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碰上真的啦
方斯廷坐回自己位子, 拿过他的文件夹,两页纸里只有嫌犯最后出酒店的监控截图,以及零星的几个朋友圈截图, 时间还是节目开播前。
也就是说,三天以来, 缉查组完全不知道该嫌犯的任何行踪。
如果说萧焚是罪犯组最高调的嫌犯, 此人是组里最神秘的人物。
“你有什么想法?”
“他极有可能躲在家里。”
这个想法挺大胆。
“根据热身活动来看, 当时他选择的犯罪方式是盗窃, 且行窃后表情紧张, 被彭教授一眼看穿, 说明此人心理素质不行, 极不擅长伪装,如果他要逃, 在全员悬赏的高压下, 他肯定是选择在一个他认为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许诺拿过他手里的文件, 继续道,“许专家破解了他不可见和删掉的朋友圈,只得到这几条信息。”
今年3月22日, 嫌犯说自己在A市租了套房子, 在这个大城市站稳脚跟, 并附上一张租房照片。
4月17日,嫌犯发朋友圈,抱怨自己的上司,附上深夜星空下路灯与行道树的照片。
没过两天, 他说自己辞职。
6月23日,找到了房产中介的新工作,附上一张食堂饭菜的照片, 餐盘里摆着青菜,土豆丝,馒头,猪肉炖粉条。
7月7日,吃顿美味大餐。
7月18日,分享布置出租房的装扮照片。
8月17日,说自己要参加节目,抱怨老板不给请假,于是再次辞职。
8月29日,把租房的插座弄烧了。
9月5日,也就是即将参加节目前夕,他发了条动态,附上自己坐在车上照片。
此后,他就没再发朋友圈了。
“我查验过他的报名信息,上面的地址是他上一个租房的位置,并不是他现在住的地方,也就是说,他在报名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等节目开播后,他就躲在现在的租房里。”
“之前入职的公司?那边也会填员工信息。”
“都是假的。”许诺道,“如果让许专家动用一些技术手段,多花点时间应该能搜到。”
但目前许安被两件命案绊住,其他两个网络技术专家没他那么厉害,只能查到现有这些信息。
方斯廷将3月那条朋友圈打印纸单独拿出来,仔细端详一分钟后,突然起身去大厅,打开灯,调出大屏幕上的电子地图。
“朋友圈那张照片是实时拍摄,发布时间是下午2点36分,太阳落在阳台上,窗户高约1米2,阴影被拉长到1米45,倾斜角为65°,可以确定该房间在东南角。”
“根据窗外的一角场景,住宅是00年前后的装修风格,标准层高2.8米……”
方斯廷嘴里解释,手指噼里啪啦在键盘上敲打了一阵,地图从A市全景到市东部精确的经纬度,再从为数众多的小区中筛掉不符合修建的年份,最后从不多的小区中精准匹配楼栋外观。
很快,一座小区出现在屏幕里。
“对面是6号楼,”方斯廷放大照片中窗外的场景,模糊中能看出“6”的侧面,“从这个角度看,应当是8号楼,9层,905。”
直播间里一片目瞪口呆。
【就凭一张照片,直接把人住址给搜出来了?!这和全/裸站在他面前有什么区别。】
【还是有的,他查线索至少要看你,你全/裸,他看都不看你。】
【这是人干事?许安号称网络天才,就算黑进数据库里搜人,最快也要十五分钟吧。方阎王这才多久,五分钟不到?】
许诺已经在一旁兴奋地打电话,“对,8号楼,905,没错,可以逮捕归案了。”
此时是凌晨1点27分,正是一个人在酣睡的时候,毫无防备。
“你们已经找到住所了。”
“嗯,只是大概范围,没有方督察这么厉害。”许诺不好意思道,“刚才就想说,看你在思考,不敢打扰。”
“怎么看出来的?”方斯廷眼里浮现出点点欣赏。
许诺拿过朋友圈打印纸,指着另一张照片,笑得狡黠,“这张照片角落里的垃圾桶有个快递袋子。”
方斯廷仔细一看,在茶几的背后,黑色的快递袋子从垃圾桶上露出一小截,顿时恍然,不由摇头。
“没有方督察的神机妙算,但是我有一双火眼金睛,走的捷径。”许诺傲娇的眼里带着小得意。
“很厉害。”方斯廷由衷道,这么细节的线索都能找到。
正说着,许诺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半分钟后,他挂掉了电话。
“没人,明显好几天没有人生活的痕迹。”他疑惑而失落道,“不可能,我怎么会弄错。”
说着,他再次拿过那些打印好的朋友圈图片,一张一张地看。
方斯廷也有些不解。
两人商讨了几分钟,各自提出几条假设,一一被对方否决。
突然,许诺眼前一亮,“他有对象!”
“怎么说?”
许诺没回答,而是让行动组的同事拍下嫌犯家的陈设。
很快照片传来,许诺说了一声“果然如此”,尔后将照片分别摆在方斯廷眼前。
“嫌犯不久前的朋友圈刚说要装扮房子,但他的房子看起来和新租的那会儿一样,毫无变化,那么,他装扮的不是自己的房子,而是其他人的。窗框都一样,很可能是同小区同户型。”
“怎么判断是对象家里?”方斯廷问,他完全没看出来。
许诺揶揄道:“谈个对象,方督察不就知道了。”
方斯廷:“……”
许诺还是解释道:“从他的生活照来看,嫌犯对吃的不上心,且一些照片的背景里成堆的泡面和吃完叠在一起的泡面盒子,还会把厨房的插座烧了,明显不经常下厨,所以7月7日在家吃的大餐就是另外一个人做的。不是饭馆里常见的用料,有的地方还有点焦糊,肯为一个男人花这些心思,只有他的对象了。
“这间租房的装扮虽然风格不偏向女生,但一般男生不会多此一举去将租房重新装饰,所以判定是女生,或者说,是同性恋人,心思比较细腻、注重生活的一方,我更偏向于后者。”
【人类进化的时候没带上我吗,我截图反反复复看了那朋友圈照片不下十遍,什么都没发现。】
【别说了,他们这些高精力人群,凌晨一两点还能保持这么敏锐的思维逻辑在思考,而我现在只想吃烧烤。】
【你怎么知道我在边吃边看,嘿嘿嘿。】
【他们已经知道嫌犯躲在哪里了,而我还在阿巴阿巴。】
【兄弟,我也一样,没听懂啊,二位能不能再讲一遍。】
方斯廷体内的血液也同样沸腾起来,一股难言的激动充斥在神经末梢,游走于身体各处,不断地在叫嚣。
很少有人能思维敏捷地跟上他的思考节奏,更别说还有人更胜他一筹,找出他没看出的细节弱点。
那是一种棋逢对手、遇到知己的感觉。
从头到脚,每个细胞都酣畅淋漓。
“地点换了,继续蹲守。”那头,许诺已经平静地通知完行动小组,挂断电话,把资料收集好,感激笑道,“今晚谢谢方督察的帮忙,不然可能就要出大纰漏了。”
“我的帮忙还没开始,你确定不需要了?”
许诺停下了脚步。
“节目8月才开始海选,嫌犯的恋人7月搬新家做装扮,却不和嫌犯一起住,而是选择在同一小区另租一套房,如果是为这档综艺节目,完全说不通。而且从他吃食和居住环境看,两人的经济状况也一般,租两间没必要。结合他经常换工作,填错误的地址等信息,说明这人反侦察意识很强。”
许诺心中一跳,“你是说……”
“他是真的在逃犯人。”
【等等,什么情况?】
【我脑子又跟不上了?方阎王的意思是说,他们节目组海选素人嘉宾,最后选出了一个现实中真正在逃的嫌犯?】
【这么离谱的吗?!】
【之前就听说罪犯逃亡多年,还敢上节目当演员演戏,好家伙,这回碰上个嫌犯本色出演综艺节目了!】
【看个节目,让自己确诊为傻子,仅凭只住同一小区这一点方阎王就给推断出来了真实身份,我只会一个劲地叫我艹。】
方斯廷拿起7月18号的朋友圈照片,“如果说恋人家是他的隐藏窝点,刚才行动组冲进他家,很有可能已经打草惊蛇,常规的办法逮捕肯定行不通,如果这次逃走了,线索必断。”
“那我要怎么做?”
方斯廷打开电脑卫星地图,放大,手指点着各个路口,讲解逮捕计划,时不时抬眸,看他认真听着,一本正经地做笔记,浓括的眉宇渐渐舒展。
他最在行的,是追捕凶手。
“我知道啦,明天我就跟白队说。”许诺一脸志在必得地合上笔记本,看他低头喝咖啡,锋利俊朗的五官大部分敛藏在咖啡杯之后,眉眼也染上了三分笑意。
有那么一瞬间,透过冷透的咖啡香,刻冷的目光看着那眉眼,似乎像另一个人。
下午,李存后的事情,他也开口了。
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
气氛莫名微妙起来。
“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许诺毫无所觉,正为眼下的境地感到一丝局促和不安,“我们这深更半夜的待在一起,会不会让人误会?”
“噗——”
方斯廷一口咖啡喷在他的脸上。
“抱歉。”他低咳几声,面无表情地抽了几张纸递给他。
许诺擦了擦脸,刚升起的一丝扭捏荡然无存,无所谓地笑道:“没事,都习惯了。”
方斯廷看着他,“我们之间,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对吧?”
“我知道。”许诺声音颤抖,笑容勉强,“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拿正常眼光看待我。”
方斯廷没说话。
“我、我去洗个脸。”许诺落荒而逃,跑进洗手间,将水泼到脸上。
再抬头,方斯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卫生间门口,将餐巾纸递给他。
水滴顺着他的脸滑到下巴,一滴滴落下。
没了妆粉掩盖,他的脸只能算得上清秀,小麦色皮肤上还有两颗痘印,但看着比刚才舒服多了。
也可怜。
脸上,唇上,连通红的眼里都带着盈盈的水光,凄凄楚楚地看着他。
方斯廷眼神看着许诺,似乎又在透过他,看着另外一个人。
审视,探究,怀疑,失望。
不断地徘徊,停留。
最终,归为平静——
作者有话说:某人:分析个案情,还给他爽到了[白眼]免费打了白工,打钱![摆手]
第32章 一头雾水啦
见他不动, 方斯廷帮他把脸上的水滴擦拭干净,动作有点重,稍显粗鲁, 却透着细致。
纸巾又带去了一部分粉底。
许诺咬咬唇,一脸怯怯, “我是不是很丑, 所以你不喜欢我?”
“不是。”方斯廷道, 不知不觉, 阴柔的嗓音听在耳朵里也显得顺耳起来, “喜欢一个人和美丑无关。”
“那性别呢?”
他松开人, 退开一步, 将纸巾揉皱,利落地丢到一旁垃圾桶里, “时间不早了, 回家吧。”
说完, 他率先回到了办公室。
半个小时后,许诺打开门。
“你还不回家?”
许诺钻进来,已经化了浅妆的脸上闪过一丝执拗, “你帮了我, 我也想帮你。”
“不需要。”
“哪怕在一旁陪你都没关系。”许诺坐在他身边, 这回安安分分的,像一只温顺的小猫,“你一个人在这,一定会感到很孤单。”
方斯廷停下了手里的笔。
察觉到许诺温柔投射到自己的目光, 他匆匆收回视线。
桌上笔记本里字,好半晌才读进去是什幺意思。
五分钟后,他突然开口道:“李翠彩买了剪刀。”
许诺原本在一旁安静地玩着手机, 听到这话,抬起头。
“李翠彩曾在16号下午少量多次地大量购入剪刀,因为是线下现金购买,城中村那一带基本没什幺摄像头,网络信息情报组的缉查员们找了很多商家,这才找到了监控证据。”
“所以你认为不只是李存后,李翠彩也和陆劲案有关系。”许诺惊讶。
“嗯,所以这更让人费解。”方斯廷将自己的笔记本递给他。
印入眼帘的是一个个力透纸背的行楷字,仿佛字帖一般标准。
却也难有个人特色。
方斯廷习惯在梳理案件的时候用笔将目前已掌握的线索一一列出来。
“我目前能想到的案件发生过程。”他将身子探出椅子,偏向许诺那侧。
随着他点着纸上线索的动作,一丝丝光芒在钢笔沉冷的黑色笔身上划过。
“16号下午,李翠彩找过李存后,与他商量了某件事。之后在多家商店买了大量剪刀,之后在住处并没有发现这些剪刀,应该是交给了李存后。两人分开后,李翠彩回到家。晚饭过后,凶手进了她家的门,将她杀害。”
“与李翠彩分别后,李存后带着剪刀去了尊皇云境小区,实施了谋杀,布置现场。”
“布置现场这块,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
“高人?”
方斯廷眼里闪过一丝凛冽的光,冷冷吐出两个字,“萧焚。”
“是他……”许诺喃喃,“有证据吗?”
方斯廷眼神微眯,没回答他,只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没你厉害。”许诺认真道。
一向严肃凌厉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你带了偏见。”
“那你喜欢这种偏见吗?”许诺朝他眨眨眼。
一个人,满心满眼都是他,所有的不好都是完美,所有的脆弱都能坦然,不管厉不厉害,永远都是第一——这种偏见。
许诺的眼神真挚,坚定,白天里所有的崇拜都化成赤忱的爱意,耀眼得胜过头顶的灯光。
方斯廷避开这道目光。
“方督察。”
却发现,他们之间已经不知不觉靠得很近,共同拿着一本笔记。
这声呢喃很轻,却在他的耳畔边炸开。
“什幺事?”他没看人,语调一如既往地冷漠。
灯突然黑了下来。
身子一重,一个人扑进了他的怀里。
方斯廷下意识接住人。
怀里的人跟只小猫似的,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又轻又软。
他把跌不稳的身体整个扶正,搂着人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停电了?”许诺胆战心惊地抬头,不安地看着四周,“还好今晚我在这,方督察,要是没电了,你害怕了怎么办?”
“你要不要看看现在谁在怕?”
许诺嘿嘿笑着,尴尬地松开他的衣领。
方斯廷刚要走,身后却传来阻力,一只手揪住他的衣摆,眼神发软地无声哀求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叹了口气,方督察抓住那只手,“走吧。”
许诺的脸立刻明媚起来,扭着小腰走着小碎步跟在他后面。
才刚出来,一群人冲了过来。
许诺吓得锁到了方斯廷背后。
“头儿,你还在这里?”白逐惊讶地看了眼许诺,“你怎么也还没走?你们……”
“你们回来干什幺?”方斯廷问。
白逐这才想起来,打开手电筒汇报道:“刚才我们发现了欧柚和萧焚的踪迹,一路追了过来,眼看要抓住人了,就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们把车开进了大厦,还上了楼。”
“到这层来了?”方斯廷看了眼身边的人。
许诺环抱住他的手臂,缩在他的身后,不安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四处观望,完全没注意到他投过来的目光。
“也不一定,我们一路排查上来,刚好到这层。”
刚说完,头顶灯光亮起,整栋大厦恢复了通电。
行动组哪里还看得到人。
白逐派人往楼上楼下又转了两圈,最后才死心收队。
方斯廷跟着他们下楼,却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找监控室调了监控。
打开电脑,屏幕中很快出现一个画面,黑暗中,两个人一前一后跑进了大厦。
萧焚和欧柚的脸清晰可见。
监控的时间显示,就在白逐跑上来的五分钟前。
停电前许诺已经在他身边待了二十多分钟,这样的时间,完全不可能既出现在监控中,又出现在他身边。
之后大厦的电闸被拉下来,他们就什幺也不知道了。
这会儿人也必定离开了。
“我们的办案资料,会不会被他们拿走了?”许诺从他身后探出脑袋,担心道。
“不会。”方斯廷关了电脑,看向许诺时,眼眸里的光已经温柔了下来,“我们先回去。”
++
缉查组的重心依然放在陆劲案上。
第四天,他们花费整整一天的时间四处走访调查,却仍一无所获。
方斯廷能确定陆劲是李存后杀的,可面对重重疑点,加上李存后滚刀肉一样的性子,要他认罪,必须拿出能一下子把他捶死的关键性证据。
许安再次亲自查了小区内及附近的网络监控,除了已经找到的两次维修工开车进出的画面,再也看不出任何破绽。
白逐和手下走访了小区负责的电路维修公司,有个维修工曾说自己被人打晕过,醒来时身上感觉到疼痛。但是对施暴之人完全没有印象。
人和维修工开的车,身上的衣服,都提供不了有用的线索。
唐深的物证组任务最重,一边忙着给别的嘉宾追踪小组查踪迹,一边调查案子,陆劲的死亡现场有很多信息,剪刀,断指,血蝴蝶,电影海报……加班加点地一一查下来,已经是第五天了。
剪刀铺满了一楼地面,数量最多,能提供的信息也最少,除了沾点灰尘外,什幺也查不到。
至于剪断手指的修枝剪,唐深在检验完之后发现,上面只有一个人的指纹。
那就是陆劲。
“我推演出的是陆劲右手拿着剪刀,亲手将左手的小指、无名指和中指剪完,又用左手将右手的三个指头剪断,最后,他用两只脚固定,将自己最后剩下的四个指头剪断。”唐深一身鸡皮疙瘩地说道,“我们在修枝剪上查出陆劲的脚趾纹。刺伤他的凶器也一样,上面只有陆劲自己的指纹。”
“电影海报呢?”方斯廷问。
他坐在黑色皮革椅上,笔直的双腿交叠,修长的手慵懒地搭在大腿的笔记本上,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黑色钢笔,目光严厉地审视着不远处屏幕墙上的一切信息。
“也一样,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该电影一年前上映,反响平平,不出彩也不至于到烂片的地步,主演配角和导演幕后人员,没一个和本案有关,白逐和许安调查了一通,唯一查到的就是陆氏集团出品。”许安道,“后面发现,这张海报就是小区门口撕下来的垃圾,当时保安看到有人张贴,将那人喝止了,海报随手就扔在了垃圾桶里,然后就被凶手拿来当黄纸的道具了。”
“血蝴蝶印记有眉目吗?”
这仿佛代表某个神秘符号,这和当时的现场场景结合,就象是某种神秘仪式。
“如果在国外,我会说这和某个宗教有关,但这是国内,没几个信仰这么坚定的。”彭潇潇喝了口咖啡,白皙的脸上是两圈黑眼圈。
录个节目比平常破案还累人。
不过这也激发了她的斗志,虽然她才三十六岁,入行也已经十几年,算是行业老人。这次的案子,却让她感觉到刚接手案子时的那种茫然无措。
同时也激发了她不服输的心气。
这两天她翻遍了国内外的案子和心理学资料,想要从宗教的角度出发,破解凶手布置这种现场的心理,却始终没个头绪。
在他们开会的时候,通过不定时实况转播直播间,一个大学生坐在屏幕前,摆着笔记本和笔,也在津津有味地做着推理。
吕思明走了过来,窥见他在看的内容,顿时怒骂道:“又在玩物丧志!”
“爸。”二十出头的男生无奈地叫了一声,“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我跟你说,别以为上了大学就可以松懈了,刑侦专业要学的内容多着呢,甚至毕业后很多人还两眼一抹黑,需要积累极多的现场经验才能成长为一名合格的缉查员。”中年人食指在空中指指点点,板着脸说教,“你现在不赶紧把理论知识学透了,日后到了现场,更是无从下手。”
“这不正在学着幺。”他儿子无奈道,又立刻兴冲冲地将笔记本电脑屏幕挪到他面前,“这是一档犯罪综艺节目,里面的案子做的特别厉害,我想了一天都没想出破案手法。”
“有什幺难的,不都是剧本,一点小手法都看不出来,这两年的书你真是白念了。”吕思明瞟了一眼,刚好看到屏幕里的血蝴蝶照片。
“这是什幺?连环杀人案吗?”
“不知道,早知道蹲凶手直播间了,节目组也是鸡贼,不允许观众录屏,除了当时观看凶手现场直播的人,其他人都不知道凶手是如何犯罪的。真希望第一期结束后节目组能公开当时的直播画面。”
儿子怨念深深地说完,低头一看,自己那位老父亲正坐在地板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茶几上的电脑。
“对啊,爸,你是首都刑侦大学的教授,还是副院长,这么小儿科的犯罪手段,肯定难不倒你,你跟我说说呗,这手法是怎么实现的,这两天我想这个都想得睡不着觉了。”
“吵什幺,这不正想着呢。”吕思明打断儿子的话。
屏幕上还是陆劲的命案现场照片。
根据现有的线索,众人讨论了一通,暂时没有什幺眉目,但李翠彩案又有了新的进展。
“王国志被带来了。”许诺敲门进来道。
方斯廷说了句“散会”,走出办公室,许安滑着老板椅,路过的时候冷不丁塞给他一份文件。
“许诺的资料。”转了个圈,他又躲回自己的办公室。
方斯廷翻了翻,二十多年辛苦拼搏的履历成了一行行冷冰冰的成就,家世背景从小到大的照片,连小学拿过什幺奖状都查出来了。
辉煌的铁血经历,怎么养出这样的人。
方斯廷眼里不禁闪过一丝探究之色,将文件放进自己办公室的碎纸机,去了审讯室。
第33章 人家委屈啦
许诺本来还想钻进观察室里, 欣赏一下方斯廷的审讯风采,然后,就被他拽上了审讯桌。
等方斯廷松开手时, 他看到那铺面粉底的精致面庞上露出害羞的表情,脸色顿时有些崩裂。
真是越来越放飞自我了, 一点都不顾忌着旁人的目光。
方斯廷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 “乖乖坐好, 否则出去。”
“哦。”许诺这才愿意坐下来。
不到三秒, 挪了挪椅子, 离自己偶像又近了一点, 两只手拘谨地夹在两腿之间。
偷偷瞄一眼, 幸福地抿嘴笑了。
傻里傻气的。
王国志一脸莫名,接着恍然, “你们缉查员这么开放。”
对方眼里的鄙夷和嘲笑如同一把把刀子在将人凌迟, 仿佛做错了什么事情一般, 被剥光扔到大街上,受到别人最恶毒的指指点点。
“你先出去,换个人来。”方斯廷命令道。
许诺茫然而委屈地抬头, 接着默默地将椅子挪远了点。
“出去。”
许诺没动。
他的手指在左右身侧牢牢抓着椅子坐垫边缘, 倔强地不想出去。
方斯廷没再管他, 十指曲起,指节敲了敲桌子,吸引王国志回神的同时,颇有几分不耐烦的意味。
“姓名。”
王国志回答了他几个问题后, 也终于开始意识到紧张。
“保险单是怎么回事?”就在上午,他们收到消息,王国志从酒店偷跑出来, 溜进了家里。
他们本来以为他会藏匿或者销毁什么线索,没想到拿着一份文件跑去了保险公司闹起来。
“我跟我老婆都投了人身意外险,就这样啊,大家不都投了,夫妻之间互写对方名字为受益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但你嗜赌成性,前段时间还因为挪用公款,私吞农民工的年薪,被公司解聘和状告,还不上钱,将面临牢狱之灾。这份保单如果生效,对你而言,那是救命。”许诺道,“我们怀疑你故意投保,然后杀害自己的妻子,借以骗保。”
“你哪只眼睛看见了,别给老子血口喷人!”王国志激动地拍桌跳起来,伸手要去揪许诺的衣服。
一只手更快地在半空中截住他。
许诺吓得将文件夹挡在身前,上身缩在椅子里。
等睫毛颤抖着掀开,看到的是方斯廷手背青筋凸显,指节泛白,牢牢地抓着面前的手臂。
他惊讶地仰头,看着他。
方斯廷将手臂掀开,王国志整个人被带到地上,抱着手臂嗷嗷大叫。
“你身为执法人员,公然殴打人,我要举报!”
他慢条斯理地从西装上衣口袋里拿出方巾,将刚才抓过人的手里外擦了个干净。
“王先生,这里有审讯监控记录,你尽管举报,你企图袭警在先,不尊重执法人员,我们是在做正当的防卫。必要的情况下,我可以送你去医院,出具伤情报告。”
王国志不撒泼耍赖了,从地上跳起来。
“看来王先生已经痊愈了。”
他恶狠狠地瞪着他们两个,随后指着明显更弱势的许诺,“是你先污蔑我的。”
“我们只是根据现有的证据做出合理的推测,王先生如此害怕和愤怒,只会让我们更加觉得你可疑。”方斯廷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你有杀害李翠彩的充分动机,并且已经有了计划。”
“我、我、我……”看到那张纸起,王国志整张脸就开始煞白起来,“你们怎么找到它的,我明明把它丢……”
他不敢说了,说了就承认了。
“看来你还认得它。我们比对过,上面是你的字迹。”
揉皱的纸上潦草地写着如何杀死李翠彩的一步步计划,还有重复几十个的“保险”和“500万”字眼。
“我就写着玩的。”王国志颤抖道,“喝醉酒的时候写的,不能当真的,你看我笔迹,平常不是那样的,谁都有喝醉酒生气的时候。”
“但没有人付诸实施。”
方斯廷挥开许诺,走出审讯桌,正要上前一步,男人吓得屁股往后挪,直打哆嗦。
“我没杀人,你听我说,”王国志哽咽道,“我、我好人,天大的好人,长这么大鸡都没杀过,更不可能杀人的。”
“道歉。”
“什么?”
“刚才你欲恐吓许缉查员,请道歉。”
王国志一脸匪夷所思,半晌呐呐地说了声“对不起”。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方斯廷问一旁的许诺。
许诺呆呆地摇摇头。
王国志几乎要被吓哭了,“你们相信我,真的不是我写的,那晚我都不在家,完全没有时间犯案啊。”
“你出去上了时间不短的厕所。”方斯廷道,“我们找你的朋友老陈证实过,当晚凌晨两点左右,你曾离开半个小时,这时间足够你开着电动车从家快速往返。”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儿子他出去更久,你怎么不怀疑他?”王国志把王小军推出来,“他杀人的嫌疑更大。”
“王小军是比你早将近十五分钟出去上厕所。”方斯廷道,“但你和老陈去叫他的时候,他都有应答。”
老陈家旁边就是公共厕所,他为了省电水费,每次客人来了都让上外面的公共厕所,久而久之,那个厕所几乎被他家独占。
男厕所有四个坑位,王小军和王国志各占一个,后面老陈也去了厕所,当时叫了两人一声,王小军应了一声,而王国志没有应答。
“我我我当时忙着拉屎,没听到。”王国志拿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我拉肚子了,大窜稀。”
方斯廷定定地盯着他。
半晌,他站起身,打开门,朝门口缉查员示意先将人带走。
“许专家,你试着排查从老陈家到王家沿路有无监控,监控里是否有拍到王家的电动车。”
“凌晨的车有什么好查的?”都不是案发时间。
“一个杀人,一个清理和布置犯罪现场。”方斯廷想着想着,停下了脚步。
身后怯怯的小碎步声也停了下来。
转身,他看向身后的人。
许诺他看面无表情的脸色,鼻子吸了吸,委屈地眼泪慢慢从眼眶中涌起。
方斯廷嘴角僵住了。
左右看了看,门外到处都是看热闹的,赶紧把人拉进了办公室。
刚关上门,许诺就主动将他的手撒开。
“我以为昨晚我们……原来你也恶心我,不喜欢我。”越说越委屈,他的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掉。
“我没有。”什么时候讨厌他了。
“你放心,以后我就远远地看着你,保证不凑到你面前。”他声音嘶哑压抑,隐忍得体,却越发显得可怜。
“被他们讨厌就算了,现在连你也不喜欢我。”
“我一直都知道,我性格不讨人喜欢,大家都笑我是娘娘腔。”
“别哭了。”方斯廷拿出方帕,突然发觉自己才刚擦过手,正想塞回去,被翘着兰花指的手给半路截了回去。
放在鼻尖嘴畔闻了闻,终究舍不得用来擦眼泪,按着方斯廷叠好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口袋,手指好不可怜地按走眼角的泪花。
对面递过来一张面巾纸。
许诺抬眸,拿眼角余光偷偷看他,湿漉漉的脸庞发了光一般地耀眼,特别是那双眼睛,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特地修过的眉微微蹙起,对他是娇羞带怯,含嗔带怨。
他犹豫了下,身子扭了下,矫情地扯过他手里的面巾纸,低头擦泪。
“今天是我不对,说话不经脑子,给你们添麻烦了。”他声音闷重道,带着浓浓鼻音,听得人心也堵堵的。
“你之前都在出任务,没接触审讯。”方斯廷顿了顿,“也是他欺软怕硬,故意找茬。”
“你真觉得是王国志清理的现场?”
“不确定,看证据。”方斯廷道,“以后路还长。先出去吧,这段时间跟大家好好学习。”
“嗯。”许诺拍拍哭僵了的脸,打开粉饼补了妆,看起来一切正常了,这才美美地开门离开。
没过一会儿,彭潇潇送来晚餐的同时,也肩负着为组员打探八卦的艰巨任务。
方斯廷一看她玩味的表情就知道心里憋着什么招。
“你俩什么情况?”
“没情况。”方斯廷低头批阅文件,冷淡回复。
“没情况人家哭红着眼睛从你办公室出去?”
“隐私。”
彭潇潇咋舌道:“你不会真要把他调过来,当你的搭档吧?”
“看情况。”
“就按现在这发展势头,”彭潇潇一脸揶揄,“这不就是迟早的事幺。”
“忙你的事去,别在这里瞎猜。”方斯廷眉头下压,线条直厉的嘴唇更显疏离冷漠。
彭潇潇心里闪过一丝惊异,难道自己还有看错的时候?
她像小学生在班主任面前自我检讨了三秒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看法。
这人就是嘴硬。
彭潇潇看他神色淡淡,也觉得没意思,拍拍裙子起身,“许安查到了点东西,过去看看。”
两人来到许安的办公室,就听他兴奋道:“我就说忘了什么,之前潇潇姐说左撇子,我突然想到最近调查过的一个人,虽然不是左撇子,但也符合条件。”
手中平板出现吴豪干瘦的脸。
“之前李翠彩说他们不认识,只是好心送吴豪去医院,说起左撇子,我觉得没这么巧合,于是,我恢复了李翠彩已经删除了的微信聊天记录,果然两人有往来。”
许安的电脑是一个超大的屏幕,四周还连接着五六个小屏幕,键盘一拍,五彩斑斓的光就从按键往键盘、桌面和地面墙面四周扩散,每次噼里啪啦打字,整间办公室跟酒吧蹦迪现场一样。
“通过聊天记录可以证实,李翠彩多年前曾秘密和吴豪交往过一段时间,后来李翠彩嫁给王国志,这才断绝了往来。王国志靠着承包工地的活儿发达了,还小富过一段时间。”
“好家伙,竟然忘记了这么个人。”唐深道,“当时我都去过医院做笔录了。”
“李翠彩的伤口左浅右深,且伤口断面处理不利落,之前我们以为是左撇子新犯,其实还有一种,就是右利手的人右手受伤,不得不用左手来行凶。”许安道。
“厉害啊,小不点,这个人都能找出来。”唐深道。
“这才哪跟哪。”许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先带人来看看。”方斯廷道。
如果注意看,能看出他眼里的几分心不在焉。
第34章 幕后主使啦
白逐的人很快从破旧的公寓里带回了吴豪。
吴豪早就吓破了胆, 躲在公寓里好几天没敢出门,不敢看手机。一被带回来,他就一股脑儿把全部事情都交代了出来。
“16号晚上7点半的时候, 我去李翠彩家,当时她给我开的门。”他的手被接上, 整个缠着绷带, 吊在脖子上。
自从受伤之后, 本就瘦削的脸更是干瘪了下去, 嘴唇苍白, 肩背也微微佝偻了起来, 看起来十分憔悴。
花钱治疗要一大笔开销, 他本来就没几个钱,好在柱哥和他的手下被抓了, 之前那些高利贷也一笔勾销。
【这人发生了什么事, 柱哥对他做了什么?】
【手不会就是柱哥伤的吧, 还是说精神折磨,看起来很不好。】
【你们有事没事同情一个赌鬼干嘛,吃太撑了吧。】
“你们认识?”方斯廷问。
“还算、算是吧, 经常一起打牌……”
“他丈夫不知道你跟李翠彩有交往过一段时间?”
“这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当然不知道。”吴豪自豪而轻蔑地笑了一下, 看出这些年他们还藕断丝连,牵扯不清楚。
而这些,都是王国志不知道的。
“都查到这份上了,我也就明说了。我跟阿彩十几岁的时候在一起过, 她还为我打过胎。后来她才跟了王国志,但她还是放不下我,经常借着打牌的名义接近我, 给我送钱,我不要,她还生气。”
方斯廷不想再听他吹牛,“说说那晚的作案过程。”
“没什么好说的。虽然好歹跟过我一场,但是人家出了一百万要她的命,你说,这买卖要是不做,那他就是傻子。
“那天晚上,李翠彩打开门让我进去后,我问她屋里有没有别人,她说没有。然后,我趁她要去厨房的时候,拿出准备好的刀子,直接往他脖子抹过去。”吴豪说得一点忏悔之心都没有,脸上的笑仿佛在说一个陌生人。
【看吧,赌鬼为了钱连杀人都能做出来,还好是假的,不然一条人命就这样没了。】
【千万别跟赌鬼沾边,哪天被抹脖子都不知道。】
“后面我就晕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事,人就回到自己家了。”
几人的内置耳机里传来声音,那是工作人员做的善后工作,与本案无关。
“谁出钱雇佣的你?”方斯廷问。
“我不知道啊,一个人打电话给我,问我做不做点脏活儿,钱又那么多,我当时还想着赚大发了,谁想到人是死了,尾款到现在都没付。我就拿着几千块钱的定金,那人还想我帮忙保守秘密?
呸,简直做梦。那个人买凶杀人,才应该判死刑,我是听那个人的话才做的。”
缉查员拿过他的手机出去查验。
“他怎么把钱给你?”
“现金,就放在公园里边大榕树下的垃圾桶里,用黑色塑料袋装着。”吴豪道,“你们要相信,我说的都是真的!要不是为了钱,你说我为什么好端端的去杀李翠彩呢,那个蠢货天天给我送钱,我巴不得把家里的赌神像换下来,让她坐上去。”
“因为她让你赔了钱。”方斯廷拿出笔录,“你和李翠彩经常出没各类赌场,假装不认识,实则合伙诈骗,她利用女人身份负责吸引有钱外地人,调动赌桌情绪,你负责出千宰羊。”
“但是前几天,你出千被抓。”方斯廷摆出照片,“一无所有,沦落到这样的下场,你把这一切的原因归结到李翠彩头上。”
吴豪更加急切地解释,“我真的是受人指使才这样做的,你相信我。”
“你刚才说凶器是你提前准备好的?什么时候买的?李存后碰过吗?”唐深问。
“那把刀当时是和钱放在一起的。你问李存后碰过没有是什么意思?”
“无可奉告。”唐深故意吊着他。
“你是说,李存后跟这事有关?他要害我?”吴豪恍然大悟,骂了句脏话,拍桌大叫,“就说这姓李的没安好心。我跟你们说,阿彩经常拿钱补贴他这不争气的弟弟,三十好几的人了,连个媳妇都没能娶上,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姓李的一定是知道她有钱了,又没那本事杀人,所以才暗中花钱雇我去对亲姐姐下手。现在人得手了,他还想独吞钱不认账,没那么好的事。”
“坐下。”方斯廷命令道。
吴豪激动的心颤了颤,一脸委屈地坐了回去。
“你说他毒不毒,当时还跟我商量怎么弄死他姐姐,跟我说最好在她家小区旁边那个小巷子埋伏动手。后面又说,晚上7点多的时候家里只剩下一个人,那时候动手更保险。还有,他建议我等她坐下来的时候动手,能确保万无一失。除了李存后,还有谁对李翠彩那婆娘了解得这么清楚。”
“那个人真的这样说?”
“我说的都是真话,要是撒谎,我就让赌神诅咒我一辈子发不了财,一上赌桌就输。”
这可算相当恶毒的誓言了,吴豪说完后立马就心慌后悔了,双手合十拜四方。
看他那怂样,站在观察室里的彭潇潇反而相信了,通过耳机示意方斯廷他说的都是真的,不是为了活命编造出来的假话。
两个小时后,信息情报组的人拿来结果,雇吴豪杀人的人用的是别人的手机,那个被“借走”手机的人也是一脸茫然,说完全不知道自己手机有丢过的时候。
这条线索断了。
“你说你受雇而杀人,你好好想想,要是不多提供一点信息,我们只能无能为力了。”方斯廷道。
“死、死刑吗?”
方斯廷没说话,但那无言的表情和动作,让吴豪的心越发沉重起来。
“等等,我想到了。我杀完人后回家了,半夜被痛醒,发现我随身携带的止痛药不见了。我以为落在了李翠彩那边,吓得赶紧连夜去拿,经过小区底下的时候,我看到王国志的电动车!”
方斯廷稍稍挑眉,“几点?”
“记不清楚了,应该凌晨1点还是2点多的时候吧。”吴豪回忆了下,的确记不太清楚了,继续道,“反正那辆电动车不可能停在那里,我去杀李翠彩的时候,上楼前特地看过,没有王国志的车,所以我才放心大胆地上楼。而且我动手前还问过李翠彩,她也说家里就她一个人。”
之前审问王国志的时候,方斯廷就怀疑王国志可能趁着上厕所的空档回了趟家,只是让许安调查沿途监控还没有结果。
如果吴豪看到电动车的话,可以证明王国志的确在案发后回过家,且时间能和老陈说王上厕所的供词对得上。
所以,王国志才是那个幕后主使之人?
“我不想死啊,真的是有人打电话给我,让我去杀李翠彩的。”吴豪绝望地哽咽道。
方斯廷揉了揉额头,看了下时间,这案子让缉查组的人通宵加班了好几天,让他们先下班,明天再来审问李存后。
第二天一早,方斯廷来到办公室时,看到唐深和彭潇潇正在交头接耳着什么。
看到他来了,将手里的三明治递给他。
“头儿,许诺给我们每个人带了早餐,还有蓝山咖啡!”唐深是资深咖啡品鉴家。
“我就昨天和前天吃了意式早餐,他今天就给我带来了,还是我特别喜欢的那家,全缉查组就我独一份,说不是特地为我带的我都不信。”彭潇潇开心道。
“一份早餐就把你收买了。”方斯廷打开三明治包装,咬了一口。
他对吃的不上心,没品出帮忙带个早餐能怎么样。
不远处,许诺和几个缉查员打趣说笑,在外人面前,他的行为举止倒是正常,没什么特别引人关注的。
只是到了他面前,那腰怎么就扭起来了,撒娇又爱哭。方斯廷不禁有些纳闷。
难道因为在他面前,才敢放下防备,露出真性情?
不过,这才不到三天,这人就已经赢得了缉查组上下大部分人的好感。
“可惜啊,许诺不是个女的,要不然我就把他娶了。”旁边一个缉查员道。
“长成这样你都能上得上?”另一位缉查员道,“化再多妆,那也是个男人。”
“你仔细看,人家其实长得不错。平常可以一起出任务,当搭档,讨论案情,下班了还能一起吃消夜,一起回家,能打能跳还会照顾人,这叫什么?身体与精神的双重共鸣!”
“你们是不是没事做了。”方斯廷打断了他们的话,把只咬了一口的三明治丢进垃圾桶,“把李存后带来。”
第35章 第二现场啦
十五分钟后, 审讯室内。
“我都说了不是我,不是我了!你们还想怎么样!”李存后崩溃道,“我就偷点我姐、不对, 这叫拿,我拿我姐一点钱怎么了。”
“我们知道不是你杀的。”方斯廷遗憾道, “但杀害李翠彩的凶手指认是你指使他去行凶的, 且他带去的凶器上有你的指纹, 人证物证都有。就算你说你是事后拿钱的时候不小心碰了凶器, 你没有办法证实其真实性, 法官不会采取你的证词。现在情况对你很不利。”
李存后仍旧死鸭子嘴硬, “我不知道。”
“还不说实话吗?那没办法了。”他站了起来, 正式通知道,“李先生, 我们将以谋杀李翠彩的罪名逮捕你。”
“我、我、我……”方斯廷的神色太过骇人, 他下意识撇向一旁的唐深。
唐深跟着站起来, “你留在案发现场的证据太多了,根本跑不了,指使他人行凶, 死刑起步。”
李存后焦急道:“我姐死的那会儿我还在尊皇的别墅……”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连忙打住。
两人齐齐看向他。
唐深道:“趁着我们对陆劲案还有一些疑点, 老实交代所有的话还能算是自首,你还有减刑的机会。等到我们全部都查出来,你最后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减多少?”
“至少不会是死刑,在牢里表现好点的话, 以后还能放出来都说不定。”
“好,我说。”李存后闭了闭眼,咬牙道, “那晚我没有去我姐家。我听了我姐的话,去尊皇云境杀人。”
“我本来在街边打牌,那天下午3点多的时候,我姐跟我说,有笔大买卖。她拿出手机里一张照片,说有人想要买这个人的命,住在哪里都摸清楚了,我就只要过去就行了。
“干一票有几十万,没道理不做。所以那天晚上快8点的时候,我开着维修车进了小区,根据地图找到了那个人家里,进屋之后,将一管针剂扎到他脖子里。
“之后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睛也花了,感觉好像有人跟我说,要我把那个人的指头剪下来。”李存后打了个激灵,“我不知道自己做了没有,总之,再醒来的时候,我就坐在了车里,已经出了小区。”
同样的,最后一句话说完,耳机里传来节目组的提示音,那是他们做的善后工作,可以理解为李存后把人杀完后,立刻拿出修枝剪将其十指剪下,而后直接出了小区。
“维修车谁提供的?”
“我不知道,就是有个人发消息过来,说那边停了一辆车,等到快8点的时候,他发消息过来,让我开车进小区,然后我就去了。”
“杀完人后,你就直接走了?没做点什么?”许诺疑惑地看着他。
“做什么?我都杀人了,还能做什么。”李存后崩溃地哭了出来,“自从杀完人,我天天在所里做噩梦。我姐之前明明跟我说好了,她那边会处理好,到时候作伪证,就说那晚我在她那里,根本查不到我身上。现在好了?我姐也死了,你们也怀疑我!”
“你姐为什么会突然想对陆劲下手?你们之前就认识?还是知道他的存在?”方斯廷问。
“你问我,我去问死人啊?”李存后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真TM中邪了,我去的时候那屋里还好好的,贼干净敞亮。但你给我看的照片,周围乌漆麻黑的,还发霉,这才过去几个小时,就破成这样。”
他突然转过弯来,“不对啊,这尸体是不是被人动过了?”
方斯廷重新拿起了照片。
废弃别墅不是第一现场。
那么,李存后怎么会在那里留下自己的口痰呢?
这枚口痰,只有是幕后凶手为了误导而故意遗留在那里的。
连唐深都没有质疑过口痰的问题,但许诺注意到了,而且还试验了上千回。
心里涌起一丝丝愧疚,为他一直没有相信许诺的话。
如果相信了,案件调查进度也会快一点,少走一些弯路。
“你之前进的别墅,是这里?”他拿出陆劲的好友江胥的别墅内部照片。
“是啊。”
在李存后杀完人后,幕后之人还去善后,将尸体从江胥别墅中移出来,搬到那栋废弃别墅里,还清理了别墅内的血迹。
白逐押着李存后离开,许诺收好案件资料,跟着方斯廷往外走。文件夹里头掉出一个小尾巴,他打开文件夹,将摇摇欲坠的纸片重新放好。
许安坐在老板椅上横冲直撞,许诺刚合上文件夹,一个不察,眼看就要撞上,心神正放在如何避开,手臂一痛,他整个人被外力拽着,脸颊贴到某人的锁骨处。
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拦腰抱住了他,将他禁锢在怀里。
严丝合缝扣着的衬衫扣子闪烁着银灰色的微芒,炙热的体温透过偏硬朗的西装布料丝丝地传来,重重西装包裹下,方斯廷的肩膀平直饱满,肌肉紧实,充满力量。
沉稳而可靠,规整又禁欲。
抬眸,黑色衬衫之上的喉结十分惹眼。
脖子处的青筋隐隐突起,耳膜鼓动着血管里血液的奔涌声,许诺一时分不清是方斯廷的还是自己的。
体温,失衡地升高了两度。
方斯廷将他扶好,立刻松开了手,此时的关注都在许安身上,完全忽略了他。
许诺手按在T恤领口上,撇过脸,欲盖弥彰地抖了两下。
“许专家,你再去查一下尊皇云境小区的所有监控,特别是案发前的,找找有没有陌生人或者嘉宾出入过小区。”
“之前就找过了,没有啊。有什么问题吗?”许安疑惑道。
“找的方向不对。节目组嘉宾的资料我都看过,没人和尊皇云境小区有过任何联系。那么,凶手是怎么知道小区内有那栋废弃别墅的?”
许诺眉头一跳。
“你说,他提前踩过点?”他脱口而出道。
方斯廷点点头,“之前看废弃别墅里那么多血,我们一直以为第一案发现场在那,但李存后的证词证明江胥别墅才是第一案发现场。所以,凶手一定提前踩过点,知道小区内有适合他布置命案现场的地方。”
终究还是节目组的设置出现了漏洞,如果李存后在江胥别墅内杀人剪手指,那么,废弃别墅里的血就不可能是陆劲的,当时只要验一下DNA就会知道,那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但是节目组不可能真杀人,所以用的是鸡血,验收报告上说陆劲的手指是死的时候剪的,缉查组自然而然地以为那是替代陆劲用的血,而非凶手布置的假血。
许安把嗦到一半的冰棍扔进垃圾桶,抹了把嘴,激动道:“我这就去查!”
这可是个重大线索!
方斯廷虽然不见笑意,但眉眼舒朗了许多,可见心情也不错。
许诺来回盯着两人分道走远的背影,表情淡淡,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36章 计划打乱啦
李存后坦白了杀害陆劲的罪行, 吴豪坦白了杀害李翠彩的事实,而根据他的证词,缉查组很快再次将王国志传唤到审讯室。
“再说说16号那天的行踪。”
这话之前就已经问过了, 王国志熟练道:“前一天我在朋友家过夜,你也知道了, 那人欠我点钱, 就睡他家门口了。16号那天早上我11点回了趟家, 洗完澡拿了简历。之后一整个白天我都在外面面试, 你们肯定也调查过了。然后, 大概傍晚6点的时候, 老陈叫我去打牌, 我就去了。”
“老陈说,是你叫他打的牌。”
“记错了嘛, 就这点不要紧的小细节。”王国志无所谓道。
“案发当晚, 你明明都要回家了, 却在半路上突然改道去了陈家打牌,是不是故意留下你老婆在家里遇害?”
“你胡说什么?”
唐深冷笑,“杀死你妻子的人, 是吴豪, 你跟他认识吧。”
“认识啊, 偶尔一起打牌。”王国志气愤道,“你们都查到是他杀我老婆了,关我什么事啊?”
“这要问你啊。”白逐道,“你都知道了吧, 你老婆跟他有一腿的事情。”
“什么!”王国志愣住了。
“装,继续装。”白逐指着他道,“你就是知道了你老婆跟他偷情, 一不做二不休,决定解决掉你老婆,顺便嫁祸给他,两个人都解决了,还能拿着保险金后半辈子逍遥快活,多完美的计划。”
“你们说什么,我不知道。”王国志嘴唇发颤,脸色开始煞白起来。
“吴豪可以作证,当时打电话的那个人就是你。”
“我打什么电话了!”
“而且,案发当晚凌晨时分,你曾回过家,是不是去验证你李翠彩死了没的?你看到她死了之后,又回到老陈家。老陈证实,你曾去小洋房外上厕所,将近上了半个小时,如果骑电动车走小路的话,的确有这个可能性从你家到老陈家快速骑个来回。”
“不是,我拉屎而已……更何况不止我,我儿子也上厕所,他磨蹭了快一个小时。你说我好不容易拿了一副好牌,就指望着他给点建议,帮我多赚一点回来。好家伙,这死崽子跟烂在厕所里一样,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就是不想帮我。也不想想要是没我每天累死累活地赚钱,他哪来的医药费治病。”
“你说的是赚赌资,还是赚买凶杀妻的雇佣费?”白逐看他一脸没救的样子,“你的银行卡在16号的时候有取出过几千块钱,扣掉买凶器布置现场的,数额与吴豪收到的大差不差,这你怎么解释。”
“你们真的搞错了,我怎么可能杀她!”
“你发现你老婆偷情,于是写下杀人计划,诱骗她买保险,之后假装陌生人,打电话给吴豪雇凶杀人。
“16号那天,你从银行卡里取走了几千块钱,并且从家里拿了一把刀和钱一起放进袋子里,所以水果刀上还有李存后残留的指纹,之后钱和刀一起交给吴豪。
“之后,你假装出去找工作,面试公司证实你当时精神恍惚,心不在焉。回去途中,你想起家里即将发生的惨案,于是半路去了好友家,并且为了让自己彻底从中择出去,在陈家过了一夜,中途为了确保人真的死了,还特地假借上厕所的时机回家看了一趟。等到第二天,缉查员上门勘察完现场之后,你才带着儿子现身。”
“简直放你大爷的屁!”王国志脸红到脖子根,怒目圆瞪,恨不得杀了眼前的两人。
白逐道:“人证物证都在,你抵赖不掉。哼,哪个人在老婆一死就去找保险赔钱的,一点都不觉得伤心,那可是活生生的人!跟你同床共枕几十年的妻子!”
“她都给我戴绿帽子了,我伤特幺的什么心啊?”
“那你承认了,你之前就知道李翠彩和吴豪有奸情的事实了。”
“我没说,刚才你们说了我才知道这事的。”
“现在你狡辩也没有用。”唐深站了起来,挥手,让门外的缉查员将他的手铐住,带了出去。
“现在水落石出了。”白逐伸了个懒腰,“许诺猜的不错啊,妻子遇害,丈夫首先是嫌疑人。”
“基本上是这样的,接触案件多了就知道了,夫妻之间是最熟悉对方的,也是最容易反目成仇的,更是最好下手的。”唐深收拾桌上的案件资料,道,“李存后跟这件案子没关系,可惜啊,也提供不了多少陆劲案的线索。”
两人把李翠彩的案件材料整理整理,交给方斯廷。
彼时方斯廷正在许安的办公室里。
“没有任何可疑人物?”
“是啊。”许安揉了揉眼睛,“这几天的录像我亲眼盯着,来来回回看了三遍,还用编的最新智能程序将一年以来进出的人脸识别了几百回,完全没有什么可疑人物。”
“拷贝一份给我。”方斯廷道。
“不用,你直接用我的看。”许安让出位子,他这电脑屏幕可是全缉查组最大、分辨率最高的,他还真不信了,自己的肉眼和最强程序都看过好几回了,还能找出什么破绽不成。
打了个呵欠,许安先去吃晚饭,回来的时候,也给方斯廷带了一份盒饭。
“什么味道?”他尝了一口直皱眉。
“都是楼下大厦食堂饭菜,怎么,许诺带的跟我带的味道还会不一样?”许安道。
方斯廷没说话了,沉默地将饭菜大口大口往嘴里送。
“找到什么没有?”许安瘫在一旁问。
“嗯。”
许安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坐直,“真找到了?”
“你看。”方斯廷先是调出16号早上12:43分的录像,一个身穿黄马甲的骑手拎着一袋子饭菜进了小区。
他又调出了13:36分的录像,还是刚才那人,戴着口罩和头盔,拿着手臂上的袖套擦了擦汗,急匆匆地快步走了出去。
这中间间隔的时间,未免太久了。
“他在踩点。”方斯廷道,“就在李存后打算动手的前几个小时。”
甚至,李氏姐弟买剪刀、对陆劲下手,很有可能是被他蛊惑利用的。
许安半晌说不出话来。
外卖骑手一到饭点就很多出入小区,进进出出的,衣服一样,身材又差不多,他还真没注意这些人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出的。
“你觉得这人是谁?”包裹得这么严实,找出来也不知道是谁。
“萧焚。”方斯廷冷冷吐出两个字,目光深沉地盯着屏幕上那道纤瘦的人影。
“这么肯定?”许安一脸茫然疑惑,这哪儿看得出来啊?
方斯廷面露讥讽,“他以为设计了这两桩案子,让我们忙得焦头烂额的,他就可以和欧柚高枕无忧了?”
许安没接话,刚好碰到唐深和白逐来送结案材料。
方斯廷翻完之后,起身吩咐道:“唐副组长,麻烦你继续盯着陆劲案子,我和白队长去抓萧焚。”
明天中午就是截止时间,除了破案,他们还要抓人,时间很紧凑。
唐深摇摇头,嘴里幽怨地碎碎念,“录制节目跟我平常上班有什么两样?被我领导给忽悠了,说什么就当放假。”
“头儿,你可算注意我这边了,萧焚和欧柚这几天都很安分啊,抓又抓不到,偏偏以为看不见了,又总能找到踪迹,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唐深烦恼,白逐这边却开心,“你再不来,案件就算破了我也抓不到人。你总不能老偏心唐深,不管我的死活吧。”
“出息。”唐深笑骂了一句,抱着材料走出审讯室,看见许诺盯着屏幕墙上的信息发呆。
“这案子都结束了,还有什么好看的。”
“从中汲取经验,这样才能赶上方督察。”许诺一脸志气道,马上又满是困惑,“我有几个疑问,越想越迷糊。”
“有什么问题吗?”唐深将资料袋放进一旁的文件箱。
“你看,如果是王国志雇佣吴豪去的,那幺,他之前建议的杀人手法就有问题。”
“怎么说?”唐深问。
刚才临走前方斯廷还特地嘱咐过,许诺看得细,多跟他交流交流,没准有意外收获。
“方督察之前审问王国志的时候我也在场,并且知道他们夫妻的日常活动路线和范围。”
许诺从屏幕里调出地图,在上面做标记。
“吴豪说,王国志曾让他去这条巷子里埋伏,装成路过抢劫的样子。但是,那条巷子平日里堆放楼栋住户的生活垃圾,李翠彩平日里出行都不会往那走,反而是王志国为了偷懒少走点路,经常从那里经过。巷子这种事都知道,怎么不知道李翠彩平日里不往那走呢,幕后之人建议的计划没有可行性。”
“那也说明不了什么,在外面作案太危险了。”
“那他说,幕后之人为了让他能一刀毙命,建议他杀人的时候引诱李翠彩坐下来,这是什么道理?”许诺的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唐深刹那间想到,“身高。”
为了不让李翠彩发出声音,惊扰到周围邻居,最保险的就是使用割喉的手法。
但是,身高是个严重的问题。
凶手,比受害者更矮。
而从犯罪现场看,李翠彩当时并没有坐着,吴豪也轻松地将人割喉,因为他比李翠彩高一个头。
犯罪前的计划,是根据受害者推演出来的。
“他们原本的计划,压根不是为了杀李翠彩!”唐深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这几天时间,他们一直围绕李翠彩的人际关系来办的,突然之间,这些心力全白费了。
现在,离第一期节目截止时间,只有16个小时了。
怎么办?
唐深将文件盒重新打开,马上召集物证组组员,除了还在检验其他在逃嘉宾留下物证的几个人外,剩下的三四个人全部再将这个案子的一切证据检验一遍。
许诺扶了扶彩虹眼镜,将屏幕画面恢复正常,看了下时间,晚上7点。
他的方督察,至今没下班。
也没理他。
“方督察呢?”
唐深一扭头就看到许诺巴巴的小眼神,从忙中抽空道:“他去追捕萧焚了。对了,如果他去追捕人的话,陆劲的案子谁破?”
真是令人头大。
他咽了咽口唾沫,拿出手机,期期艾艾地和电话那头的方斯廷汇报了这边的情况。
等通话结束,他长舒了一口气。
“唐副组长看起来很怕头儿啊。”许诺道。
“也不是怕,这是我们的工作失误,头儿又是个精益求精的人,我觉得愧疚,这次案子好多疑点细节都没看出来,可能因为我一直把这个当成一档综艺节目看待,没有看成真正的案子,在态度上出现了问题。”
唐深说着,眼里的光芒却更亮,“好就没有碰到这么有意思的案子了。”
你喜欢就好。
许诺扶了扶花哨的眼镜,看着不远处许安屏幕里传来的实时监控画面。
在缉查员冲进会所的前20秒,欧柚推着轮椅上的人离开了房间。
意料之中的,又扑了个空。
方斯廷从人群中走来,和白逐说了几句后,离开了画面。
++
距离第一期节目结束,倒计时3小时。
方斯廷已经坐在废弃别墅中超过15小时了。
陆劲的案子,除了知道李存后是凶手、还有一个人帮忙善后外,其他的他一无所知。
甚至这个人是不是萧焚,除了零星的间接证据,他手上缺乏最有力的证据去证明。
假如自己是那个幕后之人的话,那幺我是怎么做到,将陆劲的尸体移入密室中的?
他再一次推演了遍重复无数次的犯罪过程。
脚印的方向是从别墅大门开始,而后开始在别墅内四处打转,悠闲地乱逛。之后,他背着……
如果背着人四处走,萧焚有这体力吗?他为什么不用更节省力气的方式?
而且,别墅大门完全没有动过的迹象,不可能从这里进来的。
纵使他看过无数回,都是一样的结果。
而另一个可能进到屋子里的入口,就是卫生间。
但卫生间和客厅之间的门,和大门一样,门锁也没有任何被撬动过的痕迹。
难道真有人会穿墙术,或者被鬼魂招到这里,不断鬼打墙,最后筋疲力竭地坐在客厅的凳子上,成为它们的祭品?
不,不可能,世上没有这种离奇的术法,更没有鬼。
他缺少的是思维,想到这种手法的思维。
如果是萧焚,他最擅长的,是打破思维。
欢快,跳脱,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缜密,最喜欢不走寻常路。
这对一向循规蹈矩的他是一个挑战。
假如替换成萧焚的大脑,按照他的行事风格做事的话。
我肯定不会走大门。
落地窗?窗外屋檐下的水泥台面布满灰尘,毫无破坏痕迹,我也没有选择从这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