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间传来一股力道,强势地将他拉了回来。
“小心。”
萧焚撞上他的胸口,正愣怔间,腰间的手就松开了他。
他从怀里抬头,就看到方斯廷的目光跟着飞也似的逃窜开。
刚才搂腰看人都不见撒手的,眼珠动都不会动一下,现在都把人搂进怀里了,竟然……他不禁哑然失笑。
这人真是,哪怕对着同性,也正人君子到古板的地步。
不,他应该是对同性没感觉。
“宿舍就在前面。”方斯廷指指前面的路。
“嗯。”
他又不是没去过。
“走吧。”
萧焚从他胸口处离开,再次与他并排。
没走两步,他伸出食指,试探地往他的掌心放上去。
方斯廷的手很快做出了回应,握住了那根手指。
食指在他掌心调皮地扭了扭,想要让他放开。
方斯廷松了力道,但很快又重新抓住了他整只手,将他整个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黑猫先生。”
“嗯?”
萧焚突然有个问题想问他。
但想了想,又算了。
等两人走到宿舍楼底下,已经被淋成了落汤鸡。
方斯廷就不用说了,眼睫毛都带着飞溅的细碎水珠,大半身子全被雨水浸泡过。萧焚稍微好点,但雨太大了,飞溅的雨点也将他手臂和衣裤打湿,潮潮地黏在身上。
宿舍明显是节目组刚赞助翻新的,新得不像话。方斯廷他们的宿舍在二楼楼梯右侧,往上都是行动组在住,基本都是四人间和六人间。他们这一间宿舍就两张床,比他们的稍微宽敞点。
“快去洗澡。”
“没事,你湿的那幺厉害,先去洗吧。”
“我去隔壁宿舍洗也可以,快去,别又冻感冒了。”
“好吧,”萧焚尴尬道,“能借你衣服穿穿幺。”
本来说要去金兰嫂家打包衣服,雨实在太大,只能打电话给欧柚,让他先将自己的东西放到一边,明天他去收拾。
现在,可能只能穿黑猫先生的黑衬衫了。
哦,可能还有内裤。
萧焚眼神有点发飘。
普通朋友之间也有借着穿的嘛。
然后,他就看到方斯廷从宿舍衣柜里拿出一套崭新的睡衣睡裤。
“这哪来的?”萧焚疑惑接过。
还有床上毛毯被褥,一看也是新的,没人睡过。
【刚才发出邀请,我还以为是临时起意,怎么连衣服都提前给焚哥准备好了?】
【嘿嘿嘿,看看我们行动派方阎王的速度,怎么可能同意焚哥跟别人挤一个房间,去他直播间串门的时候就撞见他买了。】
【没想到方阎王这么心机。】
【不是一直在查案吗,他哪来的时间?】
【没想到吧,我们都被他那张正直的脸给骗了。】
【焚哥危矣。】
【焚哥,不是我们不想提醒你,是这该死的节目组没让你看直播间哈哈哈哈。】
方斯廷等人进了卫生间,打电话给秦问素借来烘干机,把他随手踢开的鞋袜一一捡起。
路过卫生间时,他脚步一顿。
卫生间门没关,留了条缝。
一道雪白纤细的身影在氤氲翻涌的热气中隐约显现,皮肤细腻得像精美易碎的陶瓷,笔直地站着,双手揉搓着头顶的碎发。
脊骨笔直,因为微微凹陷形成淡淡的阴影,蝴蝶骨在两侧若隐若现,因为舒展的姿势,整个腰背都被拉长,更显纤长。
萧焚洗了几分钟,突然听见卫生间门锁关闭的声音。
他机警地扭头,以为方斯廷进来了,仔细一想人家什么品性,简直坐怀不乱柳下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都有待商榷。
怀疑自己扑倒人家都不该怀疑方斯廷趁着自己洗澡钻进来。
接着他就想到,自己又忘了关门了。
每次做任务的时候,他开完门后,门自动消失,没给他时间去做关上的动作,久而久之,给忘了。
何况现在这种和平世界,他关门干什么。
他不是故意的……
洗了个热水澡,出了一头汗,这才觉得体温回升了点,摊开这睡衣……雪白中带着黑色的大块斑点,左胸口处还画着一只可爱奶牛头。
“这小孩子穿的吧?”他高声叫道,“你是不是买错了?”
他想象不到方斯廷原来私底下是走可爱路线的。
“你不是小孩子?”方斯廷理所当然的反问隔着卫生间门传来。
“……”老子被人叫哥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
算了,直男审美,咱不计较。
等穿上才知道,这睡衣还是自己的尺码。
内裤大小也合适。
第67章 郭也被剥皮
等萧焚擦着头发出来, 方斯廷仍穿着那套湿透的西装,在阳台熟练地给他刷鞋。
他脑海里瞬间蹦出了“贤惠”二字。
“怎么还不去洗?”他道,“这些我也可以自己做的。”
“已经好了。”
方斯廷关了水龙头, 骨节分明的手指勾着球鞋倒掉里面的水,将它们放进烘干机里。
“你还准备了这个?”
“找秦法医借的, 全缉查所就她有。”
“她不是没回来?”萧焚道。
“我有她房间钥匙。”
萧焚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方斯廷将他的衣服扔进了洗衣机, 这才拿了睡衣进了卫生间。
等他再出来, 萧焚趴在他的对床上, 伸过头顶的两只手还拿着横屏的手机, 游戏屏幕上闪烁着灰色的光芒。
因为手往上举, 睡衣跟着往上收, 衣摆下露出一截精窄劲瘦的腰身,随着流畅的侧边和脊背线条塌陷下去。
骨骼匀削, 覆着薄肌, 白得晃眼。
他弯下腰, 摸了摸头发,还潮潮的。
手越过他的身体去扯毯子,发尖的水珠晃了晃, 坠入下方的腰窝里。
方斯廷撇了一眼, 伸出手, 刻意放轻力道,将水珠抹去。
粗粝的指腹划过,雪白的皮肤顿时颤了颤。
萧焚发出一声嘤咛,咕哝了句什幺话, 将头往手臂里埋得更深。
方斯廷看了一会儿,将手机关了,把某人举过头顶的手放回到身侧, 拿过一旁的吹风机,手指穿过柔软的碎发,给他吹头发。
都说头发软的人脾气温柔,这人偏偏脾气爆,动不动就炸毛。
像只应激的小狐狸。
满脑子奇思妙想和诡计,做坏事的时候假装不知道,安安静静等着你踩坑,然后踩着你的脸使劲炫耀。
坏得让人无可奈何。
萧焚很快就醒了,摸了摸,身上不知何时多了张薄毯。
吹风机声音不大,呜呜地吹着,他打了个呵欠,上身挪着挪着,下巴就磕在方斯廷的大腿上,不动弹了。
喉咙咕哝着,最终成了一声舒服的喟叹。
方斯廷失笑。
这人要是有尾巴,肯定早就摇得欢实。
最好是又大又蓬松的,能松软地划过他的脸颊。
萧焚脑袋一歪,右脸贴在他的大腿上,雪白的颊肉被挤出来一块,迷糊地睁开眼,就看到一幅奇观。
方斯廷只穿一条及膝睡裤。
自己的眼睛,鼻子,嘴巴,离他腿间不到五公分!甚至鼻尖都能感受到睡裤布料下的潮湿热气!
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那个……太困了。”
非礼勿近!非礼勿视!非礼勿闻!
两人用的是相同的洗发水,相同的沐浴露。
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仿佛水乳交融一般,贴切地融合在一起。
象是闻自己的味道,又象是闻对方的味道。
方斯廷探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萧焚瞬间浑身紧绷,动弹不了一点。
这近在咫尺的手臂肩颈线条!
这饱满的胸肌!
这紧实的腹肌!
这强壮结实的大长腿!
这人鱼线!
连肩膀和腰侧的枪弹刀斧伤疤都充满野性!
平常就知道这人深藏不露,没想到如此活色生香!
食指大动,但不能动。
萧焚脸色有点僵。
他感觉自己的后脑勺被一只张开手掌禁锢,并重重地揉了揉。
他心虚地不敢看人,偏偏方斯廷的目光一直低垂,在盯着他。
“头发已经干了。”
“哦。”
萧焚脑袋有点转不灵了,但是又充斥着乱七八糟的一堆废料。
对方应该看不出来自己喜欢男人吧。
“可以睡了。”头顶低沉磁性的嗓音染上了几分喑哑。
搭在肩上,掌锢后脑勺的手分毫未动。
只要稍微再强势一点,手掌就能牵扯着头发,强迫萧焚仰头。
方斯廷眼里眸光浮沉,没有一点要放手的意思。
萧焚突然低下头,欲盖弥彰地整理了下身上的毯子,借势挣脱开了后脑勺的手。
方斯廷深深看了他一眼,收回手,卷起电吹风的线,顺势从床边站起来。
再看时,萧焚已经闭眼躺了下来,全身裹着毯子,缩成一团,侧身背对着他。
【裤子都脱下了,你就让我看这个?】
【我随口说的两句话都比这荤。】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都一个房间了,还分开睡干什幺,这么见外。】
【不行啊焚哥,这么高攻低防的吗?平日里把人撩断腿,一到实战就怂了?】
【平时大晴天,夜里还穿老掉牙的长袖长裤睡觉,都让我怀疑姓方的提前过上养老生活了。今天这是干什幺?只剩这么短的睡裤了?滕察下的是岩浆吗让你这么热?】
【别问,问就是老男人的套路。】
【莫名有点可爱是这么回事,被反撩得只敢把一头小炸毛露在外面。】
【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对方阎王放电。】
【呜呜呜,一定是方阎王气场太强,把焚宝吓到了。】
【你觉得焚哥有那么弱?】
【他俩之前还打得难舍难分,现在组合当个临时搭档,不就帮忙吹个头发,一个个瞎叫什幺,私底下关系没准更差。】
【管理员,把他叉出去。】
【就是,他俩实际上什幺关系我们会不知道吗,要你在这破坏氛围叽叽歪歪?】
【好着急啊,该怎么撮合这对啊。】
直播间一堆出馊主意的,并且在围脖暗搓搓喊话,让萧焚和方斯廷节目结束后一定要看录屏,给他们发点福利。
一群粉丝操碎了心。
为了他们那点糖,就希望两位正主能在直播里多卖一卖,互动一下,给他们消失CP粉一点慰藉。
强扭的瓜不甜,但解渴呀。
————
萧焚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8点。
窗外的雨还很大,窗户被吹得鼓鼓作响,时不时能听到呼啸而过的台风声。他把毯子蒙住头,过了两分钟,这才慢吞吞地起床。
方斯廷留了消息给他,早上他去王文芳和钟厚望那边一趟,醒了就吃早餐。
宿舍桌上放着好几样早餐,还有一个保温杯,他打开一看,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
还没吃完,他就收到了方斯廷的消息,让他去看下郭东颖的尸体。
十分钟后,他来到卫生院的停尸间。
说是停尸间,其实也是一楼的一间办公室临时改造而成的,因为尸检暂时告一段落,他们也就将尸体暂时先冰冻起来。
昨天郭东颖的尸检结束,然后就把放到这里。
秦问素看到他来了,这才松了口气,道:“郭东颖的皮,也被剥了。”
说着她掀开了白布,尸体躯干部分赫然呈现出肌肉的暗红色。
“解冻后剥的,之后尸体又冻上了,前后姿势不太一样。”
“还有别的线索吗?”
秦问素摇了摇头。
“我去找卫生院的人员名单。”
萧焚不仅要了卫生院人员名单,还要了药房的监控,希望监控能拍到点什幺可疑人员。
但可惜,监控什幺也找不到。
昨天听巫师说要看紧郭东颖的尸体,仿佛好像预知了他这会发生什幺事情。
今天早上,秦问素就发现人皮不见了。
她昨晚加班了一整晚,终于将卢开宇的尸检结果弄出来,今早正准备送过来,和郭东颖放在一起。
他们打开房间,看到了没皮的尸体。
根据昨晚两名值守的缉查员说,他们一直没有离开房门口,就连吃饭上厕所都是两人轮值。
“我记得有一个医生中间进来过一次。”值班的缉查员道,“因为是临时占用那人的办公室,他来取文件,还有用电脑调取病人资料。他进去的时候我都有瞄一眼,都没有异常,身上也没有携带什幺东西,就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前后不到一分钟,如果用这个时间割皮的话,完全不可能。”
“就算是熟手,割皮也需要将近二十分钟。”张建道,“我爸年轻的时候就剥过鹿皮,本来我还想学一手,可惜入伍了。”
“我怎么越听越觉得你爸很可疑?”萧焚狐眼往他身上瞄去。
“啊?”张建傻了,“我爸好端端的杀人干什幺,再说了,乡下人会点手艺活很简单,镇上好多人都会。”
“那你们镇上剥皮最厉害的人是谁?”
“应该是住在素坤路的野猪佬,他连野猪皮那么硬都能剥下来,力气大,手艺还好,以前他经常帮人剥皮鞣制皮革。”
“现在呢?”
“郭镇长宣扬打猎野兽犯法,细菌病毒多,吃了对人不好,大家去野猪佬那做的皮就少了。后来他改行杀猪了,不过我们这猪肉贩子挺多,生意不好做。”
“郭镇长又得罪了一个人。”萧焚听他絮絮叨叨地诉说着从前的往事,眼睛不断地在办公室寻找线索。
尸体冻得梆硬,怎么也不可能直接剥,秦问素说尸体化过冰,而后才重新冻上。化冰时间加上剥皮时间,怎么也要好几个小时。
难道是那个医生偷偷提前将办公室的电闸关了,借口找文件的时候剥皮?
可是时间也对不上,几分钟不可能将一个人的皮完整剥下来。
而且根据门口值守的缉查员证词,他打开门给医生进屋以及出门的时候,都会看一下里面两个冰柜再继续在门口候着,电源都是开着的,一切运转正常。
萧焚仔细看了一圈,地上似乎有水印,那是水干了之后没有人动过,还有印子在那上面。
似乎有脚印,通往窗边。
他推了推窗户,是锁着的,打开,随着窗户推移,轨道台凹槽下滚落出几粒泥土。
摇了摇防盗窗,很坚固。
但这里窗户和之前的山谷银行盗取珠宝案一样,是侧面打螺丝,从外面就能够拧开螺丝,落下防盗窗,从窗外爬进来。
这些缉查员,真是不长记性。
窗台上的泥土很新鲜,可窗外是水泥地,只有几棵树,树下的泥土颜色和这个颜色不一样。
昨晚那场暴雨,再次将外面的痕迹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把泥土装进证物袋里,镇上没有条件检验,他们可以用直升机带到市里测。
“那个医生是什幺时间来的?”
“这个……”两名缉查员仔细回想了下,“大概是昨天上午8点,那次来有点不高兴,埋怨说怎么能因为他的办公室偏僻就征用来放死人。”
“你们注意到这个窗户是锁着的吗?”
“当然,将尸体放进来前我们检查过,而且都将窗户锁上了。”
“那名医生来过之后呢?”
“这个没注意。”缉查员迟疑道。
因为窗户是老式推拉的,左边窗户有个开关,按一下就能推开,右边的也一样,如果窗户打开一点,窗户边缘与窗框边缘几乎重合,在门口是看不出来的。
“这么说,凶手进来是为了开窗户,这个过程时间很短,你们稍不留神他就可以完成。之后通过窗户,他进来将尸体运走,剥完皮后,又将尸体运回来,并且关上了窗户。”
“可是中间相隔这么久,我们偶尔站起来活动的时候,都能从门上窗口处看到冰柜里的尸体。要是消失这么长时间,我们绝对会知道。”
“你没进门看过?”
两个缉查员摇头,“门上窗口就很方便。”既然门上窗口能看,为什幺要特地进去,有没有什幺奇怪的事情发生。
萧焚从窗口往里看,只能隐约看到冰柜里尸体的侧脸胸口。
秦问素突然想到了什幺。
萧焚刚好也看向她。
“卢开宇!”
————
大风刮了半天,一点小雨都能把人身上的衣服打湿。
萧焚和张建回到缉查所的时候,刚好看到方斯廷和欧柚也从外面回来。
他愣了下,没想到这两人能碰一块。
“你那边什幺情况?”方斯廷收了长柄伞,伞尖朝着檐外,雨水顺着伞面往下滴了好一会儿水,等到只剩一滴滴坠落时,这才套进塑料伞套。
听到这话,张建惊悚道:“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幽灵剥皮人又犯案了,把郭东颖的皮剥了。”
“你是不是中二病犯了?”萧焚吐槽。
“不要给他起任何带有惊悚色彩或者看似很厉害的称号。”方斯廷神情严肃到用批评的语气对他道。
张建不解,“可新闻上不就常常这样称呼。”
萧焚站在方斯廷身边,“不搞噱头吸引人眼球那就不叫新闻了,但我们不能。这很容易引起崇拜情绪,我们节目组演的终归是假的,看起来很夸张很刺激眼球,其实在现实生活中完全不具备可操作性——单单就尸检结果而言,全凭罪犯嘉宾做主,这么关键的环节显得很儿戏。
“这个案子不同。你看国外那些真实的罪犯,就算最后落网了,总有愚昧的群众会盲目崇拜那些连环杀人犯,甚至追随效仿,模仿犯罪,这是相当病态的。我们在直播,更不能带起这种风气。”
“犯罪就是犯罪,那不是彰显自身权力和力量的行为,而是卑鄙的、践踏别人生命尊严的可耻行径。”方斯廷道,“它本该令人所不齿。”
张建看他俩都这么严肃,心里有些发怵的点点头,“是我冒失了。”
“我们节目的宗旨是,不管多么复杂艰难的案子,多么匪夷所思的犯罪手法,最终都能破解。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方斯廷眼神不自觉瞄向一旁的人,“还有,不管智商和身手多厉害的逃犯,哪怕逃到天涯海角,终究要被绳之以法,付出应有的代价。”
萧焚暗暗朝他翻了个白眼,自己可没有落入他手中的打算。
【我知道了,这不是《走近科学》,这是《走进法网》啊。】
【没想到普法有一天以这样的形式进入我的脑海,我还乐此不疲地通宵看。】
【我也有看过外国的一些案子,不得不说,国外媒体很擅长“造神”引人崇拜追随,或者利用凶手的一部分特点博取同情心和关注,借此增加媒体流量和销量。但这个神就像阴神一样,是邪灵,偏偏他们陷进狂热崇拜中而不自知。】
直播间一阵感慨,也弃用了所谓“剥皮人”的称号称呼凶手,将这个人冠以简单的“凶手”称号。
平平无奇,泯然于捉鸡抓狗的案件中。
第68章 经典五选一
外面哗哗地下着大雨。
张建围着圈给每个人倒了茶, 几个人再次聚在一起讨论案情。
“首先还是郭东颖,昨天被人剥皮,凶手只在窗户上留下少量泥土, 应该是他之前去过的地方鞋底沾来的。”萧焚将证物袋递给唐深,“医院名单中没有符合缉查员看到的那个人身高样貌特征, 不是医院内部人员。”
彭潇潇道:“我下午会去找他们俩描摹肖像, 镇子一共就这么点人, 很快就能知道凶手长相。”
“根据卢开宇的尸检结果, 他的死亡时间是25号凌晨, 具体几点, 这里没有太多设备, 不能很好地断定,因为他曾被替换到郭东颖的冰柜中冷冻了一天。”秦问素拿出报告, “缉查员从门口看到的冰柜尸体其实一直是卢开宇, 真正的郭东颖昨天被调包出去剥了皮。替换回来后, 凶手连夜将卢开宇的尸体送往二楼病房,复刻207病房4号床的诡异传闻。”
张建惊恐道:“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我们镇上怎么会出现这么可怕的人?”
“有没可能从前就有过, 只是你们全都当成了诡异传说, 草草了结?”萧焚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这回是碰上了我们,才被定性成了凶案。”
就好比一年前那个陌生人,死的不明不白,至今他们还在扯替命井的流言, 始终不相信是人为害的。
直播间里也是对滕察的缉查员们十分埋怨,从前都不知道有多少冤假错案被这样埋没。
“至于卢开宇,咱们目前的线索中, 就只有那个平安符。”唐深重新拿出那个符,烦恼道,“纸张折叠内部有巫师和卢开宇的指纹,至于面上的指纹很模糊,尤其最近雨季,纸这种东西容易受潮,毁掉指纹。我现在只能断定,48小时以内,没有人用手碰过它。”
“根据王文芳证词,自从她嫁给卢开宇,这种平安符就变成卢开宇独家代理售卖,每次都是她从巫师那里进货,这么多年卖出去不计其数,就连卢开宇他本人都有一个一直随身带在身上。这种东西滕察人手一个,所以,这条线索很难开展。”
萧焚吐槽,“假巫师卖假货,还形成产业链了。”
张建弱弱辩解道:“不是假的,还是很保佑人的。只能说卢会长戴的太久,符咒已经失去法力了。”
萧焚摇头,“你们这的符咒不做压塑和包装的幺?这样法力不就能久一点了。如果有特征的话,我们还能好找一点。帮我们找到凶手,简直法力无边了。”
以各种形式佩戴在身上的话,镇上的人多少都会看到某些人的符是怎样的,然后进行指认。
“我们这里人觉得那些都会影响法力效果。所以,一般就只是折叠成三角形,串在钥匙扣上,或者放在包里。”张建道,“连身上都不敢戴,就怕哪天洗澡忘记拿下来,把符上的咒给打湿了。”
“难怪用这种纸。”要是用H国的黄纸做,没两天就碎了,这些人也不用干别的,天天掏钱买符算了。
也算因地制宜,符合本土习惯了。
“我再看看。”萧焚朝对面伸手道。
唐深起身弯腰将符纸隔着桌子递给他。
欧柚好奇地把脑袋凑过来,道:“有点新。”
他说了一句废话。
但除此之外,还真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没有印记,丹砂笔画很连顺,没有晕染,特别清晰,没有多余的折痕褶皱,就连指纹他们肉眼也看不太出来。
“能打开闻闻幺?”欧柚道。
方斯廷点头。
欧柚接过,打开证物袋闻了闻。
闷了一个晚上,味道比昨晚萧焚打开看的时候还重,也更容易辨析。
“卡纸的纸味,还有丹砂的味道……的确是新的。”
“没了?”
方斯廷突然道:“能闻出这道符是什么时候做成的吗?”
“这个为难我了。”欧柚苦笑道,“如果我学过系统的刑侦知识,还真的有可能判断出时间。”
但他凭借这么多年的生活经验,最多能判断出存留24小时以内相对准确的时间。
“你为难他干什么?”萧焚护着他道,“欧柚哥又不是专业的。”
方斯廷脸色淡淡,嘴角往下撇了撇。
“不过,”萧焚脑海里似乎想到了什么,“它是新的啊,这本身就是一条线索不是吗?”
欧柚疑惑看着他,“我刚才说了啊。”
还说了两遍。
这算什么线索。
方斯廷看着萧焚,立刻也想到了,食指在半空点了点。
“它是新的!”
方斯廷激动地站起来飞快地走出去,留下一堆人面面相觑。
欧柚茫然地看着萧焚,“我说的和你说的有什么不同吗?”
“新的,意味着这个是不久前刚卖出去的。不说别的,从案发时间往前倒时间,不必要确切时间,这符纸在人身上佩戴,总难免磨损,看这样子,最多不超过两个月。”
这极大缩小了嫌疑人范围。
“方督察这是去给王文芳做大记忆恢复术,看看近期卖出的人当中都有谁了。”萧焚开玩笑道,“咱们不管他,你还闻出了什么味道了吗?”
“真把我当狗了。”
欧柚笑着又仔细闻了闻,时不时停下来回忆,
“一种油味,人的体脂?很淡,我不确定。最近下雨,纸会吸水受潮,很多味道都被冲散了。”他皱眉,又想了想,“还有屎臭味。”
“???”
“掉过粪坑里了?”
唐深本就凑近的脸更加凑近,满眼好奇。
“我不知道。”欧柚道,“不象是人屎。”
“屎还分什么不同。”彭潇潇嘴角抽了抽。
欧柚讨论这个问题也满脸尴尬,这完全不符合他的白月光形象。
但这是为了破案。
唐深道:“当然不同,看你吃的什么,排出的就是什么。如果不是人屎,还有猫屎狗屎鸡屎鸭屎猪屎牛屎……”
“猪屎,是不是猪屎?”萧焚急切问。
张建拍了下手心,道:“养猪场!是不是王文芳开的养猪场!”
“我不知道。”欧柚苦笑,“我连活猪都没见过。”
“不会吧?”张建一脸惊奇地看着他,象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完了,败在生活经验上了。】
【谁说这不是一种长见识呢。】
【影帝大人活得太不接地气了。】
【不过城里小孩现在谁真实地见过活猪?超市里的全都是已经屠宰切分好的,更别说看到猪屎了。】
【这技能要是点在缉查员身上,简直大杀四方。】
【欧影帝估计也没想到,自己参加个综艺节目,还有闻屎辨屎的一天。】
【这算什么,只是物证缉查员的常态罢了。既然参加了,就是体验他们普通又不普通的一天。】
很快,方斯廷那边也有了消息。
根据王文芳的证词,近两个月以来,卢开宇一共将平安符卖给五个人。
中学历史老师钟厚望。
野猪佬万学义。
水坝管理员吴力夫。
前镇卫生院医生刘俊明。
山里的猎户张安福。
【好家伙,经典五选一的时刻到了!】
【让我看看谁手里没有符咒。】
【某小学生附体,祝我抓住真凶!真相只有一个!】
【激动激动!快来无奖押宝,买定离手!真凶赏花生米一粒!打入十八层地狱,不得好死!】
首都刑侦大学。
吕思明将几人的照片和身份信息贴在黑板上。
“第一个,钟厚望,”他道,“他说案发当晚曾看到过‘折叠人’,后来经过我们分析,欧柚看到的时间和钟看到的时间相隔太短,如果没有交通工具,这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但缉查员通过搜索他家发现,他只有轿车和一辆电动自行车,一个目标太大,一个动力不足,都不适合用来抛尸。”
“所以,他说自己见到了‘折叠人’,这是假的,他撒了谎,这是他自己干的?”一个学生道。
“有这个可能,否则不能解释这个问题。”
“而且,郭东颖请他回到滕察建设家乡,从张建口中得知,他后来对这个决定后悔了,有极大的可能是因为这个,从而怨恨郭东颖。”另一个学生分析道,“大学毕业生应该不会相信什么鬼神传说,对于卢开宇骗他卖符的事,虽然那时候可能在卢开宇的劝说下没有宣扬出去,估计也怀恨在心,从而报复两人。”
“这么一说,钟厚望嫌疑非常大。”吕思明将大家分析的点一一列出来,“但是,欧柚在医院中掉落的符中闻到了猪屎味,我觉得万学义的可能性也存在。”
“他对郭东颖颁布禁止打猎食野味一事也有仇怨。”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有技术。”学生道,“其他人并不具备这项技术。”
“不,这恰恰是最不关键的判断线索。”另一个学生反驳道,“钟厚望有知识,可以通过书籍学习。猎户出身的张安福就不说了,多少会点剥皮技巧,而且还有野兽给他练手,家里兔子皮野獐子皮都有。水坝管理员吴力夫,他是野猪佬的邻居,经常通过帮他剥皮和制服公猪,从而分到一些免费的肉。医生就不用说了,刀子肯定使得贼溜。”
“你们注意到没有,根据唐琴心所说,郭东颖失踪那晚,他跟她说的是堤坝要被暴雨冲塌。别人说这话可能骗不走郭,但如果是水坝管理员说的话,身为镇长的郭东颖肯定会相信。”
“路人佯装看到了水坝的不对劲也有可能啊。”
“不,此人是五个人当中身材最小的,记得焚哥说的没有,抱着双腿举着‘折叠人’的凶手,身材肯定比较瘦小。”
“很可疑,但身材太小的话,力气也小吧,看着就很文弱。”
“可是没有动机。”
“可是能从容在卫生院里伪装成医生,开窗把人运走,熟悉卫生院环境,从而抛尸到207号病房的人,除了刘俊明,还能有谁?”
“彭教授说的,凶手是个极度迷信的心理变态。学医哪有不疯的,不然他为什么被卫生院辞退,焚哥手里掌握的名单没有他?”
“呃……还好你没在直播间。”一句学医的得罪天下所有医学生。
“被卫生院辞退这点值得注意,没准报复社会也不一定。”
“至于最后一个张安福,嗯……”
学生们觉得这个最不可能。
直播画面来到滕察镇缉查所审讯室。
双人课桌大小的审讯桌前,五个嫌疑人已经排成一排站好。
一镜之隔,张建随着几人走到观察室,看到熟悉的面孔,脱口而出。
“爸?!”
第69章 我抓到你了
几人连忙呼叫唐深暂时停止工作, 把人带了出去。
“你爸在里面?”
仔细一想,同一个姓的人,也就只有猎户张安福了。
“我真就随便说说的。”萧焚哭笑不得道。
之前他开玩笑, 张建老是提他爸,又会做迷药又会剥皮, 越说越觉得他爸像个嫌疑人。
没想到真在审讯室里看到了他爸。
这该死的巧合。
“这个案子你暂时不能参与了。”方斯廷道。
同时, 之前张建经手过的东西, 询问过的人, 都要重新审查, 审问。
这无疑增大了他们的工作量。
“我知道。”张建也是六神无主, 慌得不行, “我爸真不会……”
是那个杀人魔吧?
这话他说不出口。
他整个人颤抖着,一个三十多岁的铁汉子, 崩溃得抱住脑袋, 快要哭了。
“我们就只是正常的审问, 是与不是,要看证据。”方斯廷道,“如果真的不是, 那你就对他的为人和日常生活举止有信心一点。”
冷漠的话在此刻成了支撑他的精神支柱。
不说别的, 就只讲证据。
最了解自己父亲的, 不就是身为儿子的自己幺,怎么连自己都要怀疑他?
他从地上慢慢站起来。让彭潇潇带他先去隔壁办公室冷静一下。
“方督察,怎么感觉你变得有人情味一点了?”萧焚微笑道。
方斯廷一脸冷漠地往观察室走去。
“你教我的,代入到受害者的迫害过程中。”
“感觉这么样?”
“能生出这样儿子的人, 他没这脑子。”
“……”
话音刚落,方斯廷的身子就被撞了一下。
萧焚从他身边经过。
“你气什么?”
“我没气。”
不开窍的东西。
他打开麦克风,跟唐深说可以开始了。
唐深简单说了下叫他们来的来意, 当然没有说这个符和杀人案有关,只是说节目组布置的任务。
根据滕察这边的风俗,符咒得要随身携带才有效。
在被通知来这里的一瞬间,他们就没有再离开过缉查员的视线,只能乖乖被请来。
“现在,拿出你们随身携带的护身平安符。”唐深道。
谁没有这个符,基本可以证明,他就是凶手。
第一个是门边的张安福,他很快从钥匙扣中解下一张符。
唐深打开一看,和犯罪现场留下的符咒纹路一样,的确是平安符。
几个缉查员暗暗松了口气,毕竟抓同事家属这种事,心里还是会难过的。
紧挨着他的万学义动了动健壮的手臂,提了提皮带,将单独挂在皮带上的绳子解下来,上面挂着的正是平安符。
解下来是吴力夫,二话不说,干脆利落地从钥匙扣里解下来。
一下子三个人都被排除了。
萧焚和方斯廷不禁屏住了呼吸。
“没事,还有两个。”
直播间吵翻了天。
【经典二选一,谁是那个王八羔子,快来受死。】
【好紧张,我看电视剧和电影都没这么紧张。】
【老天保佑,一定要抓住真凶,郭镇长死得太冤了,呜呜呜现在都还很生气,那么好的一个人。】
【这些白眼狼,折磨他、杀他的人是白眼狼中的白眼狼,应该碎尸万段!】
【为什么是好人落得这样的下场,唉。】
钟厚望先出手,在身上翻找起来。
刘俊民也在翻找。
“上次你们缉查组的人不是才刚看过……我的上哪儿去了……不会被偷了吧?”钟厚望嘟囔着道,一大串钥匙圈一把一把地找,“我的符真的在,前几天才刚看过,我就串在这里的。”
【感觉姓钟的有点紧张。】
【在找借口呢。】
【他肯定是凶手没跑了,越解释越心虚。】
钟厚望的确紧张,钥匙找完了,放在桌上,开始全身翻找起来,似乎为了急于证明自己,将口袋全都翻出来。
“没有它我会死的……”他嘴唇苍白,越找越急,连上衣都脱了。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忙脱了鞋,抽出鞋垫,从鞋底拿出了一枚符咒。
仿佛劫后余生般,整个人放松了下来,将符咒拿在手上,递给唐深。
唐深打开看了下,也是平安符。
直播摄像机很识趣地将摄像头纷纷对准了最后一个人。
前卫生院医生刘俊明。
“准备抓人。”方斯廷小声吩咐道。
刘俊明在身上四周掏来掏去,他明显已经感觉到唐深的脸色已经开始有了变化。
他身后房间左右角落里站着的两名缉查员开始慢慢地合围上前。
“等等,你们不是办节目吗?怎么感觉这么真?”刘俊明擦了擦汗,学着钟厚望也脱衣服,使劲甩了甩。
当平安符掉出来的那一刻,周围的气氛开始变了。
所有缉查员都被这一幕搞懵了。
包括镜子后面的方斯廷和萧焚。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是你的?”唐深从地上捡起那个符纸。
“嗯,是啊。”刘俊明伸手想拿,被唐深阻止。
唐深飞快地打开,也是平安符。
五个嫌疑人,五张符。
没有一个人没有符。
“医院里的那张符真的是卢开宇的?”萧焚都不禁怀疑起来。
“说不通。”方斯廷道,“卢开宇被移到病房的时候,还是个冰块,病号服都掀不开一角。真要是卢开宇身上的,掉不下来。”
“也是,凶手不可能……”
萧焚突然抬头。
“你想到什么?”方斯廷问。
“我们是不是漏了谁?”萧焚道,“王文芳和冒牌货巫师。”
“巫师可能杀人,但现在我们没有确切的证据。”
“而王文芳,她是养猪的,符合符纸气味,身为女人,身材较男人小,但是喂猪抓猪,干农活儿的人力气应该能扛得动一个死去的男人。”
方斯廷沉思起来。
“实在不行,我们再把时间提前点,两个月的范围实在没有科学依据判断。”
方斯廷看着他,过了几秒,突然道:“你好像有点着急?”
萧焚微微怔愣了下。
他怎么,好像能第一时间读懂自己的情绪?
“我……”萧焚立刻调整状态,叹了口气,“都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了,你不着急吗?”
“着急。”方斯廷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顿了顿,他犹豫着抬起手,终于还是放在他的肩膀上。
萧焚感受到左肩传来的力量,疑惑抬头。
“你放心,我们会抓到凶手的。”他神色认真,眼底郑重,仿佛在做一个特别重要的承诺。
萧焚的心微微揪了起来。
“好。”
他一直都相信的。
“时间不早了,先回去休息吧。”
“嗯。”
萧焚离开观察室,脚步一拐,进了旁边的审讯室。
“让他们先回去吧。”
“那符纸……”
萧焚拿着证物袋走进来,“节目组拍摄要用,暂时先收回,过后会还给你们。新的符你们可以找我们的工作人员去索赔。”
坑节目组的事情,他一向乐意做。
无人陆续离开。
唐深把每张符纸收进证物袋,在袋子上写好每个人的身份信息和编号,顺手给了一旁的萧焚帮忙拿着。
“唐深哥,之前我在卫生院窗户那边发现的泥土,你送去市里检测了吗?”
“还没,最近都是下雨,直升机不太好起飞,不过听说今晚台风就会过去,明天应该就是大晴天了。”
“是啊,每次台风过后,都会是大晴天,而且很热。”
“怕热啊,没事,都有空调,Y国在H国南方,10月还热得很,组里很多人都不太习惯。”唐深笑道,“头儿难道还会热到你不成?”
萧焚没理会他的打趣,“明天你把泥土给欧柚哥闻闻,他连符纸上的味道都能闻出点东西来,万一他对这个也知道呢?”
“可以吗?”唐深有些存疑。
“好好保管,我去拿行李啦。”萧焚把五个证物袋交还给他。
他出来时已经是傍晚6点,大家都在吃晚饭的时间。
头顶的雨滴果然小了不少。
风也小了。
古老的石板路上只剩下缝隙里的水洼,努力倒映着灰暗深沉的天空。
走一下,缝隙里的水就往上挤出来一下。
这种路很容易让脚变得又脏又湿。
金兰嫂正在门口做纸扎。
雪白的脸蛋,艳红而圆的脸蛋,诡异的笑脸,还有万年不变的深蓝色纸衣。
她一边哼着歌手上一边熟练地将白纸边缘涂上浆糊,折进细长的竹篾条中。
镇上近来发生的“意外”太多,她的纸扎店生意如火如荼,已经要忙不过来了。
“小焚来啦。”她热情地打着招呼,满眼堆笑。
“嗯。”萧焚应了一声,问,“欧柚哥回来了幺?”
“回来了回来了,就在你房间。”
萧焚径直上了楼,打开房门,欧柚拿着手机靠在床头,正在听歌。
“你来拿行李的?”
“嗯。”
“都给你收拾好了。”欧柚笑道,“就你那丢三落四的劲儿,放手让你收拾我还真不放心,回头你三天两头来我这拿东西,方督察还以为你找借口来找我。”
“说什么呢,他不会这么想的。”
“不留着吃完晚饭再走?”欧柚起身帮他拿行李,“金兰嫂还等着你夸她手艺好呢,她说吃过她饭的这么多人中,就你夸她最真情实感。”
说着他笑了起来。
金兰嫂的饭菜之前走清汤寡水路线,自从被萧焚夸了,天天上网学做菜,厨艺水平时高时低。
萧焚也跟着笑了一声,走了几步,突然按住欧柚推行李的手,郑重其事地看着他。
“如果我想报仇,你会帮我吗?”
————
晚上10点。
一道人影扛着一个大包,从五方神庙的后门偷偷溜了进去。
晚上的神庙漆黑一片,为了防止走水,烛火全部熄灭,连灯都只有零星几盏。
黑影拖出提前找到并藏好的推车,一般这种车用来给寺庙或者普通人家老人买菜购物用的,能放上几百斤大米。
他费劲地将大包搬到推车上,一路畅通无阻地推到膳堂门前,遇到了门槛。
他将大包拽进了膳堂,进去前还不忘将推车挪走。
因为已经不需要了。
打开大包,里面赫然是一个人。
如果借着路边地面朦胧细微的灯光,依稀能看到,那是巫师的脸庞。
或者说,是那个假巫师。
他双眼紧闭,无力地倒在地上,生死未知。
接下来,他需要在这个地方,将人剥皮。
这让他感到兴奋起来,全身血液沸腾奔走。
上次郭东颖的时候,他就应该在替命井旁做这事了,可是那晚缉查员似乎对那片荒废的地方格外关照,时不时就过去查看一番。
为了不让昏迷的郭东颖被发现,导致这么重要的阵眼缺人手,他只能匆匆将人推入井里,不知道效果并没有打折扣。
如果在现场剥皮的话,一定更好。
他拿出血,得先写上八字。
“小老鼠,上灯台。”
一句清扬拉长的男声,由远及近,虚无缥缈。
也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连忙将那罐血收回去,警惕地抬头。
“偷油吃,下不来。”
那声音越来越近。
那人头皮发麻起来,浑身颤抖。
他那吓唬别人的录像带里,也有这首打油诗。
那晚它消失了。
“喵喵喵,猫,来了……”
膳堂门边仿古的纸糊窗户上,缓缓爬上一道人影。
窗户没有锁上,正在缓缓地打开。
“吱呀——”
缓慢的声音仿佛一把钝刀,在来回磨他的骨头。
他哪里还顾得上去锁,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叽里咕噜滚下来。”
黑暗中,榴红的唇向两侧咧开,明媚的脸上扬起一抹开心的笑容。
“抓到你了。”
第70章 是新的尸体
“一亿五千万!”
10分钟后。
“一亿八千万!”
5分钟后。
“两亿!萧焚的个人直播间人数突破三亿!”
“不, 观众人数还在急剧上升!这才多久,竟然快五亿了!”
围脖,YT, 脑书,小蓝书, WA, IS, TT, 社聊……半个小时内, 世界各地十多个国家运用最普遍的社交软件上, #萧焚抓到凶手#的词条登顶热搜榜第一。
节目组工作人员激动地欢呼起来。
无数嘉宾和缉查员的直播间观众人数都在奔走相告中来到萧焚的直播间里, 第一时间看到的是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跟沙包似的被踹在地上。
【怎么是这个人?】
晚上澡刚洗完的吕思明拿到手机,舒适地瘫靠在沙发上, 下意识点开直播间, 立刻站起来。
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的也是这个问题。
但紧接着他想到, 一切又在情理之中。
只是,萧焚到底是怎么从那些嫌疑人中一步步推断出,凶手是他呢?
这让身为刑侦学教授的吕思明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这些刑侦人, 最需要的就是这最后的一根线——将一堆已知线索抽丝剥茧, 和已知嫌疑人联系起来。
他连夜召开在线视频会议, 呼叫自己的几个得意门生,接通一瞬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玩物丧志!你看看人家萧焚,都已经抓到凶手了, 今晚抓紧时间研究线索,把萧焚的直播录像从头到尾多看几遍,没看出他怎么侦破的不许睡觉!”
“教授, 我们要是有焚哥的脑子,早从你手底下毕业了。”
“当初是谁说要跟萧焚比一比的,你们还在这磨洋工,萧焚连人都抓住了!”
“我们这几天没一点休息,做梦想的都是这个呢。”
“是啊,我们真没偷懒,甚至比你布置的课题论文做的还认真呢。”
“那你怎么不想想,人家还是明星出身呢,你们可是专业的,竟然被一个明星比下去了,丢不丢人!”
“那教授,你想出来了吗?”
吕思明脸色一僵,无能狂怒地输出了几句后,直接挂断了。
他要是想出来,还要手底下这帮兔崽子帮忙想干什幺。
如果说热身活动和第一期节目中,萧焚的假犯案象是花里胡哨博得观众眼球的手段,那幺这一期,他在真案件中展现的能力,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么厉害的人才,怎么着也不该流落在外啊。他摸着下巴想着。
再看看,万一抓错了呢。
他拿起手机,调开个人直播间,观众中有不少夹杂外文的圣父圣母开始哈利路亚,罪犯也有人权之类的话了。
九年义务教育怎么没有普及全世界呢?
算了,国内也有不少脑残。
还有见不得人好、故意拱火带节奏的垃圾货色。
凶手已经被打得浑身打颤,痛得嘴角直抽抽,连连挣扎着往后退,最后蜷缩在墙角。
偏偏脸还最完好,看不出一点外伤。
王择带着几个工作人员姗姗来迟,苦口婆心劝道:“萧老师,这是Y国人,他有罪的话Y国法律会审判他,你这样做会引起国际纠纷的。我们还在直播,直播!”
“救命,救命啊……”凶手仿佛看到了救星。
萧焚拍了拍脑门,“对哦,都忘了,还在直播呢。那你问问直播观众,一个人以残忍的手段杀害了五个人,是支持入狱好吃好喝招待几天,走几个审判流程,得到几个粉丝的欢呼,最后注射药剂一命呜呼,死得没一点痛苦,还是支持我在他死前帮他来点物理忏悔?”
【什幺!五个人!】
【我24小时盯着焚哥直播间,怎么不知道这回事?】
【郭东颖,卢开宇,勉强加上生死未卜的巫师,那也才三个人?还有两个是谁?】
【躺在地上这个假巫师?四个了,还有谁?】
【不对,看那人面色,没有死吧?】
【不管怎样,杀害五个人剥皮抛尸,只要这位凶手没有死,他身上的伤怎么来的,我不知道,也没看见。】
【我也没看见。】
【一定是他自己摔的,哎呀,身为凶手,怎么这么不小心。】
【你们就听萧焚瞎吹?说死五个就死五个?这都是他为自己生性嗜虐找的借口。】
【不会是屈打成招污蔑的吧?】
【楼上,眼睛不要可以捐,那么大个人躺在那里,作案工具就在旁边,当场抓了个人赃并获,你跟我说焚哥污蔑人?】
人越多,吵的人就越多。
“哪来的五个人?”王择道,“萧老师,你不要胡言乱语。”
萧焚又拍了拍脑门,“我又忘了,你们直播有延迟,要不你过半个小时四十分钟,等统计好支持哪边人数多再来?”
王择怎么敢走,这要是四十分钟后再来,凶手凉透了没有都不知道。
“放心啦,我不会杀人,打架斗殴顶多回国内拘留两天。不对,这点违法乱纪的事情,我是在国外犯的,磕破点皮而已,多大点事,国内不予立案受理啊,我无罪。”
说着他往凶手脸上来上一巴掌庆祝一下。
“萧老师……”王择听着清脆的耳光,差点就要给他跪下了,“你轻点啊。”
你没看到这凶手眼珠子都快翻过去了吗?
萧焚单手拽住凶手的衣领,拖抹布似的走几步。
“这回是你忘了,王指导,”他笑得温凉,“我现在扮演的是一个罪犯。不演一点违法乱纪的事情,怎么对得起来直播间的观众。”
王择看他走近,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此刻嘴角虽然挂着笑,可狐狸眼里的眸光,冰冷得好似不是在看一个活人。
萧焚拎小鸡似的将凶手拎起来,随手又往凶手的脸上打了一巴掌,“凶手哥,别装死,麻烦配合一下我的演出。虽然我的演技不怎么样,但我的演艺生涯可不能葬送在你手里。”
原身演的东西他这么包容的人看了都不得不吐槽。
在凶手惊恐又发懵的目光中,他这才好像记起了什幺。
“看我,想到未来几天,因为你,我不能跟黑猫先生一起吃饭睡觉,稍微有点应激了。一进屋就直接开演,忘了走流程了。”
“自我介绍一下。”他笑出两颗小虎牙。
“我叫萧焚,是个连环杀人犯。”
“真是巧呢,同类。”
“对了。”萧焚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里是满满的冷意,还有愧欠和懊悔。
嘴里对着身后的王择道:“记得打码,我要继续演了。”
————
10月28日。
逃亡第10天。
发现郭东颖尸体的第四天。
方斯廷看着空荡荡的对床,神色凝重。
萧焚已经一晚上没有回来了。
他发了消息,没有任何回应。
他亲自去了金兰嫂家,得到的消息是,他拿了行李后走了。
欧柚和金兰嫂都以为萧焚去的是他那里。
但没有。
方斯廷知道他身手好,被伤害的概率微乎其微,而且还有随身摄像机,倘若发生意外,节目组和观众不可能坐视不管。
但他的心不受控制地焦躁跳动着。
窗外的小雨渐渐转为大雨,又从大雨变成小雨,最后麻雀叽叽喳喳地跳上了窗台。
天空开始蒙蒙亮起来。
他睁眼在床上躺了一夜。
看了看床边脱下的腕表,才凌晨5点。
方斯廷干脆起床,洗漱后下楼打拳击。
清晨的阳光慢慢爬上院墙。
天晴了。
带着满身汗出来,一下子能感受到清晨的凉爽,以及阳光晒到皮肤上滚烫的感觉。
台风天后,地表温度比之前低了一点,但Y国阳光比H国最南方的海岛还毒辣,那点降下的温度并没有多少用。
方斯廷预测未来几天的体感气温将比刚来那会儿更高。
不知道萧焚又去哪里找乐子了。
也不怕晒。
“头儿,头儿。”白逐慌里慌张地冲进缉查员宿舍,看到刚走出的人,稍稍松了口气。
紧接着他面色沉重道:“找到杜雨彤的尸体了。”
“新的受害者?”方斯廷脚步顿住。
“不算,死了很久了,”白逐深呼吸一口气,“还记得我们曾在假群里看到萧焚发布的一则任务吗,就是节目组让罪犯嘉宾去拐卖一个小孩。”
方斯廷抓着毛巾的手紧了紧。
“就是那户人家的大女儿,被谋杀了。”
————
从滕察镇到紫金村有一段路,名叫黄泉路。
名字叫得惊悚,不是因为有多危险,只是因为那段路环山,路边的山上没有什幺植被覆盖,每次一到雨季,山上的雨水裹挟着黄土,变成成黄泥浆瀑布,从山上汩汩往下流。又因为这段路的山底下就是有诡异传闻的癸午森林,当地人就说这里是通往地狱的黄泉路。
而尸体,就埋在了路边的山体上。
接连几天的暴雨,让挖得松软的泥土被冲塌,挡了半边的路,今早出村的村民一路过,就看到了这幅惨烈的景象。
“杜雨彤,11岁,紫金村人,9月5日家属去镇上缉查所报案,说孩子放学后一直没回来,缉查所找了三天没找到人,断定被人贩子拐走。”彭潇潇道,“能做出这种判断,是因为有邻居在村前路边的田里干活时,在村口附近看到孩子跟着一个男人离开,但由于距离太远,当时也已经落山,光线比较黑,看不清人,但能确定那人个子比较瘦小。”
现场的女孩面部已经腐烂到认不出来,穿着红白相间的裙子,坐在路边凹陷的山体里。拉开裙子,从令人作呕的腐烂碎肉中能依稀辨认出来,从肩膀锁骨到大腿根部,从前胸到后背,整片皮肤都不见了。
尸体旁边有一个黄土陶俑,长约1米,做工粗略,依稀能看到是个古代男子的形象,双手环在身前,似要作揖,手交叠的地方是个洞。
而那双手,正环在女孩的腰间。
“是个香插。”唐深研究过后得出这个结论,“在重大节日里,当地人会在家门口左右两侧燃烧那种非常粗的香,一点就能烧一天。这种东西就是拿来放在门口,手上的洞就是插那种特别大的香的。”
“白队长,麻烦你带人去问问,这一带哪户人家丢失了这种陶俑。”方斯廷道。
“明白。”白逐挥了挥手,招呼十几个人前去。
尸水横流,周围十米的味道堪比生物武器,就连在警戒线外的人都少之又少。
“这是那个女孩的校卡,上面有校名和姓名,发卡和衣服我们找死者家属证实过,的确是那个传闻被拐的孩子。”唐深神色沉重道。
“验DNA。”方斯廷道。
这个才最保险。
“根据腐烂程度,至少死亡一个半月,没有被侵犯的痕迹,和之前一样,皮被剥了,暂时判断不出是生前还是死后。伤口基本可以确定凶器和剥郭东颖、卢开宇的是同一把。”秦问素站起来,松了松口罩,淡定道,“而且,这不是她第一次被埋。”
“你是说,她之前也被埋过?”彭潇潇惊讶道。
“是这样的。”唐深道,“我也发现,尸体周围的部分泥土和这里的不一样,但是和焚哥在卫生院窗台那边的一样,土壤元素和成分类似,但附近都没看到这种土质。”
这些仅凭他的肉眼就能判断出来。
警戒线外传来女孩母亲撕心裂肺的惨叫哀嚎声。
女孩父亲看起来不善言辞,眼里满是悲痛,双手颤抖,还是稳稳拖着自己妻子,免得她崩溃地跌在地上。
“先运回去。”方斯廷道。
缉查员们将不成形的尸骨连带着周围的泥土运了回去。
泥土周围的小虫,微生物,还有蛆虫,能够帮助他们收集到一些线索,比如准确判断死亡时间。
欧柚早已等候在缉查所,看到他们回来,忙迎了上去。
“小焚没跟你一起去吗?”
方斯廷摇了摇头。
“他去哪了?”欧柚疑惑。
尸体的气味强烈地冲击着他的鼻子和大脑,他后退几步,忍着眩晕,找一旁的唐深问了下案子情况。
唐深大致说了一下,突然想起来,“说到萧焚,昨天他让你闻一下郭东颖停尸地方窗口留下的泥土,说你可能会有发现。”
“泥土?这里到处都是山,我怎么会知道是哪的泥土?”欧柚哭笑不得。
跟着他来到办公室,半信半疑拿过物证袋,打开闻了闻,他有些疑惑。
突然,他愣住了。
“癸午森林。”
他双手颤抖。
“凶手,去过癸午森林!这是他从那里带来的泥土。”那种阴暗滋生出来的腐殖败坏的味道,连带着倒吊人,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那个传说有鬼怪的森林?”方斯廷与周围人对视了一眼。
“就凭镇上人这么迷信,他们不可能去那里。”彭潇潇道,“凶手去那里干什幺?”
“木屋。”欧柚嘴里的话几乎说不出口。
因为他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当时他们几个大人全都没在意的一句话。
被“拐卖”的小男孩曾跟他们说,他看到了他姐姐。
昏迷受刺激前,男孩在木屋后看到了什幺?
那里,只有一根杆子,顶部挂着一张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