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安安安安——”萧焚热情地要拿过手机。
许安脸色一僵, 吓得连带着椅子一起逃窜出画面。
萧焚:“……”
这小屁孩有点难搞啊。
“综上所述, 咱们的方督察有点社恐,不太擅长人际关系。”彭潇潇摇头道,“都是偶像滤镜太厚, 硬是给听顺了。现在他要是叫我名字, 我反而一身鸡皮疙瘩。”
秦问素佩服道:“潇潇姐你好厉害, 一个称呼就能看出来,我跟他相识这么多年,以为他只是有点冷。”
“你跟他多少年?”唐深问。
“说起来也不算是跟,当时我在M国勤工俭学读大学, 他知道后资助我一直到研究生毕业。去年毕业回国后一次调查案子的时候碰到了,之后偶尔有联系,基本都是他有点什么棘手的案子要法医帮忙, 我就去支援一下。”
“就这样?”
秦问素看着他们盯着自己的目光,疑惑,“就这样啊,不然还能有什么。”
唐深对萧焚道:“就这样。”
萧焚纳闷,“你对我说什么。”
他又没有怀疑秦问素和方斯廷的关系。
其实,之前有怀疑那么一点点。
但两人一看就不熟嘛,而且方斯廷一开始就解释过两人关系了。
等等,唐深这话说的,不会以为我在吃秦问素和方斯廷的醋吧,然后在办公室里吵架?
现在是在借机解释?
他看了一圈,唐深,彭潇潇,白逐,三个人都在观察他的脸色。
“我……”自己跟方斯廷又没什么,他喜欢谁那是他的事情。
“萧焚。”方斯廷在门口叫了他一声。
“我回房间睡觉了。”萧焚赶紧抱着一碗吃剩的冰激淋遁走。
“这才几点睡什么觉!”白逐不满,被彭潇潇用零食堵住了嘴。
“你说的凶犯线索呢?”唐深只关心案情。
“等会儿手机发给你。”
几个人重新聚在一起,望着紧闭的房门。
“之前还怀疑,现在可以肯定了。”唐深摸着下巴道。
“没错。”彭潇扶了扶眼镜。
“肯定什么啊。”许安又出现在视频里,“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你在的话节目早录制结束了,偏偏挑这种时候。”白逐端着手机进房间,“比赛完没有,比赛完回A市喝一杯。”
“我是未成年人,你有没有点公德心。”
“谁让你喝酒了,给你准备了豆浆,一样都是白的,国产佳酿。”
“……”
其他几人也各自回了自己房间。
走廊彻底冷清下来。
————
第二天,唐深刚到缉查所,就看到方斯廷已经坐在会议室,满桌子摆着案件资料。
“头儿,你几点来的?小焚呢?”
“还在睡觉。”方斯廷揉揉太阳穴,站了起来,给自己重新泡了一杯茶。
“你起的有点早啊。”
唐深打了个呵欠,看着他整理的案件信息。
白板最上方的“剥皮凶杀案”变成了“吴力夫失踪案”。
“有点睡不着。”方斯廷道。
昨晚除了帮萧焚盖被子,他还做了一个梦。
不知道是因为最近他总沉浸在这个案子里,还是因为是萧焚在他耳边说的多了,昨晚,他真的梦到自己成为了剥皮案的凶手。
在梦里,他费力地举着巫师的尸体,艰难地爬上台阶,朝小巷走去。
为什么是用举的呢?
因为尸体呈现全身僵硬的状态,没办法弯折。
如此可以推断,欧柚看到“折叠人”时的10点多,那会儿尸体已经死亡6个小时至24小时。
他艰难地举着尸体,梦里的他有些矮小,好在巫师也不强壮,歪歪斜斜地走着,总能把人弄到替命井那里。
但不是为了把人投入井里。
因为他已经准备好了郭东颖,贸然出现个巫师的尸体,不符合传说。
他请巫师来,是为了举办仪式。
但是,因为不知名的原因,他把巫师砍死了。
而现在,他举着巫师的尸体,还没到替命井旁,就被一个游客看到了。
欧柚吓得缩回巷子,他也慌不择路地逃回去,骑上来时的电动车,载着尸体打算回家。
可在路上,他看到了与卢开宇分别的钟厚望。
梦里的他灵机一动,镇上的人都迷信各种鬼怪流言,那么,他如果利用起来,让钟厚望散播流言,外来的游客岂不是认为他看到的是鬼,不会想到是人和尸体。
于是,他多此一举,堂而皇之地在钟厚望面前复刻刚才的样子走过。
钟厚望果然吓得不轻,而且,他也有了意外收获。
卢开宇。
混沌中,他不知道怎么把卢开宇给带回了家,灌下迷药。
之后,他又去将昏迷的郭东颖运到水井边,把人推入了水里。
他为什么是从废弃屋子走的?
如果是在家里,郭东颖已经被剥皮。只有在废弃屋子里放着,他才只能没有被剥皮地死去。
他看到今晚游客在附近活动,又看到缉查组对替命井格外地关照,如果郭东颖醒来,被发现,他所有的努力都将前功尽弃。
而他再把郭东颖运回去实在太冒险,所以,只能原地解决了,之后再找机会剥皮。
……
白逐带着几个缉查员走了进来,道:“头儿,替命井周围的废弃屋子有37栋,全都找过了,近期有人员活动痕迹的房屋一共1处,节目组工作人员证实,之前节目嘉宾在那做过任务,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痕迹了。”
那里就是萧焚和欧柚带嘉宾去避雨的地方。
梦中的一切,都是根据他现有的线索重新排列组合,梳理推断梳理出来的。
“我们没有在那里看到吴力夫。”白逐道。
方斯廷眼里闪过一抹失望,将自己的推断说出来,看看到底是哪里的问题。
“应该不会藏在废弃屋子里,”唐深分析道,“万一在他离开时郭醒了,或者有人误闯进去,他都将功亏一篑。”
彭潇潇赞同地点点头,“这样太冒险了,不符合他谨慎的性格。”
“电动三轮车。”方斯廷从一堆照片中找到那辆车,“我记得你说过,车上有血迹反应。他用这个车临时运送巫师尸体还有郭东颖,绰绰有余。”
“DNA比对结果还没出来,不过应该确定了,案发当晚他开着这车过去。”唐深琢磨道,“墙上的血字,请巫师过来,都是为了举行某种仪式。按理说之后不应该剥皮了啊,怎么还会冒着风险折返医院剥皮?”
“因为仪式没有举行完,血字提前流下来,巫师死了。”方斯廷道,“替命没有成功,于是,他用了剥皮的方法。”
“而且,他需要不止一张人皮。”彭潇潇开口道。
“你找到什么资料了吗?”
彭潇潇遗憾地摇了摇头,“这种邪/典异术,一般不会记录在纸张上,而且传播范围也小。我只能根据现有线索做出推断。”
“他本来也想就地活剥的,一开始他就想将郭东颖在替命井旁将人活剥。”方斯廷突然想到,萧焚无意间有一句话是,陆劲唯一的用处就是代替下了真实的受害者。
为什么要用节目嘉宾的“死亡”替代?因为受害者还没死。
吴力夫费劲巴拉地将活的受害者挟持到那里,和郭东颖的死如出一辙。
都是活的,都有血八字。
而卢开宇案发生在人来人往的卫生院,应该是条件不允许,杜雨彤和巫师早就死了,不知道凶手是不是活剥,现场有没有写血八字。
他们从早上讨论到傍晚,直到饭点了也没有个结果。
“根据秦法医的推断,死亡剥皮的先后顺序是:杜雨彤,巫师,卢开宇,郭东颖。”方斯廷再一次复盘所有案件,道,“杜雨彤的疑点值得深思,为什么凶手要将已经埋下的人又换了个地方。”
唐深扒拉一大口饭,“根据尸体携带的泥土检测,确定她之前埋的地方就是癸午森林。”
“从癸午森林到路边,说明地点很重要。”彭潇潇道,“这个仪式跟地点有关。”
唐深拿起手机,激动道:“昨晚焚哥给我发了凶手线索,我还觉得他在编什么故事骗我。刚才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明白了。”
“什么故事?”彭潇潇好奇道。
“陶夫娶亲。”唐深道,“是不是很像杜雨彤的命案现场?”
方斯廷眼睛微微睁大。
之前钟厚望跟他和萧焚都提过这个故事名字,只是当时他讳莫如深,没有展开说,他也没在意了。
一个因为相信梦而花了一千多块钱的人,他的话实在没有什么可信度。
但萧焚记着了。
“每一个命案现场对应他们这一个诡异传闻,这我是知道的,但是,镇上大小传闻实在多,吴力夫是怎么挑选传闻的呢?”彭潇潇道。
萧焚也跟他说过这个问题。
方斯廷走到白板上,一一将死者名字、死亡地点以及相对应的传说写出来。
“木,水,火……”彭潇潇惊讶道,“五行?”
“医院怎么说?”方斯廷也有想过这个,但是卫生院这个说不通,于是放弃。
“医院在五行方术中,其实是属于金。”彭潇潇道,“卢开宇埋在医院,是金,巫师倒吊在癸午森林,是木,郭东颖淹死在替命井,是水,陆劲‘死’在膳堂里,是火,杜雨彤埋在黄泉路,是土。”
“五行都有了,还差什么?”唐深疑惑。
他们也不知道了。
按理说,吴力夫如果要摆什么阵法,应该算是完成了。
萧焚会把他藏在哪里,仍旧一头雾水。
“错了。”方斯廷又仔细看了一遍,沉思道,“巫师和卢开宇都是在镇上死的,死亡时间相近,如果放入卫生院,也是个很好的选择,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吊到森林里?为什么吊到森林里的不是卢开宇?还有,杜雨彤已经埋进森林里了,为什么还要挖出来重新埋,明明癸午森林也是符合凶手埋尸地点的?”
唐深敲了敲手,“八字!”
“没错,既然他想八字借命,那么,他们埋在哪里也该有讲究。”方斯廷道,“我们去问问假巫师,那些死者的八字。”
这回不请也得把人请来了。
唐深打电话给在紫金村巡逻的缉查员,让他们把巫师带来。
过了近一个小时,缉查员打电话过来,激动道:“唐教授,巫师不见了!”
“什么?!”
“全都找遍了,问过村长,村长也很吃惊,说人不见了这么办?现在哭天喊地围住我们,要我们把人赔给他。”
唐深挂断电话,方斯廷道:“他怎么会失踪?”
“不会被吴力夫掳走的人就是他吧?”彭潇潇随口道,“吴力夫杀了他一次,难保不杀他第二次。”
“很有可能。”方斯廷眼神亮了亮,“在外人眼里,巫师长生不老,但在吴力夫眼里,他已经杀了巫师一次,再看到人,难道不会觉得心虚吗?”
“所以,吴力夫还想再杀他一次!”唐深明白了,“被萧焚用陆劲替换下他的人,就是假巫师!”
“而这回,他不是将巫师埋到森林里,而是膳堂,八字对应五行,会不会是他之前把巫师的八字命格搞错了?”彭潇潇好笑道。
“有可能,他以为把人埋进森林里,反倒让人复活了,于是这回换了个地方继续埋。”方斯廷也有点无语,但随即他正色道,“这样的话,所谓的五行阵法就缺了一角,那里,本该是吴力夫打算再杀一人去填补的。”
“吴力夫,被萧焚藏在了癸午森林里!”
————
昨天刚收队的行动组再次连夜出发,大肆搜索癸午森林。
那里白天晚上都差不多黑,众人打着手电筒也没什么区别,已经对里头的路有点熟悉了。
森林里到处都是手电筒的白色光束在乱舞。
方斯廷也跟着过来了,问:“木屋看了吗?”
“还没来得及。”白逐跟在他身后往木屋方向走去,“应该不可能在那里面吧?太明显了。”
“不,非常有可能。”
方斯廷加快了脚步。
前天欧柚先他们一步回去时,搜查队已经从木屋离开,地毯式沿着往紫金村的森林方向走去,最后由紫金村的大路返回镇上。
从前天到现在,木屋一直是无人看守的状态。
而萧焚如果要惩罚吴力夫,很可能把他关在这里。
两人走了十分钟,打开木屋门,里面场景和前两天刚看到的一样。
他转悠了一圈,突然打开地下室木板,里面传来虚弱无比的呼救声。
方斯廷和白逐连忙走到地下室,看到了手脚被绑的吴力夫和假巫师。
————
萧焚无聊地坐在缉查所走廊上,看着缉查组成群人马进进出出,正要笑出声来,转头就看到方斯廷和唐深笑容满面地进来。
“你们找到人了?”
鞋边的泥土也很像。
“抓到了。”方斯廷道,“关在木屋里,不是很好猜吗?”
萧焚抓抓头发,“真是的,本来还想玩久一点的。”说着说着就笑了。
唐琴心会决定将吴力夫和巫师关在木屋里,倒也不是那么难猜。
之前抓到凶手后,他不知道把人藏在哪儿,毕竟镇子就这么点大,又要人看着,以防逃脱。得知唐琴心回来后,他把人放在了她那里,让她看着,自己去解决陆劲的事情。
当时他任由唐琴心对凶手撒完气后,交代她将人藏在癸午森林里,不限于任何角落,除了不能杀他,不能让他死。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唐琴心选择了木屋地下室,想要复刻郭东颖的痛苦。
“他人还活着吧?”
“遭受了严重殴打,还饿了三四天,已经精神恍惚了。我要是迟一两天去,人都得饿死。”
那不太可能,唐琴心会给他吃的,只是让他长久处于饥饿状态,又饿不死。
心中的怨恨没消散前,怎么可能舍得他死。
方斯廷抓起他的手,比照吴力夫脸上身上的伤痕,“你也没留长指甲啊。”
萧焚手指翘起兰花指,往他的胸口摸去,“没准巫师变异了。”
方斯廷笑了一下,撇开他的手,“别恶心我。”
“你不是挺喜欢许诺的幺……好好好,我不提他了。”
看他脸色变沉,萧焚及时打住,跟在他背后。
走了几步,方斯廷道:“就算是假的人设,也能看出你的性格和喜好。”
哪怕是演的,那也是萧焚演的——
作者有话说:下章慎订!主要就是吴力夫犯罪过程梳理一遍,基本和之前的大差不差,只是想讲得更清楚点,基本知道了没必要看
第77章 慎订!
等到吴力夫和巫师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缉查组对两人展开审问, 花了大半天时间,终于知道了吴力夫的犯罪过程。
和彭潇潇、萧焚当初在卫生院猜测的一样,吴力夫得了绝症。
第一次杀的人, 就是一年前的那个陌生男人。
也是那一天,他从市里回来, 带着他的绝症结果单子, 以及对自己人生的绝望。
和镇上大部分人一样, 他的所有余钱, 都用来买符咒法器, 办仪式, 已经拿不出任何钱去治病了。
当晚天黑, 下着暴雨,他错过了末班乡镇巴士, 打不到车。
陌生男人刚好顺路, 有经过镇子前的公路, 于是好心载他一程。
两人路上难免闲聊,无意间得知吴力夫得病的事情,陌生人于是述说起自己的经历, 虽然是孤儿, 但从未自暴自弃, 不断努力,最终做生意赚大钱,买车买房,儿女双全, 让对方也不要气馁。
但这反而引起了吴力夫的嫉妒和愤恨。
在镇口即将下车分别时,他突然暴起,抢夺了他的方向盘。
车子冲出山路落入水中, 吴力夫水性好,救下了人。陌生男人气愤至极,被拖到岸上后骂他神经病,扬言要让他赔钱坐牢,最后惨遭吴力夫毒手,被淹死在五方溪里。
“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想碰一碰开轿车的感觉,我这辈子开过最贵的车就是三蹦子。”吴力夫搓了把脸,“就想着,这车要是我的,那该有多好。”
车子坠入水里,人也被他杀了。
那天,他冒雨在沉车的岸边坐了一个小时。
吴力夫失神回家,碰巧听人说起郭东颖揭开替命井的“恶行”,一个想法在他脑海中产生。
镇上的人都不认识那个人,假装一百多年前的人不就刚好?
那天晚上,他把溪边草丛里的尸体翻出来,偷偷投进了替命井里。
为了计划说得通,他之后还故意误导镇上的长寿老人,替他坐实这个传说。
那天晚上,站在井前,他的脑海里不断回荡着一起替命传说。
根据吴力夫所说,那仿佛是他的灵魂在召唤他,脑海里不断模拟着整个过程,越想越觉得可行。
拿自己的命去替一个陌生人短命鬼的命当然不可能,他想要的是老一辈讲过另一件非常玄乎的借命传说。
黄鼠狼把一个活人的内脏血肉掏空,钻进人皮里,借此蒙骗过了天劫,又因为拥有了人的命格,得以用人的形态修炼,事半功倍,最后成功得道飞升。
这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
他所有的积蓄全投给了五方神,现在他生病了,五方神也该保佑传说奏效了。
半夜时分,他冒雨去往郭东颖家,将人骗到水坝边敲晕。
郭东颖随身玉佩被拿走,并开启了长达一年多暗无天日的囚禁生涯。
盯上郭东颖,原因无他,他有个好命格。
和吴力夫年纪相仿,却当上了镇长,而且在那天之前不久,他听说郭东颖凭借出色的政绩即将调到市里,委以重任。
而他,干了一二十年,还是个平平无奇的水坝管理员。
他嫉妒郭东颖,贪婪地想要他的人生。
所以,他要借他的命。
为此,他做了很多准备。
首先,他挑了个好日子。他自己极度迷信,但算命的本事却是个半桶水,算了好几天没算出来,他就想着五方神诞辰的日子,肯定是个好日子,于是计划在来年庙会这天动手。
其次,他还磨练了不少技艺。他从前经常给隔壁的野猪佬打下手,那套剥皮手法烂熟于心。于是,他在森林里搭建木屋,把郭东颖放进去之余,还在森林里打猎,拿动物练了一年手。
在庙会前一个多月,他抓了杜雨彤作为准备前的最后练手。
活剥了她的皮。
“传闻说,活剥最有效果,如果条件不允许,死的也勉强可以。”吴力夫说到这里,眼里仍旧止不住闪过一丝贪婪的渴望,“只要没断气前穿上她的皮,老天爷就误以为她还活着,就能取代了她。”
因为这个,哪怕他很害怕,但只要想到得到皮后,他的身体就会注入年轻如孩童般的活力,他的刀毫不犹豫地刺向了杜雨彤。
眼看庙会将近,他遇到了一个突发状况。
H国的节目组来拍摄录制,并且还说要封闭道路,禁止人员进出。
庙会就在那期间。
他担心连隔壁村都不能去了。
收到节目组提醒短信的时候,他的心如爪挠般难受。
他的病不能等了。
郭东颖也奄奄一息,快死了。
他俩能不能活过明年的庙会都难说了。
于是,在节目组入驻前一天,他把奄奄一息的郭东颖运回家里偷偷藏起来,并在庙会那天请来了巫师到家里做法。
因为披了杜雨彤的皮后,他并没有觉得自己身体有所好转,察觉可能是缺了什么步骤。
不然的话,那些挎牛皮包穿马皮鞋的人,岂不是有了牛马的命。
所以,一定是有什么仪式步骤是他忘了的。
“巫师看到快死的郭东颖后,当即就想要报警。我跪在地上求他,求他可怜可怜我,我还不到四十岁,我还没娶媳妇,还没当上官,享受到富贵日子,怎么能死呢?”吴力夫委屈地哽咽,“还好,巫师最后被我感动,教了我办法。”
巫师说一个人不够,他得要找够五个人,五行方位必须要做人祭,五方神吸收了死者的八字,镇压生魂,那些人死后便入不了轮回,上不了生死簿,人皮才能起到偷天换日的借命效果。
巫师随口那么一胡诌,只是想拖一下时间,让吴力夫别这么早把人杀了。等到脱身后,他肯定找人把郭东颖救出来。
没想到吴力夫竟然当真,并且认真实践了。
“他自己站不稳的,我只是追上去问几个问题细节,是不是必须在方位上动手才能应验?动手的时候人是不是必须活着?我刚开口,他自己慌得摔倒在地上,脖子磕在了砍刀上。”吴力夫绝望地抱着头,“他死不瞑目,脖子的血流出了一地。我站在他面前,足足过了半个小时,手脚才有知觉。”
巫师死在了他家。
整个滕察的人都会杀了他。
直到在审讯室里坦白这一段时,他都哭得像个稚子,不断地重复自己不是故意的。
之后的事情就和方斯廷所推断的差不多,他觉得巫师就算死了,尸体残留的法力还在,可以震一震井里的厉鬼,免得出来捣乱。
于是,趁着暴雨和夜色,他用家里的三轮车把尸体和迷晕的郭东颖搬上车,用黑色油布盖着,又提前准备了血八字,打算现场做仪式并在井口把人剥皮——他已经很熟练了,只要二十分钟就足够了。
但那晚替命井出奇地热闹,状况百出,尤其是缉查组,几乎就跟提前知道消息一样,时不时去替命井转悠一圈,直到临近午夜,他才着急忙慌地把郭东颖匆匆淹死灭口。
原本他的打算是,有一年前的事情,镇上的人肯定会再次对传说深信不疑,觉得这是鬼魂害人,会将尸体放在井边不敢靠近,那么他去剥皮轻而易举。
但节目组完全不信镇上人那一套说辞,直接把人解剖,并且放到了卫生院里。
“绝对是替命井的人见不得我抢他的生魂,所以召唤其他生人过来捣乱!”吴力夫愤怒道,“那个厉鬼简直该死。”
“他已经是个死鬼了。”方斯廷提醒道。
都死得不能再死了,还能诅咒他怎么死?
在吓钟厚望的时候,他还好死不死地让卢开宇撞见了那一幕。
他急中生智,说巫师在新生,从这副旧的躯壳中解脱,他就能从断裂到只剩一层皮的脖子里重新长出一副新的躯体供他使用。
而饲料,就是郭东颖。
巫师长生不老的秘密一直是个迷,卢开宇信了他一辈子,乍然听见这个说法,一时间也被诓住了,两人一起将郭东颖抬到井边,急切而迅速地将人丢了下去。
后来,他骗卢开宇到家,迷晕人,剥了他的皮,用尸体和郭东颖的互换,成功得到了郭东颖的皮,又把一个月前的杜雨彤挖出来,根据巫师的提示,把她埋在了黄泉路边。
至于巫师,他死都死了,就算愧疚也于事无补,所以干脆也剥了他的皮,物尽其用。
“我本来算着巫师是木命,我是水命……你们不要笑,这是有依据的,你们想想,暴雨天动手,为什么我每次都能逃脱?那是因为天水助我一臂之力,我是受神庇佑的。”吴力夫有理有据地分析道,“我与巫师五行相生,他的法力理应被我吸收。”
观看直播的所有观众:“……”
【逻辑自成一派,思维清晰又缜密,但思想又癫得离奇。】
【这脑回路,山海经来了都得单开一页,太抽象了。】
【最可怕的就是思维正常的神经病,你都没处说理去。】
“没想到,就是因为我们命格相生,巫师又活了。”吴力夫呜呜呜地哭了出来,十分崩溃,“他怎么能活过来呢,我亲眼看到他死了啊。”
“死而复活,这不就是我一直想要的命格吗?”满是泪痕的脸上露出了狠戾的笑容,象是走上不归路的亡命之徒,“既然杀了他一次,再杀一次也没关系。”
他作为本地人,去找巫师十分轻易,把人迷晕后,熟练地从癸午森林那条路回到了镇上。
“第一次我算错了,巫师不是木命,其实是火命,我们五行相克。”吴力夫道,“果不其然,我才去了膳堂就被抓住了,他就是天生克我的,我们注定是宿敌。”
好吧,这也说得通。
“抓你的人是谁?”方斯廷想要的是这个。
吴力夫眼里闪过浓浓的恐惧,方才滔滔不绝的人此刻闭口不答,一个字都不说。
任凭缉查组怎么问,他都缩成一团,惊恐地摇头,不敢说一个字。
眼看问不出什么来,方斯廷只好停手。
接下来自然是将犯人交给当地缉查员,本镇的他还不放心,直接叫了市里的人来将人送走。
H国和Y国的直播观众们讨论热烈,对于交通闭塞的山镇人们的迷信思想,一些部门表示会加大力度科普宣传。
庞大的社会群体下,总有一些看不见的边边角角,等待着一些人去发现,去挖掘。
如果没有节目组的这次拍摄,那些惨遭剥皮死亡的无辜者们,都将湮没于一个又一个口耳相传的诡异传说中。
《无所遁形》直播节目科普了层出不穷的刑侦破案手段,现代科学的物证检测,罪犯侧写百分百命中追凶,同时,也无意间暴露了社会中并不太阳光的一面,及时打击违法犯罪行为。
第78章 假巫师被抓
方斯廷拉着萧焚一起走出缉查所, 在门口焦急打转的王文芳看到两人,立刻愤怒地拦下两人的去路。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大帮目光不善的乡镇村民,从巷子和街道四面八方聚过来, 手里拿着锄头砍刀和木棍。
在院子里的缉查员一看不好,吹响哨子, 小跑着来到门口, 组成一堵人墙, 忌惮地看着他们。
不远处, 节目组简直焦头烂额。
在国内被喷不作为, 时刻警惕着被官方盯上, 行, 来邻国,冲突更加升级, 变成官民纠纷和外交事件了。
王择头顶的头发都要被他揪秃了。
“巫师呢?你们把他抓到哪里去了?”王文芳声音尖锐地放声大叫, 脸上带着几分狰狞。
“他被送到县医院里了。”方斯廷道。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我们这里也有卫生院, 为什么不在这里?”
送到卫生院,再想把巫师弄出去可就难了。
巫师一家已经犯了严重的诈骗罪和强/奸罪,这辈子能不能回来滕察都是个问题。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叫嚷着。
萧焚感觉有点耳熟, 循着声音望去, 在人群中找到了愤愤不平的钟厚望。
“巫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你们别想走出滕察!”
“没错!”
方斯廷道:“真正的巫师已经被吴力夫杀死了。”
此话一出,大家都懵了。
“不可能,前几天我才刚看到他。”
“那是假的,身高是鞋垫增高的, 胡子是假的,年龄身份通通都是假的。”萧焚解释道。
“他怎么可能会死?巫师不是长生不老吗?”
“你信他们的鬼话?肯定是这些外国人的阴谋,要把我们的巫师掳到他们那边去, 利用巫师的能力对付我们。”
萧焚道:“因为吴力夫法术高超,专门用五行术将他镇压,让巫师暂时失去了法力护体,这才杀死了他。假巫师就是他找来的替代品,他想通过操纵假巫师,让你们乖乖听他的话。”
乡镇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
“你们没证据。”钟厚望道。
“对啊,谁信你的鬼话。”村民纷纷附和。
“你以为我们会信?”
“吴力夫把巫师杀死,我们连吴力夫都能对付,尽管惹怒我们试试看,回头撞了邪祟,你们连个驱邪的人都没有。”
大家将信将疑,却也渐渐散开。
方斯廷让缉查员们也各自散去。
正要离开,萧焚却叫住他,用比方才还大的嗓门道:“你说,咱们瞒着巫师是骗子的事情,会不会太不地道了?”
方斯廷停下了脚步,漫不经心地看了看四周,拐角里有一片衣角,那是去而折返的王文芳,似乎不相信他们,还在那里偷听监视。
“如果滕察的人知道这么多年巫师一直是在骗他们的钱,肯定像刚刚那样,以为我们居心叵测,怎么解释也不会听的,还会跟我们大打出手。”方斯廷顺着他的话道,“这个巫师为了赚钱不怀好意,故意把户口落在市里。老人死了就偷偷埋在癸午森林里,秘不发丧,新的后代继承家业身份,每次出门亮相只是一个人,爷孙父子都长成一张脸,又拿胡子遮着半张脸,谁知道其实人家早就不是一个人,而是几代人。”
他们审问过假巫师,那个被吴力夫杀死的巫师是他的哥哥,今年将近五十,而假巫师其实才不到三十岁,从小在市里长大,成年后回乡跟着老巫师学习骗术手法,每天躲在家里,连楼都不下,就准备过个一两年哥哥回市里养老,他继承衣钵。
巫师一家养尊处优,老得比较慢,加上胡子遮挡,跳大神时脸上涂红色涂料,基本看不太出来。加上深入简出制造神秘感,鲜少在人前晃悠,学个语音语调和姿态,年轻一辈面貌基本和老一辈差不多。尤其是这几年还动用了科技,人几乎长的一样。
“哎呀,要是不让人觉得他会长生不老的秘术,还怎么招摇撞骗,让别人买他的符咒法器。他们还怎么在市里买房买车买店铺,怎么骗十里八村的漂亮姐姐婶子跟他好。”萧焚高声道。
“是啊,人家为了继承祖辈的那张丑脸,可是哄骗了好多和他面貌相似的女人,生了很多私生子,只有中了基因彩票的才能继承家业,其他人什么也捞不到,那些被骗的女人真是可怜。”
“其实假巫师是被吴力夫杀死的那个所谓真巫师的弟弟。人家发现自己老哥不见了,这才顶替了位子,假装自己哥哥不存在,继续招摇撞骗。但不管我们怎么说,人家压根不信。”
“还是别多嘴去说了,回头被镇上的人听到了,还说我们造谣。”
两人一唱一和,感觉说得差不多了,这才看到王文芳偷偷溜走。
萧焚抬头,与他相视一笑。
等到晚饭时,他们就听到镇上新的八卦。
王文芳拆了巫师家的大门,带着几个亲戚闯了进去,将里头值钱的东西全都搬走,搬不走的就地砸了。
紫金村的村民们冲了进去,两方发生了械斗。
正掰扯不清,一个人从楼上下来,正是巫师。
村民连忙告状,说王文芳冒犯仙人。
王文芳一时间也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后立刻拿出农村妇女彪悍的架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过去,一把拽下了巫师的胡子。
众人都懵了。
“巫师这么年轻吗?”
“我一直都这个样子,”假巫师也反应迅速,“怕你们觉得我太年轻,这才戴了假胡子。”
“胡说,声音都不一样了!”王文芳双目圆瞪道,“你们这一家子骗得我们好惨啊,骗我跟你双修能长寿不老,还说什么那些符咒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让我们卖,原来都是狗屁!我们辛苦卖符卖法器,你就等着坐在家里数钱,简直没天理了!巫术全都是假的!这废纸谁爱卖谁卖去,现在害我男人死了,我跟你们没完!”
王文芳左右手开弓,平日里养猪扛猪饲料的力气把年轻假巫师打得嗷嗷大叫,拽着他的头发就在村里游街,说他们一家人都是骗子,长生不老全都是狗屁。
今晚,整个村镇的居民彻夜难眠。
因为他们事后还在巫师家里锁着的抽屉里看到祖孙三代不同的身份证,兄弟叔侄,长相相当酷似,除了继承衣钵的,其余人都靠着吸滕察人的血汗钱在市里享受好日子呢。
一直以为是神迹的人和事,原来都是假的。
滕察人的脸色跟吃了苍蝇般恶心。
最要紧的是,他们这些人,这些年,基本都是一有闲钱就买法器,做法事,往庙里捐钱。
观众乐得哈哈大笑,全挤到当时看热闹的缉查员和嘉宾直播间了,假巫师游街的场面,跟当地一年一度的游神庙会一样热闹。
直到镇上居民合伙冲入五方神庙,将庙里的神像推倒,要冲入五方神庙委员会成员的家里洗劫时,镇上的缉查员出手维护治安。
卢开宇这么多年在镇上德高望重,没传出一点不好的名声,也是他真的虔诚,没在里头牟多少利,赚来的钱大部分都上交给巫师。
这些小打小闹都不需要方斯廷亲自坐镇,此刻他在宿舍里,继续琢磨着萧焚的案子。
他的舍友不满了,“目前在逃的二十多个罪犯,你就专门盯着我?”
离节目结束就剩下两天了。
“你在眼前。”方斯廷理所当然道,“一旦找到证据,能直接原地抓。”
“……那我走?”
“去哪?”他立刻放下手里的照片,抬头看人。
萧焚转头道:“去白逐哥宿舍,他约我打游戏。”
“你跟缉查员是不是走太近了?”方斯廷目光沉了几许。
“都住一起了,还能近到哪里去。”
方斯廷失笑。
“方督察,抓紧时间加班,回来向我汇报案件最新进展。”萧焚抬手关了门。
宿舍的空气一下子清冷了许多。
方斯廷有点不习惯地动动身子,半天看不进一点案件内容。
他起身去冲了个澡,清醒了下脑子,刚拿着换下的衣服出阳台,就看到萧焚和欧柚站在楼下,不知道在聊什么。
然后,两人钻了厕所。
方斯廷:“……”
过了二十四分十八秒,两人出来,欧柚神色比刚才凝重了些许,幽幽的瞳孔仿佛在盯着猎物。
萧焚伸了个懒腰,看到趴在阳台上给他俩计时的方斯廷。
“黑猫先生,你在看什么?”
方斯廷把脑袋挪了回去。
两分钟后,萧焚顺利回到他的房间,还张牙舞爪地坐在他的桌上,吃着他准备投喂的零食。
“看到我一个罪犯整天在你面前晃悠,肯定很难受吧。”萧焚乐呵呵道。
“嗯。”方斯廷道,“你压着我的照片了。”
萧焚跳下桌子,看到照片是陆劲,顿时笑得更欢了。
“加油,努力早日破解。”他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简直蹬鼻子上脸。
“别吃太多,等会儿记得刷牙。”
“知道啦。”萧焚又开了一瓶肥宅快乐水,趴在床上一边打游戏一边吃零食。
方斯廷拿起那张照片。
如果他是萧焚的话,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想象着自己是凶手,对陆劲下手。
根据死亡报告显示,陆劲是高温脱水“死亡”。
而唐深也在他的跑车发现一根电机线断了,看似老化熔断,但结合电线新旧质量,轻易推断出是人为。
陆劲是被关在车里活活“烤死”的,符合高温脱水的症状。
跑车里才是第一案发现场。
之后,他将陆劲移动到神庙膳堂门口,叫来吴力夫,让他布置现场。
而他,在门口拍照。
他命令吴力夫将人放进了巨大的火锅中,将搜刮来的人皮挂在陆劲面前,又在墙上写上陆劲的八字,烧起灶火,放满一锅水,最后,摆上香炉蜡烛,撒上报纸,拍下最后一张照片,将胶卷丢在现场。
整个犯罪现场都是吴力夫在布置,他没有踏进去一步。
现在他可以说,人是吴力夫刀的,而且连布置现场的过程都清楚记录下来。
胶卷上没有指纹,镇上也买不到,是萧焚自己带来的?
还有报纸,如果说出门旅游带相机很正常,那么带陆劲有关的八卦新闻是为了什么?他们事先完全不知道要录节目,怎么会为了录节目准备道具?
既然在车里就把人“杀死”了,为什么还要冒着风险将人挪到膳堂,布置这样的场景?难道只是为了将这桩案子推到吴力夫头上?
可胶卷更加能显示出当时在场的还有另外在拍照的人。
他想起第一期,李存后也是在江胥别墅里将陆劲“杀死”了,为什么又要大费周章地把尸体挪进废弃别墅里,布置第二现场?
如果说第一期节目还有杀人手法的障眼法在,那么这一次,简单质朴的杀人手法下,只剩下耐人寻味的动机。
萧焚不仅仅只是想让陆劲“死”这么简单。
蜡烛,香炉,可替代为纸钱的电影海报和报纸,这一切,都看起来象是某个仪式。
一场……
“Nice!”
思绪被一声惊呼打断,方斯廷回过神,揉了揉鼻根。
萧焚兴奋地朝空气横扫一拳。
然后,床边桌放着的可乐应声倒地,滚落到了床上。
床垫和被单沁出一滩浅棕色污渍。
手边屏幕还回荡着胜利的声音,萧焚尴尬地看着方斯廷。
两人目光不约而同看向屋里剩下的一张床。
方斯廷的床。
【啊哦。】
【怎么办怎么办,好激动。】
【这是要发生什么了吗?】
【A上去,赶紧的啊。】
【今晚我不睡了!】
方斯廷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
第79章 想让他难堪
“今晚我去白逐哥屋里睡。”萧焚抓起枕头和手机, 穿上拖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这么见外干什么。】
【愣着干什么方阎王,赶紧阻止啊。】
“好。”方斯廷说着起身帮他去把床单丢进洗衣机。
【真是服了,你怎么还答应下来了。】
【孤男寡男关在同一间屋子里一个晚上, 你就不会多想吗?】
【服了你了,注孤生吧你。】
十分钟后。
萧焚拘谨地躺在方斯廷的床上。
“你在装尸体吗?”方斯廷光着膀子, 下身穿着睡裤, 脑袋微微歪着看他, 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萧焚仰面直直地躺着, 双手交叠在腰间, 规矩得彬彬有礼。
【哈哈哈哈……】
【最后不还是乖乖躺回来了。】
【唐深和白逐真上道。】
【这就是方阎王的底气啊, 一点不在怕的。】
【你们注意到没有, 自从焚哥住进来,方阎王的土气睡衣就没成套在他身上出现过。】
【早就发现了, 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带了这两套, 要是在外面, 估计原地买个百八十套给焚哥夜夜品鉴把玩。】
【细嗦怎么把玩?】
萧焚摸摸鼻子,侧过身,面朝墙壁躺着。
宿舍灯光熄灭。
【等等, 怎么又掐断了?这不是纯睡觉, 这是推动嘉宾剧情的关键性进展啊喂!】
【今天这个是例外, 节目组,你行行好,让我们看看呗。】
【就延长一个小时,哪怕半小时也好啊。】
【半小时哪够, 方阎王都没办完事。】
【我不管,我的脑海里已经蹦出限制级画面了。】
身后传来床垫的凹陷感,后背很快感觉到一条手臂贴了过来。
宿舍单人床也就一米二的宽度, 平时方斯廷一个人睡都略显拘谨,现在多了个人,哪怕再瘦,也是个男人。
翻身都困难。
萧焚蹭了蹭枕头,除了自己的味道外,鼻尖还有一股陌生又熟悉的味道,从床垫和后背传来,将他困在墙角一隅,重重包裹。
都是方斯廷的体香,温暖干燥的味道,带着一丝丝香,让人舒心又有安全感。
还有两人共同的沐浴露味道。
这么办,睡不着。
不对,这才几点啊,他就没这么早睡的时候。
才刚动了下身子,身后的人也跟着动,翻身朝外。
萧焚看着他虬结坚实的后背,翘起脑袋瞄了眼他的脸,黑暗中他双眼紧闭,五官完全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轻声道:“方督察,能不能帮我拿下手机。”
方斯廷闭着眼睛,还是伸手给他拿了。
“谢谢。”萧焚看了眼时间,果然还早。
他调暗屏幕亮光,开始无趣地刷着无关痛痒的新闻,不到两分钟,就已经开始打呵欠了。
过了一会儿,耳畔边传来方斯廷绵长的呼吸声。
终于睡着了。
萧焚暗暗长舒一口气,终于缓解了心里的尴尬,关了手机,一手撑床,单脚半跪着,另一只脚跨过方斯廷的大长腿,身子小心翼翼地越过他,伸手将手机放回到床头柜上。
还差一点点……
他脖颈青筋绷紧,跪着的那只脚也跟着支起身体,身体灵活地撑在方斯廷上方,终于将手机放回去。
身下的人突然翻了个身,将脸转正,平躺开来。
萧焚放在自己这侧的手脚险而又险地逃开,却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在了方斯廷的身上,脸颊结结实实砸在宽厚的胸膛上。
“……”
萧焚闭上了眼睛,把懊恼的脸埋进他的胸膛,压根不敢抬头看人。
心头瞬间闪过好几个借口,想着怎么解释这是不小心造成的。
梦游?睡懵了?就拿个东西?先发制人,谁让你睡觉乱动的!
怎么解释都觉得好尴尬啊。
总之自己真不是贪图他美色,半夜把他压在身下,企图对他不轨。
不过,肌肉好结实,好有弹性……
这手感,不对,脸感,他用脸颊小幅度蹭了蹭,舒服地眯了眼。
鼻尖传来的温度干燥滚烫,接触得近了,清新的体香更浓了。
也更好闻。
怎么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都长在他的审美点上。
半晌没听见头顶传来任何动静,方斯廷的呼吸依然绵长稳定。
他脸色微顿,抬起头,没好气拍了下他的胸口。
“唔……”方斯廷伸手捂着被打的地方,双眼紧闭,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是塑料袋吗这么能装!”萧焚也跟着失笑。
这么大个人砸身上,睡得再死也该醒了,何况还是个缉查员。
“刚才也是装睡吧,都被你骗过去了。”萧焚口气不满,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笑意。
“没,真睡着了。”方斯廷睁开眼睛,温和道。
“你就装吧。”萧焚嗔道。
慢慢地,他感觉方斯廷的目光带上了点别的意味。
一点点气场压制的力量感,一点点侵略性,一点点危险,一点点炙热。
昏暗的夜色中,一双眼睛在热烈而直白地觊觎着他。
褪去彬彬有礼的外衣,不用恪守世俗礼节,最原始的躁动随着紊乱的心律在血管里打着急促的节拍。
空气沉闷滚烫得像个一触即发的火药桶。
萧焚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四条腿上下纠缠,胸腹相贴,趴在对方身上,这个姿势,很危险。
一只手慢慢爬上他的后腰,灼热得将他的皮肤烫到打颤。
“快下来。”方斯廷低沉的嗓音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紧绷。
萧焚莞尔,语调刻意放软,撒娇道:“不要。”
说着,他放在床上的两只规矩的手摸向了对方左右两侧的腰肉,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方斯廷呼吸顿时粗重了许多。
萧焚俯下身,胸膛覆在他的胸口,重新贴上去,下巴立在他胸口中央,狐狸眼里装满了捉弄的恶趣味,故意假装无辜道:“方督察,你这么了,感觉身体热热的。”
“你下去。”方斯廷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有点……超纲了。
萧焚把腰间作乱的手伸过头顶,勾住他的脖子,纤细的身体扭着往上,脸颊贴在他耳边脖颈处,鼻尖炙热的呼吸肆意喷洒在他的颈窝。
走廊灿白的灯光透过紧闭的窗户幽幽地投进来,照亮两个交叠的轮廓。
他满意地看到眼前的脖颈拉长,肌肉绷紧,变得僵直,青筋隐隐突起,似要逃离而不得。
两人的呼吸交错响起,像纷乱的协奏曲,又异常和谐。
方斯廷浑身紧绷,正想着怎么把人劝离开,神经突然跳动了一下。
身体敏锐地感觉到,一枚湿热的吻落在了颈间动脉处。
似是乱动时无意间的意外,又似是有意为之。
“啊,对不起。”萧焚轻而惶恐的声音响起,却更像在引诱他来掌控自己,诱他堕落。
缠在腰间的手慢慢将人收紧,贴得更加严丝合缝。
这时,他感觉一团轻盈潮湿得热气贴近他的耳畔,笑音在喉间滚动,“黑猫先生,你现在在想什么?”
话音刚落,他将人整个翻身砸到床垫上。
萧焚躺在他身下,眼尾轻佻上扬,抬眸,浑身慵懒放松,眼里多了几分迷离和恶作剧得逞的促狭,满意地看着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
想看他难堪,失控,变成另一个他。
比方斯廷眼神更滚烫的,是后腰的手掌。
粗粝的指腹和掌心茧子磨得他的皮肤有点痛,又有点痒,烫得他忍不住想要蜷缩起身体。
即使掌控全局,眼底深处也抑制不住地带上了一分颤抖。
他没做过。
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输人不输阵。
“现在,应该不可以吧。”
玩得差不多了。
眼下他们在录节目,还有节目组在监听,不管摄像头和耳机有没有关,明显都不是做任何私密事情的时候。
方斯廷脸色依旧淡淡,放缓了呼吸,浑身气势散尽,眼眶通红。
半晌,克制地收回了手。
萧焚抓着腰间的手,偏不让他收回去,扬起下巴,挑衅他。
“别闹。”方斯廷冷淡道,轻轻挣脱开他的手,将滑下来的奶牛睡衣领口拢了拢。
萧焚眼里闪过几分懊恼,早知道今晚穿自己的老头衫了,哪怕性缩力强,胜在露得多。
方斯廷转过身去,重新背对着人,闭上了眼。
眼前的背沉默得像一座大山。
但萧焚知道,现在是一座压抑的火山。
能忍到什么时候呢?
他幸灾乐祸地想着。
看到模子里打版出来的人也有要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时候,还真是有趣。
萧焚舒心地躺回到床上,感觉神经在跳动,亢奋地也有点睡不着。
他贴着冰冷的墙壁,过了半晌,这才感觉好点。
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心里又给方督察记上了一笔。
————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中午,萧焚在床上滚了滚,看到时间时,懊恼地叹了口气。
昨晚那幺早睡,怎么还能睡到这个时间点,连方斯廷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不过这场觉睡得真舒服。
他用脸颊蹭了蹭枕头,鼻尖全是方斯廷的味道。
不行了。
起身去浴室准备冲个冷水澡,看到墙壁地板已经湿漉漉地挂着水滴,不由失笑。
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舒爽地冲了个澡,闲适地去镇上小逛一下。
缉查组此刻正热火朝天地讨论他和其他罪犯呢,此刻他去不合适。
最后两天就这么没滋没味地过去了。
通过旁敲侧听,让萧焚小小意外的是,那个间谍还挺有脑子的,给缉查组的情报真假掺半,两天来,方斯廷带早出晚归,没有一个罪犯嘉宾被抓到。
萧焚知道部分罪犯嘉宾的信息,不过不可能透露给方斯廷。
毕竟他也想要从公路那边走,赶紧结束这一期节目的录制。
待在这个了无生趣的山旮旯里半个月,他已经不耐烦了。
之前欧柚来找他时,两人躲厕所里,问怎么还没有对他们动手的信号,他就说了这个原因。
当时欧柚还挺惊讶,“他们背刺你的事情就这么算了?”
“这也算背刺?”萧焚觉得好笑,“连挠痒痒都不算吧。”
“你就这么看待他们?”
“一堆耗材罢了。”萧焚无所谓地耸耸肩,这才是对他们的态度。
用他们引诱跟踪缉查员的注意,借以甩开尾巴去抓吴力夫,刀陆劲。
或者是积攒到积分,能够顺利从公路逃亡,分散不少缉查员力量,让自己成功脱身。
谁会对这种人上心啊。
眼看即将12点,萧焚和欧柚来到桥头等候。
只要分针走过数字12,他们就冲出桥头,往公路跑,能节约一点时间是一点。
节目组敢给嘉宾24小时的逃亡时间,本来就算好了一天之内用两条腿压根走不出大山。
但经过欧柚这几天跟镇民的多方打听,萧焚拟好的路线能让他们在三天之内逃出滕察镇的管辖范围,顺利通关,而且还能躲过缉查员。
欧柚有些紧张,看了看时间,还有五分钟。
“我都有健身,体力应该能跟得上你。”
“别紧张,我是按照你的体力来测算时间的。”萧焚哭笑不得。
“我知道。”欧柚又翻了一遍背包,突然抬头。
“我这么感觉有点安静。”
虽然滕察在九点过后一向很安静。
但今晚这种安静,透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缉查员。”欧柚张着口型道,手指了指桥头后面街道的好几处路口。
萧焚脸色凝重地点头。
按照节目组规则,缉查组不应该在24小时后再追捕罪犯吗?
“这是在干嘛?”欧柚机警地望着四周。
“有可能是缉查员在路口堵人,还没到12点,要是有的罪犯为了节省这么一点时间,跟我们一样提前过来,刚好能逮个正着。”萧焚道。
但他心里已经隐隐有种不好预感。
节目组工作人员的声音出现在耳机里。
“萧老师,很抱歉,罪犯组人数低于二十,您不能从公路上走了。”
“具体多少人?”萧焚看了下手机,只剩下几秒就到点了。
“最后一天,我们不会公布嘉宾人数以及哪些嘉宾被抓。”
剩两个人和剩十九个人,那是完全不同的情况。
对面欧柚也收到了消息。
12点一到,桥头这边已经有工作人员搬来拒马横在路中间,阻挡了去路。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阴闷潮湿、暗无天日的癸午森林,绵延起伏的群山,以及悬崖峭壁。
“咱们进了森林后就分开跑,这样胜算更大。”欧柚知道自己不管是跑山地还是丛林,肯定会拖后腿。
“我暂时先不去森林。”萧焚拒绝了,“那边是其他三面道路中相对最好走的,其他罪犯嘉宾为了保险起见,也会选择森林,缉查员也会派更多人去那里追捕。”
两人嘀嘀咕咕说了一路,最终在一个路口分别。
“你等我。”
“你放心。”欧柚道。
萧焚背着自己的背包,疾步穿过小镇,往北而去。
节目组给他们24小时的逃亡时间,只是想让节目更有看头一点。
方斯廷最擅长的就是追捕逃犯。
凭借敏锐的洞察力,他能根据一点蛛丝马迹锁定嫌犯多久前经过,目前在哪个方位,甚至正在做什么。
而加上有着“人形百科全书”“肉/体显微镜”之称的唐深,以及猎狐突击队队长白逐,简直强强联合。再不给罪犯组一天时间提前逃跑,他们毫无胜算可能。
彭潇潇收拾好行李,已经潇洒地和秦问素提前飞回国了。
这种丛林追逐戏,完全没有她们的用武之地。
看彭潇潇跑得飞快,白逐摇了摇头,自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录完呢。
他拿着文件走进办公室,道:“头儿,人手已经安排下去了。”
方斯廷接过文件打开,上面是目前没被抓的罪犯逃亡方向。
节目组只说24小时后才能实行抓捕,没说他们不能提前布局追踪。
虽然缉查员只能在镇子上待着,但他早在12点前就派遣人手潜伏在镇子四周,谁往哪个方向去了,都第一时间汇报上来。
“11名罪犯中,2名往癸午森林跑去了,9名走进了大山。”白逐知道他想知道什么,又补充了句,“萧焚是第一个往大山方向走的人。”
方斯廷有些惊讶。
按理说正常人都会选择癸午森林,那里平地多,虽然看起来昏暗,气氛有点恐怖,但也仅限于此。除非特种出身,否则跟他们比爬山,绝对毫无胜算。
不过这也方便他们的追捕。
“你带领二十个人去森林,唐副组长和行动组剩下的人跟我。”
这回,他必抓到人!
第80章 发现间谍啦
11月处的深山在夜里带着一股冷意, 萧焚穿着绿色运动冲锋衣,拉链里面是黑色工字背心,下身穿着黑色束脚休闲裤, 四个大口袋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只有他的手电筒发出一束光线, 照亮前面的方寸之地。
至于没被照亮的地方, 则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镇子附近的山头多是镇民承包拿来种果树和竹子的, 山上山下还有开辟的小路, 没过一小时, 萧焚就十分轻松地绕过了两座山。
渐渐地, 脚下开始没有路, 周围树丛变得潦草起来。不知不觉,已经真正到了荒芜人烟的深山里。
萧焚爬上一棵树, 拿出睡袋。
他的背包里放着一堆金兰嫂亲手做的牛肉干、猪肉脯, 镇上买都买不到, 还给他备了部分面包饼干,轻便之余也只够他吃三四天。
除了吃的和照明设备,包里还有几把新买的小刀、水壶、睡袋和打火石。
他可没有在野外没苦硬吃的打算。
深夜和凌晨的直播间也比较冷清, 主要都是与H国时差相反的外国友人在蹲, 野外逃亡这一环节深得他们的心。
只是看到萧焚准备了这么多吃的和装备, 他们不由有些失望。
【终于看到焚哥不擅长的领域了,这种野外逃亡,除了要有个好体力外,还需要具备各种生存技能。焚哥背着这么个大包走, 看来不擅长在丛林里找吃的。】
【我就不信这回萧焚还能逃出去。他要是成功了,我直播倒立旋转拉屎。】
【你这人怎么每次都连吃带拿的,我都不好意思说你。】
【你先把之前几次欠下的播了, 你敢播我就敢给你刷航母。】
【就你理他,他是焚哥最忠实的黑粉,所谓黑到深处自然粉,上次焚哥以为自己没救出郭东颖而心生内疚,他比谁都急,在那猴子乱叫。早期关注焚哥直播间的人都知道他,人送外号“转屎哥”。】
那人秒退直播间。
【第一期的选手薛丛要是碰到这个环节,简直嘎嘎乱杀,可惜没碰到好时候,直接被淘汰了。】
【大几十座大山等着他,少说也要逃一两个月,这么点干粮完全不够,就等着看他之后怎么过。】
【我在卫星地图上看那一片凹凸不平的绿,眼睛都数花了,他们得花多久才能走出去啊,还要应付身后的追捕,这些嘉宾是真的勇。】
【人就是要有自知之明,选森林多好,顶多就是黑了点恐怖了点,难道这种荒郊野岭不可怕吗?】
夜间明显不适合赶路,尤其是这种罕有人迹的地方,萧焚也不着急,挑了一棵树睡一觉补充体力。
才睡了两个小时就日出了,头顶光线充足,萧焚想赖床都难。
他拿出干粮饱餐一顿,喝完水壶里的水,找到一处溪边接了一壶干净的,折了木棍搭架子,生火烧水,拿出刚在路上顺手捡的几颗毛栗子丢进火里,嘴里吃着顺便摘的鲜红野果子,一边对摄像机科普。
“这种浆果无毒,不算很甜,但水分多,能够帮助我们补充糖分和水分,平日里在野外的话可以摘来补充体力。”
【看得我都想吃了。】
【这是来逃亡的还是来野炊的?】
【想去野餐的心蠢蠢欲动。】
“萧焚?!”
正说着,身后传来一声疑惑而惊喜的叫声。
那人朝他微微弯腰表示招呼,激动地自我介绍道:“我叫凌响,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之后几天请多多指教。”
“我还挺能想象得到的。”
萧焚选择的路线是距离滕察管辖区边缘线最短的。
而且这位跟了他一晚上,自己在前面探路,他在后边跟着。
他本来以为这人会先跟他好几天,这才一晚,就主动现身了。
凌响礼貌地笑着,将鼓鼓囊囊的大背包放在枯叶地上,拿出不少吃的,主动跟他分享。
在这种深山老林,食物资源很关键。
“谢谢。”萧焚接过饭团,拿树枝拨了拨烤栗子,弄到一旁放凉。
凌响也拿出一个饭团吃了起来。
“我能跟你一起走吗?两个人结伴的话,路上不会那么无聊。”
“不能。”萧焚干脆利落地否决。
他能带欧柚不代表想带其他人。
凌响拿出手机,“我有实时卫星地图。”
“我记下了地图。”
“我有指南针。”
“我方向感好。”
凌响看着他,突然道:“我知道你刀了陆劲。”
“然后?”萧焚抓起烤栗子,剥开外面焦黑的炸开的毛刺壳,里头的栗子还有点烫,吹了吹,放在嘴里咬开,浓郁的清香瞬间扑面而来。
“因为你刀了嘉宾,导致我们少了1积分,不能从公路逃亡,其他罪犯嘉宾对你恨之入骨。你现在面临的不仅仅是缉查组的追捕,还有其他嘉宾,他们一旦发现你,会主动透露线索给缉查组,甚至布置陷阱陷害你。”
“你在说你自己吗?”
“当然不是。”凌响焦急道,“我是想跟你合作,所以提醒你现在的处境。”
萧焚吃了一个,栗子已经熟了,分给他两个烤栗子,算是还他饭团的回礼,见他不接也不管他。
“你知道缉查组最后逮捕了多少人吗?”
“不知道。”
“那你凭什么说因为我刀了陆劲,所以才致使我们没办法走公路的?”萧焚好笑道,“我记得陆劲被淘汰时,罪犯组还有22积分。”
“肯定是在那之后又被抓了三个人。”
“所以我们组目前积分刚好是19吗?”昨天凌晨节目组不公布数据,前天凌晨节目组发送给每个人的数据还是22。
“应该吧,”在他温和的目光注视下,凌响却感觉到有一丝压力,“这次我们组罪犯每个都很厉害,已经能逃过那么多天了,如果陆劲没有被淘汰,他们也不会方寸大乱,导致露出马脚。”
“为什么他一被淘汰,有的罪犯就慌了?”
“他是我们的领袖啊。”凌响纳闷道,“我以为你知道,当初就是他鼓动我们在群里反了你,独自再建立新群的。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你为什么要刀陆劲?”
“因为这个原因,我现在找陆劲和你们报仇不是理所应当?”萧焚拍拍手,站了起来。
凌响浑身一震,上半身下意识后仰。
他不知道对话怎么变成这样了。
“该怕的是你们,不是我。”萧焚转身去小溪边洗手。
看着他的背影,凌响的手慢慢伸进口袋,眼里闪过一丝阴险的冷厉。
【这位活爹又要干什么?】
【真的,别折腾了,要被你害死了。】
【你要不要掂量下自己几斤几两再做打算?】
凌响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把手拿了出来。
在他的手里,赫然攥着一管节目组发的针剂。
拔掉针头护帽,他往火堆上架着的水壶里打下了满满一管药剂。
这在节目组规则下代表致人死亡。
敬酒不吃吃罚酒,本来还想利用他帮忙背点物资,自己节省体力方便逃得远点,现在看来,也没必要了。
“对了。”萧焚抬起头,停下动作,却没有转身,“凌先生,能帮我看看,我的水烧开了吗?”
凌响吓得手里针管差点脱手。
稳了稳心神,他探头看了下,“嗯,还没……现在烧开了。”
“这山泉水看着干净,实则里面细菌和浮游生物很多,要喝水的话还是保险一点好,烧开了喝。”
缉查组还没开始追踪,有烟也没事。
萧焚随意擦了擦手,从溪水边走过来,看水烧开了,扣上水壶带子拎下来,问,“你要火吗?可以给你。”
“谢谢,但不用。”
萧焚熄灭了火,将搭起来的架子拆开丢了,扫了些湿树叶掩盖在上面,拎着水壶背着包,转身往树林深处走去。
凌响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等了一会儿,这才偷偷跟上他,顺便在路上留下点痕迹。
二里地外,萧焚看着飞绕在自己身边的摄像机,举着自己的水壶,笑道:“狼人自曝了。”
凌响是间谍。
本来不打算理这些人的,奈何自己撞上了枪口。
头顶传来直升机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到远。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穿透而下,这才早晨,已经感觉到些许热意了。
萧焚对着摄像机自言自语道:“不知道有多少人跟我的选择一样,昨晚本来打算自己一个人走,但现在事情好像有趣起来了。”
一直赶路多无趣。
缉查组突击队成员在这种山地里有着明显的体力优势,他们拉开距离的最好办法就是在这24小时内走尽量多的路,更好的是能甩开缉查员的追捕。
这在茫茫大山中似乎是比较容易做到的事情。
但嘉宾们明显想当然了。
还不到中午,缉查组得到消息,说是一位选手选择退赛了。
因为他迷路了,还碰到了熊,虽然他狼狈地躲在了树上,但熊一直没有离开。在生命与奖金之间,他最终选择了生命,对耳机说了投降的话。
直升机很快盘桓在深山上空,一人随着绳索下降,解救被野熊围困的嘉宾。
他的直播间一片混乱,有骂的有理解的,在生死面前,一切都是小事。
而骂他的基本都是因为他不自量力,逞强选择了深山,若非如此,他还是有可能逃亡成功的。
详见欧柚,他在癸午森林里如鱼得水,昏暗的环境还帮助他掩盖了不少人为痕迹。
头顶的太阳从东边升起,又慢慢西沉,直至夜幕降临。
缉查组按照规划好的路线开始分组行进。
方斯廷换下来的西装皮鞋,穿着轻便舒适的运动服和运动鞋,和唐深带领着八十多名缉查员,分成十个小组,分别从昨晚他们观察到的嘉宾逃窜方向搜索而去。
萧焚也不着急,白天正常走路,到了山顶就爬上树,辨认一下方位。
在深山求生,一个是要有充足的食物保持体力,一个就是要认准方位,因为这里长得都一个样,很容易迷路。
一旦迷路将很难脱困,很容易让人情绪崩溃。
而到了晚上,他就该休息休息,该吃饭吃饭。
他不着急,直播间粉丝为他着急。
因为方斯廷还没到天亮就找到了萧焚升起过的火堆痕迹。
焦黑的土地旁边,还有几颗被啃过的栗子壳。
“两个人的痕迹。”他指出萧焚坐过的岩石,还有凌响曾站过的地方。
“萧焚是一个人进深山,没有欧柚陪同,应该不是他。”缉查员从周围转了一圈,回来道。
方斯廷也不太确定,“如果是同行,脚印应该是并排的,不相上下,但两方脚印前后散乱,不是一路的,但在这里碰面了。”
放眼看了一圈,他指了一个杂草丛生的方向,看似和别处没什么不同,实则在他眼里却是有人走过的。
“这里。”
方斯廷带着二十个缉查员追了上去。
枯叶慢慢多了起来,逐渐掩盖足迹,方斯廷也慢慢察觉到萧焚的路线。
因为他一直都是往前走,都不带拐弯的。
这就方便了他们不少。
————
凌响躲在不远处的树后,刚将一只竹叶青斩于匕首之下,胆战心惊地擦了擦汗。
要是在H国,这些蛇应该要冬眠了。
在他的正前方山坡底下,隐约能看到一片绿色衣角。萧焚正蹲在草丛里,似乎拉肚子了,已经半小时没动静了。
趁着这个功夫,他往群里发送了个定位。
昨晚,他怂恿了另外三个罪犯和他一起选择大山,合谋围剿萧焚。
他本来打算今天早晨给萧焚最后一个机会,奈何对方拒绝得干脆利落,吃了他的饭团,一点面子都不留。
将萧焚行迹暴露在缉查组视线里,或者直接让他“死亡”,只要除掉他,自己在网上的名声肯定更臭。
萧焚第一期的名声照样差,到了这期不也洗白了,关注度反而更上一层楼。
全网黑不要紧,要的是行为出格,博人眼球,得到流量。
那么,他就成功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就是逃亡成功,得到节目奖金。
等除掉萧焚,他们再绕路迂回往东北方向走,穿过癸午森林出去。他预估过行程,这样只会比直接走癸午森林多出四天时间。
只是多四天,还可能甩开前往深山的缉查组的追踪,何乐而不为。
这个计划唯一的特点就是要快。
最好在逃亡前两天就把萧焚干掉,这样他们不会太深入群山之中,能够及时返回。
半晌没见人起来,凌响不由好奇,难道不是拉肚子,而是已经喝了水,昏迷了?
他从旁侧下了山坡,迂回绕路,想要假装偶遇,蹑手蹑脚地走近一看,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那件绿色的冲锋衣。
他擦了擦汗,郁闷地灌下一大口水,嘴里骂骂咧咧。
浪费老子半小时。
这点时间能够走好一段路了。
刚说完,他心脏猛地一跳。
凌响捂住心口,感觉四肢开始无力,眼前一片眩晕。
双腿终究支撑不住身体的力量,跪了下来。
萧焚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眼前。
掏了掏手机,将屏幕对准凌响不情不愿别过去的脸,解锁成功。
只喝一口,他想晕都晕不了,但是又没有任何力气。
现在他郁闷的是,自己水壶里的水什么时候变成了搀药的了?他记得萧焚的药已经打给陆劲了,手里不可能有药。
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的水变成了萧焚的。
萧焚坐在一旁的岩石上,脚踝交叠架在他的怀里,惬意地用它的手机打字。
没多久,他就在群里收到了消息。
三个同谋者,还有三个同往深山走的罪犯,他都知道定位了。
“谢啦。”
萧焚拍了拍他的脸,没想到这位在罪犯组中还挺得人心。
拉开他的包,里面满满当当都是食物和装备,带得很齐全,但也很重。
负重跟踪他一晚上,这位也算人才。
饱餐一顿后,他潇洒离开。
凌响目眦欲裂,死死盯着他离开的方向,却又无可奈何。
一个多小时后,方斯廷循着踪迹找到了他。
凌响终于能说话了,艰难指着斜前方愤恨道:“萧……萧焚……”
【临死前还要祸害一下别人,焚哥怎么没直接把你刀了。】
【活该,以为害人,最后反倒害了自己。】
【早就看你不爽了,在节目里你是一件人事没干,到底怎么想的你说说。】
【赶紧下线吧,我不想在第三期节目里看到你了。】
直升机将人送走,方斯廷沿着他指的方向走了一段距离,脚步越来越慢。
“没有痕迹了。”
树枝的倾斜和弯折,杂草被压扁,或者粘上细微的泥土,这种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但是,线索到了这里,不见了。
他看了下四周,一棵树皮的绿藓有轻微刮蹭过的痕迹,乍看之下和别处没什么不同。
“爬树了。”他指着另一个方向道,“往那走了。”
如果一直按照凌响说的方向走,最后什么人都找不到。
他带着缉查员疾步朝那个方向走去,过了一个多小时,果然看到了一个人影。
缉查员快速四散开,朝那人包围奔近。
“别动!”
“不许动!”
树丛里几只鸟受惊地飞了起来。
方斯廷拨开杂草一看,是其他罪犯嘉宾。
他叹了口气,果然没那么容易。
“叫直升机带走。”
他和唐深联系了下,自己原地休整,重新抽丝剥茧,观察了附近的环境,排除嘉宾方才的行动轨迹,拐了一个方向。
半天之后,他和唐深会合。
“这么大一片山区我们还能碰到?”唐深疑惑。
“的确太巧合。”方斯廷拿出地图,两方分别勾勒出今天的行动路线。
“今天在路上我抓到了三个罪犯嘉宾。”唐深道。
方斯廷意外地看着他,“我抓到两个。”
这才第一天,他们竟然抓到了五个。
加上自动退赛的,只剩下三个。
夕阳西下,第一天他们就战果颇丰。
“这些嘉宾体力这么废,怎么还敢选深山。”唐深摇头。
“有蹊跷。”方斯廷也奇怪。
深山广袤,就算人废,在这一整片区域里别说抓人,找人都难。
“我们被萧焚牵着鼻子走了。”
方斯廷看了看四周,刚才两方人马几十个人会合,到处都是人走动过的痕迹。
现在一点能追踪的痕迹都没有,他们把萧焚跟丢了。
原地休整搭帐篷,其他缉查员升火煮饭。
方斯廷和唐深还在研究。
“萧焚利用其余罪犯的行动轨迹,彻底掩盖他自己的踪迹,从而让我们没办法知道他到底往哪里走。”唐深道,“如果一直靠追寻踪迹,很可能在原地打转,不如干脆放弃追踪。直走,分散式搜寻,我们人多,找他一个还是很容易的。”
才过了一两天,人走不远的,他们体力还很好,一味赶路的话,追上人的概率比较大。
方斯廷看着自己和唐深的行动轨迹,沉思道:“如果他没有往深山前进的打算呢?”
之前他认为萧焚会坚定地走深山的路线是因为缉查员看到了,也符合他爱冒险的性格。可是哪怕是他的体质,走出这片大山也要将近两个月。
“他没这么大的耐心走这么久的山路。”
“你怎么知道?”唐深不信,“他不是一向喜欢挑战吗?”
方斯廷眼尾露出一丝笑意,“那小鬼抓完凶手后,在镇上才待两天就无聊地嗷嗷大叫。”
都开始变着法子使劲折腾捉弄他了。
就不是个会守着无趣和寂寞的人。
“可能一开始深山老林会给他兴奋感,但时间久了,景色都差不多,他肯定会觉得烦。所以,如果我们继续直走,极有可能抓不住他。”
“怎么感觉你越来越了解他了。”唐深道,“他不往深山走,难道折返回去走癸午森林?”
这么一说,他也觉得有可能,走这里不过是虚晃一枪。
和凌响盘算的一样,萧焚也是这样打算的,只是动机不一样。
“他知道我必定会亲自来追踪他,而且派遣更多的人手来这里,所以假意往这边走。等到甩开我们,他就返回癸午森林,从那里逃亡离开。而我在那里只布置了少量的人手。”
“真是服了他了。”真会折腾人。
“唐副组长,我留下二十人给你继续追踪逃亡深山的其余两个逃犯,剩下的现在跟我走。”方斯廷站了起来,招呼手下熄灭篝火,拔营启程,路上解决晚饭。
“你不休息一下再走?反正咱们现在也知道他的行动路线了。”唐深走了一天,小腿难免抽筋。
“不了,我想到一个关键的事情。”方斯廷穿戴好装备,嘴里的语速快了不少,“他要想在我们的搜捕下不暴露踪迹,可能原路返回,沿着走过的路走回去。”
他也要回去。
————
凌晨一点。
萧焚凭借超绝记忆和方向感回到了凌响被抓的地方。
一处平平无奇的山坡脚下。
白天为了引诱缉查组和嘉宾碰面,他只带了匕首和两把刀,轻装上阵,别的东西都放在凌响的包里。
凌响以为包被他拿走了,其实只是被他藏在了附近。
那么重的东西,他可不会跟凌响一样,去耗费体力自己背着。
反正都要折返回来,这里相当于他的一个中途资源补给站。
今晚和明早的饭有着落了。
从这里到癸午森林,按照他的脚程,也就只需要一个白天的时间。
找到了被凌响砍死的竹叶青,他确定就是这里了。
翻了翻,没有?!
我那么大一个包呢?
心里立刻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窣声,扭头一看,方斯廷和一群缉查员站在那里。
“你找这个吗?”方督察拎着硕大一个背包,“给你。”
话音刚落,背包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