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柚看到人,脸上忍不住浮现出笑意。
【欧影帝,你弟弟在外面鬼混完回来了。】
【欧影帝,臣妾要状告你家弟弟半夜飙车,勾引季少进山沟沟,引诱方阎王跟他钻小树林,还偷偷跟人家连线聊天,秽乱节目组,罪不容诛!】
【证据确凿,快把他打入冷宫。】
直播间一片哈哈大笑,其乐融融。
“好吃。”萧焚不客气地拆开一次性筷子,夹了一筷子卤大肠塞嘴里。
“昨晚怎么样?”
“有惊无险。”萧焚喝了口粥,“忙活了大半夜,好饿。”
“有这么多菜,慢点吃,不缺你的。”欧柚给他夹菜,让他可以心无旁骛地干饭。
“你怎么不吃?”萧焚在狼吞虎咽中抬头。
欧柚刚想说话,往日温柔随和的眸光下,慢慢凝起一股冷锐,“你洗澡了?”
“昨晚出了很多汗,不洗得把你熏死。”
“皮革,赌场,轿车,发霉的地方,”欧柚眼神暗了暗,“你曾跟三个男人待在一起过,一个是方督察,一个味道陌生,还有一个,是陆劲。”
危险的光芒在他眼里一闪而逝。
【看吧,出去勾搭野男人被抓包了。】
“你属狗的吗?这都能闻得出来。”萧焚咋舌,把碗里最后一口粥搜刮进肚子里,闻了闻自己的手臂,只有沐浴露和洗衣液的味道。
欧柚看着他大方承认,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嘴角微微下撇,“你昨晚除了去赌场,还干什么去了?”
“保、密。”萧焚吃完一碗粥,嘴巴还馋着,伸手去夹卤鸭掌,手背被一只温凉的手按住。
他茫然地眨眨眼。
怎么不让吃了?
欧柚微笑地看着他,“你找陆劲干什么?”
萧焚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危险,道:“当然是帮你出气了,还能干什么。”
他有些疑惑,但那种预感马上消失不见,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这时候要是有个系统在就好了,可以让他清楚地看到人物情感值的变化。
多省事。
“你不喜欢我去找陆劲?”萧焚感觉莫名其妙,“生气了?”
不应该啊,欧柚不是不喜欢陆劲吗,两人也没啥交集啊,为什么会因为他私底下找陆劲而生气?
“我没有生气。”欧柚松开手。
“你说这话就像在生气。”虽然从表情看完全看不出来。
欧柚神色淡淡,将心里的担心说出来,“你找陆劲出气,是不是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了?”
“哦,这个嘛……”萧焚两眼望天,左飘飘,右飘飘,鼻子突然被人捏了一下。
“唔……”他皱皱鼻子,缩了脑袋。
欧柚没好气道:“你又给我惹事。”
“这不是没忍住。”萧焚撒娇。
欧柚叹了口气,问:“善后处理得怎么样?这回还需要我背锅吗?”
【哦哟,你清醒点,知不知道你弟昨晚干什么去了,怎么在这问善后没有,竟然还想给他背锅?他早晚把你害死。】
【欧影帝人美心善,不像某些恶毒粉丝。】
【某个花瓶才心胸狭隘又恶毒,相关粉丝就等着吧,某些人可不是他一个小明星得罪得起的,你看第二期开播还有没有你家哥哥。】
“我也不至于这么坑你啊。”饭桌上,萧焚得瑟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支票,递给对面。
欧柚随意撇了眼上面的数字,惊讶地看着他。
两千四百万。
“才一晚,就……都有这能力了,你还混娱乐圈干什么。”
“迫不得已才卖艺的嘛,演员才是咱的本职工作。”萧焚看向飞蚊摄像机,一身正气,“赌博属于违法犯罪活动,遏制赌博行为,从自身做起,从身边做起。”
【放心,知道你与赌博不共戴天。】
【多亏了有焚哥带我们见世面,以后这种活动多多地来。】
【还有四天,好期待焚宝还能给我们什么惊喜。】
【楼上别高兴得太早,最新消息,缉查组已经开始熟练地怀疑起萧焚了。】
【什么!他们哪只眼睛看到是他做的了?】
【一个十八线废物花瓶,以为成功逃过一次就无敌了,这回看他怎么死!】
【早就看不惯他那嚣张样,现在好了,马上就可以不用看到这张脸了。】
【本来挺好一个节目,因为这个花瓶搞得乌烟瘴气。】
【赶紧走吧。】
“这钱取不出来啊。”欧柚担心道。
但凡进了银行,等待他们的就是天罗地网。
“这个小事,找了个人帮忙就行了。”萧焚无所谓道,拿支票扇了扇风,“未来几天,跟弟弟我吃香的喝辣的去。”
突然,他眼尖地发现,几个人鬼鬼祟祟地在卤味门口不远处,时不时打量着他们。
“我们被人认出来了。”萧焚拉着他,“走。”
第27章 又是命案啦
萧焚本来还以为他们被附近的居民认出来了, 随着综艺直播观看人数越来越多,认识他们的人也更多,身为逃犯, 想要在一个大城市生活很艰难。
但半个小时过后,他否定了这个看法。
这些人少说也有六十个, 目标明确, 就是奔着他来的, 有组织有纪律, 外有包围圈, 内有机动巡查人员, 分工清晰, 被甩开了也不心急,完全不会自乱阵脚。
又是方斯廷的缉查组。
而且这次人数比昨天搜寻的人多两倍还不止。
那边命案查得飞起, 怎么还没将他这边的关注放下。
今天才第三天, 这样下去, 他早晚被抓。
萧焚被追得心里来气,这人真是阴魂不散,还好及时给他找点事做了, 否则还真不一定斗得过。
“欧柚哥, 两个人目标太大, 剩下的几天,我看咱们还是分开行动。”
话音刚落,欧柚就抓住了他的手腕,“不行。”
这话态度强硬, 不像他平常会说出来的。
“我是说,”欧柚也察觉自己有些失态,找补道:“昨天你走了一天, 看起来过得不怎么好,整个人又颓废又疲惫。”
那是因为他忙活了一整天都没休息。
“如果有两个人的话,至少能互相分担一点。”
萧焚想要拒绝,可是看到他眼里的担心和关切,心里有一块地方微微塌陷,软了。
“总这么被追得东躲西藏多窝囊,我想个办法。”
萧焚看着迎面走来的几个便衣,突然想到一件事。
“昨天缉查组明明在附近蹲守,没有找到我们,按理说今天不可能又来。”他看着欧柚,“除非他们知道我们今天又会在这里碰面。”
“啊?”欧柚愣了一下,皱眉道,“我没跟任何人说这件事。难道,真是我……”
他相信萧焚的手段,但是他自己如果被缉查组找到的话……
“我们还是分头行动吧。”欧柚眼里闪过一丝内疚。
“不,你跟我在一起,才能暂时保证安全。”
萧焚嘴角勾起,心里渐渐浮现出一个想法。
++
方斯廷收到行动组说把人追没了的消息时,并没有多意外。
昨晚的命案现场一看就是萧焚风格,意识到这个之后,他当即就让白逐带着行动组的人将目前已经在监察范围的节目嘉宾提前捉拿回联合大厦。
昨天欧柚落单,不到两个小时,他就进入了缉查组侦查的视野,但他没让人动他。
节目组需要影帝的流量,而他们,要利用欧柚这个饵,吸引萧焚的出现。
而后,监察那些嘉宾的行动组队员,加上目前的人,倾尽一切力量,通过追踪欧柚,准备将萧焚捉拿回来。
是人,就有弱点。这是他一向奉行的准则。
萧焚张扬,爱炫耀,但凡做了点事眼里的小得意总藏不住,喜欢冒险,永远安分不了。
几次接触下来,这些看似弱点的东西,其实更像一个诱人鱼饵,轻易咬上去之后,你却能发觉他背后步步为营的筹谋计划,缜密的心思。
只要他想,可以让所有人离真相只有一步,也永远差一步之遥。
欧柚的存在,着实给他降低了难度。
在这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之下,本该打人一个措手不及,可惜,最终却还是让他逃脱了。
“咬住欧柚,继续追踪”八个字发送给白逐,对面的人怯懦地叫了一声,“方督察,我要继续说吗?”
方斯廷抬头,“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喜怒。
早上快要离开小区时,缉查组的人才找到这几天与陆劲住在一起的人,江胥。
这是一个温柔中带着几分腼腆的年轻男人,在陆氏子公司上班几年了,看起来还像个象牙塔里的大学生,干净得过分。
“我跟陆劲,是朋友。”他长得白净斯文,声音也很干净,像海水中被卷起的最上方的一团雪白浪花,无辜中带着清澈的天真。
“前几天他说被什么人追踪,就住在了我这里。”
“陆总这几天都没出门。”
“你知道他这几天都有联系谁?”方斯廷问。
陆劲昨晚被脱得只剩下一件裤衩,手机自然不在身上,直到找到江胥,这才组织人员搜寻他的家,希望能找到手机和其他线索。
“不知道,”说着他苦笑了一下,“他做了什么,跟谁一起,怎么可能跟我说。他真的……死了吗?”
江胥眼里泛起泪光,抬头望着他。
“昨晚他不见了,你为什么会不知道?”方斯廷不为所动,继续问着他的问题。
“正如我所说的,他想去哪,做什么,我都管不了,他最烦别人问他行踪。所以,我只是以为他一时兴起,离开了。之前他经常这样,不告而别。”
“昨天的行程,请描述一下。”
“没什么特别的,和平常一样,早上7点离开家门去上班,中午在公司食堂吃午饭,晚上加班。等到家时已经是凌晨,家里一片黑。陆总睡觉没那么早,虽然奇怪,但也没打电话问他去哪儿了,洗漱后吃完消夜就睡了。”
在他说话之时,方斯廷已经收到缉查员的消息,别墅里外都找过了,没找到有用的线索,也没看到陆劲的手机。
方斯廷了解得差不多了,走出别墅,突然停住了脚步。
“你开车上班?”他看向院子里的三四辆车,中间空了一辆。
“是啊。”江胥愣了一下,道:“不过昨天下班时发现车子没油,就放在公司了,打车回来。有什么问题吗?”
“你平常几点到家?”
“12点。昨晚是迟了点。”江胥道,“买消夜耽搁了一会儿。”
“你平常吃消夜?”
“不吃啊,是昨天阿劲打电话给我,说想吃了,我就去买了。”
“几点的电话?”
“12点左右。”江胥翻出手机记录,“23:44,他应该是在那之后遇害的。”
方斯廷没有透露多余的信息。
只不过又一个被迷惑的无用的点罢了。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萧焚傲娇的得瑟劲儿。
真是……让人生厌。
++
唐深和物证组人员轮班好几个小时,终于赶在中午之前将昨晚采集到的部分物证初步结果弄出来。
得到报告后,他第一时间冲到了方斯廷的办公室,却扑了个空。
许安滑着老板椅过来,“头儿去犯罪现场了。”
“又有命案?”唐深疑惑。
“谁知道呢,第三天了,估计没被抓到的嘉宾都觉得自己安全了,开始学着萧焚整活儿了。”许安晃着自己的平板,经过行动组昨晚的加班,目前在逃的罪犯也就十来人,“我和潇潇姐的汇报也没交上去呢,一起给了呗。”
说着不由分说塞给了他,脚一蹬,嗦着冰棍滑回办公室。
唐深翻了翻,许安透过监控有拍到,昨天晚上,小区曾发生过两次大规模短暂停电,没过多久,一个带着黑色“Y”字图案鸭舌帽、带着黑色口罩的男人开着面包车进了小区。
据彭潇潇对周围领居和门口保安录的口供,那辆车装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异常,就是普通的电路设备,维修工也是保安打电话叫的。
徐安会着重把他挑出来汇报的原因,一来它是陌生车辆,二来,他在小区逗留的时间,第一次是在晚上19:53到20:08,待了15分钟,第二次是在昨晚23:41至0:15,待了34分钟。
根据衣着来看,两次都是同一个人。
唐深拿着报告,拨通了方斯廷的手机。
“头儿,尊皇云境小区内部的监控没几个,而且平日里都没开。只有小区门口的两个监控显示,在案发时间段,也就是昨晚快8点的时候,小区内部曾停过电,一辆面包车进出过小区,萧焚很可能伪装成维修工进的小区,实施谋杀。”
“证据。”
“根据监控画面,开面包车的维修工身上穿的衣服曾在萧焚身上看到过。”
手机那头的人沉默了一瞬。
“昨晚7点到9点,他都在赌场,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季家赌场和尊皇云境小区,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北,两地相隔百里,同一时间,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地点。
萧焚不可能行凶。
唐深苦哈哈道,“原来你是他的不在场证明啊。”
“赌场监控也可以作证。”这话他听着不喜欢。
“还记得潇潇昨晚的犯罪侧写吗?”唐深很快又从失落中回神,再次兴奋起来,“我昨天在现场一处角落里发现一口新鲜的痰,唾沫里有DNA,基因库里有记录,那人名叫李存后,曾因为酗酒闹事和盗窃多次被抓。给你发个照片,这个人保证让你熟悉,你昨天在渠阳小区附近追萧焚的时候刚见过。”
“……见到人了。”
“神机妙算啊,你已经知道他去过命案现场了?这位很可能是杀死陆劲的凶手。”
方斯廷顿了一下,道,“在同一时间,他还被人目击到,杀了自己的姐姐。”
唐深一愣。
渠阳小区也在靠近城东那一带。
来回开车要两个小时。
又一个不在场证明?
怎么回事?
两个嫌疑人,在案发当时,都在城内不同的地方,而且都有人可以证明?!
“有空过来一趟。”说完,方斯廷挂断了电话。
第28章 走访调查啦
四十分钟后, 唐深带着工具箱匆匆赶来,嘴角还有来不及擦掉的早餐碎屑。
这是一起很普通的入室抢劫杀人案。
这次“死亡”的是路人,早早地就被节目组带走, 本该是尸体的地方只有胶带贴出的一个轮廓和一张纸,留下一地喷溅的鲜血。
在尸体的一侧, 突兀地没有鲜血的痕迹, 明显被人擦过。
“罪犯也能杀无辜群众?”唐深咋舌, “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规则?”
“他们是罪犯, 既然给他们安上了有罪的罪名, 他们犯下任何罪都在节目组能接受的范围内。”
这是身份之下默认的规则。
就如同他们缉查组, 如果碰上了节目嘉宾犯案, 像触发身份携带的被动技能一样,有义务将案件侦破。
如果是简单的案件还好说, 要是复杂的案件, 那么很可能耗费好几天的时间和人力物力, 他们很难腾出多余人手去追捕逃亡的嫌犯。
嫌犯逃亡成功的概率将大大加强。
唐深接过方斯廷手上的纸,上面写着相关讯息。
姓名:李翠彩
年龄:42
死亡时间:16号晚19-21点
死亡原因:背后割喉
致死伤口:一刀长8厘米,深2厘米, 右深左浅, 另一刀接续上一刀, 长5厘米,深3厘米,右深左浅,两处伤口均边缘粗糙外翻, 乃同一凶器所为
其他伤口:无
发现时尸体姿势:仰面倒地
“新手。”彭潇潇接过唐深手里的白纸,开始在一旁分析,“身高175, 两次刀伤均是右深左浅,是个左利手。熟人作案,有备而来,不是激情杀人。但他怎么会选择割喉?相比较之下,背后用刀或者重物偷袭在新手犯中使用概率更大。这人看起来也不是个胆子大,有点奇怪,怎么有时间找东西。”
彭潇潇说着说着自己独自在一旁思考去了。
唐深率领的物证组很快展开取证调查。
家里的防盗门锁着,大门却没锁,留着个缝隙,对门邻居早上起来闻到淡淡的血腥味,看到大门没锁,隔着防盗门推开一看,就看到满屋子的乱象,还有胶带贴出来的尸体轮廓。
家里很乱,客厅和主卧内的所有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家里看不到一点现金和值钱的物品,根据邻居供述,李翠彩昨天刚从赌场回来,还跟她炫耀赢了几千块,后面两人吵了一架——目前没看到那些钱,所以他们确定这是一起入室抢劫杀人案。
窗户外面都安装老式防盗窗,坚实的很,没有攀爬撬开迹象。门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说明是死者主动开门,很可能是熟人作案。
当然,也不排除死者被骗开门的可能性。
“门上没有任何指纹,被人擦过。”
作案工具就在现场,是一把锋利的刀子,上面留有明显指纹和血迹。
唐深小心地将其装进证物袋里,让人送到联合大厦先进行检验。
剩下的就是一地血迹,能明显看出凶手是站在背后行凶,血点呈现高压急速扇形喷溅。但是,在尸体倒下后的背面,有被擦掉的痕迹。
缉查组猜测,这可能是凶手行凶时脚底沾了血液,这才擦掉了。
但方斯廷不这样看。
“如果是凶手擦掉的,是什么时候?室内翻得这么乱,凶手明显有较强的心理素质在现场长时间逗留,但是根据这些血迹,”方斯廷指着地上的血点道,“这一串淅沥的血迹,是凶手杀完人后滴落的,他当时飞快地逃走了。”
此刻物证组已经喷洒鲁米诺试剂,拿灯一照,没有反应。
“被人处理过。”唐深道。
“门把手。”方斯廷道。
唐深也照了下,“没有反应。”
“割喉之后,凶手手上和衣袖都会留下血迹,要想带上门,不可能不留下痕迹。所以彭教授的推断没有错。”方斯廷道,“一个凶手杀人,另一个帮他处理了现场,伪造入室抢劫的样子。”
“两个凶手?”唐深问。
方斯廷还未说话,一个少年走了进来,茫然地看着一群陌生人进进出出,“你们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李翠彩被杀了。”唐深明知故问,“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妈,我是王小军。”少年颤抖着声音,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从楼梯口往下喊道,“爸,爸!”
唐深看他身子摇摇欲坠,几乎快晕过去,急忙搀扶着人到对门邻居家休息。
那个邻居正是说昨晚看到李存后来过的人,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婶,腰肥体壮,嘴唇薄得几乎看不见。
此刻她脸上不是很情愿的样子,急忙拉了把椅子出来,热心地让王小军在门口坐着。
唐深感觉这邻居挺刻薄。
楼上楼下听到动静的邻居看到这一幕,竟然也一句话没说。
“你昨晚去哪儿了?”
唐深见他半晌说不出话来,让邻居去给他倒杯热茶。
递茶水的时候,他趁机问:“你们昨晚有听到什么动静吗?”
“能有什么动静,他们家每天动静都大,谁知道是死人还是催债。”
邻居大婶幸灾乐祸道:“那一家子有多招人恨你知道吗,现在死了一个就是报应,要我说,死绝了才好。”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婶似乎瞅到了摄像机,眼里越发兴奋,佯作不知道:“你不知道跟他们一家当邻居,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男的女的都赌,成天鸡飞狗跳的,朋友亲戚的钱借了没还,还有高利贷,天天堵门泼油漆,泼鸡血,半夜放丧乐。你知道吧,好几次认错门,来我家闹,不单单我家,这楼上楼下的,哪个没因为他家遭过殃,现在这栋楼都没剩几户敢住了。就这,他们还好意思找我们借钱,谁敢借他去?跟他们家的人说句话都怕伤财。”
听着这话,唐深不禁怀疑地问:“昨晚你的行踪麻烦说一下,有谁可以证实?”
“我吃完晚饭就在看电视啦,大概晚上六点半——我老公和孩子都可以作证。后面十点多就睡啦。”大婶道,“早上出门买菜,看到对门有血腥味,我以为高利贷又来闹事了。昨天姓李的还跟我炫耀赚钱,我就想嘴两句,就看到里头乱糟糟的。”
唐深悻悻笑着,看了看不远处坐在门口的王小军,似乎知道他们都不喜欢他,屁股挨着椅子边,后背挺直,双手撑在大腿上,紧握成拳。
“你看那个小的,也不是什么好的,小小年纪就会偷东西,还跟着他妈妈一起招摇撞骗,什么得了病,这都几年了,还是那个鬼样子。学习好有什么用,早晚跟他老子娘一个样,进监狱去。”
不远处彭潇潇叫了一声,他忙端着热茶走到王小军身边。
彭潇潇半蹲在王小军身前,视线与他平齐,问:“昨晚你去哪里了?”
“我、跟我爸在一起。”他小声道。
他的皮肤干燥蜡黄,脸上带着些许浮肿,留着板寸,身量很高,却瘦。
“你们在一起干什么去了?”
“去陈叔叔家。”
这孩子很腼腆。
彭潇潇还想再问,李翠彩的丈夫,王国志来了。
“你们在干什么?”
彭潇潇把李翠彩死了的情况跟他说了下。
王国志也呆愣在了原地,不过很快,他问:“自杀还是他杀?”
这话让唐深起了疑。
“是这样的,前段时间我们欠了点钱,一时还不上,万一我老婆因为这事想不开……”王国志说着抹了把脸,哽咽道,“都怪我,太没用了,没让她过上好日子,现在这么想不开,直接走了。”
“自杀还是他杀,这个我们要之后调查了才知道。”唐深道,“现在麻烦告诉我,你们昨晚在哪里?干什么去了?”
“昨晚我去老陈家打牌,早知道我就早点回家了……”说着说着,他又悲伤地说不下去了。
“打一个晚上?从几点到几点?有人证吗?”
“我儿子。”王国志拉了拉王小军的手,道,“我们从晚上7点开始,一直到刚刚,都在老陈家打牌,老陈还有我另外两个朋友都可以作证。”
“带着马上要高考的儿子去通宵打牌?”唐深咋舌,“他去能干嘛,干坐着?还是给你们端茶倒水?我告诉你,作伪证是要坐牢的。”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是假话呢。”王国志急忙否认,“我这儿子,脑子比较好,记东西比较清楚,牌桌上几张牌,有时候他记得比我牢。”
唐深和彭潇潇对视了一眼。
感情这是让儿子去帮他记牌。
有的记忆力很好脑子灵活的人的确能根据记牌出千,手段比较隐晦,不容易留下把柄,但适用范围不大。这种在赌场上也是禁止的,要是被发现,同样要被砍手。
“一直都没有离开?”唐深恐吓道,“要是被我们证实你们中途有出过门,你们的嫌疑可就洗不清了。”
听到这话,王国志吓了一跳,“我、我昨晚中途是有出去,就上厕所……也不是,我儿子上厕所,跟掉在厕所里一样,半天不见出来,我就去看看,自己也上了个厕所。”
“多久?”
“就十几二十分钟,这我哪里会记得……有点拉肚子了。”
“那你儿子上了多久?”
“比我早快半个小时吧。”
王小军道:“我便秘,生病后一直这样。”
“臭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小九九。”王国志说着就来气,抬起手掌就往他脸上呼去。
唐深急忙抓住他的手。
王小军目光平静,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眼看了解得差不多了,缉查组收工回家,安排这父子俩去住酒店。
第29章 审李存后啦
联合大厦13楼。
根据邻居大婶的证词, 他们将李翠彩的亲弟弟,李存后,带进了审讯室。
“你说你昨晚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白逐无语失笑。
“梦游啊, 不犯法吧?”李存后一脸“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我们有人证明,昨晚你杀了人。”白逐一边默默告诫自己要文明, 一边拿出一叠文件, 上面是各种证词。
“是不是住对面的那个死八婆!天天就知道盯着我姐家。”
“问你话呢, 老实回答!”
“我经常去我姐家, 那八婆三天两头看到我, 记错时间很正常。你把她叫来, 我跟她当面对质清楚。”李存后一只手臂架在椅背上, 乜着眼看人。
“请你端正你的态度。”白逐严肃地拍了拍桌子。
“我就这态度。”
“昨晚干嘛去了?老实交代。”
李存后不屑地轻笑一声,“昨天早上, 我帮我姐抓俩通缉犯, 本来想拿他们换钱的, 没想到让人给跑了。后来,我就去街边找了个打牌的地方,一直到今天早上, 想去吃个早饭, 就被你们抓来了。”
“我们拿到了你牌友的证词, 他们都证明,昨天下午3点,李翠彩找过你,之后你就离开了牌桌。”白逐手指用力戳了戳那叠文件上道。
李存后脸上闪过一丝局促和慌张。
街边那些牌桌都是外地人临时组的局, 参与的也多是外地人,一般组团做完局就跑到别地儿,他们竟然这幺快就找到人了。
“后面去了哪里?”
“那、我、那又怎么样, 我换了个地方,继续玩儿了。”
审讯室的门打开,一个人从外面进来。
那人看起来一米九上下,审讯室的空间本就比较昏暗逼仄,他一进来,高耸的黑影与凌厉的眼眸,无端地让人害怕。
白逐身边的行动组缉查员拿起桌上的纸笔,自觉站到了一旁。
李存后咽了咽口口水,手臂从椅背上放下来,二郎腿也松开,规矩坐在桌边。
“那个……没什么事了吧?”
文件报告摔在桌上的声音,是一个震慑嫌疑人的讯号,吓得对面的人怂了下肩。
“现在刑训逼供犯法的!”
白逐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想什么呢,我们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情。但是,你要是在拘留所待上48小时,别的犯人把你打成残废……”
李存后慌张地看着两人。
“喝口水,别那幺紧张,只是例行问话。”方斯廷道,“只要没有嫌疑,我们就会放你走。”
李存后才不信他的话,不过还是依言端起桌上的一次性茶杯象征性地喝了一口。
“你们问我没用,我什么也不知道。”
“杀害李翠彩的凶器上有你的指纹。”
“我怎么可能杀我姐!”李存后差点跳起来,“我天天去我姐家,她家有什么东西是我没碰过的?这就是他家的刀,上面有我的指纹很正常。”
王国志的确证实,凶器就是他家的刀,指纹这个证据没有太大说服力。
“你详细说说昨晚案发前后你都在干什么。”
“昨天下午3点过后,我姐找我,我就去了她家,帮她找姐夫藏起来的钱——肯定是那会儿四处翻摸刀了,指纹才这幺清晰。傍晚的时候,应该快7点,她说姐夫快回来了,我跟姐夫不怎么对付,她就让我先走了,之后我就回家了。对门那个八婆是不是那会儿看到我的?你们别信她,她最见不得我们家好了。”
“你最近有去过尊皇云境小区吗?”
“没有。”
方斯廷拿起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满是尸斑和翻白伤口的尸体。
“他叫陆劲,被你杀了。”
李存后的脸色煞白起来。
方斯廷将一张一张命案现场照片摆在他眼前的桌上,“在另外一处案发现场,有发现你去过的痕迹。我们验了现场口痰的DNA,确定是你吐的,这个你要怎么解释?”
李存后惊骇地看着那些照片,半晌过后,却是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理直气壮开口,“我没有去过,这东西我怎么知道,你们不会故意栽赃陷害我吧?”
白逐看了看方斯廷,眼神示意,这心理素质,可以啊。
又不是丧心病狂的连环杀人犯,普通人要是杀了人,重新面对死者时,会内疚害怕到直接承认。
李存后跟滚刀肉一样,来来回回就一句话,哪怕人证物证都摆在眼前了,哪怕崩溃地大叫,仍然咬死了说自己不是凶手,什么也不知道。
“我没杀我姐,更没杀这个人,同一时间两边都有我的证据,有没想过我是被冤枉的?”
“你怎么知道这两人是同时遇害的?”方斯廷突然问。
他们只说谋杀案,没说同一时间发生的。
李存后哑然,嘴张张合合半天,最后道:“我听说的。”
方斯廷不想多言,起身道:“两处都有你在现场遗留的证据,我们准备以两起谋杀案逮捕你。”
“什么?两起?!”李存后慌了,“你们怎么能什么屎盆子都扣到我头上?”
“你就招了吧,那口痰绝对是你吐的,再否认下去没意思了。”白逐吐出一口浊气,有些不耐烦,“证据摆在这里,法官也不会听你的狡辩的。”
“你们自己都没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哪来的本事把我拉去定罪?同一时间两边都出现我的活动痕迹,疑罪从无懂不懂?老子是会被放出来的,你们懂不懂法!”他定下心来,别管他怎么知道同时发生,反正咬死不承认,他们拿他没办法。
“谁教你这幺说的?”方斯廷的眼神眯了眯。
一个初中没毕业的底层混子,怎么会知道这幺专业的东西。
“我在网上看到的,电视剧都是这幺演的。”李存后道,“我真的冤枉,没有杀人,你这地方我压根就没去过,两起案子,都是有人陷害我。”
“没去你心虚什么?”白逐都能看出不对劲来。
“谁心虚了!”
“别墅那口痰,不是他吐的。”
审讯桌上正讨论得激烈,一道阴柔的声音突兀地闯进来。
三人齐齐看向桌边的人。
白逐的身后站着一个人,他刚才坐在方斯廷的位子上,负责记笔录,直到方斯廷来了,人才起来,却也没离开,一直拿着纸笔。
审讯室的灯光只有桌子这一处最亮,在灯罩之外的地方是一片混沌阴影。
那人看他们都朝自己往过来,往前走了几步。
白光慢慢从他脚上爬到身上,最后逼退脸上的朦胧。
一股细微的女士香水味道扑面而来。
那是一个长相清秀到阴柔的男生,留着比突击队队员留的寸头更长好些的碎发,戴着一副笨重的深蓝色粗框眼镜,身上的便服和外面突击队穿的差不多,也是简单的T恤和作训裤,可是细看之下会发现,这套衣服细节上有调整过,带点紧身的裤子包裹饱满挺翘的臀,刻意收缩的腰身完美地突出了他纤长有肉的身材。
简单来说,凹凸有致。
此刻他站在桌边,两只手优雅地放在身前,身子无意识地左右摇晃,似乎在展现自己的风情。
白炽灯十分刺眼夺目,能照见每一个毛孔。细看之下,他的脸化了一层不显眼的日常妆,还带了绿色的美瞳。
方斯廷疑惑地看向旁边的人。
白逐自己都愣了愣。
“你不认识?”
“认识,叫许诺。”
这次直播,节目组安排的一百多号人,都是从全国各地猎狐突击队刚退役的成员中抽调来的,虽然之前都不认识,白逐在第一天点名的时候就已经将他们所有人和脸都记下来了。
按理说,在这幺一群粗莽大汉之间,偶然看到如此“精致”的人,应该印象深刻才对。
只是这三天他们基本都在分小组到处跑,忙着抓人,每个人的性格特点,他这个大老粗还真没注意。
就连刚刚,他也是随意叫了个人帮他做笔录,之后关注点一直在李存后身上,哪里会注意自己人。
“你为什么说别墅那口痰,不是他吐的?”方斯廷问。
刚才提及另一处命案现场时,李存后明显慌张了起来,就算不是他杀的陆劲,至少也知道内情,再逼问几下,肯定能吐出来点东西。
而这个许诺,直接就否认了李存后和陆劲案的关联性。
方斯廷深邃的眉眼在瞳仁处投下一方斜影,怀疑之色愈浓。
许诺在这样的目光下慢慢涨红了脸,垂下目光避开他咄咄逼人的视线,仍旧坚持自己的看法。
“从刚才的照片来看,我认为这口痰不象是人吐出来。”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白逐莫名其妙,“痰不是人吐的难道是狗吐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吐的,总之,不象是人吐的。”
“你在这胡搅蛮缠什么,唐深这种自身专家都没说过这话,你是痕检专业出身还是鉴识博士?别丢人现眼了。”白逐抢了他手里的纸笔,决定自己亲自记录。
“方督察,你信我吗?”他鼓起勇气,隔着白逐看向另外一人。
方斯廷没有马上否定,“理由。”
“口痰虽然也有人会吐出长条形的,但是一般人不会吐出这个形状。这个样子,更象是依托在某个物品上,直接将其甩到地上造成的。”
白逐看方斯廷面露沉思之色,惊诧道:“你不会把他这幺扯的话听进去了吧?人吐口痰不是千差万别的吗?谁规定吐出来的就得是一滩圆了?”
“我觉得有几分可信度。”方斯廷目光复又落在李存后身上,十指交缠放在桌上,“现在我们有理由怀疑,陆劲案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你。而李翠彩案人证物证都在,你要么坦白,减轻刑罚,要么等进了监狱找狱友说吧。”
“怎么就人证物证俱在了?那我跟陆劲案是彻底没关系了?现在跟我姐的案子有关?你们说清楚啊。”
方斯廷和白逐站起来准备离开。
“喂,你们怎么就走了?我要判几年啊?”
“故意杀人,死刑起步。”白逐朝他狰狞一笑。
“等等,我说,我坦白。”李存后舔舔嘴唇,神情尴尬中带着一丝讨好,嘿嘿笑着请他们重新入座。
“误会,都是误会。你说你们,这幺着急干什么……才7点而已,问完还能吃消夜嘛是不是。”
“别嬉皮笑脸的,赶紧说。”
李存后被白逐的拍桌吓了一跳,刚才死皮赖脸的油盐不进不复存在,道:“我去过我姐家。”
“在昨晚9点多。”
第30章 证据存疑啦
“昨天, 我姐让我晚上9点过后去她家,说有点事情要我帮着处理一下。”
“有说是什么事情幺?”
“没有,她说发大财的机会来了, 解释了一通,自己都说不明白, 我更是没听明白。”他挠挠头道。
“然后呢?”
“然后, 我就去她家了。我看到一地的血, 我姐就躺在那里, 一动不动。”李存后道, “我下意识拿起了那把刀子, 突然想起来我要是碰了刀, 不就成凶手了嘛,所以就吓得把刀扔了, 跑了出去。”
“那么多血, 你竟然都没有踩到?”白逐感觉不合理, 拿了他的鞋一看,39码,穿着刚好。
和彭潇潇推断的凶手鞋码不符合。
“我干嘛要去踩血, 我又没凑近看。”
“所以你都没去查验一下你姐是死是活, 有没有救活的可能?”
“那么多血, 肯定是死了啊,这还用说。”李存后道,“对面的八婆可能是那个时候看到的我。但我真的没有杀她,完全没有理由嘛。”
“那李翠彩家里的现金怎么会消失?”方斯廷道, “我们去你家搜查的人马上就回来了,你最好说实话。”
李存后支支吾吾道:“我看我姐没了,家里的钱到时候也是便宜我姐夫, 不拿白不拿,所以,就拿了点。”
“所以,李翠彩家里那么乱,是你翻乱的?”
“啊?嗯。”
“你去你姐家的时候,门是开着的还是锁着的?”
“锁、开着的。”李存后肯定道,“开着的,留了个缝。”
“那你走的时候呢?关门了吗?”
李存后仔细想了想,含糊道:“这谁记得,老子当时都要吓尿了。”
“好的,我知道了。”方斯廷站起身,“你因为入室盗窃,暂时还不能回去。”
“就只是偷东西了?”李存后面上一喜,“好好好,我乖乖配合。”
叫来缉查员把人带走,白逐对方斯廷道:“两个案发现场都有踪迹,本来以为至少有一处是他做的,没想到最后两处都不是,这人还真有点子幸运在身上。”
“不一定。”方斯廷冷冷道。
“什么意思?”
“满嘴谎话。”
“啊?”
方斯廷分析道:“李存后说自己拿过刀,可是根据现场血迹痕迹鉴定,凶器没有第二次落在地上的痕迹。
“喉咙喷溅出大量的血,满地都是,9点多的时候压根不可能干涸,拿了刀,却没有在命案现场留下他的脚印,完全不可能。
“他说他吓得记不清门当时是开着还是锁着的,但却能在家里翻箱倒柜那么久。如果留下脚印,还能找到漂白剂将地面清洗干净,心理素质很矛盾。”
白逐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骂了句脏话,“被耍了!又是白费功夫。”
“不一定。”方斯廷道,“他肯定跟陆劲案有关系。为了脱罪,他才谎称自己去过李翠彩家,坐实这边的证据,这样,他就不可能在8点的时候出现在尊皇云境。”
两地路程最快也要两个小时。
“所以,他是杀害陆劲的凶手。”白逐道,“我们不是有口痰的证据吗?为什么不直接抓了他?”
方斯廷朝旁边一直沉默的人抬了抬头。
“方督察。”许诺走上前,道:“你还是不相信我的推断。”
“我需要事实依据。”方斯廷冷漠地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如果我有事实依据呢?”许诺追了出来。
方斯廷看到了他眼里的执着,突然问,“你原先是哪个队的?”
许诺立刻脚后跟靠拢,昂首挺胸,立正行礼道:“原XX市驻XX区猎狐突击队第三队队长许诺报到!”
方斯廷丝毫没有避开他,对办公室里探出头看热闹的许安道:“调出他从小到大的个人档案。”
他道:“如果你在痕检方面做得不错,想转组的话,我到时候可以申请你去唐副……”
“我想去你身边,成为你的搭档。”
方斯廷看到了他眼里对自己坚定到令人动容的崇拜。
在和自己目光对视时,脸上浮现出几分不自然的羞赧,咬着嘴唇,欲说还休。
白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方斯廷虚虚捂嘴干咳一声,面无表情地扭头一看,13楼在办公的没在办公的全都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见他望过来,低头的低头,讲电话的继续讲电话,没事做的看电脑点击鼠标,又成了一派忙碌的景象。
“白逐,你先带他去吃晚饭。”
白逐应了一声,大踏步往门外走去。
许诺可可爱爱地扭着腰,迈着小碎步,欢喜雀跃地跟在后头,似乎察觉到周围的目光,立刻端正身形,刻意一般地迈着大步走出去,抓着文件的手下意识想要前后摆动。
同手同脚了。
方斯廷有点无语地摇摇头,走进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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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从外往里看,联合大厦13楼只有一扇窗户亮着灯光。
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方斯廷把两起案子资料又重新梳理了一遍。
他揉揉鼻梁,端起旁边的保温杯,才发现早已经空了。
拿着杯子走出办公室去接开水,路过物证组的试验区,磨砂玻璃微微透着亮光。
他心念一动,脚步拐到门边,一道意料之外的人影出现在他眼前。
许诺测好距离和角度,小麦色的脸动了动,朝铺着塑料膜的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他将塑料膜和照片比对了一下,拍照,撕下膜丢进垃圾桶,又铺上了一张。
这回他换了个角度和距离,又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你在干什么?”
门口突兀地响起一句话,许诺惊叫一声,踉跄着被旁边的垃圾桶绊倒。
一只手牢牢抓着他的手臂,从身后稳稳地扶住了他。
“方、方……”
方斯廷扶着他站直,收回了手,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你在干什么?”
许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白天你说要事实证据,我上网找了,没找到,于是找物证组借了实验
室,在这里试验一下。”
他手忙脚乱地从旁边的桌子上翻找着,“奇怪,刚刚我还在看来着……”
“你没必要……”
“啊,找到了。”许诺迷糊又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就在口袋里,给忘了,你看。”
方斯廷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还是接过了照片。
“我试了几百次,不管是站得近还是远,以什么角度,用什么力道,都不可能是人能吐出来的。”许诺从桌边拿过一个夹板,认真道。
方斯廷用沉冷的语调反问他,“所以?”
“所以,这是凶手从别处采集来的,然后故意留在现场的,”许诺眨着闪亮的眼睛道,“目的是为了嫁祸李存后。”
方斯廷眼里的不耐之色更重,“你负责的小组罪犯抓到了?”
网络技术组和物证组只有几个人,一个人要分析好几个嘉宾的活动轨迹,彭潇潇甚至一人负责全部人的犯罪侧写,而行动组人多,往往几个人负责追踪一个嘉宾。
听他问到这个,许诺就心虚地结巴了,“没、没有,但是……”
“先把你手头的嘉宾捉拿归案,这个案子不是你该管的。”
许诺眼里兴奋的光芒黯淡了下来,涂着隐晦唇膏的嘴张了张,不情不愿地扁下来,“哦。”
方斯廷也发觉自己的语气不是很好,放缓了语调,“不早了,赶紧下班,剩下的事情明天再说。”
“嗯。”许诺低头把垃圾桶里的垃圾拎出去。
修身的T恤上缩,露出一截小麦色的腰身,肌肉紧实得没有一丝赘肉。
像一只非洲小野豹。
方斯廷收回目光,细细回味一下,从他那声鼻音中听出了哭声。
心不知为何也跟着闷闷的。
回到办公室,他越想越不得劲。
这人是不是太爱哭了。
从前他的同事和下属,不论男女,也个个都是钢筋铁骨,不屈不挠,油盐不进。就算刚毕业的菜鸟,也没动不动就哭。
他刚才还没说什么,怎么就那副样子了。
太脆弱了。
完全不像猎狐突击队出身的人。
喝了口茶,他摒弃无端的杂乱思绪,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突然,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轻轻的,象是怕打扰到里面正在伏案思考的人,又象是在踌躇。
方斯廷看了下腕表,已经凌晨1点。
他起身开门,看到许诺面色犹豫,正打算离开。
眼眶,果然红红润润的。
“我看你还在……”
“你怎么还没下班?”
“我们组的那个人比较难抓,我想再梳理一下线索,不知不觉就到这时候了。”许诺苦着脸道,这才想起来似的,把手里的其中一杯咖啡端给他。
“自己磨的,别嫌弃。”他腼腆地笑了笑。
方斯廷抿了一口,咖啡豆烘烤后的焦香味恰恰好,苦涩中带着果香和奶香味,还有一丝微微的酸,口感层次非常好。
“谢谢。”他又喝了一口,准备关门时,突然道,“你的案子,给我看看。”
许诺的脸肉眼可见地明亮了起来,激动地点点头,忙不迭地冲到自己的工位上整理资料。
黑暗中工位上电脑发出的那点亮光微不足道,化着浅淡又不失精致妆容的脸庞明昧不定,那张明显带有男人棱角的脸,却因为毫无瑕疵的妆色,恍惚中显出几分雌雄莫辨。
野性中带着独特的温柔。
许诺很快抱着文件夹过来,拘谨地朝他笑了笑。
这人,好像永远手忙脚乱的,带着不谙世事的笨拙。
“刚才哭了?”他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嗯。”许诺低垂的头轻轻地点了点,有些难为情。
方斯廷无措地动了动,换一只脚支撑着身体。
“身为缉查员,怎么可以这么软弱。”他一本正经地批评道。
“平常在外人面前,我不会这样的。”许诺勇敢地看着他,“因为太想得到你的认可和一句称赞,所以好不容易发现了一个疑点,开口引起你的注意,想……靠近你一点。”
“但是,感觉你很讨厌我。”
“我是不是不小心……”他这才注意到,自己拿着文件夹的手翘起了小指,急忙藏到了身后。
完了,暴露了。
“我平常还是很阳刚的,真的。”
方斯廷瞥了眼他的另一只手,指甲很干净,但缝里还有一丝没卸干净的彩色指甲油。
“进来吧。”他放缓了语气道。
许诺眼神亮了亮,屁颠屁颠地跟着进来,坐在办公桌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