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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谢谢你们啦

根据唐琴心和欧柚的带路, 他们从镇子一路走过山洞,再从山洞外凭借着模糊的印象,以及那笔直的草丛, 花了几个小时,终于又找到了那个木屋。

隐晦地从四周慢慢缩小包围圈, 看到木屋上的锁, 这才确定没有人。

“分散寻找。”方斯廷命令道。

一群缉查员对周围地面和树丛逐一展开排查。

唐深带着两名物证组成员, 开始对木屋周围展开细致的痕迹检验。

昏暗的树林里, 伸出手, 几乎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太暗了。

随行人员配备的强光灯打起来, 周围弥漫的黑色雾气被照成灰白色。

和别的地方并没有什么不同。

“头儿, 这里有个地下室。”

方斯廷走进已经被强行开锁的木屋,里面很黑, 充斥着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中间摆着一张长条形破旧木桌, 墙上有绳索,貌似用来固定人的四肢。

桌子旁边整齐排列着各式各样的道具,锋锐而干净, 周围也没有一丁点血迹。

整间木屋没有窗户, 就像一个屠宰场, 因为空间封闭久了,憋闷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腥气。

唐深说的是在木屋内右侧的地上,有一个拉板,已经被他打开。

下面是一个洞, 洞口只能容许一个人下去,稍微胖些都容易卡着。

洞口下方架着一个木梯,顺着梯子走下去, 艰难翻身,下方是一个能容许一个成年男子站着、大概四五平米左右的地下室。

充斥着浓重的尿骚味,以及各种被闷得发酵到难以言说的味道。

方斯廷猫着腰,跟着物证缉查员在四周转悠了一圈,指着一个地方,招呼唐深过来。

“你看。”

被磨平的泥墙上是一个个“正”字,还有无数个密密麻麻的“唐琴心”。

为了抵御孤独漫长的岁月,防止在无数个黑暗而绝望的日夜中迷失自己,这个名字成了荒芜记忆里唯一能让他重返幸福的锚点。

可惜。

方斯廷爬上楼梯,返回地面,来到屋外,这才重重呼出一口气。

外面湿重腐烂的味道也变得不那么讨人厌了。

“那根杆子不见了。”欧柚从屋子后面转过来,焦急地解释道,“那边有根杆子,上面有张皮,我们没看清,都以为是什么脱了毛的动物皮,没注意看……孩子昏倒了,我们忙着找出去的路……我们真的不知道……不知道……对不起……”

他的声音带上了哽咽,话音里是浓浓的愧疚。

唐琴心更是瘫软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口,眼神发直,却又毫无焦点地看着前方的黑暗。

他们原本能救出郭东颖的。

就差那么一点。

如果他们能够认出来那是人皮,如果他们破开了锁,如果他们进了地下室,看到了被关着的人……

郭东颖,也许,还有死亡时间更靠后的卢开宇,都不用死了。

没有如果。

他们就那样离开了森林。

“对不起……”欧柚不断地道歉,不断地向唐琴心忏悔。

直播间里一片沉重。

【也许,这就是焚哥哪怕对着镜头,对着全世界观众的面,也一定要打他的原因吧。】

【这难道不是泄愤?】

【为一个如花般的女孩的生命,也为自己错过救下一个人,从而让他受到如此残忍的对待。】

【好难受,我要缓缓,去透口气。】

【我要疯了,身为那时的几个当事人,他们怎么就没看出来。焚哥那么厉害的人,怎么也没看出来!】

【你是把他当成神了吗?当时焚哥就只匆匆瞥了一眼,然后就去看孩子的情况了,谁知道是什么。】

【凭借萧焚从以往节目中所展现出来的能力,他就应该看出来!】

【没错,郭东颖和卢开宇的死,他就应该负起这个责任。】

【皮垂在杆子上,那么黑的视线,你看出是什么来了吗?要不要在这马后炮?】

【说实话,我没看出来。】

【我也没看出来。】

【我也没有。】

直播间瞬间被几万条相同的话刷屏。

他们来自各行各业,有医生,有律师,有屠宰场几十年的老员工,有纹身师,有人体彩绘艺术家,有缉查员,还有吕思明这样的刑侦专家……

他们那时都坐在直播间前。

他们随着萧焚匆匆瞥过的那一眼,甚至蹲在其他直播间的摄像头还多停留了两秒,他们也都没看出来。

那时那地的人们,怎么会将其联想到这么可怕的事情上来。

而当时在场的欧柚几人,比直播间前的观众还多了一份沉重的愧疚。

一切都在于,他们本可以。

本可以做点什么。

本应该注意到的。

但是,却没有。

唐琴心呆呆地站在木屋后,仿佛丢了魂。

彭潇潇也跟着过来了,用力抓着她的手,仿佛给予她无声的力量。

“我应该救出他的。”唐琴心表情逐渐崩溃,颤抖的嘴唇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抱着她嚎啕大哭。

彭潇潇紧紧回抱住了她。

“当时还有别人在这,一样没看出来。”责任分散,愧疚也能减少一些。

“不,是我的错,我已经走到了这里,我路过了,可我却错过了。”唐琴心哭道,“为什么我每次都没看见。”

“你除了带欧柚他们来过一次,之前还有来过?”

唐琴心点点头,泪眼婆娑道:“之前老郭失踪,我把这附近全都找过了。一次误入这森林,还没走多久就碰到了巫师,他在这采摘所谓的仙药,所以对这里比较熟悉,把我带了出去,并且警告我千万别进森林,很危险。但我想着他也是走直线,连野兽都没碰到,就带着欧柚他们走了一趟……”

她突然两眼放光,“是不是巫师?是不是他干的!他经常来这里,那次他全然没提木屋的事,还主动带我离开,走得又快又急!这么黑的环境,他走得多熟悉!当时看到他的时候,我瞥见他身后草丛里有纸钱,还有蜡烛燃烧的味道!说是来采药,手上的篮子里却什么也没有!”

她的脸上出现偏执而狰狞的神色,“他怕我乱闯,怕我发现了木屋,所以才‘好心’地带我离开!”

唐琴心的眼里迸发出骇人的杀意,思绪已经走进了死胡同,任凭彭潇潇怎么劝都没用。

直播间里的观众不禁为她感到担心。

【合着不仅焚哥和欧柚眼瞎,咱们直播间几千万人当时都眼瞎,哪怕有个人发现了,打电话给节目组呢?】

【怎么着,现在责怪范围已经扩大到观众了?】

【这概率的确小,不可能当时在直播间的所有人都没认出来。】

【都这时候了你们还在无脑拥护萧焚,帮他说话。】

【按照你这么说的话,那个小屁孩比焚哥还厉害?】

【谁说不是呢,小屁孩一绕到木屋后面,就知道那个是人皮,直接被吓晕过去了,简直行走的人型甄别机器,唐深的位子干脆让他坐好了。】

【好家伙,一个小屁孩都比萧焚厉害。】

【你们这是就逮着焚哥一个人骂是吧,当时在场又不止他一个人,其他人你们是瞎呢,还是压根就不敢说,欺负我们焚哥身后没人是吧。】

【这可是个大疑点,一个小孩,怎么凭借看了一眼后就立刻断定是自己姐姐?】

【都别吵了,咱们用事实说话。我调出了当时陆劲、欧柚、萧焚三位嘉宾的第一视角及近景画面,这就是关于那个杆子和人皮的全部画面。】

【其中陆劲的第一视角画面时长最多,有八秒,其次是欧柚,在看了人皮后立刻被小屁孩晕倒吸引了目光,停留人皮画面时间有六秒,最后是听到惊叫赶来的萧焚,在人皮上的停留时间仅一秒。】

【接下来我们来分析这些画面,首先是这张皮到底是人皮还是兽皮。】

【根据我们院专业人士的分析,这极有可能是一张脱了毛的鹿皮。不是为焚哥说话,这推断是有科学依据的。】

接着世界各地好几个动物专家开始在弹幕里根据仅限的画面开始各种有理有据的分析。

【那男孩怎么说看到了自己姐姐?】

【这就不知道了。】

【小孩子总分不清现实和幻想,尤其那会儿还刚见过倒吊人影像,谁都会多想。】

【不,我根据欧柚当时的直播画面,看到小孩哥绕到木屋后时,根据他头颅角度和眼球的视线方向推断,他看到的第一眼不是木杆顶部,而是固定木杆的桩子。】

【那边有什么?】

【分析这个有什么意义?想当侦探就去参加节目啊,在这浪费什么时间。】

【脑子有坑,跟萧焚一样。】

一群电脑高手又开始逐帧分析,放大局部画面,调整分辨率。

没多久,弹幕有人开口。

【那边有个彩色手绳,跟其他绳子一起绑在杆子和木桩之间,似乎是用来固定杆子的。】

【我记得萧焚当初破解鬼打墙的时候,就把小孩哥手腕上的护身手链拿下来了吧,当时还有人说灵验来着,刚绑在路边,没走多久他们就碰到了这木屋。】

【怎么在这里?】

【不会是凶手其实当时就跟在他们身后了吧,在他们走后,解开了焚哥的手链并且带走?】

【你别吓我,我感觉自己后背被人盯着,鸡皮疙瘩起来了。】

【不是同一个,一个手链一个手绳。】

【不管怎样,这个手链小孩肯定认识,是熟人身上的东西。他又看到那张皮,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自己熟悉的人成了那张皮,然后,被吓得晕了过去。】

【一切都合理起来了,他根据那个东西认出自己的姐姐。而萧焚他们怎么会认得那条手链呢,只当这里是寻常猎户住的地方。】

【没想到看个综艺节目让我们也过了一回侦探瘾。】

【节目组工作人员,你们有看直播间吗?麻烦将这些专家的分析置顶啊,再告诉哦哟哥哥和唐琴心他们,这不是他们的错,他们没看错。】

【对啊,你们快联系他们啊,实在不行去唐琴心家找到小孩哥证实一下啊,别什么都不做。】

【好担心他们因此受到打击。】

【已经打电话给节目组了,让他们赶紧解释一下。】

这头,几人很快收到了耳机里的消息,听到工作人员的话,欧柚蹲在地上,抱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萧焚这边也收到了王择的话,足足愣了五六秒。

然后,他看向摄像机镜头,真诚而缓慢地说了一句,“谢谢你们。”

【谢什么谢,支楞起来,帮哥儿几个多打这凶手两拳。】

【真是,这样的焚哥我都不习惯了。】

【还是骄傲地把我们的脸面放在地上摩擦吧,不用对你所做过的感到自责,那不是你的错。】

【前面幸灾乐祸的那些人不配得到焚哥的感谢。】

【他们不认为制造这一切惨案的凶手毫无人性,却将责任推卸在无辜的人身上,我看他们也是潜在罪犯,帽子叔叔盯紧他们,谨防他们犯罪。】

虽然不知道直播弹幕里他们说了什么,萧焚隐隐感受到了来自世界各地陌生人的关怀。

记忆会模糊,会篡改,他确实记不清当时到底看到的是什么,那一眼他那时认为是兽皮,可是在推断出凶手后,他突然想起癸午森林特有的黑色腐殖泥土,想到那个木屋,那张皮。

他很容易联想到,挂着的那张皮就是小孩姐姐的。凶手很可能就是在那里关押了郭东颖,并且在那里进行剥皮。

除了这个没有人敢靠近的地方,哪怕是自己家,也不太可能将一个大活人关押一年之久而不被察觉。

还好,记忆会出现差错,镜头不会。

它们全都真实地记录了下来。

“萧老师,知道你觉得对不起郭东颖,觉得没能及时救下他,这才做出如此反常的举动,现在你可以把凶犯交给我们。”

“你在跟我谈条件?”萧焚冷笑了一声。

王择连忙摇头。

都十几个小时了,手也该酸了不是。

“退一步来说,哪怕我没错,难道他就没错了吗?”萧焚吐出一口浊气,神色轻松了一点,仍掩不住眼底的苍凉悲伤,“五个人,五条人命,他们做错了什么?”

王择一时语塞。

如果这不是直播,他会毫不犹豫地支持萧焚。

但是,站在镜头下,他没有这股勇气说出支持他的话,只能斥责他这种行为太过偏激。

为什么萧焚每次都要做这种争议性很大的事情,他什么时候才会知道,这对他的名声真的很不好。

“放心啦,他想死我都不会让他死的。”萧焚拍了拍他的脸,道,“他还有用呢。”

“他能有什么用?”

“罪犯嘉宾还剩几天才能到第二环节不是幺。”萧焚朝他笑道,“现在凶手解决了,我也该做我的犯罪任务了。”

“你说我把真凶绑架了怎么样?”

王择顿时菊花一紧——

作者有话说:当时郭东颖不在木屋里,已经被凶手转移了

第72章 再“杀”陆劲

癸午森林里的排查还在继续。

镇子的公路通了, 物证组的检验设备又重新送了一套进来,一起来的还有探测仪,这大大方便了缉查员在树林里寻找尸体。

“头儿, 我们又发现了一具尸体。”白逐带着排查到异常的缉查员过来汇报。

“秦法医怎么说?”方斯廷跟着他们走去。

从昨天到今天,他们已经找到了六具尸体, 不过都已经是一具白骨, 经过断定, 时间最短死了十来年, 最长已经死了一百多年。

“这回是近期的。”白逐道, “死亡五六天, 林子阴湿的很, 好在温度不高,只形成初步腐烂, 用藤蔓倒吊在一棵大树横出来的树枝上, 多是蚁虫野兽啃食的痕迹, 能找到的线索不多。”

“查出身份了吗?”

“是村里的那个巫师。”

方斯廷停下了脚步。

【好家伙,果然是巫师死了。】

【郭东颖,卢开宇, 杜雨彤, 巫师, 已经四个人了,还差一个。】

【会是谁呢,不会真是那个一年前的陌生人吧。可是既然不认识,凶手为什么要杀他?】

白逐想到一个可能, 惊悚道:“你说,之前挖出来的那些尸体,不会也是巫师吧。跟蛇一样, 过个几十年就蜕一张皮,所以那个人一直这样保持年轻,不老不死。”

“你要不然改行去写小说吧。”方斯廷道,“挺有天赋的。”

想象力还真是丰富。

白逐眼前一亮,“真的吗?我刚好在考虑退役后可以干点什么,每天无所事事很无聊的。”

两人越走越远,来到木屋后几百米远的一片草丛里,方斯廷这才发现,这具尸体跟之前的几具离得很远。

而且处理方式还不一样。

秦问素站在躺平的尸体旁边,道:“死亡时间还需要回去后确定,死亡原因是利器砍断了脖子,整个脑袋就剩层皮连着了。同样的,上半身躯干的皮也没了,不过是死亡后才被剥。”

方斯廷马上想到了欧柚口中说的那个“折叠人”。

“24号晚上,凶手将死亡后的巫师偷偷运到替命井附近,原因是什么?”方斯廷百思不得其解。

就……很怪异的行为方式。

巫师不是住在紫金村里吗,如果潜入他家把人杀了,直接抛尸到这片林子里就是最好的选择,怎么搬去镇上,之后又大老远地运到癸午森林里抛尸?

这不合常理。

除非……

“白队长,辛苦你带人去走访调查一下,24号前后,有没有人看到巫师去镇上,去找的谁。”

“明白。”

如果巫师去了镇上,而后被人杀害,镇上不好抛尸,可能会选择夜半投井,所以,欧柚才会看到那一幕。

而找巫师的人,很可能就是凶手。

“现在可以确定,假巫师就是凶手,这里就是他犯案后埋尸体的地方,而且唐琴心也看到了他在这里活动过。”白逐道,“我要不要去镇上一起把假巫师也抓了?”

“不用,暂时先把尸体运回去,等尸检结果再说。”方斯廷没有贸然下结论,从昨天早晨杜雨彤那到下午的癸午森林,又跟着在这跟踪搜查进展,一直到现在都没合眼,眼里不免也带上了疲惫。

“中午了,咱们要不回镇上歇息一下,整顿整顿。”唐深招呼道,查案子除了考验体力,还是个脑力活。

方斯廷坐在轿车后排,等到他们运着尸体回到镇上,也过了午饭时间。

他让唐深先点餐,自己回到宿舍,准备洗个澡。

刚打开门,他就听到了卫生间传来淅沥的水声。

对床边地上的行李箱摊开,衣服在箱子里被翻得散乱,床头柜上放着背包,拉链上还有一个白狐狸头毛绒挂坠。

方斯廷的眸光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走到床边,揉了揉那只小狐狸。

等到萧焚带着一身水汽出来,正好看到方斯廷正在给他收拾行李,他的衣服已经一件件整齐叠放在柜子里,一些随身物品也在桌上一一摆好。

“什么时候回来的?”

“十分钟前。”方斯廷道,“前天晚上你到哪里去了?”

“拿完行李后路上遇到一个投缘的人,就跟他好好聊了一下。”

他也想先把行李安置好,可是半路上碰到那位鬼鬼祟祟的,打算要犯案了。

还好,经过他的物理感化,那位已经感动得恨不得化成尸体。

“聊一晚上?”方斯廷声线有些紧绷。

虽然他知道,直播镜头下,没人会干出出格的事情。

萧焚冷笑道:“怎么,查岗?我们不过就是临时组成的搭档,你是缉查员我是罪犯,别搞得好像我们很熟似的。”

他的语气不是很好。

方斯廷没说话,默默给他行李箱拉好拉链,立起来放到墙角。

好像生气了。

做完这一切后,他打开房门,手抓在把手上,顿了顿。

“吃饭了没?一起吃点?”

萧焚愣了下,立刻把毛巾丢在一边,抓抓乱蓬蓬的头发。

方斯廷看不过眼,拿过一旁的吹风机,把人按在椅子上。

“轻点轻点。”萧焚眼睛被热风吹得睁不开眼,“你在对我的头发公报私仇。”

方斯廷没理他。

“什么时候吃饭?”

“吃什么?”

“就我们俩吃幺?没别人了?”

“闭嘴。”

方斯廷三两下将头发吹好,用梳子给他梳顺。

“要造型。”萧焚提出要求。

他可是个要面子的连环杀人犯。

“你刚才用手抓的难道就有这玩意儿?”

萧焚嘻嘻笑了笑,“这不是有你幺。”

方斯廷嘴角忍不住勾起,重新拿过电吹风,一手拿着梳子,一点一点耐心地给他吹了个帅气的发型。

“黑猫先生,你的手怎么这么巧。”

萧焚沉浸在对自己完美颜值的外貌中,左看右看,腰间一紧,一条手臂忍无可忍,把他从半身镜前拖走。

“一个男人,这么臭美干什么。”

“要你管。”

方斯廷无奈摇头。

艺人就是麻烦。

“帽子戴上。”

“都有造型了,还戴帽子干什么。”萧焚把自己的帽子戴在他脑袋上,“走啦走啦,已经饿了。”

楼下院子已经摆上了圆桌,唐深和几个缉查员拎着大袋小袋的吃食进来,摆了满满一桌。

“刚好,过来吃饭,吃完了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发生什么了?”萧焚问,“白逐哥呢?”

“他去调查了。”唐深把昨天到今天发现的两具尸体情况大致跟他说了下。

萧焚点点头,没有说话。

方斯廷给他一个快餐盒。

萧焚打开一看,都是他爱吃的菜。

“唐组长,你太贴心了。”

“哪里是我贴心,我又不知道你要来。”唐深笑了笑。

萧焚拆开一次性筷子刮了刮,一心扑在饭菜上,好像没听到,狼吞虎咽吃起来。

其他人也迅速地扒拉着饭。

沉默而有效率地解决完迟来的午饭,秦问素马不停蹄地钻进解剖室,唐深也去了临时搭建的物证室,其他人都忙了起来。

方斯廷等手下汇报完,扭头一看,萧焚坐在一旁,脑袋一点一点的,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

他多久没睡,萧焚也多久没睡。

方斯廷将人抱起,放到办公桌对面的黑皮沙发上躺着,脱下西装外套轻轻给他盖上。

“方督察,你总算来了!”滕察缉查所的所长冲进二楼办公室,激动起来,“你说你们全都去癸午森林了,也没留下几个人,这边怎么办啊。”

“什么事情?我记得还有一些缉查员在这。”方斯廷看了下手机,才发现已经有好几个未接电话的短信,之前在森林里都没有信号。

“普通缉查员也不敢动啊。”所长道,“我们又一直想着你们办的是真案子,一点都不敢骚扰你们,但节目组又一直暗暗催我们,我们也很难做。”

话说出口,他才发觉又把节目组做的事给供了出来,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假案子找彭教授。”方斯廷道。

“但这事吧,感觉又关联到真案子。”所长道,“而且,这是陆家太子爷的事情。”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他。

————

时间倒回到一天前。

欧柚给缉查组带路到木屋后,等平复了心情,比方斯廷提早一天从癸午森林回来,带着一身疲惫和红肿的眼睛,在镇口碰到了开着车正要出去的陆劲。

“我正要去找你。”陆劲担心道,“我听说了癸午森林的事,累了吧,我送你回去。”

一同回来的唐琴心看到人,与他们分别,并婉拒了他们送她回家。

欧柚看她情绪状态有点不放心,让陆劲派遣几个后勤组人员跟着,防止出事。

“我想去镇尾看看,替命井那里。”

陆劲开车送他过去,替命井周围都是密集的房屋和小巷,他的车过不去,只能沿着五方溪边的环溪车道开到路尾。

欧柚把最近这段时间的谋杀案,尤其是昨天木屋看到的跟他复述了一遍。

“我知道,每天工作人员都有跟我汇报进展。”毕竟他还有个陆家未来掌权人的身份。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欧柚目光微讶地看着他。

“能说什么?还好没让我们碰见凶手。”

欧柚扯扯嘴角。

陆劲想了想,漫不经心道:“最近节目任务挺简单的,一个罪犯都没有被逮捕。再过五天我们就能从公路逃亡,到时候缉查组肯定也把真实的案子破了。不得不说,这案子也算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你只这样觉得?”

“这是Y国的案子,咱们帮他们是情分,不是本分。”陆劲理所当然道,“H国最顶级的督察帮他们办案子,他们该觉得荣幸之至。”

欧柚抿了抿唇,一路无话,只是低头玩手机。

“我记得这附近的巷子里有家小吃特别好吃,一起陪我吃点?”他突然道。

陆劲惊喜地应下,但转瞬间,心里又不可抑制地涌起一股索然无味的感觉。

他想起了萧焚。

那天他们三个一起去的森林,一起看到的木屋。

此时此刻,如果是萧焚,肯定不会如此多愁善感。

感性到泛滥。

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人,这种麻烦的事,他从来不会做。

陆家太子爷从来只有别人委曲求全安慰他的份儿。

“吃饭去。”陆劲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他后悔今天来找欧柚了,有点败坏兴致。

欧柚扯了扯嘴角,删掉手机里的通话记录,走下了车,眼里泛起一丝冷意。

十分钟后,陆劲回到了车上,在欧柚方才坐过的副驾驶周围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他手链上遗失的挂坠。

一个黑金的十字架。

真是麻烦。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碍于直播,他也不好显现出来。

他按了下车门。

纹丝不动。

这么回事?

他花了力气敲了敲车门的按键,一点动静都没有。

刚毅锋锐的脸上慢慢渗出汗珠。

一部分是打不开门的急躁,一部分原因是车子里很热。

身体挪到副驾驶上,尝试着按了下那边的车门开关,依然毫无动静。

他的跑车车门用的是电动按钮,压根没有门把手给他开关。本来在按下按钮之后,轿车内部电机会自动解锁。

这还是他来旅游时刚买的,不存在任何电路老化问题。

他健壮的手臂往车顶上撞了撞,该死,顶棚天窗纹丝未动。

他被困住了。

启动不了,按不了喇叭,更开不了空调。

中午的天气炎热无比,头顶的烈日在慢慢焦烤着黑色的跑车。

这条路在溪边,并没有任何树荫之类的遮挡物。

整个跑车内部就是一个狭窄的烤炉。

【怎么回事,陆总被困在车里了?】

【发生意外了?工作人员呢?】

【好吓人,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他直播间的观众开始焦急起来。

手机?不在身边,落在小吃店里了。

大声呼救?这么太偏僻了,外面压根没有一个人影。

这么办?

他试着呼叫节目组,工作人员吓了一跳,表示马上过去。

可一分钟后,工作人员遗憾的声音传来,“陆总,我们不能过去,您直播间的流量势头正好,这时候不能出现在镜头底下,破坏观众的沉浸式观感。”

“为什么?我现在出现了意外。”

“不是意外。”

“什么?!”陆劲愣住了。

不是意外,那么,就是人为。

有人在他的车上动了手脚。

想要“杀”他!

罪犯嘉宾的任务!

除了萧焚能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来,他不会再做他想。

他擦了擦汗,反而镇定了下来。

“放心的,陆总,您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既然是节目嘉宾做的,那么就不会死。

车子内部慢慢升温,他感觉座下的真皮坐垫仿佛一块铁板,自己是铁板上被反复炙烤的鱿鱼,皮肤一接触就刺挠发痛。

呼吸滚烫焦灼起来。

陆劲急促地呼吸,开始感觉胸闷,头晕,口干舌燥,透不过气。

萧焚,萧焚,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该死,他为什么要参加这个节目,简直是遭罪。

为了一个欧柚,三番两次被他这样戏耍,受这么多苦头,真的值得吗?

他嘴唇发干,双眼开始朦胧,炙热脱水的感觉让他精神变得恍惚。

他已经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一个节目,还是一场真实的谋杀。

他的记忆回到了遥远的从前,回到了青涩懵懂的大学时代,又飘忽到帝都大酒店拉着窗帘的房间,萧焚将他踹到在地,自己被落水狗般那样殴打。

之后,他又回到了废弃别墅,自己像祭品一样,光/裸着身体,被绑在椅子上,周围摆满了锋利尖锐的剪刀,四周昏暗,唯独两盏红得发暗的电子蜡烛照亮墙角的绿霉。

他身处在地狱吗?

他知道错了。

对不起。

萧焚。

萧焚?

真的是他。

他来了!

窗外出现一道白色的人影,仿佛救赎。

救他于这场水火之中。

终于,他看到那人打开了门,一股凉爽的气息从那人身后涌了进来。

“萧焚,对不起……”

萧焚嘲讽一笑,举起了手里的针剂,毫不犹豫地朝他的脖颈处扎去——

作者有话说:方黑猫:这小狐狸还挺臭美的。[白眼]

萧狐狸:不美怎么钓上你。[墨镜]

第73章 膳堂老太太

在萧焚将针剂对准陆劲脖子扎下去的那一刻, 他的个人直播间沸腾了起来。

【焚哥威武!】

【早就期待焚哥出手了!】

【看到焚哥出现在陆总眼前的一瞬间,家人们,谁懂这种安心感。】

【我懂, 悬着的心终于落地,陆劲终于“死”在了焚哥的手上。】

【真凶手抓住了, 刚决定继续开心地追综艺, 焚哥立刻开大, 哥你真了解我!】

【这什么车什么型号, 能讲讲原理吗?怎么好端端的还能将人困在车里, 避雷一下, 以后不买了。】

【说的好像你买得起跑车一样。】

【焚哥将引擎盖里电机线路弄断了, 这种几率很小,不过现实生活中有可能电路熔断, 如果这时候人在车里, 想想陆总刚才的“演绎”, 简直太可怕了。】

【这是要把人活活烤死。】

【不可能吧。】

【我刚才搜了下,前两年M国刚有一起这种亡人事故,还有六年前G国也有一起, 七年前, 还有一个孩子……这些还只是闹的比较大才捅出来的。】

直播间不少人开始举例子, 这种现象不常见,但因此丧命的也不是没有。

【这种车生产出来干什么?怎么不早点关停生产线。】

【虽然方便又美观,但安全更重要吧。】

“小火苗们,友情提醒一下, 这种电车如果打不开电动按钮,其实可以手动打开车门的。”萧焚说着演示了一下,“就在座椅和车门之间, 车门底下。”

他扳动贴着车门靠近脚边的把手,跑车门果然开了。

【什么,我开这幺多年车子的人竟然不知道?那我上次让消防员砸窗,自己费劲巴拉地爬出车子算什么?】

【算你有钱体力好。】

【焚哥不说我都不知道,这些车子设计师都是哑巴吗?】

【就说在焚哥这能学到不少东西,单单这一条,那些开电动豪车的富豪就得感谢他科普这条救命知识。】

早在陆劲被困车内没办法逃生的那一刻,几个生产这类电车的车企就赶紧公关发出声明,说这种电车是能手动开门,而且说明书上也有说明。

网友也是看了萧焚的直播后才注意到,人家车企的确有说。

但在此之前,他们从来没听说过,不知道有这回事。

【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一条。】

【对咱们穷逼是没用,对开得起豪车的人来说,这条真的重要。】

【怎么办,这样一说,更显得陆总有点呆了。】

直播间一片嘲笑,萧焚把陆劲从车里拖出来,扛在背上,潇洒离开了。

透过视频看到这一幕的王择想死的心都有了。

“辞职报告拟好没有,我明天把你们的和我一并交上去。”他对同事道。

“可是直播间观看量再次猛增,为了流量,陆家,还有陆少爷,应该都是默许的吧。”车里,旁边的工作人员道,“这本来就是难以两头顾及的事情。”

观众们期盼萧焚再刀陆劲,并且已经衍生出相爱相杀这种逆天邪门CP,扬言陆劲只能被萧焚杀,萧焚只能杀陆劲,嗑得欲生欲死。

“可是,夫人不愿意啊。”王择头痛道,“第一期节目和热身活动是一起播的,夫人没来得及阻止。陆少连着受了两回委屈,还是在自家的节目里,你觉得她能那么好说话?”

几个同事脸上露出害怕的神色。

第一期节目结束,她就大闹了一回电视台,王导演的假发差点没保住。

总裁陆承泽和老董事长陆从新好讲话,凡事别跟他俩扯别的,拿利益说话,收视率爆棚,儿子和孙子受点委屈没什么,反正也没受伤。

但陆夫人不一样。

陆劲是他的命根子,是她在私生子众多的陆家中的立足之本。

偏偏这位太子爷都25岁了,还这幺让人不省心,被陆夫人宠得随心所欲,骄纵肆意。现在他受了委屈,他们底下这些人通通得遭殃。

王择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档节目本来就是一时兴起,漏洞百出,之前国内都没什么可做参考的节目,偏偏遇上萧焚这幺个会折腾的人,他们节目组只能不断吸取前期的经验教训,不断在后面完善规则。

而观看人数越多,名声越大,直播间各种牛鬼蛇神纷至沓来。

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种知名度,已经在陆氏的掌控能力范围之外了。

“王择,我的直播间人数多少了?”没过多久,萧焚的声音传来。

“八亿的观看人数了。萧老师,目前您的直播间人数断崖第一,第二是方督察,也才三亿多。”

这也是他们不敢打断萧焚刀陆劲的原因,这幺多人,敢打断一下,流量损失的锅他们可背不起。

之前萧焚暴打凶手的时候,那还是拳拳到肉的真实,他们也只敢出面劝一劝,一来打不过萧焚,二来,他们也担心阻止过分了影响流量。

反正节目组的态度他们已经亮出去了,那是嘉宾责任,不是他们的。

————

时间往后拨回到10月29日,方斯廷从癸午森林回来的那天。

这天是镇上的赶圩日。

所谓赶圩,就是每月固定的几天里,附近村子的人都会去镇上采买日常用品,一些商贩也会出街摆摊,热闹程度堪比小庙会。

所以,在这一天的中午,他们也会去五方神庙里吃点素食流水席,以盼能够得到神的庇佑。

寺庙膳堂的几个大叔大婶一大清早就来这里,准备锅底和食材。

还没打开门,他们就发现屋顶的烟囱冒着残烟,门留着一条缝。

厨师刚推开门,一股血腥臭味扑面而来,正对门的水泥墙上,有人用血写了一个人的八字。

在这八字之下,他们就看到了陆劲的“尸体”。

膳堂进门第一口铜质火锅上,陆劲双手双脚抱着火锅放炭的黄铜烟囱上,用铁链锁着,前胸和背部被化妆师化上了栩栩如生的剥皮妆,一进门就十分惹眼。

两天之间,陆劲的心情大起大落。

被锁在车里,焦急心慌。察觉是萧焚干的,愤怒无比。被关了将近一个小时,以为自己要死了,昏迷前又看到了萧焚,以为终于得救了。

他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正庆幸自己没事,转头就看到自己身上鲜血淋漓的妆造,墙上仿佛冤魂在哀鸣的血字,差点没把他的魂吓飞。

每次醒来都刷新一种死法,他何其有幸。

之后,在千万观众的监督下,他被迫在火锅里枯坐一整晚外加一个上午。

别问,问就是不能破坏案发现场,影响焚哥的布置成果,耽误方阎王的推理缉凶。

他这个“死者”在观众面前已经丧失了人权。

因为方斯廷没来,留守在镇上的行动组缉查员压根不敢动这命案现场。

陆大少在心里又给缉查组尤其是方斯廷记了笔账。

好不容易盼来了人,他闭着眼睛按照醒来时的姿势拍完照,终于结束了这漫长而煎熬的“死亡”过程,终于有缉查员给他解绑。

屋里大锅的水烧了大半晚,冒出的蒸汽排不走,热得陆劲口干舌燥。活动着发僵发麻的腿,他早已经失去了骂人的力气。

他到底是来参加节目还是来受罪的?

好在萧焚终于人性化了一回,在火锅和贴身的地方之间垫了几张肉色的软皮。

下来的时候手脚不听使唤,不小心把皮给连带着拖带下来,底下那张皮带着青黑色的斑点,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别破坏证据,那是人皮。”秦问素忙道,小心地捡起人皮,数了数,一共四张。

对应四位死者。

陆劲的表情瞬间古怪起来,顾不得发麻的手脚,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口,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大吐特吐起来。

他的脸和胸口贴着死者人皮将近20个小时,身上都带上了那种淡淡的死人味。

“哇——”

一想到这个,他又吐了起来。

但一整晚加一个上午都没吃饭的人,压根吐不出什么东西来,只有一些胃液。

他被工作人员扶着离开了现场。

接下来就没有他的戏份了。

他再次华丽退场。

方斯廷手里拿着从他背上撕下的白纸。

姓名:陆劲

年龄:25

死亡时间:10月28日下午12时至14时

死亡原因:高温脱水

其他伤口:前胸死后出现大面积高温烙伤,造成皮肤脱落

除了血八字和烧灭了的炉火,火锅面前摆着两只红色的点子蜡烛和一个香炉,周围地上还散落着各种剪下来的报纸碎片。

方斯廷拿起一张,不是Y国,而是H国的报纸。

时间从两年多前到现在,内容是一些娱乐圈的八卦新闻,被剪成大小不一的方块。

仔细一看,陆劲这两年在国外留学时干过的荒唐事一样没少,全都是他的花边新闻。

方斯廷直播间的观众也都看到了,个个开始八卦陆劲交往过的男朋友。可惜,国内的媒体嘴实在太严,他们挖了半天也没挖出一个,热搜上上下下,不到一天这事就销声匿迹,被别的明星头条霸占。

地上还有条老式相机用的那种胶卷,对着窗外明亮的光线看了看,是一个瘦小的人影,在布置犯罪现场。

犹如走马灯一般,从拖尸体进来,到写血八字,把人手脚捆在火锅上,给旁边炒菜的大锅生火,添满满一锅水。

全程都是背影。

“是膳堂老太太的传说。”最先发现命案现场的几个厨师和帮工道。

“什么膳堂老太太?”方斯廷问。

好像有点印象。

卫生院卢开宇案同病房的老太有提到过。

“成立委员会之前,这庙是一对老夫妻看守,他俩十分恩爱。后来妻子得了老年痴呆,丈夫变了嘴脸,嫌她是累赘,就故意把人弄丢,最后出意外死在外面。

“老汉欢天喜地地回到庙里,半夜出来上厕所,看到膳堂的灯亮着,正纳闷,走近透过门缝一看,满屋子蒸汽里,一个老婆子正在烧火做饭,嘴里笑呵呵地念叨,今晚这面他肯定爱吃。

“原来老汉经常半夜肚子饿,他老婆这时候就会起床给他煮面,几十年都没变过。就算死了,她还回魂到膳堂,给他老伴煮面。但老汉看到这一幕,被活活吓成了疯子,没几天也跟着死了。”

厨师七嘴八舌地说着,“没想到你们中的人对我们的传闻也这幺熟,但这种东西还是别拿来做节目开玩笑,小心应验己身。神佛鬼怪的事情,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唐深走了过来。

“对比过现场指纹,除了干活的人,关键地方只有一个人的陌生指纹。另外,”他拿着新鲜出炉的照片道:“死者后腰处出现了两只拇指蝴蝶。”

根据化妆呈现的效果,是凶手掰着陆劲的拇指,加温后印上去的,浅浅的两道。

和上次的血蝴蝶位置一样,造型也一样,只是因为烫伤,只有浅浅的一道。

“是萧焚。”唐深道,“他真能给我们增加工作量啊,那边真案子都还没破解。”

“他已经破解了。”方斯廷断然道,随着他的走动,眼里划过一丝佩服和欣赏,“人皮他已经拿到手,凶手怎么可能没被他抓到。”

“所以,小镇谋杀案已经破了,在我们还在找新的尸体的时候,萧焚已经抓到了凶手?”

唐深摇头感慨,“他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他们都还在为新尸体埋了太久没什么线索而苦恼呢。

“这是萧焚给我们下的新战书。”案子突然告破,方斯廷一扫之前几天沉郁的心情,眼里露出轻松又无奈的笑意,“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是我们的搭档,而是我们的敌人。”

“那咱们就只能应战了。”唐深兴趣满满,拿着证物袋跟方斯廷道,“这边有不少线索,我就不信,这回还能给他逃了。”

就在这时,彭潇潇激动地走了进来,道:“我听说这里又发生了谋杀案!”

“假的。”唐深道。

“啊?”彭潇潇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焚哥把凶手抓住了,然后布置了个假的命案现场给我们。”

“我还以为我的侧写已经够快了。”彭潇潇苦笑,拿出了手里的画纸。

“他知道了凶手是谁,我们还不知道呢,急需你的帮助。”唐深接过,摊开一看。

“是他?”

第74章 许诺的人设

“头儿, 去家里找了,没有人。”白逐满头大汗地从外面进来。

唐深递给他一瓶水,等人拧开后又抢了过来, 大喝了一口,擦了擦汗, 这才开口。

“检查过他家, 近期有两人生活过的痕迹, 但他单身。

“杂物间里被柴火埋着的砍刀很新, 有血迹反应, 需进一步判断是不是人血。

“大门口停着一辆加了顶棚的蓝色三蹦子, 邻居证实前几天刚借给他, 他自己的三蹦子坏了。但我发现他院子车库里的车还好端端的,没有坏。所以, 他很有可能借了邻居的车来搬运尸体, 以此降低风险。

“那车和镇上好多人家里赶圩庙会拉客那种的一样, 邻居也经常拉客,但没有一点皮屑指纹,明显刚洗过。不过即使这样, 我在车内一处电焊钢管的缝隙缺口里面, 也就是钢管内壁里发现一丝人血和皮屑, 具体是谁的还不知道。”

“找不到人你说这些有什幺用。”白逐自己拿了一瓶水,喘匀了气息,“邻居都问过了,前天晚上他说要去水坝巡逻, 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没错,凶手就是水坝管理员,吴力夫。

但是, 人不见了。

“时间?”方斯廷问。

“大概晚上9点半左右离开家。”白逐道,“据说最近雨季,所以巡逻得频繁一点,每天早晨6点到8点一次,下午4点到六点一次,晚上10点到11点一次。”

这让凶手独自作案也有可能。

“同事怎么说?”

“近期表现很正常,当晚来没来不太清楚,因为单位人少,每次就只有一个人巡逻。当天的签到签退表都有名字,只是这玩意儿形同虚设。”白逐道,“他平常上班都开三轮车去,这次竟然停在家里,人莫名其妙失踪了。”

“就算没上班,他把尸体搬到膳堂里也需要交通工具,”唐深道,“这样看来,焚哥应该把他的车开回来了。”

“我等会儿再去问问邻居有没看到萧焚开他的车。”白逐兴奋道,如果有目击证人能证实,那么萧焚把人绑架的可能性很大。

方斯廷拿着彭潇潇画出来的肖像画,这个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是人皮上明显有吴力夫的指纹和其他生物证据,木屋乍看清理得很干净,但缝隙里有血迹,地下室里也有他的指纹。

已经可以肯定,就是他无疑。

但是,人失踪了。

“萧焚呢?”方斯廷问派去跟踪他的缉查员。

缉查员道:“这些天他一直表现正常,前天晚上,他去了欧柚那里一趟,之后我看到他和一个罪犯嘉宾走在一起,分别后,看样子他是去缉查所的我就没在意,直接去把那名罪犯嘉宾抓了,前后也就两三分钟的事情,萧焚就消失了,直到就那天中午他突然出现在缉查所。”

“被调虎离山了。”白逐道,“让你跟着人,你做那些没用的事情干什幺?”

“我就那么一会儿没看着,”那名缉查员也委屈,“那个罪犯嘉宾挺厉害的,之前我们有他的外貌信息都找不到他。”

“算了,也不是你的错。”白逐叹了口气。

“我去看看萧焚。”方斯廷站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剩下几个人凑近。

“你觉得头儿去干嘛?”唐深一脸八卦,

“要我说,直接把人拎到审讯室里拷问,”白逐道,“竟然藏着掖着不告诉我们,真不够兄弟。”

“就凭头儿刚才那公事公办的样子,往那一站就知道来意,小焚肯定不会说。”彭潇潇不赞同道,“咱们头儿怎么玩得过他。”

“对啊,应该你去套话啊。”其他人看向她,“你心眼子贼多。”

“这是夸我的话?”彭潇潇嘴角抽了抽。

“你就当做是吧。”唐深看秦问素一脸茫然又好奇,苦哈哈道,“别看彭教授温温柔柔好说话,其实掌握着全组上下大家的小秘密。我都被她套过好几回话,这女人心机之深沉,你是没见识过。”

秦问素顿时对彭潇潇肃然起敬。

“别听他瞎说,我们走。”彭潇潇挽着她的手臂离开会议室。

“这么单纯,肯定三两下就被套出话了。”唐深拍了拍白逐的肩膀,“身为朋友已经友情提醒过了,不是我们的错。”

白逐道,“难道你不好奇秦法医和头儿的关系?”

唐深赞同地点点头,“所以还得靠我们彭教授出马。”

【笑死,全组吃方阎王瓜。】

【我也很在意啊,方阎王一个电话就能把秦法医从千里之外的H国叫来,两人看起来交情很好。】

【而且还知道她的宿舍钥匙,借个东西打电话直接进去。】

【对啊,熟门熟路地从宿舍门底下的缝隙里拉出一条线,线上就绑着钥匙,我就没看过这种藏钥匙的方式,之前没见过的不会想到这样找吧。】

【听起来就很暧昧是怎么回事?】

【但愿他俩没什幺,这可关系到焚哥的幸福啊。】

【就看潇潇姐怎么把话套出来了。】

++

萧焚再睁眼已经是下午四点,眨着犯困的眼睛,起身坐起来时,看到身上的西装外套。

身上还残留着方斯廷的体香。

把头顶翘起的小杂毛用手梳下去,他打了个呵欠,一扭头,就看到办公桌后面的方斯廷。

旁边墙上通风口处的换气扇被外面的风吹动,慢悠悠地转动着。细微的灰尘在一缕缕浅金色的阳光飞舞旋转,在身后苍老斑驳的墙上投进一条斜斜的长光柱,形状仿佛中世纪的吸血鬼的木棺,金色的光芒之间嵌着黑十字。

随着风扇的缓慢旋转,叶片的光与影不断轮回转动。

方斯廷一抬头就看到不停打呵欠的萧焚头顶发尖在窜着光。

办公室里没开灯,通风口底下窗户的光被外面的树叶挡得严严实实,显得房间有点暗。

萧焚的皮肤在黑皮沙发和西装外套间显得格外得白。

“怎么没开灯?”刚睡醒的嗓音有些嘶哑,含混着鼻音。

“看你睡觉,就没开了。”

方斯廷走到他茶几对面的椅子边坐下,将保温杯搁在桌上。

两条腿交叠在一起,十指交错放在大腿上,看着对面的人,“看来睡得不错。”

“睡死过去了,我提提神。”萧焚抓过他桌前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感觉味道有点不对。

茶味呢?枸杞呢?

他鼓着脸,看向他。

“咖啡。”

萧焚把嘴里的咖啡咽下去,“咖啡你放保温杯干什幺?”

“保温。”

“都冰了。”

“保冰冷的温度。”方斯廷道,“天热喝点冰镇的。”

“你之前不是喝茶的吗?”

“原来你知道。”方斯廷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但是许诺喝咖啡。”

方斯廷“嗯”了一声。

萧焚把杯盖合上,放回到他身前,瘦长的食指点了点杯身,“所以这是为我准备的,还是许诺?”

见对面正要回答,他立刻又道:“忘了说了,我不爱喝咖啡。”

方斯廷脸色顿了顿。

萧焚缓缓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今天很忙吧?”

方斯廷脸色顿了顿,淡漠道:“有点。”

“可惜我睡过去了。”萧焚伸了个懒腰。

“我最近在琢磨你那个移情法。”

“有什幺收获吗?”

“你说将自己的情绪代入到凶手视角,模拟他们作案,吴力夫的案子我始终想不明白,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平安符。”萧焚笑道,“我们根据符纸是崭新的这个条件来判断凶手得到护身符的时间,圈出了五个嫌疑人。当时我们只想到凶手在现场遗失了自己的平安符,那么,他肯定拿不出来。但既然他们都能拿出符,我在想,凶手在犯案后肯定很快也意识到自己符纸遗失的问题,并且拿了卢开宇的符,毕竟为了调换郭东颖的尸体,他还换过卢开宇的衣服,贴身衣物他是保留着的。”

方斯廷恍然大悟,“现场当中,有个人的符新旧程度跟其他人的不一样。”

当时他们只看到有无符纸,并没想到这个。

明明他们都想到了符纸很新了。

漏了一步,棋差一着。

其实多给他们一两天时间,他们也能想到,或者像彭潇潇这样通过侧写也能得知凶手。但萧焚的脑子转得比他们都快,导致现在他们又被萧焚牵着鼻子走。

“我在帮唐深收集符纸的时候观察了一下,吴力夫的符比其他人的符要更旧。”萧焚笑道。

“所以那晚你去找他求证了?”

“你担心我遇到危险吗?”

“是。”方斯廷大方承认,“必须两个及以上缉查员共同参与调查,确保其安全。”

“你派来跟踪我的那个行动组缉查员,不就跟我一起幺?我跟他,也算两个人了。”

“你甩了他。”

“那天晚上,你自己去找了吴力夫。”方斯廷道,“你为什幺不告诉我?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你担心我会遇到危险?”

“我知道你身手很好,但是,这不该由你一个人承担。”

“可是,那晚我没去找吴力夫。”萧焚无辜道。

他看着方斯廷的脸色,“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黑猫先生,你感情牌打得很烂啊。”

方斯廷眼里的神色尽数收敛,板着脸色看他得瑟的样子。

“怎么,难道你以为,我承认了如何辨认出他是凶手,假定了我去找了他,难道就能假定我绑架了他吗?”

“你把他绑架了。”方斯廷抓住了重点。

“我可没承认,只是假设。守法公民是不可能做出谋杀这种事情来的。”

“那陆劲呢?”方斯廷道,“你‘杀’了他。”

“胡说,怎么会是我‘杀’了他,明明是凶手‘杀’了他。”萧焚坦然道,“你还没发现这个案子的共同之处吗?”

“剥皮,根据镇上的诡异传闻处理尸体。”

“镇上除了几个怪谈,还有不少别的怪谈,为什幺他就非要选这几个?”

方斯廷沉思了下,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找资料。

“你对这件案子,有投入过感情吗?”

他手上动作慢了下来。

萧焚也跟着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一步远。

“这个案子的手法非常简单——普通人其实也想不出什幺复杂高明的手法,现场情况我们经常一讨论完就能明白。而且我们也不信所谓的鬼神,这对我们而言是个长处。之前我们抓不住,无非是凶手很细心,留不下什幺直接证据,而且短短几天死了太多人,每次出现新尸体都打乱了我们的破案节奏。”

“我们分析讨论了一堆,也许,只差那么一步之遥,给你多一点时间,咱们是能够找到真凶。”

“但那时要死多少人?凶手从一年前就开始谋划了,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了,不达到目的是不会罢手的。”

“你有细究过背后之人的心理吗?你能根据他的心理,做到预判他的行为动机,进而阻止新的命案发生吗?”

方斯廷低头看向摆放整齐的桌面,有些气短,呼吸急促。

他想狡辩,可是无从说起。

【别说了焚哥,你家猫猫都要碎了。】

【谁的家1被家0训得跟孙子似的,还是自己最擅长的领域。】

【揉揉猫猫,被家夫训没什幺大不了的,走出这个门,我还认你是威震四方的好家1。】

【难道我焚哥就不能是1吗!】

【欸,是哦,为啥子我们都默认焚哥是0啊?】

【长得就很0,还天天wink勾搭人家,不是露肩膀就是露腰诱惑人。】

【可能他现在语气太温柔了吧,现在都还朝方阎王笑呢。阎王都委屈了,再温柔也是训他的话啊。】

【笑死,除了这里,什幺地方见过杀人犯指导督察官怎么去抓人的。】

萧焚笑道:“黑猫先生,你现在所面对的是个相当迷信的变态,甚至有可能是个精神不正常的人。对于接受二三十年科学教育的我们来说,他的行为让人总有让人难以理解的地方,你能感受到他的痛苦,他对死者的仁慈,愧疚,悲悯,还有自私的本性,以及对活着的渴望吗?”

“凶手不是一个毫无感情的杀人机器,他不是你以往碰过的职业杀手或者极端组织人士,他是人,一个有复杂感情的人。”

方斯廷反唇相讥,“所以你呢,你就是这样的人?一个变态?不断对陆劲下手又是为了什幺?因为欧柚?还是因为谋杀老板让你苦闷憋屈的现实生活终于有了可以发泄的渠道?”

“你什幺也不知道。”萧焚轻笑了一声。

这样的人,怎么口口声声说已经了解他,早就将他调查了个底朝天。

方斯廷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他一向不喜欢这种苦味。

“你对许诺,究竟怀抱着一种怎么样的感情?”身后突然响起突兀的一句话。

方斯廷猛然抬头,双眼闪过一丝惊诧。

他不懂,为什幺会在这时候提起这个名字。

萧焚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仿佛在炫耀自己创造出的作品。

“许诺,一个我不认识的人,你们缉查组在第一期之前也都不熟悉的人。”

“但我知道他。”

“他温柔,体贴,脾气好,对同事充满关怀,像个能把家庭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贤妻良母。”

“他能力强,身手好,你说的任何事他都能接的上,在事业上能帮你之余,又让你仿佛找到了灵魂契合的另一半。”

“他的身份是行动组小队长,想必在参加节目组之前,现实中的地位也不低。”

“他崇拜你,仰慕你,这一点足够满足你身为上位者心里的小虚荣。”

萧焚看着他慢慢逼近,气势比以往更加骇人,不免有些心虚,脚步踌躇着慢慢后退,面上仍旧镇定自若,嘴里的话语不停。

“最重要的是,许诺是个娘娘腔。因为他中性的举止和妆容,你总经常忽视了他的性别,反而被他身上神秘又有趣的气质蛊惑。”

“方斯廷,你出生在传统的家庭,接受传统的观念,最喜欢的,也是这种传统类型的妻子。”萧焚嘴角浮现出一抹自嘲和苦笑,“你喜欢女人。”

“他是我为专门为你打造的一款人设,你很喜欢他吧,以至于在第二期看到我的时候,还对扮演他的我下不了死手。”

他嘴角浮起一丝嘲弄的冷笑,“方斯廷,每次望向我的时候,你的眼里是在看我,还是在看那个虚假的许诺?”

话音刚落,他领口一紧。

方斯廷揪着他的衣服,整个人扑上来,将他整个人推坐在沙发上。

他像一只被皮被剥得鲜血淋漓的困兽,脸色涨红到脖子根,瞪大的眼眶通红,脖颈和手背青筋凸起,鼻翼急促煽动着,恨不得将眼前的人撕碎。

“这样戏弄我,好玩吗?”

“当然。”萧焚后脑勺磕在了沙发后面的墙上,不痛,就是胸闷,感觉有点呼吸不上来。

方斯廷一只脚在他身体右侧,一条腿曲着,膝盖架在沙发上,将他整个人困在身下,逃脱不得。

难耐地动了动身子,双手摊放在身旁的沙发,他完全没有要挣脱开的意思。

“我不了解许真实的许诺,但我了解你,方斯廷。”萧焚语气漫不经心,笑得卑劣又肆意,眼里跳跃着将人心掌控、任意揉捏践踏的愉悦,“每次看到你对一个虚假的人设动心,连带着对我的小脾气也无限纵容,我就想笑。”

方斯廷嘴唇颤抖,贴近他的脸,死死盯着他的唇,他的脸颊,他的眉眼,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他眼眶通红,有些湿润。

有些委屈。

风扇慢悠悠地转着,扇叶的阴影晃过萧焚的眼底,眼里的光明灭交替。

“所以,方斯廷,”他望进方斯廷的眼,眼眶慢慢聚起泪光,在阳光下闪烁,又黯淡,“你真的,了解我吗?”

像我了解你那样,去了解我。

第75章 被拉回去了

方斯廷对萧焚的这次“审讯”, 算的上不欢而散。

临走前,萧焚不忘给他提示。

“黑猫先生,陆劲唯一的用处就是代替下了真实的受害者, 不要被他迷惑。没让你看到那位受害者,也许是背后某位可爱的杀人犯给你加大一点难度的小考验。别管陆劲, 再好好分析一下剥尸案的案情, 还有凶手的动机, 你会找到他的。”

只要分析出吴力夫的犯罪心理过程, 就会知道他被萧焚藏在了哪里。

这就需要方斯廷破解啦。

回到来两个人的宿舍, 萧焚飞快地将中午方斯廷摆出来的衣物物品收回行李箱里。

真是尴尬。

他只是因为旅行社今天下午才有人退宿, 这才拖着行李箱来方斯廷这里, 打算洗完澡就走的,完全没打算久待。

方斯廷竟然以为他要住在这里, 把他所有东西都摆好了。

火速拖着行李箱和背包离开, 等他到旅行社的时候太阳都已经落山, 前台遗憾地告诉他,那个房间已经有人入住了。

“不是吧?”萧焚挠挠头,难道要他去找欧柚?

“这镇子不是还没开放幺, 房间会这么紧俏?”他自言自语着,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

“萧焚, 你刀了陆劲?”

是个萧焚不认识的人。

但这人一开口,就暴露了罪犯嘉宾的身份。

“你乱说什么,陆劲是被凶手害死的。”傻子才承认。

“别以为我不知道。”男人眼里满是暴戾,“你知不知道, 因为你刀了陆劲,现在我们只剩下22人了,你到底是我们的队友还是敌人, 帮助缉查组刀自己人?”

“从你们把我踢出去的时候开始,我们就不是队友。”萧焚懒得跟他纠缠。

“所以你就开始报复我们?”男人愤怒的声音里夹带了丝丝恐惧和忌惮。

“你们还用的着我报复,是不是太看得起你自己了?”萧焚讽道。

这么多天了,只有前天他为了甩开跟踪缉查员抛出的诱饵被抓,这些人直到现在还没发现间谍的存在,他们的信息和犯罪证据肯定早就被缉查组掌握了。现在真案子的凶手被抓,缉查组也有空对付他们了。

“你不会真以为是你们能力强,所以这么多天都没被抓吧?”

“你什么意思?”

“同为罪犯,最后提醒你一句,别太信任其他罪犯嘉宾。你以为你们是利益不相关可以并肩作战的伙伴,其实他们为了自己能够在节目里存活牺牲出卖别人。”

“你说我们之中有出卖信息给缉查组的间谍?”男人惊愣了下,接着冷笑,“你又在挑拨离间什么,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信不信由你。”萧焚无所谓道,“另外,在你冲动地站在我面前质问我的时候,你就暴露了身份,祝好运。”

男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四下张望了下,拔腿就跑,立刻有两名缉查员追了上去。

真是蠢货。

节目组什么时候能选个聪明点的,难怪缉查组都不爱参加。

抓这种人能有什么成就感。

“小姐姐……”萧焚立刻换上一张笑脸,正要说话,身旁突然多了道黑影。

方斯廷走到前台,亮出了缉查证。

前台长舒了一口气,“你们总算来了,嫌疑人在这。”

刚才她可紧张死了,一下子还来了两个罪犯嘉宾。

听到这话,萧焚气不打一处来,“方督察,你这么这么卑鄙?你这叫滥用职权知道吗!”

“你难道不是我的嫌疑人?”

“……”

也没那么有嫌疑吧?

连证据都没有呢。

“跟我回去。”方斯廷收了缉查证,拉着他往缉查所宿舍走。

“方督察,你轻点,我手腕都要被你抓疼了。”萧焚懒洋洋地吊在他身后,任由他扯着自己。

晚归的人们回到家,响起孩童惊喜的叫声。

一栋栋房屋顶部烟囱冒出了缕缕青烟,传出饭菜的味道。

“行李箱卡在石板缝里了,我推不动。”路灯下,萧焚板着脸不想走了。

方斯廷接过他手里的拉杆。

“背包也好重。”

方斯廷把背包拿到行李箱上放着,一起拖走。

“方督察……”

方斯廷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萧焚意兴阑珊地乖乖闭嘴,把头扭到另一边。

走了一段距离,他突然步履加快,往前小走两步,拉进两人距离,贴在他身后跟着。

————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萧焚又不情不愿地回到了宿舍里。

方斯廷脱了外套,看他站在行李箱边不动弹,沉声命令道:“自己怎么收拾的,再怎么摆回去。”

他都帮忙收拾一回了,还要他动手不成。

“我可以去金兰嫂那里住剩下几天的。”萧焚别扭道。

“和欧柚挤一张床?”方斯廷声音拔高了几度,严厉异常。

萧焚吓了一跳,怎么感觉自己做错事被抓到了。

“这么凶干什么,我是不会透露线索给你的。”

从来就没有罪犯跟缉查员一起住的道理。

“咱俩挤一个房间,对你合适,对我不合适。”他撇过脸,小声咕哝道。

“怎么不合适了?”方斯廷道,“就你那人憎狗嫌的睡姿,谁跟你睡一张床都倒了大霉了。”

报复,绝对是报复刚才自己在办公室落他面子的事情,把这种事这么大声地在直播观众面前说出来。

他的睡姿……只是有那么一丁点差而已。

萧焚深呼吸一口气,想到跟欧柚睡一张床的确不合适,哪怕是兄弟。

慢吞吞地拉开拉链,把刚才收回去的日用品又给摆出来。

只是他天生散漫,东西拿出来放着也就算了,不讲究多齐整。

方斯廷不耐烦地呼出一口气,扯过他手里的牙杯,端正地摆在自己牙杯旁边挨着,认命又无奈地将箱子里剩下的东西给他重新收拾好。

萧焚哼着小歌,走到宿舍小冰箱里搜刮了一通,最后拿出一听冰啤酒,走到阳台边,靠着栏杆,吹着小风,惬意地喝一口。

“收脚。”方斯廷经过他身边,将他的毛巾搭在毛巾架上,边缘对齐。

“萧焚。”

萧焚刚站直身体,就看到方斯廷扭过头,没有走,而是声音嘶哑地叫了他一声。

他心脏猛地一跳,抓着易拉罐的手有些局促。

他知道,办公室那番话伤他的心了。

但扮演许诺的初衷,他的确是根据方斯廷的侧写定制的。

当时他只想着如何在联合大厦顺利待完剩下的几天。

“萧焚。”方斯廷又叫了他一遍,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郑重其事地看着他。

“招魂呐一直叫?”他没好气道,嘴角却是笑了,眼睛看向阳台外的小路。

自己名字怎么从这个一本正经的老古板嘴里叫出来,有点好听呢?

两人之间有五六秒的沉默。

就在他以为方斯廷要回房间时,耳畔边传来他的话。

“过往人生的三十三年,我忙于学业,忙于工作,忙于成为一个最出色的长子,全世界奔波,片刻没有停歇,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感情生活。”

萧焚下意识回头,睫毛在阳台灯光下失序地眨了眨。

方斯廷黑白分明的眼里涌现着真挚的热忱。

那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甚至在遇见你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另一半,会是一个男人,还是女人。”

萧焚心脏怦怦直跳,手脚发麻,有些恍惚。

奇怪,平常打怪跟剁瓜一样,都没见身体这么激动。

他手指勾着衬衫领口,有些燥热地往外扯了扯。

面上依旧不显山不露水,挂着吊儿郎当的浅笑。

“那现在……所以呢?”他有点语无伦次,喝了口冰啤酒。

“现在我知道了。”方斯廷看着他,一本正经道,“首先,我的另一半,必须是个男的。”

萧焚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一分。

“其次,他能力很强,至少比我强,脑子比我好,聪明的很,身手比我强,打法诡谲机变,让人防不胜防。他破案能力一流,观察力强,心思缜密,会布局,会解谜,还会开赛车。”

萧焚忍无可忍,“你这是找伴侣还是招聘上司?”

条件这么严苛。

“我还想要个年纪轻的,性格活泼,爱捉弄人,爱炫耀,有点孩子气,但做事又很靠谱,常常气得人牙痒痒,让人又爱又恨又无可奈何。”

萧焚笑了,“这要求很合理。”

“他特别臭美,睡姿还特别差,一晚上下床帮他盖了几十回被子,最后还能把被子睡到地上。”

“少来。”萧焚笑骂道,“谁把被子睡地上去了。”

方斯廷也绷不住脸色,笑了,“原来还爱死鸭子嘴硬。”

萧焚被他的笑容晃花了眼,把脸转到另一边,舔掉唇上的啤酒。

有点醉意。

“你还是单身一辈子吧。”

方斯廷盯着他泛粉的耳垂,“你就说对你的侧写够不够深入?”

“什么嘛。”

萧焚差点翻白眼,生气地撇了他一眼,发现对方还在看自己。

他眼尾忍不住上勾,浓长的睫毛闪烁着头顶照明细碎的银光,干邑色透彻的双眼带着些许羞怯的笑意,闪闪发光。

方斯廷呼吸微滞。

谁能不沉溺于这种酒色里?

“你觉得呢?”萧焚微微歪头,傲娇地反问他,尾音轻佻地上扬,挠得人心痒。

“看来还不够。”他轻声道。

“那是相当不够。”萧焚装腔作势地摇头,指尖拎着易拉罐在他眼前晃了晃,在对方想伸手去抓的时候又从旁边溜走,徒留一丝啤酒的麦芽香在空气中。

“我先去洗澡了。”

“中午不是刚洗过?”方斯廷跟着他转身,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你蜕皮?”

“出汗了。”

“你都没出门。”

萧焚没回答,抓着自己的老头衫溜进卫生间。

“记得关好门。”方斯廷将领带往外扯了扯,刚拿起一份文件坐下,耳畔边果然听到了卫生间门锁的咔哒声。

方督察哑然。

【这算表白吗?算吗算吗算吗?】

【不算吧,不是说了,这是方督察对焚哥的侧写。】

【只是两人间的玩笑啦。】

【什么时候方阎王也这么会撩人了,害我都信了。】

【我不管,我就当方阎王告白了。】

【为啥我觉得方阎王撩人别有目的呢,就他那事业狂魔,浑身上下散发着注孤生的气息。】

【方阎王别看,是恶评。】

【没准使用美男计,把焚哥迷得晕头转向的,借机套话。】

【有道理。】

【他那张脸,就长着为事业献身的样儿。】

【只是苦了焚哥了,唉。】

半个小时后,萧焚一身舒爽地从卫生间出来。

方斯廷下巴朝桌子处抬了抬,“给你带了饭。”

萧焚掀开打包盒,果然都是他爱吃的。

还有一大碗冰激凌,放在冰箱里。

“看在你分我半个房间的份上,我可以勉强给你透露一条线索。”

方斯廷淡漠的目光从一堆资料中挪到他脸上。

萧焚嘴里塞着一大口饭菜,糯白的两颊鼓起,随着咀嚼一动一动的,像个囤货的仓鼠。

“你就这么自信,在节目时间截止前,我找不到你的犯罪证据?”

萧焚咽下饭菜,“谁说你要是找到真凶了,就能找到我的犯罪证据了?”

“总会留下线索的。”

“那要让你失望了。”

方斯廷看他那得意样儿,无奈地摇摇头,上扬的嘴角怎么都落不下去。

晚饭吃完,萧焚看方斯廷还在看案件资料,自己身份不太好参与,于是捧着点心在宿舍走廊溜达消食,一边给自己来一勺,“前排兜售瓜子花生矿泉水,冰激淋饮料凶犯信息了。”

唐深从房间里探出来,“你真卖呀?”

“那能有假?”萧焚道。

白逐跟着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手里拿着手机,提醒道:“别信他的话,小心又被忽悠了。”

这人心眼子比蜂巢都多。

【完了,现在连最单纯的白队长都不相信了。】

【焚哥你在缉查组眼里已经罪大恶极,失去信誉了。】

萧焚舀了口冰激凌,道:“我也是节目组嘉宾,要做任务的嘛。如果不做任务,我的信息就会被你们知道,虽然对你们而言没什么用,但能直接抓我。我为了不被淘汰,只能做任务了。我也是被节目组迫害的可怜人。”

楼梯左侧的房间门打开,彭潇潇和秦问素从各自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焚哥,你傍晚把方督察训了一顿,怎么这会儿还住在人家宿舍里?”秦问素嗅到了八卦的气息,“你们又和好了?”

“你们怎么知道?”萧焚纳闷,当时办公室的门可是关着的。

吵架什么的,怎么能当着外人的面落自己人的面子。

彭潇潇连忙拉住秦问素,“听别人说的。”

“你们扒门缝偷听。”萧焚恍然,“你们还是不是缉查员,做出这种事。”

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

“哎呀,现在说卖凶犯信息的事情嘛。”唐深笑呵呵地走出来,“说说看,怎么卖?”

萧焚竖起食指,舌尖勾掉嘴角的冰激凌,笑道:“拿一条方督察的有关信息来买。”

“果然。”唐深朝彭潇潇使了个眼色。

“果然什么啊?”萧焚疑惑。

“没什么。”

萧焚眼里除了方督察还能有谁。

“一条怎么够,我们可多了。”彭潇潇揶揄道。

“你们这是散装缉查组吧?”萧焚挑眉,“说好的方督察是你们的偶像呢?”

出卖偶像这么爽快的吗?

“就因为是偶像,我们掌握他的第一手资料。”彭潇潇道,“别人都没我们知道的全。”

“牺牲他一个,造福全组人,我们也不用奔波了。”白逐道。

“身为头儿,就该有如此担当奉献精神。”唐深深以为然。

彭潇潇道:“我先说,方督察社恐。”

萧焚:???

“有这回事?”——

作者有话说:方:我那柔弱不能自理但能打倒一个排特种突击队的妻子今天跟我闹脾气要离家出走,还好我及时发布通缉令,把他抓回来了[墨镜]

第76章 找到他了啦

“不知道了吧。”彭潇潇笑道。

几个人聚在一起, 不客气地从白逐窗子外伸手捞零食吃。

“你上次潜伏在我们组里就没发现嘛,方督察之前称呼我都叫什么彭教授,但其他人都是叫我潇潇姐, 多亲切。”彭潇潇把牛肉干塞到秦问素的手里,示意她别客气。

唐深道:“对啊, 叫我也是唐副组长, 一点都不嫌麻烦, 我刚开始还以为他在阴阳我。”

“还有我, 白队长。”白逐摇头叹息, 一脸伤心。

他都不当队长好多年。

好家伙, 一个称呼把几个人都得罪光了。

“欸, 原来你们都不喜欢这样称呼吗?可是他叫我许专家诶,我很喜欢。”白逐手机里发出声音, 原来他从刚才开始就在跟许安视频。

“中二少年别插嘴。”

“你这个粉丝头子没资格参与讨论。”唐深道。

彭潇潇道:“这称呼就你听着不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