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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鸦不飞 剑止 23064 字 2024-11-11

第051章51

这一枪打在对方的背后,不至于一击毙命,却足够限制他的行动。

维迦中弹后几乎倒下,但对“尤琼”的执念让他非打爆对方的脑袋不可,他本以为自己还有机会补上一枪,没想到竟有人快步朝他冲过来,一脚踢在他的面门,强行夺走了他手里的猎枪,狠狠将他踹倒在地。

一时间场面只能用混乱形容,视线里尽是飙起的血花。

看到那使出夺命一击的人是苏野,周悬反而松了口气:“擦,果然是你啊……”

苏野将猎枪里的子弹一一退膛,走到了裴迁身边,向他伸出手。

裴迁抬手,却在将枪交给他的中途调转方向,再次朝他身后开了一枪!

回头一看,“尤琼”竟趁机站了起来,手里还拿着破碎的酒瓶,那架势分明是想冲上去割断维迦的脖子。

裴迁这一枪打在了他的肩膀,彻底断了他反抗的念头。

苏野接过枪管还发烫的手枪,同样没收了里面的子弹,这才放心去把“尤琼”和维迦两个危险人物铐起来。

其他人这会儿终于敢动了,手忙脚乱地把裴迁和萧始扶起来,受伤最重的周悬反而没人敢碰,只收获了一张用来保暖的毛毯。

被几声枪响震透耳膜后,周悬的眼花和耳鸣稍微好了那么一点,能看清眼前的情况,也能听到裴迁在旁边吐到虚脱的声音。

他终于忍不住低头闻了闻自己,“血腥味是有点浓,但不至于让你吐成那样吧,有这么恶心吗?”

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王业用纱布帮裴迁按着头上的伤口,“哎哟,坏了,是不是被打出脑震荡了?我有个侄子出车祸被撞成了脑震荡就是头晕呕吐停不下来,跟他这反应挺像的。”

苏野瞥了裴迁一眼,淡淡道:“应该是PTSD吧。”

“P……什么?”

“创伤后应激障碍,应该是被刚刚发生的事刺激到了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萧始给自己腿上的伤简单做了处理,好在只是擦破点皮肉,并不严重。

他被詹临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到维迦身边,从后者被铐住后还能轻微挪动手脚的表现就能看出这人伤的不重,检查后他发出了感慨:“裴哥,你这枪法真神啊,打穿胸口都没伤到脏器,连几根要紧的动脉都给躲过去了,他伤的比周哥还轻!”

周悬有气无力地骂道:“……少拿我当计量单位,老子要疼死了,快给我打点止痛!”

萧始直摇头,拗不过他,在药箱里翻了翻。

裴迁一把按住他:“不行。”

周悬直瞪眼睛,萧始也觉得他未免有点不近人情了,“裴哥,他这样太遭罪了,吃点药缓解一下应该……”

“看他的表情。”裴迁用他那冰冰凉凉的手掐住了周悬汗涔涔的脸颊,“他这就是憋着坏的表情,一旦感觉不到疼了,他就会把这条命往死里作。”

被戳穿的周悬换上一副虚弱又憔悴的嘴脸,“说什么呢,你看我像是那种……”

萧始想都不想,板着脸道:“不像,你就是。”

眼看这两人都不上当,周悬露出了真面目,龇着牙威胁:“你小子痛快点,不然到江倦那儿有你受的!”

裴迁和萧始都心照不宣地选择无视他,虽然看到他这么精神是很好,但他的伤势显然不乐观,如果不能抑制出血,他也会有生命危险。

裴迁站起身,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身体却不争气,只觉浑身无力,眼前一晕,人又跌坐回了原处。

王业想继续帮他按着头上的伤,被萧始接了过去,“你的伤也得处理下,创口一直暴露会感染的。”

不容他拒绝,萧始用碘酒帮他擦拭着伤口。

他半张脸都染上了血色,配上那惨白的脸色,整个人看上去惨兮兮的。

詹临坐立不安,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但有些话他不得不问。

不抓紧这个机会,以后可能就再也问不出了。

“那个……”

裴迁早就想好了该怎么回答他,在他开口的同时答道:“他杀了两个人,还有一个是未遂。”

“两个?”

众人都是一脸疑惑,除了被认为是意外身亡的方澜,其他案子都找到了杀人凶手,如果“未遂”指的是假尤琼,那裴迁口中的两个人又是谁?

“一个是被水泥封在密道里的干尸,还有一个是……”

裴迁顿了顿,看向了索性缩在毯子里的周悬。

为了让那人时刻保持清醒,不要因为失血过多而晕厥,他把这个回答的机会留给了对方。

周悬睁开一只眼,“是护林员。”

“啊?还真有这个护林员吗……”

戚孝一想到还有这么个人潜藏在身边就觉得后怕。

王业也惊魂未定:“我们从来都没见过这个人,还以为是编的……”

裴迁捏着伤臂,手指骨节微微泛白,“经理,你就没必要装作不认识了吧。”

其他人诧异又惊恐地看向了经理,对方的嘴唇抿得很紧,似乎不打算再开口。

不管他解释与否都不影响裴迁对结果的推测,他继续道:“护林员恐怕一直都在我们身边,至于把他放进来的人,就是你,经理。”

“有什么证据吗?”

裴迁抬起他骨折的左臂,将伤口的受力点展示给众人,“打伤我的人是个矮个子,身高应该在一米六左右。”

众人都觉得这点没什么好质疑的,王业想都不想便说:“那不就是廖容吗?”

裴迁摇头,“你们观察过兰翌明的死亡现场吗?”

那场面太血腥,众人都摇头,“……没仔细看过。”

“他被吊起的位置很低,证明把他钉在墙上的凶手身高有限,所以周悬在把他放下来的时候才不怎么费力。但廖容在兰翌明受伤时很可能已经死了,而且就算她有行凶的机会和动机,也很难在兰翌明对她设防的情况下制服对方这样一个身高将近一米八的成年男人,更何况是把他钉起来,综合这些细节来看,杀死兰翌明的应该是个身材矮小却很有力气的男人。”

“但为什么……”

周悬捂着伤口,喘着粗气道:“兰翌明自己不是提起过护林员吗,如果他是第一次来这里,对附近的情况一无所知,是很难在经理透露这个人的存在前就说出这个身份的,所以很可能在他抵达酒店的第二天,去圣母庙的途中就见过这个人了。”

詹临看向维迦,无声地向对方求证。

对方低垂着头,拒绝跟他有任何视线交集,捂着胸前的伤口,一言不发。

清理了头上的伤口,作为为数不多能自由行动的人,裴迁在王业的搀扶下走到酒店外,向鸦寂山上空发射了一颗红色的信号弹。

彩弹升上天空,照亮了这沉寂的夜。

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等待江倦的增援了。

在裴迁的催促下,经理开启了缆车的开关,只等山下的村子响应,他们就能离开这恐怖的地方了。

众人回到大厅,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此刻只想静静呆上一会儿。

假尤琼实在太吵,裴迁索性用餐巾堵住了他的嘴。

两名同时被铐住的凶手待遇天差地别,裴迁对维迦的态度要好上不少,还让萧始给对方注射了止痛剂。

苏野手里还拿着戚孝的打火机,找他要了根烟,点燃后深吸一口,沉沉道:“你的枪法真好。”

裴迁淡淡应道:“我刚刚瞄准的是他的头。”

除了詹临,其他人都很害怕刚刚拿枪威胁着每个人性命的维迦,不敢接近他。

见众人是这个反应,裴迁摇头道:“我们所有人都该谢谢他的救命之恩,如果不是他杀了护林员,现在葬身火海的可能就是我们在场的所有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戚孝还是一脸茫然,他甚至不知道现在的自己算不算安全了。

“这一切都要从你们受邀来到酒店参加拍卖会说起,这件事你最有话语权。”

裴迁望向苏野。

对方不为所动,直到抽完那支烟,将烟头摁熄在烟灰缸里,起身拿起了假尤琼那把被卸了子弹的枪把玩。

“刚才就想问了,怎么发现的?”

“只是一个大胆的猜测,你身上的特征让我想到了曾经听说过的一个人,我不确定你是不是本人,刚刚指明你的身份时我也是很忐忑地在赌,没想到真让我押中了,看来我的运气还是不错的。”

在赌这件事上,周悬从来都不怀疑裴迁的天赋。

苏野点头,“没错,你们会聚集在这里是因为我半年前在暗网上发布了一则拍卖会的邀请,当时我获得了这座城堡的使用权,花大价钱改造内装,就是在为你们的到来做准备。最先联系我的是维迦,他表示对拍卖会很感兴趣,想提前来酒店录制节目博一波关注,我要求他只能把相关视频发布在某个特定的外国网站,他也同意了,而就在他抵达酒店录制节目的同时,那个假扮尤琼的男人也混了进来,还拿到了总房卡。”

经理咬着牙,懊悔没能尽早看透这个人的身份:“你果然就是……”

“对,我就是把你们邀请到这里的酒店老板,也是拍卖会的主办人,同时也是……”

他顿了顿,扭头看向维迦和假尤琼,“DEA的探员。”

听到DEA这个词,周悬不淡定了,咬着牙从地上爬了起来,不顾萧始的阻拦,拖着虚弱的身体走向苏野。

“……你是DEA的人?!”

裴迁拉住了他,倒不是怕他对苏野造成什么影响,只是因为他失血太严重了。

裴迁将他拉到沙发上坐下,用毛毯裹紧他发凉的身体,亲自按着他。

苏野掀掉身上宽松的袍子,露出了他遍布烧伤疤痕的双臂和双腿,这样大面积的烧伤,恐怕他的身体也不能幸免。

“DEA,是你们之中某些人的老朋友。”

程绝疑惑发问:“DEA是什么?”

“DrugEnfortAdministration,美国缉毒局,隶属于美国司法部。”

裴迁大概能懂周悬的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大,虽然不是他主动自愿的,但他对那人的过去稍稍有一点了解。

“缉、缉毒?”

程绝表情扭曲地看着其他人心虚的表情,怀疑他们的背景都不够清白。

他想拉着身后的林景远离这些人,却发现那人和他们是一样的表情。

一个不妙的猜测袭上了心头,他慌了:“阿景,你……”

林景虚弱道:“不是我,是……阿媛。”

“我来说说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吧。”

苏野又找戚孝要了支烟,这次他干脆把对方的烟盒一并拿走了。

“要从我那封钓鱼邀请的回复里把你们这些人一一筛选出来还真不容易,首先是一个表面运营自媒体账号,背地里却在为贩毒集团出力的主播,然后是主动申请应聘,常年被毒瘾折磨的拍卖师,和奉上级之命来搜索药品,用酒店经理一职伪装真实身份的ICPO探员,防着你们还挺吃力的,我只能冒着身份可能暴露的风险,提前来到酒店限制你们的活动。”

“我们是同行不假,但我不能让你独占所有的情报,至少得来分一杯羹。”

经理耸肩,拨着眼睑摘下美瞳,露出了一双蓝色的眼瞳。

“除了你们之外,身份最敏感的就是明媛,因为她在无意中成了运毒的帮凶,我盯着那盒被凶手拐着弯送到她手里的‘颜料’很久了,但不确定藏在幕后的真凶是谁,所以放任其他人来了这里,可惜在我抓住假尤琼的尾巴之前,你们就干出了自相残杀这种蠢事。”

周悬怒道:“你要为他们的死负责!”

“凶手才需要为命案负责,我对此并不知情,再怎么不讲道理也不该算在我头上。”

“你们DEA就是这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卑鄙!”

苏野平静地面对他的怒火,“这点我不否认。”

他做了个制止的手势,希望周悬不要在这件事上跟他有过多争执,顾自说了下去:“就和你们推理的一样,假尤琼通过陈岳将一盒含有精神药品的颜料转交给明媛,让她用这份颜料绘制一幅《盛开的杏花》的仿品。”

“就是这里我不明白。”裴迁打断了他,“挂在明媛房里的那幅《盛开的杏花》颜料中含有药品成分,如果那幅画是她用含毒颜料绘制的,她应该会出现中毒症状才对。”

“没错,那幅画的作者并不是明媛,而是……”

苏野顿了顿,说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名字:“方澜。”

第052章52

“方澜的本职也是一名画家,有一手伪造名家名作的高超本事,在圈子里很出名,同时也因为一些私人问题被诟病,他是个人尽皆知的瘾君子,对一些常见毒品的药瘾并不严重,一般是为了追求刺激或寻找灵感才会用药,直到他染上了一种新型药品。”

苏野没有直白地说出那个代号,周悬和裴迁都知道他指的是“寒鸦”。

“他在药物作用下画出了那幅《盛开的杏花》的仿品,还让这幅画流入了黑市,在地下拍卖行卖出了千万的高价,结果拍到这幅画的冤种没几天就发生药物反应重病进了医院,我的线人发现了这件事并汇报给了我,所以我才举办了这次拍卖会,打算顺藤摸瓜找到给方澜供货的毒贩。”

“可你没想到,方澜在拍卖会开始前就死了。”

裴迁按着蠢蠢欲动的周悬,怕他动作太大撕裂伤口。

周悬也跟他较着劲,看起来就像是他把手塞进了周悬的毛毯,在里面乱摸还被反抗了似的。

苏野无奈道:“我允许方澜作为拍卖师提前来到酒店就是为了尽早控制住他,他却趁我不注意跑掉了,等我再收到他的消息,就是后来上山的你们告诉我他已经死了。”

“这样一来方澜的死也明朗了,事发当晚他潜进明媛的房间盗取药物,很心急地当场就用了药,导致药物过量死亡。”

“明媛在发现方澜的尸体时恐怕察觉到了颜料的问题,但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颜料可能与药品有关,直到抵达酒店后看到了那幅《盛开的杏花》的仿品。”

程绝和林景终于坐不住了,两人异口同声地反驳:“阿媛是无辜的!”

程绝强调:“阿媛不吸毒,她也不会傻到帮人运毒,这些事都跟她没有关系!”

药物过敏的林景没有太多力气,点头应和程绝的话。

裴迁提出质疑:“如果是这样,同样接触过药物的明媛为什么没有出现药物反应?”

周悬按着肩头的伤口,忍着疼深呼吸,“……这件事确实有很多疑点,方澜知道明媛携带药品并提前做局,一定是得到了有关的情报,但他却不知道明媛和林景是假情侣,证明他掌握的信息有限,可他又知道他们会最先进村的消息……”

萧始跟不上他的急转弯了,“等会儿,这是什么意思?”

裴迁见周悬的伤还在渗血,动手帮他压住伤口。

“如果方澜和明媛真的互不认识,就一定是有人在给前者提供药品来源的情报,最先抵达村子的是你,之后是我们,村长按照到达的先后顺序为我们安排了房间,照理说第三批进村的人会住在第三间彩钢房里,方澜也刚好是把那窝老鼠放在了第三间房里,但问题是,他要怎么知道明媛一行三人就是第三批抵达村子的人呢?整片鸦寂山区都没有信号,他根本就接收不到来自外界的消息。”

苏野沉吟道:“看来,有什么人在明媛三人抵达村子前就把这个消息传达给方澜了,所以他才会从我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他会溜走是因为你……”

周悬激动地差点站起身,硬是被裴迁按住了。

“我知道你很气,但现在不是撒野的时候。”

想到裴迁对这次任务的绝对指挥权,周悬咬着牙,理智迫使他冷静下来,他索性靠在裴迁身上,由着对方抓紧自己。

“是护林员。”

维迦打破了沉默,他的话音激起了不少人的冷战,人们战战兢兢地看向他。

“护林员的小屋里有一部座机,可以接收他安插在外面的眼线的消息,方澜会知道他们的情况,是因为护林员来通风报信了……”

他的话说到这里顿了顿,捂着胸口深呼吸道:“那个藏在林中小屋的人,也不是什么护林员,只是个冒名顶替的假货罢了……真正的护林员,早在半年前就,被他弄死在了酒店的密道里,你们找到的那具被水泥封死的干尸,就是真正的护林员……”

裴迁眯着双眼,“果然……”

“不过……都已经死无对证了,那个假护林员也被我宰了,尸体扔在房间里一把火烧了,本来我还想靠他金蝉脱壳,谁能想到你们竟然能认出那具烧得亲妈都不认识的尸体不是我……”

维迦认命地仰起头,感受着滚烫的鲜血从他体内不断流失的空虚感。

还好这一切都快结束了……

明明马上就要解脱了,可他却丝毫感受不到轻松和喜悦,他甚至分不清胸口的绞痛是因为被子弹撕裂了身体,还是……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詹临,只想点到即止的一瞥,可偏偏他对上了那人的目光。

为什么?为什么那人的眼神会那么慌乱?

詹临嘴唇颤抖:“文羽,对不起……”

周悬轻咳道:“我本来没发现楼上那具烧焦尸体的身份,烧成那个样子,不用DNA检测很难确认是不是你本人,但是詹临认出来了。”

萧始诧异道:“被高温灼烧的尸体可能缩水,体型特征甚至身高都可能发生变化,你是怎么发现的?”

詹临苦着脸,“我只是觉得……那个人不是文羽,也不该是文羽。”

“但你还是误导我们认为他就是维迦本人了。”裴迁戳穿了他极力想遮掩的秘密,“也正因为你的态度太过于笃定,周悬才会怀疑死者不是维迦。”

周悬点头应和,随即反应过来:“你为什么要说我?”

“因为我其实没看出来。”裴迁没有掩饰自己的疏漏,“除我之外的其他人应该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在这一点上,他必须承认自己的观察的确不如周悬,那人似乎有种与生俱来的敏感嗅觉。

戚孝耸肩,王业抿嘴,都是默认的态度。

很快,在村里待命的江倦接应了他们,靠着重新启动的缆车,江倦和苏野将维迦和假尤琼押送到村里,等待警方支援。

至于隶属于两个不同组织的同行,周悬相信老高一定会妥善处置苏野和经理,如果这次行动他们没有提前向中国警方报备,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稳定伤势,等待指挥部的增援。

其他人大多不想继续留在死过人的酒店里,都坐缆车下了山。

离开前,裴迁叫住了想跟去照料维迦的詹临,“你的事情还没解决,就这样走了没关系吗?”

詹临无助地望着他们,从他们的目光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后,他颓废地坐在两人对面的沙发上。

周悬的头越来越晕,索性整个人都倚在裴迁身上,那人浑身不适想推开他,他就赖在那人大腿上枕着,也不把自己当外人,浮夸地喊几声:“疼疼疼!让我歇歇,就一会儿……”

看他那憔悴的模样,裴迁于心不忍,便按捺着强烈的不适和浑身的鸡皮疙瘩纵容他。

“……被你们发现了。”詹临苦笑,“虽然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瞒你们,如果可以,我还真不想在这个时候被你们揭穿……”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尽是落寞,“等警察赶来之后,我也会被一起带走吧……”

裴迁幽幽道:“知道从公安局偷资料是违法的,你还挺自觉的。”

“哎,老裴,你这话说的不准确,偷盗就是违法行为,可不是只有在局里偷东西才算,但说到这个我也挺好奇的,詹临,你怎么有胆去偷公安的东西呢?”

詹临无奈道:“我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这件事困扰我太久太久了,可能潜意识里我觉得这么做是值得的,哪怕搭上我未来的自由。”

这会儿天边已经泛白,苏野留下的茶炉还点着火,詹临取了三只新杯,给每个人都倒了杯热水。

他知道两人为了安全应该都不会让一个有前科的陌生人给的东西入口,他只是想借那点温度来暖化冻僵的指尖罢了……

“刚刚你们也知道了,我从小没有父母,是在福利院度过了黑暗又绝望的童年时光,我有两个救赎,一个是在困境中陪伴我的文羽,还有一个是救我脱离苦难的养父,如今他老人家过世多年,我孑然一身,又不幸染病,总想着落叶归根,可我不知道自己的来处,也找不到自己的归处,这执念随着病重越来越深,所以一时糊涂,做了傻事……”

此时的詹临连牵动嘴角这样的简单动作都觉得疲惫,满眼哀伤地望着两人。

“你想知道案卷里那名身份不明的女子被害的真相吗?”裴迁问。

詹临低下头,“她是我母亲。”

突如其来的真相没让周悬觉得意外,他觉得自己已经隐隐猜到这种可能了,裴迁也是一样。

被困在这座山上的他们能收集到的线索很有限,能给詹临的只有承诺。

“如果调查有进展,我会通知你,现在你要做的是安心养病,改过自新。”

后来他们听说,是江倦用枪指着老村长的脑袋,才胁迫他连上电话线,向市局调来了增援。

一架直升机载着挂了彩的周悬和裴迁离开了冰天雪地的山区,等周悬再次清醒,他已经躺在了温暖的病房里。

查房护士正帮他调整着点滴的流速,他不知怎么就突然醒了,瞪着两眼看着对方。

护士知道他有话要说,扯下了他脸上的氧气罩,凑过去听。

哪成想他开口就问:“老裴呢?那个跟我一起来的,瘦瘦高高,长得挺像斯文败类的眼镜男呢?”

护士滑稽地看着他,“人家早就出院回家了,倒是你,伤势更重的瞎操心什么呢,快点躺回去。”

他听到护士小声嘟囔:“又是个刺头,怪不得外面的家属要求给你上手铐……”

周悬一听裴迁已经出院了,顿时有种挫败感,“靠,我输了,跟那个战五渣比,我怎么会输的啊……”

“那个战五渣伤得比你轻,至少没中弹,血也没飙三尺高。”

裴迁拎着保温杯推门进来,咬重了“战五渣”的字音,充分表达了对这个绰号的不满。

他的伤也不轻,头上被打了好几道口子,不得不剃掉一部分头发缝针,为了遮丑,他还穿上了平时碰都不碰的连帽卫衣,整个人的穿搭风格都变了。

周悬一拍大腿:“这才像话嘛!不卖保险不相亲的,别整天西装皮鞋了,咦?你这件衣服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裴迁尴尬地咳了咳,“嗯……这是你行李里的衣服,我没有合适的帽衫,高局就派人给我送来了这件。”

看着周悬把身上的管子都拔了,毫无负担地坐在床上要这要那,裴迁在心里感慨年轻人体质就是好,受了伤恢复也快,他自己连睡了十几个小时都没缓足精神,果然是老了。

跟护士讨价还价半天,被强制继续输液的周悬实在不服,裴迁为了自己的耳朵着想,干脆把周悬那只胡乱动弹的爪子铐在了病床上,解放了护士和他自己脆弱的神经。

眼看这小子呜嗷乱叫要闹,裴迁一把眼刀扫了过去,“这是礼尚往来,现在我们扯平了。”

周悬蔫了,没精打采地往枕头上一瘫,“你又来了,男人太会算计容易讨不到媳妇的。”

裴迁受了伤的左手打了夹板,行动不是很方便,看他艰难地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周悬忍不住帮了他一把,没想到对方倒的第一杯热汤是给自己的。

“喝吧,虫草花煲了六个小时的鸡汤,没放盐,适合伤员。”

周悬眨了眨眼,“……你做的?”

裴迁看着他,没回话。

周悬自己的厨艺一塌糊涂,导致他对身边的人都有这种刻板印象,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裴迁这种看起来在电视剧里活不过三集的人没什么生存技能,面对这杯汤还有些怀疑。

那鲜香的气味沁进鼻腔,他忍不住喝了一口,味蕾就被征服了。

“我收回刚刚的那句话。”

裴迁:“?”

“虽然你这人会算计还有很多缺点,但我觉得就凭这手艺,你应该也能找到媳妇。”

裴迁:“……”

第053章53

裴迁的厨艺好到让周悬羡慕又嫉妒,不过比起纠结对方能不能找到老婆这个问题,他更想趁这个机会再多享受享受。

裴迁还没动手,他自己就先等不及了,嘴上说着:“我知道你手受伤了不方便,没事,我可以自己来。”

手上的动作也是一点没停,又给自己倒了杯热汤。

就算一只手被铐着也不耽误他的嘴馋,他的半边身子探出床外,扯的伤口直痛也不愿松嘴,疼得眼角噙着泪花也还是忍着把汤喝完了。

裴迁无奈地看着他,“你感觉不到疼吗?”

“当然疼啊,我也不是钢筋做的,疼多了就习惯了,从小我就是被我老爹揍大的,皮糙肉厚,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我倒觉得你挺遭罪的。”

周悬躺回床上,看着风格大变的裴迁,这才发现对方不止换了穿搭,连眼镜都换成了黑边框,牛仔裤帆布鞋的打扮看上去就像哪个大学的校草。

如果初遇时对方是这副打扮,他肯定不会说出那些伤人的浑话,说不定还会劝人少来声色场所。

周悬把他带来的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我来的时候遇到你父亲了,他托我把饭菜带给你,不过刚刚问了医生,这些都是你禁食的东西。”

周悬打开盖子一看,又是鱼又是虾,馋人的很。

他赶紧忍着口水把饭盒推远,“这一看就是我妈的手艺,我可忍不了,你伤得比我轻,应该能吃吧。”

裴迁连个“不”字都还没说出口,周悬就坐了起来,“我知道你能吃,我妈手艺很不错的,别浪费粮食,你手不方便是吧,来来我给你剥虾壳。”

他热情难却,完全不给裴迁拒绝的机会,熟练地剥了一只虾,送到那人嘴边。

裴迁对这场面有些抵触,毕竟两个男人你侬我侬互相喂食本就是不可描述的场面,他跟对方的关系还无限接近于陌生人。

但事情赶到这儿了,他似乎也没有抵抗的余地了,他只好接过那只虾,小声道了谢。

周悬一连帮他剥了三只,说什么虾富含蛋白质,促进伤口愈合,裴迁就该多吃点。

裴迁问他:“伯母怎么会给你准备你不能吃的餐食?”

周悬咂咂嘴,“她八成是不知道我受伤了,她性子急,容易上火,我跟老周一向是报喜不报忧,平时出个任务或是受个小伤都不敢告诉她。”

他问裴迁:“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吧。”

裴迁点头,又问:“伯父怎么不来看你?我在外面劝了他几句,他只说知道你没事就行了。”

周悬皱起了包子脸,“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我去执行任务之前刚好跟老周吵了一架,我不接受他的催婚,脑子一抽就出了柜,正置气呢。”

裴迁眼角一抽,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周悬声明:“哎,那只是借口,你别真误会我有什么小众倾向啊,我这人思想是很开放,身边也有几对同性情侣朋友,但我现在肯定还是直的。”

“现在”这一词很严谨,裴迁点头表示理解。

周悬的表情略显尴尬,轻咳着活动了一下被铐住的手腕:“你看……为了给你剥虾,我手上沾了汤汁,你把我放开,让我擦擦手不过分吧。”

裴迁就好奇这小子怎么突然间这么主动,原来是酝酿着阴谋呢。

对付周悬的小心机,他也有对策。

裴迁抽了几张纸巾,面无表情地帮周悬擦去了手上的油渍,后者的计划告吹。

“我说你啊,给个机会不行吗,我在这病房里是真待不……”

周悬反手抓住裴迁,对方却像条灵活的鱼一样跑了。

他疑惑地望着那人,眼睁睁看着对方脸上染了一层红晕。

他惊道:“我靠老裴!你该不会对我有意思吧!!”

这点肌肤之亲都够面红耳赤,那人还不得对他爱得死去活来?

一瞬间,周悬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裴迁可能对他动心的瞬间。

难道是在酒吧睡的那一夜?……或者是他高烧被自己照料的那一夜……他被凶手逼到床底下藏身又被自己找到那会儿也不是没可能啊……

周悬正胡思乱想,看到裴迁脸上泛起的红疹,终于明白了过来。

“老裴,你该不会……”

裴迁正被瘙痒的不适缠身,可没心情听周悬胡言乱语,毫不留情道:“对你没意思!”

“不是,我说你该不会是海鲜过敏吧?你怎么不早说啊,要知道你是过敏体质,我肯定不会给你乱喂东西的呀。”

他按铃叫来护士,用抗过敏药压住裴迁身上那些疹子。

好在裴迁吃的不多,症状也不是很严重,过一会儿红疹就消下去了。

周悬自知办了错事,总算消停下来,也给了裴迁切入正题的机会。

他说:“周悬,我今天过来是想跟你谈谈。”

周悬点头:“嗯,我知道,你还欠我个解释呢。”

他指的是裴迁承诺过会说出他自己的故事这件事,但对方所指的却不是这个。

裴迁绷着脸道:“在这次任务里,你的服从性并没有你承诺的那么高,好在你的随机应变能力不错,妥善处置了一些棘手的情况,功过虽然不能相抵,但我并不打算向上级给出对你不利的反馈。”

意识到对方是在用自己的上级和任务负责人的身份对自己说出这番话,周悬也挺直腰杆,大大方方地面对他。

“别,我自己有失误,这点我认,上面有什么惩罚也是我该受的,你不用偏袒我。”

周悬一向不敢接受无端的好意,这往往代表他可能需要在未来某个猝不及防的时候做出回报,更何况对方还是跟他暧昧过的人。

要是想让他以身相许什么的就麻烦了……

周悬血气方刚,又没什么恋爱经验,难保不会想入非非。

裴迁轻咳一声:“周悬,你总说你要对我的生命安全负责,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才是这次任务的指挥,该是我对你负责才对?”

周悬还真没想到这点,在他的认知里,裴迁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技术人员,被他保护是理所当然的。

裴迁强调:“不管有什么后果,都该是我来兜着,所以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我今天来找你,其实是为了跟你商量一件事。”

周悬觉得这人肯定是在给他下套,绝对不能轻信,本不该让对方开口的,但他又很好奇对方到底会说什么。

见裴迁目光开始躲闪,他就觉得这事肯定不简单,不然也不值得那人顶着过敏的不适也要来拉拢自己。

“我希望你能帮我保守一个秘密,关于……我们刚到鸦寂村时,你从渡鸦尸体上解下来的吊坠。”

也正是那枚吊坠给了他们混进拍卖会的机会。

周悬一直没想通,为什么裴迁遗失在酒吧的吊坠会出现在那个地方,他唯一能想到的比较合理的说法就是——有什么人在暗中窥视裴迁并参与到了这次的任务里,而且是从他们在酒吧的初遇就开始了。

以周悬的性格,他是不会轻易答应的,没有一口回绝只是因为他想看看裴迁会编出什么鬼话唬弄自己。

“理由呢?”他问。

“我不想被卷进这个案子,不想跟这件事扯上任何关系,也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有这枚吊坠。”

“你瞒不住的,江倦和萧始那两张嘴可不好堵。”

“他们不会泄密,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我的吊坠跟他们不一样,至于门票的问题,我已经找苏野要到一枚正常的寒鸦吊坠了,有这个东西在,我的秘密暂时就不会暴露,唯一可能造成威胁的就是……”

裴迁盯着他的麻烦,深深叹了口气。

周悬竟然一时分不清这话几分真假,“嗯,你这人真精啊,知道我不好骗,还特意把话说得这么真。”

“就是知道你不好骗,所以说的是真话。”

“可以考虑。”

裴迁也没想到周悬会连礼貌的纠结都省了,也警惕地觉得他有阴谋在等着自己。

两人都想耍心眼,又得防着对方耍心眼,这短短的几分钟漫长得像是熬过了个把小时。

“但是有条件。”周悬这下不绷着了,大爷似的四仰八叉往枕头上一仰,“我最近在和老周置气,而且不想让我妈知道我受伤的事,暂时回不了家。”

裴迁微微仰头,眼镜片反射着微光。

“我又不想待在医院,太憋闷了,市局也很难腾出个能给我这种伤员休息的房间。”

“所以你想……”

“老裴,这忙你应该不会不帮吧。”

裴迁不为所动,“这是你考虑我请求的加码吗?”

“咳咳!不算,但我可以先住进你家,喝着你煲的鸡汤,慢慢考虑嘛。”

周悬象征性地拍了拍自己受伤的肩膀,“我这个伤,休息个把月应该不过分吧。”

裴迁的脸色忽青忽白,这小子的欠打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这人一向不喜欢受人威胁,所以非常在意人情,没想到一直以来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还是被打破了。

最终,他迫于无奈接受了不平等条款。

周悬放心地把自己交给了他,果然那人效率地把一切都办得妥帖,当晚就做好高局的思想工作,给他办了出院手续,亲自开车送他回了自己的公寓。

本以为没了那辆张扬的库里南,裴迁就会开辆稍微低调点的车,当对方把迈巴赫开到他面前,打开车门让周悬坐进副驾的时候,他好像腿都在抖。

“有这么冷?”裴迁疑惑地调高了暖风。

“……嗯,伤员体虚。”

心更虚。

周悬开始怀念局里那辆上路拉风,怎么坐都舒服,还不用担心碰坏哪里就要赔几千几万的警牌SUV了。

裴迁的住处就和他的车一样高调,周悬看着车水马龙的城市在车窗外飞掠而过,在最繁华的CBD登上了一栋直入云霄的公寓。

站在百平有余的高档住宅里,周悬坐立不安地眺望着落地窗外的夜景,忍不住问:“你……一个人住?”

“嗯。”裴迁进门就把温在煲里的鸡汤盛在小碗里,转头反问周悬:“你呢?”

“我……在省厅附近租了间便宜的小区房,最近调到市局,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通勤上,就退了租,还没找到合适的房子。”

裴迁想,怪不得他会急着找个地方落脚。

但他想问的不是这个。

“我是说你有没有考虑好我们的那件事?”

“我们这个叫法也太暧昧了吧,啧,你先别急,给我几天时间,毕竟对我来说也算是背叛组织的大决定,没那么容易下定决心的。”

裴迁有求于人,态度不好太强硬,勉强认同了他的说法,回身脱着身上的外套。

他一只胳膊受了伤,行动诸多不便,周悬便帮了他一把,换来了对方怪异又嫌弃的眼神。

他语重心长道:“老裴,咱们现在都是伤员,要互帮互助才对啊,而且都是同床共枕过的人了,有什么好害羞的。”

他说这话完全是为了接下来几天的共处和说服对方帮自己洗个热水澡做的铺垫,没想到对方误解了他的意思。

裴迁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他,把汤碗塞给他,姑且堵住了他的嘴。

一般来说,周悬就算自己的处境再怎么不好也不会麻烦朋友,宁可在医院熬过最难的几天也不能厚着脸皮让另一个伤员照顾自己,他会薅裴迁的羊毛纯粹是为了创造共处的机会,从对方身上榨出更多情报。

他相信裴迁能开枪避开要害打伤维迦绝对不是什么巧合,这人的枪法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厉害得多,而对方隐瞒渡鸦吊坠的目的也远远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

他对那人一片空白的履历很感兴趣,也很好奇对方到底怎样才肯亲口说出他自己的秘密。

创造独处环境就是他了解对方的最佳机会。

周悬没想到,裴迁虽然壕无人性,但他毕竟是个独居男人,临时起意的安排没给他留下多准备一张床和枕被的时间,这天夜里,他们又对着一张双人床陷入了沉思。

周悬倒吸一口凉气,“我、我是伤员。”

裴迁似笑非笑:“巧了,我也是。”

第054章54

伤员睡床,天经地义。

但如果有两个伤员,床要怎么分配?

每次面临这种僧多粥少的局面,周悬都要纠结很久,最后做出最不情愿的选择。

他跺着脚下了决心:“算了,反正也不是没睡过,再睡几天也无所谓吧。”

裴迁并不想发表他自己的看法。

但不管是他们初遇那晚睡的酒吧客房,还是鸦寂村的彩钢房和艾瑟罗斯酒店的客房,床铺都很宽敞,足够两个人在上面打滚。

裴迁卧室的这张床虽然算是双人床,宽度却只有一米五左右,只能勉强容下两个男人,翻身就和打仗差不多了。

周悬预判到了裴迁的反应,为了不让对方把自己赶出门去,他夹着尾巴卖乖:“我睡相很好的,晚上没什么坏习惯。”

早就看穿他本性的裴迁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

两人正僵持着,门铃忽然响了。

裴迁出去刚打开房门,三只毛茸茸的大狗就从门缝钻了进来。

周悬诧异道:“怎么是你们?嘶……痛痛痛……”

他想弯腰摸狗的动作牵动了伤口,龇牙咧嘴疼了好一会儿。

裴迁顺手关上门,“还没找到它们的主人,而且它们也算是几起命案的证犬,本来是暂时养在市局的,但它们饭量太大,高局说实在养不起了,我就让人把它们送去洗了个澡,接回家来暂养了。”

他从碗柜里拿了几个盘子,倒上狗粮让三只在局里拘束的大家伙饱餐了一顿。

看着他悉心照料狗子的样子,周悬忍不住感慨:“你是个贤妻良母。”

那人捏着冻干的手一顿,“贤妻也就算了,良母是什么鬼……”

家里突然多出四个家伙,裴迁还真有点不适应。

他抬头看着周悬,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你在我这里不能白吃白喝,我刚好有个任务给你。”

周悬还没来得及摆出苦瓜脸,手里就被塞了个粘毛的滚轮。

“我这人有洁癖,接下来这段日子,家里的卫生工作就交给你了。”

周悬一副天快塌了的表情,“我,我是伤员。”

“巧了,我也是。”

勉强就这件事达成了一致,帮三只阿拉斯加安顿下来后,负伤的两人都很疲惫,不约而同坐到了床尾。

周悬觉得自己是外人,在别人家里不好张口要求什么,在裴迁躺下之前,他不好喊疼喊累,这是最基本的礼节。

而裴迁想的却是这小子平时都不拘小节,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腼腆起来了,该不会是对他有图谋吧……

两人各怀心事,忍不住先开口的还是周悬。

他跟裴迁的交集仅限于工作,这会儿能谈的话题也不多,虽然不是时候,但总好过让他们在沉默中窒息。

周悬硬着头皮问:“那个……任务怎么样了?”

他们按照高局的指示去调查“寒鸦”的来源,拍卖会没能如期举行,他们还被卷进了几场血案,虽说缴获了假尤琼借明媛之手转运的那盒颜料,但到最后也没能弄清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更没搞清东西的来源,怎么看他们的任务都是失败了。

裴迁淡淡道:“这件事还没完。”

他起身到书房去取了笔记本电脑,躺在床边,将被子拉到膝头,电脑垫在大腿上,双手飞快地按动着键盘。

借着床头台灯那昏黄的光,周悬才注意到那人的手指关节也尽是淤青,身上怕是也少不了皮肉伤,裴迁这段时间遭的罪可不比自己少。

裴迁示意他靠近去看,周悬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上床钻进被窝。

这样的行为在他看来再正常不过了,他跟玩得好的朋友也经常这样整宿打游戏,他会犹豫纯粹是怕裴迁会多想。

看到那人的电脑屏幕上的内容分明是接入了公安内网,他一下子就不淡定了。

“我们平时在局里访问内网都要注意离开的时候退出个人账号,就怕一个不小心导致泄密,你是怎么远程访问内网的?”

裴迁依然是那副雷打不动的表情:“特权。”

“啊?你到底什么来头能有这么大的权限?”

那人默默翻了个白眼,“你到底要不要看调查进度?”

周悬心里有疑惑,却只能憋憋屈屈地说出一句:“……看。”

他看着裴迁调出了一份今早上传的审讯笔录,被讯问人叫李椋。

“他就是在县城招待所杀死真正的尤琼,藏尸后顶替她的身份,与我们共处了几天的人。”

审讯过程有视频为证,裴迁是提前看过的,现在只是调了笔录给周悬看,这样更方便他提取关键信息。

“这个人的嘴很紧,在前两次审讯中对自己的身份还有背后的势力绝口不提,只说他杀害尤琼是为了抢到一个能参与拍卖会的身份,也不说明非要参会的动机。技侦根据他的面部特征在资料库里找到了一个跟他相似度在92%以上的人,名叫李椋,早些年他曾在云南边境参与运毒,被通缉后逃往缅甸,销声匿迹了一阵子,最近算是重出江湖。”

周悬看着这个名字,陷入了沉思,“这不一定是他的真名,当年道上的人都叫他阿凉,他是‘坤瓦’集团的马仔……难道这次的事情跟‘坤瓦’有关?”

他的反应让裴迁有些意外,“你认识他?”

“当年有关李椋这个名字和他的资料就是我传回系统的,我当时作为联络员得到的情报大多出自线人和卧底的口述,没见过他本人和照片,所以没能认出他,没想到这时候碰上了……还真是冤家聚头啊。”

“你对他的了解有多少?”

“你在内网上能找到的应该就是全部了。”

裴迁点开李椋的资料页,廖廖几条记录着这人在不同年份的罪行,其中最严重的事件是六年前边境线上的一场火并,两个不同的帮派为了争夺货物发生武装冲突,混乱中有三名警察因公殉职,而导致李椋成为A级逃犯的也正是这次事件,有目击者称其中一名警察就是被他亲手开枪打死的。

“那场火并之后,李椋就人间蒸发了,我们都以为他是任务失败被组织处决了。”

说这件事时,周悬的表情一言难尽,愤恨中夹杂着不甘与痛苦,恐怕他或者他亲近的战友也曾是这次事件的亲历者,并因此受了害,直到现在他都不能释怀。

裴迁假装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他否认一切指控,不承认自己就是李椋,唯一开口承认的罪行就是杀害了尤琼,刑侦的同事还在收集证据尝试让他张嘴。”

周悬摇头,“这个肯定不容易,当年李椋就是个帮忙运毒的小马仔,是最不起眼,地位最低的人,可他摇身一变就成了参与拍卖会的人物,这里面的事肯定没那么简单。”

裴迁相信以那些刑警的审讯能力,撬开李椋的嘴只是时间问题,可惜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看来只能尝试其他突破口了。

裴迁若有所思,“那就得从维迦入手了,他那么执着于杀了李椋,一定清楚对方的底细和目的。”

相比于李椋这块油盐不进的滚刀肉,有弱点可以攻破的维迦或许更好入手。

周悬倒觉得这事先不急,他对参与拍卖会的其他人也很感兴趣,更倾向于掌控全局后再做打算。

裴迁帮他调出了所有参与者的信息,起身帮他倒了杯热牛奶。

周悬道了声谢,边喝边看。

首先是林景,如他所言,他的确是雁息当地一家知名企业的实际掌控者,名校毕业,才华横溢,在他的领导下,公司发展迅猛,涉猎的领域越来越广,收益也大大增加,很有可能在年底登上全国排行榜。

关于他个人的负面情报基本没有,作为一个按时缴税,还积极参与公益活动的年轻人才,他似乎跟鸦寂山上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关系。

他的忘年交兰翌明的背景看起来就没那么清白了,此人是美籍华裔,中泰混血,早年活动在中国南方做些古董生意,与林景的父辈关系甚好,但经商的头脑一般,时赚时赔,后来频繁往返于泰国的他做起了佛牌生意,结识了不少道上搞玄学的人。

公安曾经接到线报称兰翌明在泰国与一位毒枭交往甚密,每次出入境时海关都会重点调查他的行李物品,但从未发现过敏感物品,这也是兰翌明能自由活动的原因之一。

裴迁抿了口牛奶,倚在卧室门边说道:“那名跟兰翌明来往密切的毒枭叫拉贾·P,你应该认识他。”

“何止是认识,还打过一架。”周悬掀开睡衣,露出了腰侧的一道刀疤,“这就是那小子给我留下的见面礼,不过我也不赖,我反手一刀让他也挂了彩。”

“怪不得拉贾的通缉令照片上是个刀疤脸。”

提到这个,周悬得意得很。

“不过我真没想到兰翌明居然跟那家伙有关系,果然他参加拍卖会的目的不单纯。”

“不单纯的可不止他一个人,他那左右护法的来头也不小。”

裴迁回到床边坐下,屈起一条腿,指了指电脑屏幕,“陈岳和赵溪之,这两个人也是通缉令上有名的人物,都是在逃的盗墓贼。”

“怪不得他们报的身份是什么考古学家和地理学家,啧……他们该不会是个团伙吧?”

“让你猜中了。”

裴迁拿出手机,翻出了几张照片,都是些瓷器、饰品和铜钱之类的文物。

“早年陈岳和赵溪之盗掘古墓,由兰翌明帮忙销赃,通过黑市交易把不少国宝级的文物输送到了海外,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后来三人各奔东西,陈赵二人不再亲自动手,转做师爷帮人出谋划策,从中分成,所以销声匿迹了一段日子。最近这三人重新聚首,我猜他们是闻着圣母像的味道来的。”

注意到周悬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着自己,裴迁不明所以:“怎么了?”

“你这几张照片怎么不是从内网上找的?公安内网的信息资料应该比网上的更全吧?”

果然。

这小子不好对付,凡事都得多留个心眼。

“……嗯,我有其他的信息来源。”

“跟你那空白一片的履历有关吗?”

“算是吧。”

“什么时候才能告诉我?”

这个问题怎么都躲不过去,裴迁只能再次使出他拿手的——拖!

他心里也清楚这件事拖不了太久,都说事不过三,下次他恐怕就没那么好找借口敷衍过去了。

于是他选了个不长也不短的期限:“这个任务结了之后,我会跟你好好谈谈的。”

至于到时候是什么情况,就看老天会不会帮他了。

既然他不想说,周悬也不能把他逼得太紧,暂时不纠结他所表现出来的不自然,但心里还是有个疙瘩。

周悬思索道:“这么说来,詹临提到的那个盗宝团伙很可能就是这三人啊,在他们销声匿迹,没有继续盗掘古墓的那段日子,他们很可能是在寻找受害人作为目标,盗取他们的藏品,转手再卖出去。”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我觉得他们同样出现在拍卖会的原因不简单,我本来想让刑侦的人先对苏野进行审讯,从他口中套出更多线索,但……”

周悬都不需要过脑子就知道这法子行不通,“算了吧,玩不过那帮美国人的,他们受过专业训练,严刑拷打都未必撬得开他们的嘴,更何况我们是文明社会,他们就只会两腿一翘,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说什么在我的律师来之前我什么都不会交代,等着我们跟他的部门走完程序,两边的老头子都惹一肚子火,换来一纸合作协议终于能让他张嘴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这事靠不了他们,那个国际刑警也是一样。”

周悬早就在心里把苏野和经理问候了一遍,这会儿火气虽大,倒也不至于太冲动。

他勾着裴迁的肩,把人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语重心长道:“这事还是得靠咱们自己。”

裴迁受不了他这总喜欢搂搂抱抱的习惯,浑身不得劲,“……你想怎么办?”

周悬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只露出一双目光犀利的眼睛,“我说老裴,你……擅长违规吗?”

第055章55

清早醒来,裴迁破天荒地发现周悬这个起床困难户竟然不在床上,就连被他睡乱的兔绒床单也都铺平整了,让他有种那人非要赖在他家住上一阵子只是做梦的错觉。

他推开卧室的门,见周悬捧着杯咖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专心盯着笔记本屏幕,三只阿拉斯加老老实实地卧在他脚边,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哟,醒了啊,要不要吃点什么。”那人主动向他打招呼。

裴迁不指望以周悬的厨艺能主动做早餐,趿着拖鞋打开冰箱门,取出了几样新鲜食材,“简单吃点吧,今天有什么打算?”

“那当然是做点昨天说的——违规的事。”

周悬踩着柔软又干净的地毯,干脆不穿鞋了,凑到裴迁身边去帮忙。

他住进裴迁家里总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至少这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是可以搭手的。

裴迁质疑地看着他:“你真的不要紧吗?”

周悬理所当然道:“没事啊,肩膀的伤不打紧,胳膊只是被子弹擦破点皮,都是小伤。”

他口中的擦破点皮指的是被7。62口径的子弹擦出了5mm深的伤口,少了块肉还不当回事的人也就只有他了。

裴迁直叹气,把清理好的猪肝切片放进汤煲,拿了个高脚凳把周悬按在上面,塞给那人一颗蒜头,“你就在这里慢慢剥,别的事不用你忙。”

周悬听从上级指挥,边剥蒜皮边说:“早上我看过了那几个人的调查报告,除了已知的信息,我对戚孝、尤琼和程绝也很感兴趣。”

他补充道:“是真正的尤琼。”

“戚孝这个人很可疑。”

裴迁将淘净的米放进电饭锅,“嘀”的一声开启了煮饭模式。

他擦着手上的水走近,用平板电脑在网上搜索戚孝的个人信息。

周悬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心里默默琢磨如果自己不问,这人需要多久才能凭自觉给他提供这些信息。

“有时候刑侦的调查力度是有限的,需要配合其他部门的助力。”

裴迁调出某个网页,上面有戚孝的照片和个人简介。

“这是……”

“市博物馆的官网,戚孝的工作单位,他作为古物修复师入职已经有六七年了,在这之前他却是个理工男。”

“哈?”这就涉及到周悬的知识盲区了,“我想想……古物修复跟考古和历史有关,应该算文科才对吧,戚孝这个专业不对口吧?”

“但他就是成功考上了编制,工作还做的非常出色。据我了解,一些古物的修复,比如青铜器的除锈和保养是需要用到化学试剂的,用得到他的专业知识,这么看倒也正常。”

周悬龇着牙,“还是个学化学的?啧……这身份也太敏感了。”

“从鸦寂山上下来以后,刑侦以检查疗养的借口把戚孝扣在了医院,搜查了他的住处和工作单位。”

“有什么收获吗?”

裴迁摇头,“他是个聪明人,就算真有什么违禁物品也不会蠢到直接放在家里,但……”

这人说话总在关键的时候大喘气,撩拨得周悬心里痒痒的。

他用脚背蹭蹭那人的脚踝,像在勾引似的,“别藏着掖着了,好哥哥,快告诉我。”

裴迁眉头一挑,这个称呼倒是新鲜。

“我看过刑侦拍回来的照片,总觉得干净过头了。”

他转身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翻出早上姜惩给他发来的照片,一一展示给周悬,在那人专心研究画面里的细节时将鸡蛋打进了热锅。

闻着那足以勾起馋虫的香气,周悬茅塞顿开,“原来干净是这个意思,你说的对,他家里确实被收拾过,而且时间紧迫,做事的人手脚不太利索,留下了很多破绽,比如这里。”

他指着照片里的某个金属柜,“这柜子没安柜门,所以层板上落的都是灰,还能看到一个个无尘的圆形印子,以前肯定是放着什么瓶瓶罐罐的,来善后的人很匆忙,没来得及清理干净灰尘,反倒可疑。”

“哦——”

裴迁拖长调的这一声让周悬意识到他肯定是想考验自己,继续说完了他的后半句话:“就算是专业的从业者也都是在实验室里进行研究,把试剂带回家是违规行为,一个理科生在自己家里偷偷搞些化学实验,东窗事发后还被抹除了痕迹,这里面肯定有鬼。”

“我猜,你会想去现场看看。”

“不一定有收获,刑侦那帮人干活很细的,尤其是近期被提拔上来的几个年轻干部,我们未必能发现新的线索,倒不如从戚孝本人入手。”

周悬听到裴迁轻声一笑,忍不住问:“你笑什么?”

“看看浏览器打开的第二个网页。”

周悬不明所以,点开一看就愣住了。

裴迁竟然访问了暗网网页,停留在一个代号“H2O”的个人主页上。

暗网上没有这个人的照片或外貌特征的信息,从那廖廖几句英文描述里足以看出此人的来头不小。

周悬翻译道:“自由人,化学药品制作师,曾参与过‘云吸’、‘氢铳”等药品的研究,并独立研发□□‘Dragon’,多次为墨西哥、巴西□□火并和政府交火提供武器和技术支持。”

裴迁将做好的配菜放在盘里,双手抱臂倚在料理台边,“这个人可不简单,上面提到的两种药品你应该都听过,在东南亚和北非地区非常有名,一些没钱吸食昂贵毒品的瘾君子会把这种廉价药物当作最好的下位替代品,至于那种□□……”

“我知道,去年在墨西哥毒贩与政府军的交火中使用过,当地警察和民众死伤无数。”

周悬眉头紧锁,这件事的棘手程度大大超出他的预料,这条情报一出现,他甚至都不想追问裴迁是怎么做到同时访问公安内网和暗网的了。

“你怀疑戚孝就是这个H2O?”

“我知道听起来可能有点扯,但这条情报是经理提供给我的,就是那位ICPO的朋友。”

周悬注意到了他话里的重点,“你说提供给你,而不是提供给警方?”

裴迁“啧”了一声,对方能发现这个细节实属正常发挥,真要说哪里不对,也该是存在侥幸心理的自己。

“没错,这是我私下里跟他做的交易,算是各取所需,公平合理。”

周悬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吓得三只阿拉斯加都竖起了耳朵。

“裴迁!难不成你拿系统内的情报去跟国际刑警做交易?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

这事要是真往重了追究,他这条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看着被自己逼急的周悬,裴迁有点暗爽。

他不动声色地从煲里盛出汤,放在周悬面前,“我还不至于犯这种低级错误,你的担心是多虑了。”

周悬表示怀疑,他可不认为裴迁掌握的别的什么情报值得跟ICPO交换这种量级的信息。

但是裴迁那空白一片的履历又让他不得不思考更多的可能。

“不管怎么说,ICPO的人告诉我戚孝很可能就是这个传说中的水哥,我一开始对这条情报的真实性表示怀疑,觉得这样的大人物就算大隐于市,也不至于把自己的后路安排得这么糟糕狼狈,直到我黑进了苏野的暗网账号。”

周悬嘴角一抽:“就这么几天的时间,你到底干了多少大事……?”

那人推了推眼镜,把早餐盘递给他,“一点点吧。我在他邀请的人员名单里找到了戚孝的用户名,用同样的方法黑进他的账号,对比IP地址,发现他和水哥的账号IP虽然隔着十万八千里,但信号跳跃性和闪烁频率都有规律可循,细查之后发现这两个账号使用的是同一信号处理器,大概率在同一终端上使用过,所以戚孝是水哥本人的可能性非常大。”

周悬不得不佩服:“科技改变生活啊。”

“就算没有来自ICPO的情报,我也能查到这点,只是时间问题罢了。但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看在这一点上,我同意了跟经理的合作。”

周悬刚拿起汤碗,又气得放下了,“你还私自决定跟他们合作了?”

“是他,不是他们。刚刚那个情报只是他证明诚意的一点开胃前菜,我觉得跟苏野比起来,他还算是值得相信的。”

周悬龇牙咧嘴,一副要咬人的样子朝他凑了过去。

裴迁只用一根手指顶住他的额头,轻轻对他吹了口气,“周悬,别忘了我才是这次任务的负责人,任务还没结束,你有必要听从我的指挥。”

“亲哥,你这是打算拉着我一起往火坑里跳,我怎么能不阻止你啊!”

“我说过,一切后果都有我承担,我不会拖你下水,也会对你的安全负责。”

裴迁起身避开了剑拔弩张的周悬,用热牛奶泡了杯拿铁,端着早餐盘吃完了自己的煎蛋和煎得香酥的面包片。

周悬嗅出了阴谋的味道,以裴迁这个脑子,他真想做什么事肯定不会苦口婆心劝上自己,最符合他性格的做法就是半路甩掉自己,完全没有必要共享情报,甚至把跟ICPO合作这么重要的秘密告知自己。

可那人偏偏就是这么做了,证明他想做的事必须有自己协助。

这一方面表示裴迁有力所不能及的事需要求助,另一方面也证明周悬有这个能力,并且得到了他的信任和认可。

周悬完全是冲着第二点才忍下这口气,一边喝汤一边纠结自己该怎么选。

这要是一步踏错,他后半辈子的人生规划可就全毁了,为了裴迁,真的值得吗?

他很快就想通了,自己即将做出的决定并不只是为了裴迁,而是为了“寒鸦”和成千上万可能被毒害的人们,他曾立誓清除中国领土上的毒品,这么做当然是值得的。

喝完了汤,他也做好了决定,在酥脆的面包片上咬出了个月牙,一脸不情愿道:“好吧,看在你都低头求人了的份儿上。”

裴迁笑笑,心想这小子还挺傲娇的,非要找个台阶,生怕丢了面子。

他收走那人手里的汤碗,“记得你昨天问过我擅不擅长违规,现在你应该知道了。”

“嗯,不过我问那个问题是还有别的打算。”周悬拿手机看了眼时间,“要去义务加个班吗,老裴。”

十分钟后,穿戴整齐的两人坐进了裴迁的迈巴赫。

后者特意带上了平板,透露了另一部分关于案件的细节,而周悬却是坐立不安,稍微挪动一下都怕在那价值不菲的真皮座椅套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廖容的底细也查到了,她生前的确是名通灵师,就在市中心最火的地段里开了家占卜店,早年生意非常红火,她也因此出了名,在社交媒体上是有百万粉丝的网红,后来她为了提升自己的身价拒绝了所有普通客户,只接受富人阶层的委托,成了高端神婆。”

周悬搜索了廖容的个人微博,发现她最新的一条动态发布在半个月前,配图是一张铺着五芒星黑色绒布上的塔罗牌面,周围散落着一些碎水晶,在烛光的照射下呈现出神秘的氛围。

配文的原文是:“大阿卡那中的第十三张牌——死神(XIII-Death),正位的它意味着要与过去做个了断,接受事实,适当舍弃一些利益,迎接新的开始,获得更好更多的回报。”

“舍弃利益,获得更多回报?她这是在拐着弯的说什么呢?”

裴迁刚好停车在路口等着红灯,打开车载收音机,频道正在播放关于企业家林景入院的新闻,播报员还顺便提起了他的父亲,也就是林氏企业上一任掌控人林海意外猝死的事件。

“半年前林海因肺癌入院治疗,据知情人士透露,林恶疾缠身,早在去年就曾进行心脏搭桥手术,术后恢复速度极快,短短半月就出院休息,还被媒体拍到过他与友人一同打高尔夫球的照片,但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林身体状况急转直下,出现了皮肤坏死、身体溃烂、意识障碍等症状,疑为严重的糖尿病并发症,在现代医学无法治愈顽疾的情况下,林海开始笃信巫医……”

第056章56

“林景的父亲林海在生前的最后几个月里曾频繁拜访廖容,光是打到她账户上的钱就有百万,除此之外还送过一套房和两台车,所以外面都在传他笃信巫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