面红耳赤但又努力力持镇定。
“你先伺候你家姑娘换身衣裳,然后退下去吧。”秦霁一直落在地上墙上的目光转到了边上那丫鬟身上,吩咐一句后他扯了扯身上的披风,径直找了张面对着门的椅子坐下。
若非动作有些机械般的僵硬,他看起来还是很沉稳镇定的——
作者有话说:秦霁:本以为是来英雄救美的,没想到是来社死的,只在一人面前社死怎么不是社死呢!(她果然很喜欢熊猫)
燕回:家人们,谁懂啊,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又惊又吓的最后还来这么 一出,这日子过不过了,我这尬尴的脚下都能扣出一座萧府了。
第55章
秦霁快速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该如何解释今夜这番状况, 正欲开口,一抬头竟是对上了猫儿那幽幽的目光。
好家伙,这小丫头虽然动作麻利的伺候燕回儿换了身干爽衣裳回来, 但是让她退下的那话是一点都没听啊。
秦霁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这小丫鬟拿了块干布在那里模作样的帮燕回儿擦着头发, 一边擦一边那带着几分防备的目光还时不时的就往他的方向飘过来几眼。
看那眼神,她不但没打算退下, 而且还要盯着自己一举一动的架势。
事实上,猫儿不止是盯着人而已。
“姑娘, 这都半夜了,郎君又满身湿透的, 怕是会受了寒。不若让奴婢备了蓑衣和油纸伞,郎君先回去休息一晚,有什么事明日再说?”这话听起来可真是体贴。
只是秦霁此时简直要被这丫鬟的大胆给气笑了,竟然敢这样明晃晃的赶他走。
“再怎么说,自己都是燕回儿的未婚夫, 而且今夜这样冒雨赶来她就这般纵容身边的丫鬟?这样放肆随意驱赶自己?”秦霁的视线转向萧燕回, 里面带着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一点点委屈味道。
秦霁在内心抱怨猫儿放肆,岂不知猫儿正巧也在内心抱怨:“以前看秦郎君没有这般不知礼数啊!就算之前情况特殊让他暂躲进了姑娘的卧房,但是此时闲杂人等已经走了,而且看起来也没有危险了, 他这深更半夜的怎么还待在姑娘房中不走?”
“行了,你们就别互相瞪眼了。”看着秦霁虽然已经裹上了披风, 头发也擦的半干, 但内里的衣服她这里没有可替换的, 此时依稀可见那里头的湿意都透出披风了。
萧燕回不由的有些担心,毕竟这年头的风寒感冒可不是开玩笑的:“要不还是明日细聊,今晚这天气你也不方便回去, 东边有几间空屋子,你抱床被子过去凑合一晚?”
“奴婢记得有床新做的被子,姑娘没有用过的,我去抱来。”听到这话,猫儿顿时支楞起来了。
“ 不必,我练武的体质好,这大夏天的不碍事,你要不放心让你这丫鬟给我煮碗姜汤来就是了。事情不说清楚你今晚怕也是睡不着,我长话短说先给你交个底。”
说完秦霁没动,猫儿也没动。
“猫儿,你去煮碗姜汤来,我和秦郎君说几句话。”见猫儿还一眼又一眼的看秦霁,萧燕回不由的伸手轻推了她一把:“快去。”
“那姑娘您有事就叫我喔。”犹豫了一下,既然自家姑娘已经吩咐了,又定了只留他一碗姜汤的时间,猫儿还是一步三回头的退到侧间去了。
“你这身边的小丫鬟不该叫猫儿,她该叫狗儿。”看人终于走了,秦霁没忍住在萧燕回面前小小抱怨了这么一句。
“噗!”这话听的萧燕回不由的笑了起来,在心里暗叹他竟然还有这番好似吃醋的有趣样子。
“那我难道还是被看守的肉骨头不成?”稍微玩笑了一句调节今晚这过分奇怪的气氛后,萧燕回才开始问:“今晚那人是冲着我来的?你怎么会正巧过来?”
说的是正巧,但两人都心知肚明,秦霁这幅连外衫都来不及穿的样子的,那里会是正巧。
他分明是很紧急的在哪里得到了消息,然后匆忙的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就冲着萧家来了。
秦霁自然不会说他一直在萧燕回身边放了人,只不过这人的性质从最初的以监视和探查为目的,转变成了如今的护卫为主。
他和萧燕回也相处有一段时间了,自认为对她还好是有些了解,这暗卫的事要是披露出来了,她怕是立马得炸。
不过他已然有了应对之法。
“唐十三的事情,伯父可和你说过?”秦霁明知故问。
“父亲那边只稍微提了下,没我和说的很具体。只说那位唐十三叔是家里再川蜀那边的一个很重要的合作伙伴,这次过来本是为了商谈三方的合作,顺便也参加我们的婚礼,没想到半途出了意外,被猎人的流矢误杀了。”
这就是萧燕回知道的全部了,但既然此时秦霁特意提起唐十三,那便说明事情肯定不是误杀那么简单。
“他是被人杀的!和今晚来杀我的凶手是同一个?”
“是”关于唐十三的被杀,秦霁把明面上那些可以说的信息都说了,只不过隐藏了唐十三幕后还站着人,只说那是一伙处心积虑刺探炼盐方子不成而伺机报复的狂徒。
“以前都听人说商场如战场,没想到竟然真的那么凶险。”听到秦霁说那伙人从一年前就盯上秦家了,萧燕回感慨了一句后忽然想到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