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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长生不老啦

第二天一早, 萧焚摸了摸额头,已经彻底退烧,只是精神还有蔫蔫的, 有点提不起劲。

打开手机,置顶聊天那边有个小红点。

是昨晚他睡着后发来的消息。

“抱歉。”

好端端的, 他道歉干什么?

看了记录, 这才想起昨晚对他发脾气的事。

看这发消息的时间, 应该是了解完前因后果了的。

啊嘞,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莫名其妙、无理取闹, 他不会觉得嘛, 还跟他道歉?

安插间谍, 反手将能力强的踢出小团体,离间内部人员, 如果他是缉查员, 肯定也这样干。

方斯廷这样做, 萧焚反而欣赏他的能力手段。

所以越发觉得自己昨晚对他指责显得小气,看起来像输不起的样子。

“昨晚一时情绪激动。”

发过去后,他又撤回。

他有什么好激动的。

“昨晚”, 聊天框里打了两个字, 他想了想, 直到洗漱完,他也没想明白。

明明看到群里那些消息,看到欧柚发的关切的话,他内心一点波动都没有, 怎么方斯廷一个问号发过来,他就觉得委屈了?

脑子烧糊涂了。

绝对是这家伙的“哦”作祟,看着就让人来气。

萧焚狠狠搓了把脸, 下楼吃早饭。

“小焚,欧柚来了。”金兰嫂在门口大叫。

萧焚才刚叼了根油条,就看到欧柚拖着行李箱进来了。

“你要过来住?”

“对。”欧柚道,“以后咱俩单打独斗,不跟他们一起。”

他昨晚气了一晚上没睡觉。

“这里没有空房间了。”

“跟你一起睡,打地铺,不行吗?”欧柚轻笑道。

“打地铺倒不至于,那床够大,干脆睡一起呗,咱们俩睡前聊天还不用隔着手机。”

欧柚看他没心没肺将这话说出来,眼下黑痣动了动,眼里不由划过一丝失落。

【焚哥你迟钝啊,谁家看到哦哟这白月光级别的美色,就盖着被子纯聊天?】

【没看到哦哟都伤心了,赶紧安慰安慰人家呐。】

【直男大猪蹄子一个。】

【焚哥是我方督察的,谁也抢不走。】

那人列举出证据一二三四,看着狡辩的众人,不屑轻嗤。

【我这个才是正统,尔等都是邪门CP。】

“昨天忘了跟你说,我现在调查真命案去了。”萧焚分给他半根油条,“你要一起吗?”

欧柚愣了下,“可以啊,我当你助手。”

正说着,金兰嫂又在外面叫,“小焚,有人找你。”

今天怎么了,这么热闹。

萧焚正纳闷,就看到方斯廷拎着饭盒进来。

低矮的厨房一下子逼仄起来。

“给你带的早餐。”他将饭盒递过去。

萧焚打开,是刚磨的豆浆和油条包子,还有这边特有的麻酱饼,乡镇人家都是手工做的,醇香扑面而来。

“你这么知道我爱吃这个。”萧焚眼里瞬间亮起了光,叼起一块饼,两只手捧着饭盒,左顾右盼到处找碗把豆浆倒出来。

欧柚在金兰嫂家吃了好几顿饭,轻车熟路地给他拿碗。

萧焚兴奋地指指麻酱饼,示意他也尝尝。

欧柚无奈笑道:“一遇到好吃的就马上想到跟我分享,这么急干什么,又没人跟我抢。”

说着,他上下打量了眼方斯廷,“你说是吧,方督察?”

方斯廷仿佛没听见,看着萧焚,没搭理他。

欧柚先帮他把豆浆倒出来,拿起一块麻酱饼,又放了回去。

“太腻了,我油条还没吃完。”他面色淡淡,拿起纸巾擦手。

萧焚瓷白的脸被饼撑得鼓起来,嚼吧嚼吧,喝了一口豆浆,开心地眯起了眼。

“方督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给我送早餐,这不会就是你的道歉吧?”吃饱喝足,萧焚有空揶揄人。

方斯廷清咳一声,侧着身子没看他,“给搭档的早餐。”

“你就嘴硬吧你。”萧焚道,“我要是真生气了,你怎么办?”

方斯廷立马看向他,欲言又止。

“逗你呢。”萧焚笑道,“昨晚才多大点事,我至于幺。”

这个冰块还挺好逗。

欧柚在一旁笑道:“咱们和方督察毕竟身份不一样,立场不同,想的东西也就不一样。”

萧焚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欧柚问。

方斯廷也看过来。

“走,咱们办真案子去。”萧焚倏然一笑,拉起旁边的欧柚往外走。

“我油条还没吃完……”

“路上吃。”

再待下去他可要难受死了。

————

三人与张建一同前往失踪的卢开宇家里。

还未到家门口,他们已经看到一个中年女人刚刚停下电动车,打开大门让孙子进屋。

卢开宇今年七十有二,这是他的第三任妻子,王文芳,今年才四十出头,画着个大浓妆,打扮得很出彩。

欧柚温柔而满含愧欠地告诉了她这个消息。

王文芳甩着钥匙表示知道了。

萧焚和方斯廷对视了一眼。

这反应,是不是有点过于平静了。

萧焚道:“是真的死亡,昨天大家在替命井里捞到了前任镇长郭东颖的尸体,而昨天,你丈夫的鞋子就在井里,这点你证实过了。”

王文芳这才愣在了原地。

“你们……不是拍节目吗?”

“不是,您的丈夫,真实地,失踪了。郭东颖,真实地,死亡了。”欧柚缓慢而恳切道,他的声音带着温柔安抚的意味,但显然在这种时候也会失效。

王文芳的身体顿时摇摇欲坠,精神恍惚起来。

“昨天镇上的人去村里通知我,我还以为……还以为……”

她欲哭无泪。

卢家的小洋房不大,装修也就一般,几人进屋后,王文芳瘫坐在一旁椅子上,一直没缓过劲来。

萧焚几人安静地坐在旁边等着她。

“就说别拆替命井的封印了,现在出事了。”良久,王文芳摇头,一边流泪一边道,“姓郭的把自己害死不说,还把我们全镇人害死了啊!真是造孽,你说说,好端端的动那东西干什么?”

“我听说那封井的木板年久失修,腐烂到已经能看到井下了,早就没效用了,郭镇长拆不拆都没所谓。”萧焚听完唐琴心的话后,有去找金兰嫂求证过。

“你懂什么!”王文芳怒瞪道,“那木板都是巫师加持过符咒的,就算年久腐烂,这么多年也没有任何事,镇鬼的威力一点没减。”

跟这种人真是一点都讲不清楚。

不管他们问什么,反正就是卢开宇人很好,品德无瑕,待人友善,家庭美满,十里八村第一大好人。

“他的前两任妻子,你们还有往来吗?”欧柚问,他怀疑有情感纠葛。

“一个前两年去世了,另一个偶尔走动,关系都还不错。就算是去世的那位,生前跟我们的关系都很好。”王文芳抹了把眼泪道,“老卢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这样没了呢。”

“如果是替命井作祟,那也要把人引到井边。你觉得谁最有可能坐这种事?”萧焚顺着她的思路来问。

“这完全不可能,他和郭东颖那挨千刀的完全不一样……对了,我记得有个人曾来闹过事。”

这话让几人为之一振。

王文芳仔细回想了下,吐出一个大家都熟悉的名字,“钟厚望。”

方斯廷和萧焚对视了一眼。

“他之前在城里读书,是我们这第一个大学生,后来被郭东颖叫了回来入职中学教书。之前遇着点事,老卢好心把符咒卖给他,他仗着有学问,吵吵囔囔着说这东西没用,跑到我家来闹,要我们把钱还给他,如果不还,扬言说要让镇上所有人知道我们招摇撞骗。”她道,“他在我家放下一把菜刀,要我们赔钱,没钱就拿我老公的命去赔。”

张建满是惊奇地看着她,昨天他那么信誓旦旦地说出口,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打脸。

“虽然后来老卢去劝了,他没说出去,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王文芳叹了口气。

“你们骗了他多少钱?”欧柚问。

“什么骗,”王文芳怒道,“我们的符咒法器,每次都是我从巫师那里求来的。”

萧焚被他这个“骗”字逗笑了,更好笑的是王文芳满是维护的应激反应。

“就是那位住在紫金村红柱子房子里的巫师?”他道。

“没错,大家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很厉害,奇门遁甲,风水异术,全都信手拈来。”她道,“他自身也很神秘,据老一辈的人说,从他们太爷那会儿的时候,就听说这位先生长着那副样子。直到现在,那位先生还是长那样。”

“那他得有多老,一百多岁?”欧柚惊叹。

“之前那个指认井里陌生尸体的人就一百零四岁,超级长寿。”萧焚道,“可能跟这边的水源土壤环境有关。”

“不,不是那种长寿。”王文芳道,“他是长生不老,一直保持三四十岁的样子,无论身体还是样貌。一百多年,一直都这样。”

“真有这种神人,该成仙了吧。”萧焚也惊讶了。

【怎么好端端的又玄幻起来了。】

【真要这样的话,我绝对去膜拜。】

【你这就封建迷信了啊,里头绝对有猫腻。】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要是没有这次直播,你会知道这种事?不要用常识去揣度这个世界,万一真有长生不老的人呢。】

【之前大家的看法都不是这样的,看来长生不老的魅力真的很大。】

“巫师平常乐善好施,积善成德,这才功德加身,铸就长生不老金身。平常他们想去巫师那里求点符咒都难得不得了,可只要求到了,大家都说很灵验,所以怎么可能存在假货。”她道,“钟厚望出去读了几年书,当了老师,以为有文化了,竟然开始质疑巫师的能力。”

第62章 分析案情啦

王文芳把知道的都说了。

几人还是没有什么头绪, 只是目前来看,钟厚望可能性较大。

回到缉查局,法医看到了几人, 将尸检结果给方斯廷。

几个人聚在一起开小会,目光暂时先转向郭东颖。

陈年老旧的办公室又小又逼仄, 头顶的电风扇坏了, 几个人分坐红木办公桌旁边, 手里拿着板夹和庙会发的塑料扇扇着风。

孩子稚嫩的嬉闹声从窗外传来, 火红的枫叶与转角楼栋墙面上绿黄交织的爬山虎交相辉映, 随着午后的光线, 让房间也变得斑斓起来。

随着窗外枫叶的抖动, 落在窗下桌子最前方的方斯廷头顶和两肩的深浅光斑也在轻微地荡漾。

板夹摇着摇着,萧焚的手就慢了下来。

之前他觉得方斯廷帅得很正, 很古典, 但也仅限于此。

今天和一群人坐在这里, 尤其是娱乐圈里公认的温柔精致美男子欧柚坐在一起,方斯廷竟丝毫不输于他。

雅正大气的五官样貌,迥然不同的气质, 无形中散发出来的沉稳强势的气场, 举手投足就能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首先, 郭东颖的行为遭到了全镇的仇视,”方斯廷道,“他在掀开封住替命井木板的那天晚上被人抓了,一年后的前天, 也就是庙会的晚上遇害。由此产生第一个疑点,这一年中凶手将他关押在哪里?”

“昨天尸体被打捞出来,根据验尸结果, 死者胃里发现一种自制的安眠药。”秦问素道,“说是自制,因为里面成分中含有大量杂质,但是下的量大,足够药倒郭东颖120多斤的个子。尸体周身和额头带有磕碰的瘀伤,均是死前造成。加上唐老师在井边的痕检结果,由此可推断,死者在吞服大量的药后昏迷,凶手将其抛下井,致使其溺亡。死亡时间与昨天推断的一样,在昨晚10点至次日凌晨0点之间。”

自制安眠药,这么说也就没有购买记录了。

“这个镇子真是人才辈出,”欧柚慢条斯理地喝口茶,“会编故事就不说了,现在连这个都会做。节目组真应该从这里面挑选节目嘉宾。”

“很多老一辈山民都是靠打猎为生,基本上都会一些蒙汗药之类的东西,”张建讪讪笑道,“我爸也会,都是采的山上的药材做的,快秋收时,撒一把到稻田上,晚上野猪都能药倒。”

“夸张了吧。”

“也不是说完全昏迷,就是神志不清,方便我们围攻绞杀,不然我们五六个壮小伙子都斗不过它。”张建道。

欧柚对着摄像机微笑道:“野猪是H国国家级保护动物,观众们如果在H国境内遇到了还是赶紧逃吧。打得过,你坐牢,打不过,你是它晚餐。”

【欧柚哥好贴心。】

【怎么感觉他跟在焚哥身边久了,说话也有那种调调了。】

【没事,现在想看都看不到这生物。】

【想看焚哥单挑野猪。】

【你是陆氏出身的吧,这种点子都能想出来。】

【话说不是焚哥做友情提醒我都不习惯,欸,焚哥在想什么呢?】

【不知道,看起来象是在发呆摸鱼。】

【一到开会的时候就摸鱼,真有他的哈哈哈哈】

直播间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截屏当表情包,因为发生亡人惨案的惨淡气氛总算减轻了点。

秦问素指着尸检报告道:“另外,郭东颖体内缺乏维生素D,长期营养不良,这和你们之前的推断吻合,他长期被囚禁,待在没有阳光的地方。”秦问素道。

“他被抓那晚,有个人来找他,诓骗他说五方溪上的堤坝要被雨水冲塌,”欧柚遗憾道,“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凶手,可惜唐琴心不知道那人是谁。之后这一年来,她也没任何进展。”

“而在庙会那晚,我和小焚看到了一副奇异的景象。”他接着将那晚墙上的血八字、井里的诡异笑声说出来。

说起这个,方斯廷下意识看向萧焚。

萧焚神游的视线突然被正主抓包,心神一凛,坐直了身体,挺了挺胸膛,手上的板夹急促地摇了摇。

“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做的。”

方斯廷的侧脸脸廓和脖颈线条几乎稀释在蜜油的暖黄光中,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地盯着他,清冷中带着难以言叙的波光。

“我还以为我请了个祖宗回来,回神上身前要拜三拜。”

“我伟大的大脑正在思考问题。”萧焚狡辩道。

方斯廷差点泄出嘴角的笑意,支起手肘,两手交叠撑在嘴边,顺着他问,“说说思考什么问题?”

“这个幺,还需要去现场看看。”萧焚站起身,“要不要跟来一起?”

几个人看他卖关子,心里的好奇心不由被勾了起来,随他出了缉查所。

房间外的风比办公室里还要大,只是滕察镇在南方,十月底的山风还带着灼热的温度。

街上不多的行人看到他们,不由小声嘀咕起来。

镇民看向他们的目光也多了警惕和不怀好意。

也许,就像当初他们看郭东颖那样。

萧焚跨过警戒线,来到替命井边。

“那晚我们先是听到了井里的戏腔,之后还有女人唱童谣声,之后我在井里发现了装磁带的录音机。”他道。

“这种东西不可能临时准备的吧,怎么我们一到那里就响。”欧柚不解。

“事后我听过那盘磁带,每段录音之间都隔着一段空白的时间,不是我们到了才响,而是一直在播放的状态。所以没有人也可以。”

“井里放磁带?是想制造恐怖传闻?”秦问素道。

“对,也为了吓跑夜里出来的人。”萧焚道,“虽然镇子没有什么娱乐设施,大家约定俗成晚上不爱出来,但自从节目入驻小镇,方督察前几天都排遣好几个小队整夜巡查,直到后面我的假群解散了,这才没什么夜间巡逻。也许,这也是让凶手拥有犯罪成功的侥幸,所以一边带着录音机有备无患,关键时刻吓跑缉查员,一边胆大妄为施行犯罪。”

“那墙上血字呢?”欧柚道,“莫名其妙地就出现了。”

萧焚走近出现血字的那堵青石砖墙,在上面看了一下,道:“果然,和我预想的一样。”

他招呼几人过来看。

“这墙年代久远,上面已经斑驳得不成样子了,”法医曲指敲了敲,“都是实心的。”

“这些砖是实心的,但是上面的不见得。”萧焚指着上面道。

这面墙是房屋的侧面,墙面顶端有延长几十公分的遮瓦屋檐。

“欧柚哥,那天晚上,我们看到的血迹是从上到下淌,那么,这墙顶和瓦片之间,必然有凶手的道具,只是现在肯定没有了。”萧焚指着上方道。

方斯廷让人去拿梯子,没一会儿,缉查员拿着梯子架在墙边,他走上去看了下,上面果然有个小小的凹槽,那些血袋就是放在那里的。

他们在整面墙顶上看到了十几个这种小凹槽。

“不对啊,就算上面塞了血袋,怎么控制什么时候流?”张建问。

“这就更简单了,现在网上随便买点什么装置就有遥控功能,只要他提前改造一下,在想要的时候遥控装置扎破血袋,血就流下来了。”法医小姐姐笑道。

“那血字呢?这个怎么控制,血就算流下来,也是直线。”欧柚对这个感到困惑不已。

“墙上的凹槽,还有蜡。”方斯廷道。

“你这么说人家哪里懂。”萧焚吐槽他一句,又正肃起来,“墙上看起来年代久远的斑驳刮痕,看起来杂乱无章,其实更象是人为。如果控制流量的话,血可以从那些凹槽上流下来。只要提前在部分凹槽上填满蜡,那么血就能顺着凹槽,流出想要的字。看起来就象是显现神迹的样子。”

萧焚在这凹槽残留的蜡上面看了下,并没有留下什么指纹。

这些手法其实都很简单,问题的关键是,那晚暴雨,所有痕迹都被冲刷殆尽,他们找不到任何证据。

搜寻盘问一圈下来,有关于郭东颖案的凶手人选,他们至今连个范围都不能确定。

“为了吓唬缉查员,这个凶手还真是煞费苦心。”欧柚苦笑道,“最后却把我们吓得不轻。”

“这么大范围的涂蜡,不是一朝一夕弄成的,更象是为了某种目的,或者仪式。”萧焚问他,“还记得那晚出现的几个字吗?”

欧柚点头,“乙丑,庚辰,戊子,癸亥。”

“这个日期可以很巧合地对应一个时间,1985年,4月,19日,晚上9-11点。”

方斯廷不由惊讶,“郭东颖的生日?”

“没错。”萧焚问张建,“你们去年替命井出现尸体的前一天晚上,有下雨吗?”

张建摇头,“这我哪记得。”

“是暴雨,”欧柚道,“唐琴心跟我说过。”

方斯廷道:“你是怀疑一年前的案子也是这名凶手干的?”

“不无这个可能。”萧焚道,“郭东颖刚揭开井上的木板,那晚暴雨,陌生的尸体就出现了,他也失踪了,案子成了悬案,流言四起。今年同样的暴雨天气,他耗费大量心力,在这墙上搞这出,看起来就象是……”

“从去年的案子中获得的启发。”方斯廷冷冷开口,神色凝重,“延续去年的传闻。”

“但是我们滕察暴雨天气很多的,尤其是七八月,十月以及往后的时候就基本没有了,除非遇到台风天。偏要挑你们都在这里的时候动手,这也太冒险了吧?”张建提出质疑。

“谁知道呢,这个凶手可能想挑战一下吧。”萧焚胳膊肘撞撞方斯廷的腰,小声道,“有人挑衅你呢,给点反应。”

方斯廷撇了他一眼,“物证组所有检测设备,上次直升机飞来的时候全弄毁了。如果不是这样,这案子能撑过三天?”

听到检测设备坏了,萧焚眼神亮了亮,刚要说话,就听对方弯腰小声道:“你别想利用这个玩猫腻。”

“你管得住我幺?”他抬眸,得意的小表情藏都藏不住。

“你以为我把你从节目组那里要来是想干什么?”

萧焚嘴角的笑意微微僵住。

“放在我身边,你不会有机会作案。”方斯廷迈开腿往缉查所方向走去,“我已经跟节目组说了,你的任务必须等这边案子查出水落石出了再布置。”

“方斯廷,你说你长得这么正的一个人,怎么也开始耍心眼子了。”萧焚追了上去,小巷狭长,他又只能退后一个身位,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

不知不觉两人就脱离了队伍。

“吃一堑长一智。”

何况他在这人手里吃了不止一回亏。

方斯廷道:“回去后你去问问钟厚望,既然郭东颖案子没有任何进展,我们只能从卢开宇的失踪下手,从他的人际关系展开调查。”

“不去,我又不是你手下。”萧焚停下脚步,侧过身子,明媚的狐狸眼恹恹地耷拉下来,“你不是要把我放在身边看着幺,我就在这了,你去哪我去哪,让你看个够。”

看他吃瘪耍脾气,方斯廷嘴角终于勾起一丝笑意,走到他眼前。

萧焚心里烦躁,脸板着撇到另一侧墙边不理他。

这人真是,自己吃亏那么多回也不见朝他生气过。

方斯廷无奈又绕到另一边,“你独自行动,就没在我眼前,你想做什么我又阻止不了。”

“原来是在这等着钓鱼执法呢。”萧焚恍然,撒气地挥手推开他,“反正我不去,我告诉你,你还真就是请了个祖宗回来。”

这点信任都没有,还独自行动什么。

“没有,我以为你喜欢一个人行动。”方斯廷来两只手有些无措,恨不得多长一张嘴。

萧焚余光瞥到他的脸色,嘴角微勾。

“是啊,我喜欢一个人行动,所以你派来跟踪我的人……”

张建几人跟了上来,他用他那大嗓门吼了一句,“走那么快,你们是发现什么了吗?”

差点就能把这几天一直在金兰嫂家附近跟踪他的缉查员打发了!

萧焚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目光不善地看了张建一眼。

张建一脸茫然,不是,我干什么了我?

第63章 去见巫师啦

“你们说什么了?方督察?”秦问素看方斯廷额头有细密的汗, 毫无表情的脸上又好像能察觉出几分……紧张不安?

还真是稀奇。

“等会儿我跟萧焚去调查卢开宇的人际关系,这边没什么事的话你们先回去。”方斯廷用惯有的凌厉语气道。

说完这些,他低头观察一旁萧焚的脸色。

萧焚抬眸撇了一眼他的目光, 又飞快地收回视线,浓密的睫毛投下一方阴影。

谁爱跟他去了。

“走了。”萧焚跟着方斯廷走了几步, 看到欧柚看着巷口, 催促了一句。

他看着欧柚注视的方向, 突然想起来, 那晚欧柚有在这看到什么畸形人。

“欧柚哥, ”萧焚道, “那晚你看到了一个畸形人, 我之前怀疑是折叠人,但现在想想, 那应该不是。”

“你也觉得?”欧柚微愣, 他刚才也在怀疑这个, “可是普通人怎么会长成那样?”

“有没可能凶手举着尸体在行走。垂在后背的头,应该就是死者。死者和凶手的身体一起包裹在雨衣里,看起来不会显得特别大, 那是因为尸体很僵硬, 不好背, 他应该就直直地抓着死者的腿,将死者举起来,这样刚好显得那人身材高长。”

一股寒意从欧柚的脚底往上袭来,“你说, 我遇到了凶手?可我没有看到另外一个头。”

方斯廷沉吟道:“那个人应该比较娇小,整个身体都藏在了雨衣里面,透过缝隙看路, 也是担心万一碰到人,应该不会害怕被看到脸认出来。”

“没错,你仔细回忆一下,倒垂在背上的人头,那张脸,是活人吗?”萧焚道。

“当时太远了,而且下着暴雨,光线很暗……”欧柚闭着眼睛,试着回忆了好一会儿,“我看不出来。”

“可是你那晚说你看到他笑了。”

“不知道,可能是心理作用,看到倒挂的脑袋,很容易浮想联翩。”欧柚苦笑,“可是我的脑海现在对那张脸的印象很模糊,完全认不出来。”

【不会吧,我竟然错过了哦哟和凶手打了个照面的场景?】

【可惜那晚暴雨,摄像机都报废了,建议一下节目组,能不能弄个防水的、耐用点的机器,实在太废了。】

【关键时刻掉链子,别怪我们总喷你,陆氏。】

————

首都刑侦大学。

吕思明在讲完今天该讲的课程后,将直播录像放了出来。

“教授,之前钟厚望也看到了那个‘折叠人’,时间在晚上10点04分,而欧柚看到‘折叠人’的时间,我们估算应该是晚上10点13分,9分钟的时间,从镇子的中南部到镇子最北边至少一公里,加上暴雨天气和黑夜,还要抱着一个一百多斤的死者,依靠走路的话完全没可能。”学生提出疑问。

“难道是两个人?”另一个学生道,“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两次?凶手还有帮凶的话,的确可能办得到。”

“可能有人真的能瞬移也不一定。”

“子不语怪力乱神,我们是学刑侦的,更加不能相信这个。从科学的角度看,他就是用了交通工具。”又有学生提出来,“我是觉得,凶手肯定有摩托车或者电动车之类的工具。半路上遇到了卢开宇和欧柚,如果被他们看到自己运尸体,肯定会被逮捕,所以选择下车,制造恐怖的异象,迫使人感到害怕,以为又是什么诡异的东西。”

“那凶手遇到他们的时候怎么不躲起来?反而还要故意下车搬着尸体出来?”

“对啊,这不是直接暴露了吗?凶手不会这么蠢吧?”

“被欧柚看到了。”吕思明道,“根据欧柚描述,当时他是先看到了凶手的背面,也就是那个尸体,然后才看到那个‘折叠人’转过身——通往替命井的小巷狭窄,还有阶梯,凶手只能靠自身挪动尸体,无法使用交通工具。凶手会不会在看到欧柚发现他之后,为了脱身,看到钟厚望家门口亮着,于是临时起意让钟当目击证人。反正小镇里那么多恐怖传闻,多一则别人不会多想,他刚好借着本镇人的口耳传闻打消欧柚的疑虑,让他以为自己看到了什么诡异东西。”

“这么说的话,有没可能卢开宇的失踪就是因为看到了凶手的脸,所以凶手才将他抓了?”

“这样一说的确有可能。一年前的陌生人不知为何死在了井里——我不太赞同焚哥的想法,觉得是同一个凶手所为,但这起案子肯定给了这个凶手一个启发,觉得可以利用替命井的传说,于是将郭东颖抓了,并且将人关押折磨一年之后才残忍杀死。此人绝对和郭东颖有仇。”

“有道理。”吕思明也赞同这个看法,道,“所以他们暂时放弃调查郭东颖,其实是一个错误的选择。你们几个继续蹲守方和萧的直播间,我们几个联系节目组工作人员,看看其他罪犯的直播间有没线索,从郭东颖身上找突破口。”

吕教授和他的学生干劲满满,很快调整到与方斯廷他们不同的调查方向,继续暗中跟他们较劲。

萧焚他们可以第一时间进行现场调查,而他们有纵观全局的优势,谁输谁赢还未可知。

————

根据王文芳提供的地址,方斯廷四人找到了紫金村,沿着村口大路一直走到底,看见一栋古朴的四合院,门口有雕刻着野兽的红柱子,这就是巫师的家了。

此刻先生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传来有节奏的念经唱诵的声音,用的是滕察这边的土话,又是含糊在嘴里的嗡嗡声,听不真切。

萧焚两人绕过影壁,印入眼帘的是一方院子,院子中央的竹凳上坐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光着膀子,闭着眼睛,表情痛苦,汗水不停地从额头上往下淌。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四十出头模样的男人,身上穿着黑底白纹的修身长袍,领口袖口都绣着滕察本地的辟邪神兽,乌黑的头发束在后脑勺上,用一根木簪固定,下身穿着黑色裤子和布鞋。

以他们H国的眼光看,这造型有点不伦不类,又带着民族特色。

中年男人长着一张国字脸,两颊圆润,蒜头鼻,浓眉大眼,从耳际到下巴都蓄着胡须,胡须黑而浓密,一直垂到锁骨处。

他身形瘦削,也不算高,的确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但萧焚一眼看出他鞋里垫着两三公分的增高鞋垫。

可能这就是男人的尊严吧,哪怕垫高几公分也改变不了他矮的事实。

走近一看,那人眼角的确带着细纹,看起来年纪不小,但完全看不出活了上百年的样子。

萧焚倒是觉得,要是剃了胡子,眉眼额头的面相倒是有几分像王文芳。

当然这位不可能是王文芳假扮的,身形声音完全不像。

巫师脸上涂满红颜料,神色严肃,手里举着一把桃木剑,从桌底下的箱子抓了一张黄符,用剑穿着,在少年的两肩和头顶各往上挑了一下,那符纸无火点燃。

接着,巫师往手里的桃木剑喷了口水,在空中挥舞了几下,念着咒语,朝少年光着的上身砍去。

少年脸上出现痛苦的神色。

桃木剑砍去的地方开始出现一道道红色的伤口,木剑这一刻突然开了刃,剑剑不落空,将人砍得皮开肉绽。

这场景实在惨不忍睹。

几人看到这一幕,急忙快步上前,嘴里大喝停止。

“你们这是杀人!”欧柚气愤道。

竹凳上的少年“哇”地一下吐出了一大口胃液,睁开眼睛,神色清明,旁边父母激动地抱住了他,却被巫师拦下。

他拿符纸敷到伤口上,再揭开时,人已经完全没事,连疤痕都没有。

欧柚愣住了。

张建和直播间的人直呼神迹。

一个满身是血的人怎么眨眼间恢复如初了?那符纸真有这么神奇?

“可以了,被厉鬼拍灭的三把火一续上,魂就招回来了,他体内的冤魂已被斩杀。”巫师淡淡道,“下回不要去癸午森林了,那里面瘴气太毒,一旦留魂,那些妖邪就容易钻进身体里。”

【刚才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你要不说癸午森林,我还真就信你的鬼话了。】

【都怪焚哥哈哈哈,现在一点神秘感都没了。】

【对啊,要是焚哥没破解森林真相,我还真尊称你为大师,现在我就静静地看你表演。】

【真特幺都是封建迷信,我看长生不老也是假的,白高兴一场。】

【@国家宗教委员会,你们要不要学学宣教部,请焚哥当个代言人啥的,现在乡下还有不少这种歪风邪气。】

巫师拿黄布擦拭了几下桃木剑,看到萧焚几人,道:“你们是为了卢开宇的事情而来吧?”

张建惊奇道:“先生算得好准。”

萧焚无语,这还用得着算?这两天镇上那点事情谁不知道。

“方便聊聊吗?”他问。

先生挥手侧立,将他们迎进了客厅,举手投足倒是有几分高深莫测的味道。

“卢开宇的事我很难过。人各有命数,这是他的劫,谁都无法阻止。”

“你是说,卢开宇已经死了?”萧焚嗤笑了一声,“只有凶手才能这么肯定吧?”

既然郭东颖可以在一年前失踪,24号那天晚上才死,那么说明凶手并不会马上让人死,而是以不明的缘由囚禁一段时间,等到合适的时机,比如说找到下一个更让人满意的猎物,他才将人杀死,更换目标。

所以,卢开宇现在肯定还活着。

“我不是凶手。”被污蔑了,巫师的神色语气依然不急不躁,捻着大胡须道,“他的生辰八字很好,也就是命格很好,百年难得一遇,一辈子都将顺风顺水,养尊处优,能活到八十八都属正常。”

“所以你是说他这次能度过这场劫?最后活到八十八?”张建道。

“这是正常情况。但现在……”巫师话说到一半,摇了摇头,怎么也不肯再说了。

萧焚冷笑一声。

巫师突然看向他。

“你不信我的话?”

“当然不信。”萧焚三言两语将方才他给少年驱邪的伎俩给说了出来。

第64章 冒牌货巫师

“符纸无火自燃, 因为加了白磷,今天天气好,又是下午, 室外温度足够了。我看到你桌底下放符纸的箱子,里头底层还有冰袋, 就是为了防止它们自燃。

“还有那些所谓的血, 不过是你提前往少年身上涂了姜黄水, 而后被太阳晒干, 看起来肤色蜡黄, 看起来更像命不久矣的样子, 人家父母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后面你往木剑上喷的不是普通的水, 而是碱水,一遇到少年身上的姜黄, 立刻发生反应, 变成所谓的红色‘血水’。”

直播间直接有人将化学公式列了出来, 并且开启化学小课堂。

【果然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换句话说,这不就是化学牲的就业新出路吗?】

【焚哥护体, 百鬼不侵!】

【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怕鬼了哈哈哈, 刚刚吓死了, 没想到就是一点化学反应,亏得我还上过学,完全不知道。】

“你如果相信,那就是真的, 如果不相信,我怎么说你都觉得是假的,信与不信, 全凭自身。就好比从前的你,相信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而现在的你,认为这个世界是某个意志在操纵,可以随意改变。”

巫师没有因此而恼怒,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缓缓道:“你想冲破这种束缚,但如果贸然动手,不仅会反噬自身,还会崩坏秩序。世间万物皆有它运行的法则,你之前经历的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不如谨言慎行,看开点,万般皆有命,狂妄自大并不是什么好事。”

萧焚眼神动了动,看他的眼神带上了忌惮。

方斯廷察觉到他情绪不太对,抓住了他的手,警惕地看着巫师。

巫师笑了笑,对方斯廷道:“有时候人不是因为命不好才被人害死的,而是因为命太好,所以才被人惦记。这就像身怀一个宝贝,别人会偷走的。”

“难道还能改变一个人的出生时间,从而改了八字?”欧柚疑惑,“可是卢会长年纪已经那么大了。”

“有人改不了自己的八字,改不了自己的命,所以就像老鼠一样,去偷别人的命。”巫师道,“郭东颖如此年轻就当上了镇长,命中带官,红中带紫,本该平步青云,一飞冲天的,可惜可惜。”

“你是说,郭东颖也是因为八字太好,所以才被别人谋害?”欧柚觉得匪夷所思。

“你们回去后盯紧了他,”巫师说到最后,眼神也变得不确定起来,只是重复道,“盯紧了。”

这行的人说话总是神神叨叨的,让人听得云里雾里,不过他们还是知道了,郭东颖的遇害和卢开宇的失踪,的确和八字命格有关。

如果是其他地方,他们觉得简直无稽之谈,但这里人总是一股神神叨叨的样子,他们看多了,也就不足为奇。

只是,方斯廷有些担心萧焚的状态。

“刚才巫师对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从前的你现在的你,什么信命又不信命,说话颠三倒四的?”

“没什么。”萧焚扯了下嘴角,轻笑一声。

这巫师和神棍一样,看似说了,又其实什么重要的也没说,只是人们总习惯于代入到自身,所以看起来他说中了自己。

其实那番话代入谁都一样。

“方督察,你信命吗?”

“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当然不信。”

“可有时候真是让那个人不得不信。”萧焚不禁苦笑了下,“不过,我更喜欢称这种东西为‘气运’。”

一个世界有一个世界的气运,一个主角有一个主角的气运,庞大到难以想象。

“你在这待久了,不会被洗脑了吧?”方斯廷道。

萧焚跟这些土著民说不清楚,“这叫做代入法懂不,既然要破解他们这边的案子,自然要代入本地人的想法,以凶手的思维去揣度他的动机,哪怕再离谱,但那就是真相。”

他们这些普通人也有气运,哪怕微乎其微。

谁让这是一本书的世界呢,他们都只是用来衬托主角的背景板。

这是他们这些炮灰既定的命运的无奈。

“想什么呢,上次小吃店里教你都没收你学费,不会没把我的话当真吧?”萧焚摇头叹息,以前辈的口吻道,“我杀的那些玩意儿比你吃的盐都多,好好听劝知道不。”

方斯廷:“……”

什么玩意儿,鸡还是鱼?能跟人相提并论?

他看着方斯廷,认真道:“既然能犯下谋杀罪,他们就突破了身为人的良知底线,不要以一个正常人的思维去揣度他们,这样你永远得不到结果。”

萧焚的话充满了诱惑。

“不要刻意压抑自己的本性,尝试着移情到凶手身上,体会那种潇洒肆意的快感,了解他们内心的真实世界,顺着他们的思路走。想象着你手里掌握着郭东颖的命,只要轻轻一推,把人推进井里,就能左右他的生死。他可是这里的镇长,这一刻,你的权力,还凌驾在他之上……”

他的声音有种莫名的魅力,方斯廷闻着他身上的崖柏香味,不禁心中微动。

放任自己的情绪幺,让自己沉浸其中。

“你看我干什么?”萧焚被他的目光盯着,有种想要后退的冲动。

“找学习对象。”方斯廷道。

他的目光清明正直,“你‘杀’人布置现场的时候,脑海里有想象着一切如果是真的,应该怎么杀死他的吗?”

“可惜,只是假的。”萧焚耸耸肩。

方斯廷目光柔和地看着他。

萧焚被他的视线盯得浑身发毛,偏偏方斯廷又不说话。

揉揉发烫的耳垂,眼神看向遥远荒芜的土路。

“其实,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半晌,他苦笑着开口,深思恍惚,“哪怕是从前的我,和现在的我……”

哪怕自己拥有他的记忆,又怎么可能感同身受呢?

“我会好好学习的,”方斯廷觉得他说的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试着移情到死者身上。”

“我知道是谁了。”一直在发呆的欧柚突然道。

“什么谁?”萧焚思绪立刻抽离出来。

“那个‘折叠人’的脸,是刚才那个巫师!”

“你说什么?”

欧柚也满脸惊恐,觉得不可思议,“我确定,是巫师。如果那人没有缩骨功或者别的特异功能,24号那天晚上,巫师已经死了。”

试问一个正常的活人怎么能做到脑袋完全后仰,让身后的人能看到整张正面倒立的人脸呢?

“那我们刚刚看到的那个人,是人,还是鬼?”

“你再详细描述一下那晚看到的人。”方斯廷沉声道,浓黑锋锐的眉毛习惯性向眉心皱起,“肯定有猫腻。”

“不会有错的。”欧柚道,“那晚那人虽然是倒着的脸,但我想起来了,那人和巫师长得一样。”

方斯廷立刻想到了什么,道:“你说那晚那个人在笑,那就说明,他没有胡子。”

欧柚惊讶地看着他,“没错,是没有那一大把胡子,所以一开始我没能及时认出来。”

“短时间内一个人怎么可能长出那么长的胡子?”

“你说现在这个巫师是假的?”张建道,“不可能啊,怎么会事假的?他驱邪捉鬼的本事……”

话说到一半,他想起萧焚当着大家的面把那个把戏戳穿的事。

“十有八、九是个冒牌货。”

“我就说嘛,我们的巫师都是有真本事的,不可能装神弄鬼……”张建嘟囔道,同时也懵了,“也就是说,这个巫师是假的,真的巫师已经被凶手杀了,24号晚上还被举着到了替命井上,但尸体怎么变成了郭东颖?失踪的怎么又会是卢开宇?”

现在案子的牵涉人员越来越多了。

“我们再回去问问。”方斯廷道,“作为冒牌货,他很有可能就是凶手,先抓去审问再说。”

“不是,你们不能……”张建开口想阻止,巫师可是他们这一带最神圣的人,怎么能被如此冒犯。

方斯廷一个眼神就把他吓住了,等他纠结了半天,他们已经重新回到了村里。

巫师家大门紧闭。

村里的人看出他们来势汹汹,不少人慢慢聚集过来,满是恶意地死死盯着他们。

五个,十个,二十个……

老人,女人,男人,小孩,少年。

后来的人手里已经抓着锄头砍柴刀,慢慢地逼近。

方斯廷和萧焚站在紧闭的大门前,进退两难。

气氛剑拔弩张,场面一触即发。

一个老者从人群中出来,看着他们,用苍老嘶哑的嗓音明知故问,“你们找谁?”

方斯廷刚想说话,萧焚及时拉住了他的手,暗暗摇了摇头。

这位冰山冷脸方阎王一开口,矛盾直接升级。

萧焚露出一抹如沐春风的和煦笑意,把一旁的张建推到了前面,“爷爷,我们刚才来找巫师先生了解一些情况,有东西落在这里了,我们回来拿。”

村里人纷纷看向张建。

“了解什么情况?”老者问。

“镇上最近发生了命案,我们想用巫师的神通帮我们抓犯人。”

“是吗?”他们看向张建,明显更信任这个本地人。

张建忙用本地土话叽里呱啦说了一通,村民们面面相觑,露出迟疑的神色。

“原来是误会,巫师大人已经闭关修炼了,你们过几天再找他吧。”老者咳嗽了几声,身子颤颤巍巍的,枯枝似的手挥了挥,“没事了,都回去吧。”

气势汹汹的人群这才逐渐散开,却没有走远。

他们就像一只只秃鹫,盘桓在大院附近不远处,等着他们做出任何不对劲的举动,立刻就扑上来。

在这些人眼里,乡规民约就是他们的法律,装神弄鬼的巫师是他们的至高无上掌权者。

“二十分钟前,我们才刚看到那个所谓巫师,那时候他可没透露出一点想要修炼的想法。”回去的路上,欧柚小声道,“这速度,在我们离开这里之后,他立刻就传出要闭关修炼的意思,看来是一点也不想再见到我们。”

“张缉查员,你去所里调派几个缉查员,伪装成普通人,这几天来村里秘密监视这栋房子。”方斯廷道。

“我现在担心本地缉查员会和这里的人一样,无脑拥护巫师。”萧焚摇头不赞同道。

“我的人也会分布在村口外围监视,只是没办法进村。”方斯廷道。

这个巫师很可能就是凶手,不过,在没有确凿的证据情况下,要想抓人还很困难。

他们是外国人,就算被授权抓人,也很容易伤到普通群众,这样肯定掰扯不清了。

“刚才那个巫师的身上,有王文芳的味道。”欧柚突然又开口。

“什么意思?他俩怎么能联系到一块?”张建不免有点晕。

“不知道,但是王文芳身上有巫师的味道,巫师身上也有她的味道,”欧柚道,“至少从昨晚开始待到今早。其他人的味道都没有他们留在对方身上的浓和久。”

“难怪,你看,我们走访王文芳的时候,她是化妆的。如果是从养猪场直接回来,她不可能化妆,”萧焚道,“哪怕你爱美,工作时化妆,猪的鼻子对味道很敏感,也很容易炸栏。”

“如果是去见某些人的话,化妆有可能。”欧柚赞同道。

“所以他们两个有私情?昨天我们就通知卢开宇失踪,得知这件事后,王文芳提前一晚出来,去见了巫师?”

“这样子看来,完全不象是她表现出来的那样,以为是节目组假杀人,一开始她就知道他真的不见了。”

方斯廷沉吟道,“难道是情杀?”

“也有可能是去问巫师,卢会长的下落吧,巫师占卜失踪的人也很灵的。”张建倒不以为疑,只是头一回见到如此异人,惊讶道,“欧老师,一个人昨晚身上的味道你都能闻得出来?比警犬都好使,不当缉查员真是可惜了。”

“我也就鼻子好使一点。”欧柚无奈笑道,“所以平常也不爱喷香水,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

萧焚嗅了嗅自己身上,平常晚上他都有点崖柏的熏香,应该对他的鼻子造成很大的冲击吧。

————

晚上,欧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就看到萧焚将崖柏熏香丢进垃圾桶。

“怎么扔了?”

“对你鼻子不太好,还是不点了。”萧焚道,“反正也没有什么关系。”

关于原身的一切,正在慢慢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早晚要被他彻底取代。

眼里不禁划过一丝缅怀的悲伤。

“如果喜欢,那就继续点着,崖柏的味道舒缓身心,又能安神助眠,我还是很喜欢闻的。”欧柚将熏香从垃圾桶里重新拿出来,反被萧焚阻止。

“不用了。以前点是因为萧焚经常睡不着,整夜整夜地失眠。”他不在意地笑了一声,随即又淡了下来,撇嘴道,“后来听了某个街边骗子的话,说崖柏能助眠,就买了好多好多,我到现在都用不完。那个傻瓜,谁说的话他都信……”

“你在骂你自己吗?”欧柚道。

“是啊。”萧焚神色明媚起来,站起身,“不过,我没有什么睡眠障碍,所以这东西对我来说没有什么用。以后不点也可以。”

反正那些东西,连带着过往,终究都将被他从生命中抹除,慢慢取代。

欧柚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他身上消失。

“娱乐圈里的人压力的确比普通人的生活更大很多,好在你现在过得还不错。”他安慰道。

“是啊,但这还不够。”萧焚看着他,缓缓露出一抹微笑,喃喃道,“远远不够。”

那一瞬间,欧柚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一丝杀气。

不是对着他,好似透过他,在看另外一个人。

眼前好像站着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杀人犯。

“小焚。”金兰嫂在楼下喊道,“有人找你。”

“来啦!”萧焚脸上闪过疑惑,“这么晚了谁会找我。”

对方移开视线的一瞬间,欧柚浑身紧绷的肌肉顿时松懈下来。

他暗暗长舒一口,心里的疑惑却爬上了眼底。

萧焚跑下楼一看,是一个陌生男人。

但身上散发着熟悉的气质。

是缉查员。

欧柚紧随其后,走到了萧焚身边。

“焚哥,”缉查员走近小声道,“找到卢开宇了。”

“这么快?”对方看起来情绪不像舒缓平和的样子,这让萧焚有种不好的预感。

“在哪里?”欧柚问。

“卫生院。”

第65章 出现剥皮尸

22:47。

晚上的滕察还算安静, 只是走进卫生院,不少医生病人聚在一起议论纷纷,个个脸上惊魂未定的神情。

摄像机从他们眼前飘过, 总能捕捉到“鬼”“红衣女人”“索命”之类的话。

【这么点大的镇子,我们三四十台摄像机, 就没有一个有拍到凶手的吗?】

【小镇出人才啊, 这么离谱的事情也能发生, 简直是犯罪高手。】

【如果不算一年前那位陌生人, 现在死了三个人, 缉查组压力很大啊。】

二楼左右走廊楼梯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秦问素已经抵达现场, 正在穿鞋套, 看到方斯廷几人,点了下头示意, 先一步进去了。

命案现场是在二楼中间的一间病房, 207。

现在外面医疗比这里好很多, 稍微大点的病的基本都去县城,小病也不用住院,所以卫生院住院的病人不多。院长将一整层的病人清空, 都转移到了楼上。

病房狭长, 一侧摆着四张病床, 床与床之间隔着床头柜和帘子,中间两张床被褥平整地叠靠在床头,明显没有人使用,靠门第一张床被子凌乱, 还堆积不少生活用品,应该刚被人请出去另外找病房养病了。

最靠里的那张床,雪白的床单上躺着一个人形。

老人的脸, 四肢,都还健全,穿着医院的条纹病号服,身体侧向窗户那侧,蜷缩在病床上,跟睡着了一样。

但是揭开潮湿的上衣,躯干部分,脖子以下,大腿以上,肉的鲜红与脂肪肌腱的白十分刺眼。

皮被剥了。

欧柚的脸色有些难看。

第一次看到真实尸体,还是死状这么凄惨的,谁都受不了。

萧焚让他留在门口,自己随方斯廷进去。

没一会儿欧柚吐完晚饭,也跟着进来。

“头儿。”唐深正在忙活,看到人来,立刻站起来,面色难得凝重 ,“没有多少痕迹。”

也就是说,处理得很干净。

“凶手的处理手法越来越干净熟练了。”萧焚道。

唐深拿出一个透明袋子,“这个可能是凶手掉落的。”

袋子里有一个黄纸叠成的三角形。

“为什么不是死者掉落的?”欧柚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卢开宇。

卢开宇作为五方神庙委员会的会长,肯定也是迷信的,戴这个不奇怪。

“不,这个符纸并不湿。”唐深道。

欧柚没敢走近,所以也不知道为什么符纸不湿就不是他的。

萧焚打开折叠的三角,上面凌乱的图案意料之中地熟悉。

他曾在钟厚望那里看过的平安符。

萧焚疑惑道:“凶手既然将周围都处理得这么干净,应该不会大意地掉落一个符。”

唐深否认了他的说法,“那不一定,这个三角符是我在床边缝隙里看到的,如果不像我们这样将犯罪现场仔细搜寻的话,基本看不到。在有病人的病房内抛尸,随时可能被另一个病人看到,风险很大,凶手当时应该没那个时间注意到。”

“也有可能是之前的病人掉落的。”张建道。

“不,这病床漆色很新,味道也新,应该才刚买不久。”欧柚道,他现在对自己嗅觉的运用越来越熟练了。

几人找来卫生院护士一问,果然如此,半个月前节目组给小镇各种赞助,他们卫生院买新床,换设备,到处翻新,这床也才录制前一天刚到,还没人住过。

【这波节目组上大分,终于有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

【这个凶手也算百密一疏了,啥都清理干净了,偏偏把这么个符咒给掉在现场。】

【这就是犯罪现场物质交换定律了,只要去过,必然会和现场以及尸体交换物质信息,区别只是会不会被人发现。凭借现代科技手段,多少细微的线索都能发现,根本逃不过的。】

【可惜物证组的仪器坏了,只能靠唐教授他们的肉眼去观察判断,效率大大降低。】

“我们还需要找钟厚望一趟。”这边,方斯廷已经派行动组缉查员去问镇上谁有这个平安符。

“这范围太宽泛了。”萧焚不赞同道,“就凭他们那个迷信样儿,全镇加上周围五六个村,人手一个都有可能。”

“上面有几枚指纹,我们先回去加班加点地比对。”唐深招呼物证组的剩下几人,与他们分别。

之前走访询问的时候他们都有顺便采集指纹,现在刚好用来比对。

法医这时候检验完毕,小声而悲悯道:“失血过多而死。被活剥的。”

这话一出,几人脊背一片寒凉。

法医的声音稍显冷锐,仿佛将自身的情绪抽离出来会好受一点,指着尸体道:“手脚有被束缚的痕迹。这几下是被长约10厘米宽2厘米的刀切的,这边到这边的皮是被人生生扯下来的,手法干净利落,经验丰富。根据伤口出血和愈合程度,可以判断出做这一切的时候人是活的。”

“可看这面色,不算很狰狞痛苦。”虽然皱眉,但表情没有扭曲。

“所以极有可能是把人重度迷晕后进行的,”法医道,“需要进一步检测。”

“床单上怎么只有水迹,血迹这么少?”欧柚疑惑道。

法医道:“尸体被水泡过,血水已经泡完了,而且还被冰冻了,具体的死亡时间看之后化冻后的解剖。”

“家里有冰柜。”萧焚道,“这个姿势所占的空间,刚好符合冰柜里的规格。”

方斯廷皱眉,“如果是仇杀,凶手应该会将人弄清醒,痛苦地折磨人死去。如果是别的,一般人不会选择这么考验技术又繁琐的手法。”

残忍,冷血,毫无人性。

只要是个心智正常的普通人,其实在下第一刀后,多数都会后悔,退缩,崩溃。

“而且,把人重度迷晕才下手,看起来是新手才会做的事,”萧焚也疑惑,“但手法干净利落,一开始就选择这种方式,像个经验丰富的连环杀手。”

两人怎么都感觉这个凶手身上充满了矛盾。

毫无头绪。

彭潇潇道:“线索太少,推不出凶手的外貌特征,只能说身材较瘦小,其貌不扬,本地人,一个人住,房子比较偏僻,性格内向。此人不是常规的心理变态,而是已经对迷信达到狂热程度的人。所以即便是新手,但因为迷信,内心信仰离奇地坚定,克服了恐惧,反倒像个老手。”

这么一说就通了,但范围还是太大了。

“至于人皮,我还需要回去研究一下Y国的民俗传说。”

“范围太大了,滕察本地的就行。”方斯廷道。

“没事,反正我暂时先搁置节目嘉宾那边的工作,这边更重要,我查详细点。”这么残忍的手法,涉及这么多起死亡,已经不是简单的谋杀案了。

“不过,我对凶手有个初步的判断,他生病了,可能是什么不治之症,”彭潇潇道。

“这个怎么看出来的?”张建纳闷道。

“根据巫师说的,”萧焚接话道,“此人应该对自己的命运很不满意,之前那么多年都这样过来了,怎么突然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想杀人改命?要么感情事业不顺,要么自己得了绝症。感情事业突然遭遇挫折的话,就凭这么点大的镇子,但凡谁家有点动静全都知道了,但我们却没有听说,而且这类人为了报复社会,更容易冲动杀人,而非计划如此缜密。”

“没错,所以可以从医疗记录上下手。”

“真是想到一块去了。”萧焚伸出手掌,彭潇潇默契跟他对击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两道锐利的视线同时落在了她身上。

她不动声色地看着两人,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

方斯廷分配人手去查卫生院的医疗记录,看了下四周,“同屋的病人呢?”

彭潇潇带着几人去了三楼一间病房。

外面又开始下起了暴雨,仿佛要将未来几个月的雨都在这几天一股脑下完。

病房电视里播放着天气预报,说市区包括滕察这里最近都是台风天气,暴雨得持续三四天。

这委实不是一个好消息。

里面住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看到他们亮出的缉查员证,顿时激动起来。

“你们可算来了,厉鬼杀人了!你们管不管呐!”

萧焚扯扯嘴角,“又是这个。就算要杀,也该是替命井里的鬼来杀吧,然后再失踪一个。”

这才符合替命井原理。

“不是,这个鬼比替命井里的还厉害。老卢会死在这里,肯定是井里头的那个恶鬼抢不过他,被干掉了。”

这镇子上的人还挺能自圆其说。

“这卢开宇是什么香饽饽吗,什么鬼都想要他?”

简直就是惑鬼妲己。

“你别说这种不敬的话。”老太太道,“207病房4号床的传说很邪门的。”

萧焚疲惫按着额头,“你们镇子上的诡异传说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搞得个个都这么神经质。

“不多,就那么几个,之前改人命格的替命井,癸午森林那边诡异的倒吊人,207病房的病痨鬼,膳堂里的半夜烧灶老太太,雨天晚上九点出门就会碰到的噬影鬼……”

“……”这还不多?

【好家伙,不愧是Y国。】直播间吐槽道。

【他们自己没能力破案,天天在这杜撰诡异传闻,能不能别这么自欺欺人。】

【真是叹为观止,一个破镇子这么多诡异的事。】

【也由不得这边人都相信啊,前几天大家跟着焚哥去森林,不都吓得半死,何况这镇子的路没直达公路前去市里都费劲,消息肯定没那么灵通,教育不到位。】

【这能怪谁,那个为民做好事的郭镇长不就被干掉了。】

【尊重他人命运,这些镇民愚昧是他们活该。】

见老人要开始说那个诡异传说,萧焚连忙打住,“你就说昨晚有没有碰到什么人和事,一五一十地说,别添油加醋。”

故事会听多了也厌烦。

老太太叹了口气,“那你让我怎么说,今晚我还真就碰到了那个病床上的鬼魂。”

方斯廷揉揉坐在床边的毛绒脑袋,“奶奶,你别拘束,就一五一十地把你看到的都说出来。”

萧焚抓抓头发,往身后瞪了一眼。

他发型都被弄乱了。

老太太慢慢回忆起来。

“快9点的时候,我歪靠在床边,拿着手机看电视。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惊叫。我往门上的窗口看过去,走廊里的灯一闪一闪的,我就感觉不对劲。”

老太太皮肤黝黑,带着大大小小的老人斑,像颗发霉的核桃仁,瞳孔骤缩,眼睛瞪大,眼白露出大半,看起来比她嘴里的鬼还像鬼。

“我打开门缝往走廊看去,一个人都没有,连值班的护士都不在。走廊的灯,一下亮,一下暗,特别吓人。我往走廊灯开关那边看去,一个人影都没有,但就好像有人在不停地按着开关。

“我吓得躲回被窝,连头都用被子裹住,不敢出声。房间的灯光还是能通过被子透一点进来,我就等啊等,突然,我发现我房间的灯光跟走廊灯一样,也开始变得一下黑,一下亮。没多久,被子外响起了脑袋撞门的声音,不是从房间外面,是从房间里,我的床尾那边,紧接着就是几声咳嗽,那个病痨鬼在房间里,出不去……”

回忆到这里,老太缩了缩脚,道:“总之太可怕了,我再也不会住207了。”

“这种现象持续了多久?”方斯廷问。

“大概十几二十分钟吧。”老太太道,“等我实在受不了,彻底没听到动静后,掀开被子一看,老卢就躺在那里。我叫了几声,没人应,感觉奇怪,就过去看了下,没想到他那脸色蜡黄蜡黄的,没有一点血色,碰了一下,手脚梆硬,冰得不像个活人。”

“之前那个床位没有人?”

“整个病房就我一个人住。”

那张床位是空的。

得到的信息就这么多。

走出病房,方斯廷立刻吩咐白逐,带着物证组的人去卫生院的配电间。

张建问为什么。

萧焚道:“走廊里没有人,不代表没有人动过电路,想要故弄玄虚吓唬人,开关没人的话,极大的可能就是动了二楼走廊的电闸,那里的灰尘上可能留下指纹。”

虽然死者身上都没找到什么线索,可见是个很谨慎的人,应该不会留下指纹。

“所以,凶手先制造电路短路的假象,将走廊的值班护士吓跑,让病房内的病人不敢出来。之后,他堂而皇之地走进了房间,把尸体放进4号病床?”欧柚不敢相信,不禁质疑道,“这凶手这么大胆吗?”

“应该还有部分伪装,”彭潇潇道,“比如化妆成医生的样子,用移动病床推着尸体到病房门口,这样比较符合他谨慎而大胆的性格。”

可惜在乡镇卫生院,监控只有药房里有,这些都只是猜测。

“可是,那个平安符怎么掉落了?”

“那个应该是他很重要的东西,所以才随身携带。”萧焚提出假设,“暂时不知道是谁掉的,假定是凶手掉落的,他发现自己的平安符不见了,会不会再去求一张?”

“有可能。”方斯廷道,“我让人去王文芳家盯着。”

“巫师那边的缉查员也别忘了打招呼。”萧焚提醒道。

“房间内发出撞门声,应该是凶手移动尸体发出的碰撞声。可惜,被老太太当成鬼撞门了。”欧柚叹道,“但凡是个不信邪的,直接就打了个照面,大叫周围人帮忙捉凶手,案子直接了结。”

“所以必定是本地人,才会对当地人的迷信程度这么了解,并且充分利用这种迷信心理。”彭潇潇道。

“但既然知道缉查组来这里办案,应该收手才对,怎么会这么胆大?”

萧焚道:“郭东颖是一年前失踪的,说明那时候凶手就计划好今年庙会当晚动手。按照井里的皮鞋来看,他原本是想延续替命井的传说,估计是缉查员现在封锁案发现场,他没办法继续在那里作案。而又有什么计划打乱了他的节奏,比如说病情,让他等不了一年后,必须提前行动,这才接连犯下命案。”

“郭东颖、卢开宇已确认死亡,紫金村巫师可能死亡。犯下这么多起命案,凶手很大概率还会继续行凶。”方斯廷冷酷森严的话音回荡在每个人耳边。

而他们,却仍旧没有什么头绪。

————

检查完毕后,方斯廷看了下手表,已经凌晨,雨还很大。

秦问素和几个缉查员带着尸体还得先回缉查所,连夜进行解剖。

彭潇潇把伞给方斯廷,刚好搭他们的便车。

所里车上的座位都被占满,几个缉查员想下来,让方斯廷坐上去。

彭潇潇在车里稳坐如泰山,小声对他们道:“你们别管他,人家乐意走路。”

接着他们就听到车外方斯廷礼貌疏离的拒绝。

“那我们先走了。”说着车子驶向了缉查所。

“你要不要去我那住?”

萧焚和欧柚正商量着怎么回去,刚才他俩出门没带伞,就听到方斯廷问出了这话。

“我在那住得好好的,你那宿舍 ……”

“你和欧老师挤一个房间不方便,”方斯廷道,“我宿舍房间刚好还有一张空床。”——

作者有话说:欧:好开心,借机跟萧焚一起睡[垂耳兔头]

方:当我是死的吗[白眼]

萧:……

第66章 住进方宿舍

“这……”萧焚有些犹豫。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 一辆黑色跑车缓缓停在了卫生院门口。

是陆劲。

“欧柚,我听说你在这里,这么晚了, 我送你回去吧,最近这里不太平。”他特地私下找节目组工作人员问过他的消息。

欧柚不是很愿意, 碍于陆劲的身份不好拒绝, 有些为难。

“那正好, 方督察这里有伞, 我跟他一起回金兰嫂家, 今晚就搬过去, ”他也就带了几套衣服, 没多少东西要收拾,“金兰嫂家的屋子留给你住吧, 刚好咱俩也不用挤了。”

欧柚张了张嘴, 想要说话, 陆劲已经下了车,举着雨伞走到他的跟前。

他昂贵的手工牛皮鞋被雨水浸泡和彻底,一尘不染的西裤裤脚被暴雨打湿, 留下几根草屑, 看着欧柚, 露出讨好的微笑。

欧柚看了一眼萧焚,对方已经钻进了方斯廷的伞下,在纠结两个大男人怎么缩在一把雨伞下不会被雨淋到。

“你靠近点。”萧焚把人拽到自己身前,跟自己手臂相贴, “离那幺远,我都没伞了。我病才刚好,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

他这话怎么听着像在撒娇。

“撑得到你。”方斯廷不自在地调整了下身体, 似要挣脱开。

“你把伞全挪到我头顶,你不就淋湿了。”萧焚将手穿进他的胳膊,跟他挽在一起,搂得更紧,不容他挣脱,低声笑骂,“笨蛋猫猫。”

方斯廷摸了摸鼻子,换了只手抓伞,手臂从他手中拿出来,往下移,轻轻搂住了纤瘦的腰。

萧焚腰侧肌肉猛颤了下,骤然贴上温暖的掌心,痒得心悸。

后腰连带着整个后背都僵住了。

刚才身体整个贴上人家手臂都没感觉,可自己被人搂着,他感觉有点不自在。

有点热。

萧焚不适地左右扭了扭腰,贴着的手臂箍紧,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腰肉。

“别动,走了。”

说着迈步走下医院台阶。

萧焚赶紧跟上,两条腿差点打起来,走了两步这才恢复正常,手局促地攥着他的西装外套。

“欧柚哥,我们先走了。”

“好。”欧柚终于看向等在一旁的陆劲,却发现陆劲的目光也一直在那两人身上,久久没收回来。

萧焚打了声招呼,走了几步,等到再扭头看去,欧柚已经上了陆劲的跑车。

古老的小镇排水不是很好,青石板路面的积水已经漫过脚踝,两个人,四只脚,在暴雨中留下四道涟漪,又马上被密集狂暴的大雨冲散。

“看看人家,有豪车接送,”萧焚摇头揶揄道,“再看看咱们,只有两条腿。啥时候咱们的方督察能买辆跑车,让我这个苦命人也尝尝坐在跑车里听雨的滋味?”

“行,回头就买一个。”

“车身要刷上骚包粉,车门印上Hello Kitty,车灯边缘和把手贴满水钻,内部要紫色皮革,粉配紫,噗哈哈哈哈……”

“你就这审美?”

“我这审美怎么了,这叫量身定做,把你衬托得年轻几岁,相信我,准没错。”

“那以后你来开。”他可丢不起这人。

“你敢买我怎么就不敢开。”萧焚哈哈大笑,“放心,我会让你坐后备箱的。”

“你这是抛尸。”

萧焚被这话逗乐得不行,“算了算了,咱们还是走路吧,跑车什么的太张扬了,在这种地方也就镇子大路能开一开,哪里像我们这么方便,想去哪去哪,还能强身健体。”

“好吧,你不要,那我就不买了,今天又赚了几百万,不知道该怎么花。”

方斯廷得了大便宜一般地说着,看向萧焚,刚好对方也抬头看向了他。

视线相触的一刹那,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那是萧焚第一次看到方斯廷明显地在笑,连眼尾都弯了起来。

沉稳,含蓄,温柔而包容。

路灯将两人依偎的影子拉长,被地上的涟漪打碎,彻底交融。

像一团团簇拥着跳动的暖黄星火,雨点的落下时击打水洼,崩裂出细小的星子,又如黏腻的糖浆般回弹,聚合在一起。

方斯廷的笑容在伞下轻轻荡漾开,深邃的五官让光影在脸上交错,穹崇的眉骨下,乌黑的瞳孔里也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一股无名的躁动,在被浓重的暴雨压抑着。

心头的悸动却愈演愈烈,于眼里酝酿交缠,朦朦胧胧,又呼之欲出。

萧焚垂下眼睫,逃也似的避开,过了两秒,再眸望他,发现他仍然在注视着自己。

一直没移开过。

那幺平静,温和,不带任何侵略性,什么话都没有说,那双眼睛又仿佛将一切都说尽了。

“你肩膀湿了。”他踮起脚尖,凑近,拍了拍他肩上的水珠,没事找事做。

“长得太强壮不是我的错。”

萧焚笑道:“一点雨还给你淋出成就感来了,长这么大块头就是唬人的,下回打架,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先赢过我再说这话吧。”

“那你可别输了不认账。”

“我怕再打赢你,你就得被欺负哭了,动不动就耍赖。”

“你什么时候看我哭过,这样污蔑人。不行,我现在就要跟你打一架,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实力。”

“宿舍一楼有我们改造的拳击室,咱们可以去那里。”

“今晚你死定了!”

“等会儿你要是输了,我宿舍剩下几天的马桶你来刷。”

“那我赢了呢?”

“我都让你出口气了,还想怎么样?”

萧焚瞟了他一眼,鸦黑的睫毛上下扑棱了几下,眼神眯起,笑得狡黠。

“又在动什么歪心思,鬼迷日眼的?”

“……”

这人到底会不会说话!

萧焚恼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方便抬腿踢人,压根忘了外面是瓢泼的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