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41
“在廖容死后,我们还没有公开她死讯的时候,尤琼到廖容的房间偷偷塞了张纸条,意思大概是有事想谈,希望对方能到她的317房去。”
“这不是证明她对廖容的死不知情,可以证明她的清白吗?”
周悬摇头:“不,太刻意了,这反倒让我怀疑她。如果说这张纸条的出现只是让我觉得她有些可疑,那纸条上的细节就是让我确信她与廖容的死有关了,你先看看这个。”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当时的纸条交给裴迁。
后者伸出手,有些尴尬地看着他,周悬会意,从床头柜上拿了眼镜帮忙架在裴迁的鼻梁上。
那人对光看着纸上的痕迹,明白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原来如此……纸上有尖锐的指甲刮痕,尤琼是名装裱师,平时接触的都是容易破损的画布和宣纸之类的易损品,留长指甲很不方便,会影响她的工作。”
“嗯,我记得明媛也做了美甲,但因为她是个画家,平时也要干活,所以指甲留得不长,甲型是偏圆的,不会造成这样细小的刮痕,我们这些人里,留着尖长指甲的就只有廖容。”
“所以你觉得这张纸条是廖容写的?”
“不,上面的字迹跟尤琼在酒店入住登记簿上签的字是一样的,可以确定写这张字条的人是尤琼没错,应该是后来纸条落到了廖容手里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裴迁与他对视着,等着他接着说下去。
周悬认真道:“我觉得可能存在两种情况,第一,尤琼在事发前写了这张字条,并与廖容私下见了面,两人针对某些事达成了共识并打算合作,第二,两人在合作的情况下对其他人有所图谋,于是尤琼写下了字条,由廖容转交出去。”
“不管是哪种情况,最后这张字条还是回到了尤琼手里,她在廖容死后将纸条塞回了她的房间,以此来伪造她对廖容之死并不知情的假象。”
周悬双臂环胸,盘起一条腿坐在床边,点头道:“我觉得是这样的,但还有几个细节没想通,为什么尤琼会重复使用这张几经转手的字条呢?上面的字迹本就属于她,她完全可以再写一张新的吧。还有,廖容是占卜师,尤琼是装裱师,这两人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啊,她们能合作什么呢?”
裴迁纠正:“廖容是通灵师。”
“都一样嘛,反正就是跟神神鬼鬼打交道的,我看尤琼这人可能比较信这方面,所以可能是因为这个才跟廖容有了交集?”
这就是没有根据的猜测了。
裴迁调整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仰靠在抱枕上,抬眼看着天花板,“我倒觉得未必。”
“怎么说?”
“假如你是一个笃信玄学的人,在遇到廖容这样特殊职业的人时会有什么反应?”
“呃,这年头搞封建迷信的人不多了,真碰上这种小众职业应该会简单交流一下,或者留个联系方式什么的,方便以后求人吧?”
“但你记得在鸦寂村的晚宴上,廖容介绍自己的职业时,尤琼是什么反应吗?”
周悬眨了眨眼,回想那时的情况,龇牙咧嘴道:“记不清了,我那时候被灌了几杯,脑子不大清醒。”
裴迁舔了舔嘴唇,“那时,除了兰翌明之外的外来人都表现出了鄙夷,包括尤琼,这也是她对玄学嗤之以鼻的表现。”
这种带有主观印象的目击证词很难作为呈堂证供,但并不影响他们大胆的推测。
周悬思索道:“所以尤琼其实是不信鬼神的?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她从来没公开帮廖容说过话,在陈岳死前也没表现过自己相信玄学,就连陈岳死后,廖容第一次装神弄鬼的时候,她还因为反感廖容的反常举动退了好远。”
“那真的是单纯因为她不相信廖容的演技,或者反感吗。”
裴迁微微抬头,灯光映着他的镜片,有那么一瞬间,周悬没有看到他的眼神。
“理解成她意识到廖容是在无声地威胁她,受到了震慑似乎也能说得通。”
周悬怔了一下,快速地眨动着眼睛,“你是说……尤琼是杀害陈岳的凶手?廖容因为掌握了证据,当着所有人的面威胁了她,而她为了不让自己杀人的秘密被公开,就把廖容叫到自己的房间,跟她达成了合作,又找机会杀死了她吗?”
周悬当然不能顺着裴迁的思路说到底,他干笑道:“我们现在这些推理都没有证据,纯靠想象可不能给人定罪。”
裴迁脸上没有半点笑意,认真地望着周悬,“如果是我的证词,你会相信吗?”
只要周悬还相信裴迁,他就不会怀疑对方证词的真实性。
他在裴迁眼中没有读到戏谑,相信对方接下来的话绝对严肃。
裴迁缓缓道:“你走后,我猜到杀害廖容的凶手可能会想杀我灭口,挣脱手铐之后想藏起来,但贸然出去可能撞上其他人不说,还可能正中凶手下怀,所以干脆藏到了床底。跟我料想的一样,凶手果然来了,用房卡刷开门后在房间里找了一圈,简单翻找确认我不在房间后就迅速离开了,她应该也很害怕被人看到。”
“凶手来过我们的房间?”
这下周悬不得不怀疑酒店的万能房卡不止他手里这一张了。
这样一来,陈岳和廖容被害案的密室,还有刚抵达酒店当天晚上他们的房间就被人入侵过这两点也就能得到除了“密道”之外的合理解释了。
还有一点让周悬很在意:“凶手进来过就没发现你藏在床底吗?”
“这就要感谢它们了。”裴迁的手从床边垂了下去,揉了揉卧在周悬脚边的狗子们,“它们的体型足够大,能把我严严实实挡在后面,我也得庆幸凶手没有绕到另一边,不然在我双手都不方便的情况下跟她碰个正着可真是麻烦了。”
“那,你能确认凶手就是尤琼吗?”
“凶手,穿了一双高跟鞋。”裴迁的回答很有技巧。
他详细描述道:“是一双女式皮制短靴,方头粗跟,鞋头上有水钻配饰,是很新潮的款式。”
“当时还活着的女性也就只有尤琼了吧,你这说法也太严谨了点。”
裴桥好笑地看着他:“谁说只有女性会穿高跟鞋呢?”
周悬的表情一言难尽,“说到高跟鞋,最先想到的果然还是尤琼吧,但我还有些事情没想通,这是起连环杀人案,尤琼要怎么杀死明媛实现高空抛尸,又要怎么捅陈岳几十刀呢?……等等,你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才怀疑凶手是个女装大佬吧?”
“明媛的致命伤是脑后的一处钝击伤,但在她摔下二楼平台前人就已经死了,所以现场没有留下太多血迹,这也是发生在酒店的第一起命案。”
“这个倒是很正常,在这之前你和赵溪之也都被酒瓶打过头,出现其他受害者我一点都不意外。要不是陈岳死了,他一定是我怀疑的头号嫌疑人。”
说着周悬的思绪又开始乱飞:“该不会陈岳的确是打伤你们的凶手,有人为了报仇泄恨才……”
看到裴迁用那无奈又幽怨的眼神看着自己,周悬实在受不了他这副小媳妇受委屈的表情,只好举双手投降,“好好好,我不乱说了。”
不管陈岳是不是被自己曾经打伤的人杀死,赵溪之和明媛都已死,最容易被怀疑的还是裴迁。
无意之中,周悬又把嫌疑引到了自己最信任的队友身上。
“我倒是能猜到凶手在杀害陈岳后是通过什么办法藏起了身上的血迹。”
裴迁的目光移到桌边的矿泉水瓶,周悬抿了抿嘴,拿过瓶子拧开瓶盖,送到那人嘴边喂他喝了一口。
他的服务不算太周到,一不注意就用力过猛,水珠顺着裴迁的嘴角流了下来,他想也不想就伸手帮人擦了。
“哎呀你这人真是的,怎么喝点水还流一身啊。”
裴迁:“……”
“你接着说,我听着呢。”
“陈岳身中几十刀,正常情况下,身体遇刺后一定会喷溅出大量的血液,我们发现陈岳的尸体时他才刚断气不久,也就表示凶手在杀完人后没有太长时间清理身上的血迹,但在众人聚集到现场门前时,他们都还穿着晚餐时的衣物,没有谁的身上留有明显的血迹。”
“这说明凶手是早有预谋,不是一时冲动杀人,在动手前就想好了退路。”
“但具体要怎样防止血液喷溅到身上呢?”
“呃,准备一件雨衣?或者一模一样的衣服,事后只要把血衣藏起来就好了。”
“这样会留下证据,一旦这件雨衣被找到,警方就会顺藤摸瓜查出凶手的身份。”
裴迁轻轻搓着指尖,周悬这才注意到在他被绷带缠住的手里拿着他那枚渡鸦吊坠。
“这个办法听起来有些离谱,但却是最可能的情况。”裴迁神情凝重,“我觉得,凶手在行凶时,很可能没穿衣服。”
周悬好似在大冷的天里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凉水,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如果杀人时没穿衣服,喷溅在身上的血迹只要简单冲洗就能抹去痕迹,事后再穿上衣服来到人前,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模样,就可以隐藏在众多潜在的嫌疑人中了。”
周悬眼角直抽抽,“我不否认你这个说法的可行性,实践起来肯定不容易吧?如果凶手是穿着衣服去找陈岳的,中途在他房间里脱衣服的行为也太奇怪了吧?反过来说要是去找他的时候就没穿衣服,陈岳真的会给一个裸奔的变态开门吗?”
以前周悬跟着扫黄大队出外勤的时候没少见过癖好小众的怪人,但那些玩法对周悬来说都太玄幻,他根本理解不了。
“不管凶手去陈岳的房间时有没有穿衣服,他离开的时候恐怕是没穿的。”
“他……呃,就不怕被别人看见?”
要是把别人当成情趣的一环就太过分了……
“我想,可能的确被人看到了,不然廖容也不会抓住把柄来威胁凶手。”
光是想想那场面,周悬都觉得难以接受。
“照你这个说法,好像只有尤琼符合条件啊,能在陈岳面前宽衣解带,两人要么是亲密关系,要么是即将变成亲密关系,当时很接近明媛的死亡时间,甚至很可能她已经死了,廖容又跟我们一起在餐厅里,只有尤琼有机会吧。”
既然提到是亲密关系,周悬暂时就没打算把男性也列入怀疑范围。
裴迁若有所思,片刻后道:“说到底,这些命案跟我们没有太大关系,只要我们的人没有危险,我就不是很在乎到底是谁杀了人。”
有点冷血还不近人情,但这也是实话,在裴迁看来他的任务高于一切。
对周悬来说恰恰相反,他坚持的信条一直是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
裴迁不打算在这件事上跟周悬争执,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我最在意的明媛被害案是我最没有头绪的一起案子,我想不出她会因为什么原因被人杀害,又以那么极端残忍的方式抛尸。”
周悬本不打算将这件事告诉裴迁,但看对方推理到这个程度,再不公布他已知的细节就说不过去了。
他清了清嗓子:“咳!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林景出现了‘寒鸦’中毒的症状,我打算……”
房间的门突然被敲响了,他们的对话被迫中断。
周悬喝道:“谁?!”
他拽过被子把裴迁蒙了起来,走到门边去谨慎地把门打开一丝缝隙。
山里的天总是黑得格外早,没有窗子的走廊比房间里还要黑,又没有点灯照明,周悬疑惑地探身出去,就见一道鬼火向他靠近过来。
他吓了一跳,还好及时看到了火光下方的餐车和推车的那双手。
“怎么不开灯啊,吓人。”
经理将餐盒递给周悬,“抱歉,看天气怕是今晚还会有一场大雪,这种情况下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物资都得省着点用。我刚刚征得了其他客人的同意,接下来将只供应午晚两餐,用来发电的燃油也是能省则省,每天将只给客房供应两小时的电和热水,其余时间只能委屈你们用这个了。”
经理从餐车下方取出两支蜡烛递给周悬。
“开玩笑吧,今晚这雪下来又要降温,不给供电会冻死人的。”
“晚点我会将木柴送到各个房间,客房里的壁炉可以用于取暖,请放心。”
经理不多话,推着车走去了下一间房。
第042章42
周悬关上门,因为断电的原因,房间里光线很差,温度也很低,他便拿了外套盖在从被子里探出头的裴迁身上。
“刚说到哪儿了?”
“林景有‘寒鸦’中毒的症状。”
“嗯,对,我打算去他的房间看看,只有他出现了中毒症状证明药品一定是在只有他能接触到的地方。”
周悬打开经理送来的餐盒,发现只有一份番茄肉酱意面,为了节省口粮,分发给他们这些住客的餐量也减少了。
而且对方显然没打算考虑理论上不知所踪的裴迁,想到他们两个大男人只能靠一盒意面挨到明天中午,他心里叹气,身体却很诚实地把意面卷在叉子上,忍着口水送到裴迁面前。
本来裴迁都做好了要靠带来的速食度过难关的准备,他怎么也没想到周悬会把第一口热腾腾的晚餐分给他。
他有些难以置信,“需要我帮你试毒吗?”
“我们的对手应该没蠢到要在食物里下毒的地步,我也没坏到需要牺牲你的地步。”
对他半开玩笑间表现出的不信任,周悬倒是没生气,只是有些无奈,“我说老裴,你以前到底生活在什么环境里才会这么没安全感啊。”
他在卧底潜伏期间身边没有任何能相信的人,那时他也养成了质疑一切的习惯,后来回归社会,他也用了很长的时间才让自己重新适应来自旁人的善意和温暖。
他觉得裴迁是个在文明社会生活很久的人,不该有这样的抗拒情绪才对。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是怀疑他的目的,裴迁吃下那口意面,垂眸道:“开个玩笑,别当真。”
光线太昏暗,周悬没能看清那人藏在眼底的神情。
为了弥补这个遗憾,他迅速点燃蜡烛,可惜裴迁早就掩饰好了他的脆弱,再也回不到方才那一刻了。
真可惜,周悬还觉得那是他离裴迁最近的一次
“现在林景身体状况很差,应该很难让他本人和程绝离开房间,我们没机会调查他的房间吧。”周悬岔开了话题。
“这个不用担心,林景和程绝本就住在一个房间里,我们要调查的应该是明媛的房间。”
周悬表情扭曲:“什么情况?那两个人刚到村子的时候说什么都不住在一起,怎么现在能接受对方了?”
说着他又给裴迁喂了一口。
他觉得那人的表情怪得很难形容,后知后觉意识到对方可能是在介意他们共用了餐具。
“你能不能别总在意这种细节,都是男人,有什么好嫌弃的。”
周悬不给裴迁反驳的机会,一口接着一口,把意面都喂给了他,吃完还不忘抽张纸巾擦擦那人的嘴。
“好了,我要出门了,你好好看家。”
“等等,我也……”
“怎么,你也想一起?你受伤了不好到处走动吧。”
“受伤的是手不是腿,我可以走。”
裴迁拿捏住了周悬的弱点,刻意装出一副虚弱又可怜的模样:“你放我一个人在房间,如果凶手再来灭我的口,恐怕我逃不掉的。”
想想裴迁说的也有道理,周悬虽不情愿,但面对一个拿着万能房卡,随时可以出入他们房间的凶手,把受了伤的裴迁独自留下确实不安全。
他带着裴迁抛头露面要是遇上什么人确实不好解释,但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权衡一番,他还是带上了裴迁,小心地嘱咐对方:“老实点,不准再有什么小动作了,不然就把你铐在我身上。”
裴迁幽幽道:“这是不符合规定的。”
“你违规的事也没少干,少威胁我。”
两人上到三楼,周悬用总房卡刷开了明媛房间的门。
巧的是他们这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人,黑暗的走廊里一片死寂,想到这座城堡里已经死了好几个人,还怪瘆人的。
两人悄无声息地走进房间,周悬拿出手机照明,在房间里四处查看。
裴迁看到门口的地毯上掉落了一些浅色的碎屑,径直走到卧室,用灯光照着床头上方空置的墙壁,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悬凑过来问:“怎么了?”
“我们房间的床上挂着一幅装饰画,陈岳和廖容房间的布置也是一样的,这应该是酒店的标准配置。”
“可能是吧,怎么了?”
“这个房间的画不见了,墙上还留着钉子和日晒的印子,那里原本应该挂着一副画的。”
毕竟自己房间的画也被人动过手脚,联想到二者之间的共同点,周悬也觉得这是个值得关注的细节。
“如果是酒店出于什么原因摘掉了这个房间的画,应该再换一副挂上遮丑才对,将钉子和印痕暴露在外面应该是住客的手笔。”
周悬俯身往床下一看,从下面拉出一幅空置的画框,外框和玻璃板都分离开来,一看就是匆忙间藏起来的,里面的画布也不知所踪。
“画……画?”
周悬的脑子飞快地转动,好像两枚完美契合的碎片只缺一滴粘合剂。
裴迁转身朝客厅的壁炉走去,将手伸进炉内。
房间的壁炉是使用过的,里面还留着一些没烧尽的木炭。
周悬也学着他的样子在里面摸索,“你要找什么?你手上有伤不方便,我来就行了。”
正说着,两人的手碰到了一起,感受到对方指尖微凉的温度,周悬只觉自己的脸像烧起来了似的。
怪事了,青春期摸到女孩子的手他心里都没像现在这样打鼓,这是怎么了?
裴迁不知道他在胡思乱想什么,迅速躲开了他的爪子。
“找到了。”
“……啊?”
裴迁从壁炉里扒出了一张还没烧完的画布,铺开来只剩两个巴掌大小的一角,上面的颜料也被熏黑了。
周悬想看看这东西还有没有修复的价值,刚伸手就被裴迁拦住了,“别碰,林景大概是因为吸入了画被火烤加热后散发出的气体才会中毒。”
周悬戴上随身携带的手套,用灯光照着焦黑一片的画布,蹭了蹭上面的乌黑痕迹。
这些污渍很顽固,不用特殊方法很难清理,周悬没那个时间等着结果,干脆剥离了最表层的颜料,露出了下面蓝绿色的一片。
他知道这是什么,立刻放下画布,拉着裴迁退了好远。
“靠!把东西藏在画里,可真有创意啊!”
裴迁却若有所思,“我好像见过那幅……”
“你当然见过,那上面蓝不蓝绿不绿的颜色就是我们正在找的东西啊。”
“不,我是指那幅画本身,你见过梵高的《盛开的杏花》吗?”
周悬挤眉弄眼,“我是个糙人,不怎么懂艺术,说到梵高我也就知道什么星空啊,向日葵啊这种特别有名的。”
裴迁提醒:“拿上东西,先撤。”
周悬把烧焦的画布一叠,拉着裴迁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可就在这时,门锁却发出了“叮”的一声解锁音。
他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在这漆黑一片的房间里一时也不知该藏哪,只能把裴迁一起推进卧室。
裴迁关了灯光,以免被外面的人看到,但他们自己失去了光源也开始晕头转向,比起手忙脚乱找到衣柜的位置,两人再别别扭扭地挤进去,周悬的求生本能更先一步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他抓住裴迁,不由分说把人拽到床边,一把将人塞进床底,紧接着自己也钻了进去。
裴迁:“……”
今天在床底熬了大半天,裴迁还有些PTSD,周悬的做法难免让他紧张。
“放心,这次有我在,管他是谁都伤不到你。”
话音未落,周悬就被迫住了口,他听到了进门的脚步声。
起初那脚步缓慢又犹豫,像是在观察房间里有没有人,灯光扫了一圈,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东西,这人便着手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这鬼鬼祟祟的架势可不像是房间的主人。
听着对方在客厅里活动的声音,周悬意识到如果不阻止他,对方迟早会发现他们的。
而现在,裴迁正与他肩抵着肩紧贴在一起,他甚至能听到那人因为紧张而加快,还夹杂一丝微颤的呼吸声。
他想做个噤声的动作,暗示对方不要干涉自己接下来的行动,想起这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他索性摸索着捏住裴迁的下巴,让他把脸转向自己,将手指贴在了他的唇上。
裴迁:“…………”
周悬看不到他的反应,全当他默认了,悄悄从床底下摸到了个类似罐子的物件,朝卧室外扔了过去。
东西砸在厚实的地毯上,不至于摔破,还发出了一声闷响。
果然还在东翻西找的人受了惊,连滚带爬地跑出房间,连门都忘了锁。
吓退了一个让他们陷入被动的威胁是好事,周悬却有些遗憾于没能知道对方的身份,不然这次目击或许会成为他们抓出凶手的关键契机。
他伸手把还在床底的裴迁拉出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嘴就被人捂住了。
他以为对方是因为自己刚刚的举动不爽才想小小的报复一下,还在心里觉得幼稚,但裴迁却将他拉到卧室虚掩的门边,侧耳去听外面的动静。
果然有人低声说话的声音:“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有阿景房间的钥匙?”
是程绝,这质问的口气应该是发现了潜入者。
短暂的沉默后,那人开了口,声音暴露了她的身份:“我在自己的房间里发现了一条密道,一路走下来就到了这个房间,抱歉打扰了。”
目前唯一一位还活着的女性,也就只有尤琼了。
程绝不能接受这个说法,双手抱胸歪着身子靠在墙边,没有就此放过尤琼的意思。
尤琼被抓了个正着,周悬顿觉不妙,这样下去她搞不好会供出房间里有其他人的事来转移重点,那他和裴迁想不暴露都难。
裴迁按下惴惴不安的他,示意他不要着急。
就在程绝和尤琼僵持不下时,走廊的另一端又亮起了摇曳的暖光。
詹临端着烛台上楼,恰好看到这一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程绝心里对尤琼有怀疑,但他也清楚在这里光凭目击证词很难坐实尤琼做过什么,况且如果她真的是杀过人的凶手,刺激到她反而对自己不利。
他是个聪明人,清楚这件事还是到此为止对他们所有人都好,于是对詹临道:“没什么,你呢?”
“我想找戚孝聊聊,客房断了电,内线电话用不了,我只能上来找人了。”
“好吧,如果你们都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程绝锁上了明媛房间的门,扭头走了。
其余两人的话音被房门阻隔,没说几句就各自离开了。
周悬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至少这可以说明尤琼的确有一张总房卡吧。”
裴迁托着受伤的手臂,俯身踉跄了一步,贴着房门听着外面的动静,估摸着没人了才将门悄悄推开一条缝隙,趁机跟周悬一起回了房。
两人回房第一件事就是点起蜡烛,仔细观察那张没有烧尽的残破画布。
裴迁简单用清洁液调了种溶剂,用棉签沾着清理画布表面的焦痕。
周悬觉得这东西能恢复的希望渺茫,没想到还真让裴迁清理出了一大片损坏不是很严重的部分。
那人从房间的柜架上取下一本画册,翻了几页递给他。
这会儿后者正因为怕他加重伤势而主动帮他清理画布的其他位置,被他看到了显得有些尴尬,别别扭扭道:“你弄得太慢了,还是我来吧。”
“这部分足够了,你看看这个。”
周悬接过画册,展开的书页上印着一幅蓝绿底色,画风小清新的花树局部。
他手里这张残破的画布颜色被破坏的很严重,却能隐约看出花瓣和树枝的轮廓,刚好能和完整的画作左上角重合。
“这就是梵高创作的《盛开的杏花》,你手里的那幅是仿品,而且仿造技术高超,是能以假乱真的程度,这幅画的作者一定画功了得。”
周悬思考着,觉得裴迁绝对不是无缘无故抛出这个线索的。
“你是想说,明媛?”
裴迁坐下来整理思绪,说出了他的推测:“这件事可能要从第一件命案开始说起。”
第043章43
“你是指方澜吗?死者的特征跟方澜一致,姑且就认为他是方澜吧。”周悬说道。
“鸦寂村的彩钢房被人动过手脚才导致明媛落单,一个人住在了现场的房间里这事我们是知道的,能做到这件事的不可能是后来才到村子里的林景、兰翌明一行人,后来的其他人也基本可以排除嫌疑,那除了村民之外,唯一能动手脚的人就是提前抵达村子的外来人。”
周悬拧着眉头,“听你这个说法,最有嫌疑的好像是我们,就算我们四个人中真有谁想做这种事也要提前找到一窝大胖老鼠,基本不可能,那我盲猜一个方澜,只有他的来路不清不楚,而且他作为拍卖师的身份特殊,是可能提前抵达酒店,再搭乘雪橇悄悄来到村里的。”
这一点却没有实际证据。
要不是三只狗子傻过头,或许还可以通过死者遗物的味道判断它们是否与死者相熟,可它们刚见周悬和裴迁的第一面就能跟他们闹成一团,显然没什么心机,很难从三只不会说话的小家伙身上找到什么线索。
“我也是这样想的,既然动手脚的人是想让明媛落单,就一定有这么做的目的,事实上唯一一个从这件事里获利的就是得到机会在夜里潜入明媛房间的死者方澜了。”
周悬用一种怀疑的表情看着他,“你相信明媛那番完全不知道房间里有人潜入的证词吗?”
“不相信。”裴迁笃定道,“但这不代表她就一定是杀害方澜的凶手。”
这个跟大多数人相反的思路让周悬觉得有趣,他挑眉等着周悬继续说下去。
“当时我最在意的是方澜为什么偷偷潜入明媛的房间,至于其他人在意的死因在我看来没有任何悬念,就是‘寒鸦’中毒。”
周悬不得不怀疑,裴迁能如此肯定地给出结论会不会是想误导自己?
他心里再次冒出了那个困扰他的疑问——裴迁,真的是清白的吗?
当然,这一次的疑问并不是关于裴迁是否跟发生在身边的几起命案有关,而是怀疑裴迁与“寒鸦”的关系,甚至是对警方的忠诚度。
周悬自认为他作为追查“寒鸦”的一线人员,对目标的了解不说全面,至少也对八成以上的警方情报知情,而裴迁是技术人员,在此之前的履历和资料一片空白,周悬可以直言他对裴迁的信任完全是来自高局,可万一老高马失前蹄,看走了眼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裴迁面对周悬的怀疑表现得很坦然,“我答应过会告诉你的事一定会在一个合适的时间跟你说,现在我们要讨论的是眼下的任务。”
不能否认这是缓兵之计的可能,一番纠结,周悬还是决定相信上级,也相信裴迁。
“……你继续说。”
“方澜身上有长期摄入‘寒鸦’的痕迹,既可能是慢性中毒,也可能是在死前摄入了致死量的‘寒鸦’。在现场,他能接触到的就只有明媛的随身物品,如果‘寒鸦’可以伪装成什么出现在明媛身边并不违和的东西,还能保留其特征,让寻找它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你觉得会是什么?”
周悬的目光从画册移到了画布上,眼睫猛地颤动了一下,“颜料?”
“寒鸦”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它根据纯度而呈现出的不同色泽了。
裴迁拿出了他从林景的房间捡到,还藏了一路的东西。
那是一盒没有标签的颜料罐,通体是透明的玻璃,里面的颜料呈现出一种近似于冰淇淋的淡绿色。
“这是一种高级灰颜料,是颜料生产厂商预调的非原色颜料,一般是还在学习绘画的学生为了节省调色的时间使用,而专业的画家大多会使用原色调和出需要的颜色,通常不会购买这类特殊颜色。”
“那这罐颜料出现在明媛这个专业画家身边就很不正常啊,而且这颜色还跟‘寒鸦’很接近……”
周悬顿了一下,思索道:“嘶……我记得电视里那些画家用的都是铝管装的,玻璃罐的颜料怎么看起来这么高级?”
“市面上的大部分颜料确实是用铝管包装的,这样颜料不容易和空气接触,变质就比较慢,这种广口玻璃罐的密封性不如铝管,一般人不会把颜料放在这样的罐子里。”
“这答案还不简单吗,因为它根本就不是颜料啊,只有化学药品才会装在玻璃容器里。”
周悬接过玻璃罐,作势要拧开盖子。
看着裴迁眉头一皱,他按着那人的手说:“哎,是不是以为我要开盖?我又不是外行,多虑了吧。”
裴迁默默翻着白眼,“幼稚。”
“彼此彼此,你总要跟我两清的样子才是像极了小学生。我说老裴,根据你的经验来看,你觉得这是什么?”
罐子装的很满,根本看不出里面的东西是什么质地,周悬这话纯粹是为了试探裴迁。
裴迁没上他的当,低头看着自己淤血的手背,“反正不会是‘寒鸦’。”
周悬“啧”了一声,“没意思。”
“‘寒鸦’这种药物不论形态,往往色泽越偏蓝就代表纯度越高,这罐如果真是‘寒鸦’,它的纯度恐怕在50%以上,那它就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剂量。”
根据他们已知的情报来看,“寒鸦”在整个世界范围内的存量都很有限,他不相信这么大的剂量会出现在这样鸟不拉屎的地方。
周悬叹了口气:“查了‘寒鸦’这么多年,我还没见过真正意义上的纯品。”
“那是当然的。”
裴迁的态度没有变化,但周悬却觉得他眼中似乎掠过了一丝异样的神色。
“如果你知道‘寒鸦’的制作方法,就会明白这种东西的纯品是无法复制,也不能再生的。”
他看向玻璃罐时,神情中透着一丝难以形容的情绪。
他的刻意掩饰让周悬看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却反而因此意识到他跟“寒鸦”的关系,甚至渊源都不简单。
“我说老裴,都到这份儿上了,你还不打算跟我交个底吗?这让兄弟很难为你两肋插刀啊。”
周悬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靠在沙发扶手上,借此凑近裴迁,等着他的回答,其实心里急得要命。
那人淡淡道:“还不是时候,我们的任务还没有眉目。”
缓兵之计。
周悬确信,这就是缓兵之计。
对方不愿意说,自己又不能把人吊起来逼问,也就只能憋着。
“好吧,那就回到案子,方澜会给彩钢房动手脚,设计让明媛落单,大概就是为了得到这罐‘颜料’,并且他早就知道了明媛会先到鸦寂村过夜,也知道她身上带着这东西,啧……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我觉得明媛对此并不知情,换作是你的话,带着这样危险又昂贵的东西会怎么办?”
周悬想也不想地答道:“那我肯定恨不得随身携带保险箱啊,最好把我和它一起关进去。”
“而且你一路上都会特别小心,至少不会刻意吸引别人的注意,让人意识到你带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周悬附和:“确实。但明媛却是一到村子就抱怨条件不好,又是跟人吵架,又是要求换房间的,惹眼得很,正常情况下是不会这样的,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她用逆向思维误导我们的可能吧。”
“话是这么说,但从她后来的表现可以看出她确实对此并不知情,不然你也不会在她房间的床下发现被乱放的这个,不是吗。”
裴迁一指茶几上的玻璃罐。
这就涉及到周悬最熟悉的套路了,“所以,她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帮人运了毒?”
“‘我需要你帮我画一幅画,但必须使用我指定的颜料,价格好说。’这样的说法听起来很自然吧。”
裴迁逻辑自洽,让周悬很难不冒出可能幕后黑手就是他的奇异猜想。
“我觉得明媛并不知情,但她在死前一定意识到了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不简单,所以她才会拆了房间里的装饰画,还藏起了这罐内容物不明的‘颜料’。”
“如果是我,发现自己被人套路了肯定会第一时间找人理论,嘶……那岂不是说明,利用她的人就在这间酒店吗?”
同时还有一件困扰周悬的事,他发现自己的推理越来越不注重证据了,纯粹是主观猜测。
裴迁就像是会读心术一样,幽幽道:“觉得自己被我影响了?我只是喜欢编故事罢了。”
“……你更适合去当作家。”
“如果要我主观臆测,我会认为利用明媛运送‘颜料’的人就在我们这些外来人中,明媛意识到自己在无意中做了错事后拒绝与对方合作,而对方怕明媛影响到他的计划,于是斩草除根。”
“凶手明明可以像处理其他命案一样,偷偷把尸体藏起来,还可以影响死亡时间的推断,让自己脱罪,为什么要用那么极端的方式抛尸呢?”
“两种可能,震慑,或者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
当时周悬亲自检查过现场和明媛被抛下的二层平台,可以确定没有什么机关或者巧妙的设计能达到让尸体定时下坠还不留下血迹的效果,所以这个不在场证明显然不是给凶手自己的。
“你想说,凶手为了不让我们怀疑到除他之外的某个人身上,宁可暴露自己也要保护一个可能跟命案关系不大的人吗?感觉说不通啊,这里的人都有各自的目的,就算不能完全排除他们之中有些人可能彼此认识或者在此之前就有交集的可能,但要说能为其他人做到这种地步,我感觉还是太扯了。”
裴迁长吁一口气,从他那一脸倦容可以看出,他有些累了。
周悬还不想放过他,今晚不把这几起命案盘个明白,他是不会放过裴迁的。
“直说我的猜测,明媛是被陈岳杀害的。”
周悬连眨几下眼睛,思忖裴迁这话的意思。
“怀疑他的理由很简单,第一,明媛不会无缘无故收下不熟悉的人给的颜料,陈岳是林景朋友的朋友,有这层关系在,提出让她用指定颜料画画的要求就显得没那么奇怪了;第二,在明媛的尸体被抛下二层时他没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第三,能实现抛尸的凶手一定是个力气足够大的人。当然,满足这三点条件的人有好几个,陈岳只是其中之一,我没有实际证据证明他的嫌疑,如果不是在明媛死后他也立刻丧了命,我还不会这么快怀疑到他身上。”
听到这里,周悬觉得他的推理有点意思,追问道:“嗯,然后呢?”
“而陈岳,是被尤琼杀死的。在明媛的尸体被陈岳抛下楼后,他去见了陈岳并在□□的情况下杀死了对方,之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冲洗掉身上的血迹,但在这个过程中他却被廖容目击到,还受到了对方的要挟。”
这个猜测确实能说得通,在明媛死后到陈岳的尸体被发现的时间里,尤琼没有不在场证明。
而明媛被抛下楼时,廖容就在餐厅里,她当时所在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二楼平台上的情况,同时她的房间就在陈岳隔壁,在他们为命案忙得焦头烂额到处查证的时候,距离陈岳死亡现场只有一墙之隔的廖容很可能就在自己的房间里目击到了凶手犯案的过程。
但这个推理没有任何证据支持,这也是周悬不能轻信的原因。
裴迁继续道:“如果只是被威胁,尤琼根本就没有必要杀人,暂时稳住廖容的方法有很多种,只要给的好处足够多,让她暂时闭嘴的问题不大,但尤琼还是在酒店房间可能有密道存在这件事公开后杀死了廖容,证明他有不得不杀死对方的理由,而且很可能是为了保守某个比杀害陈岳还要严重的秘密。”
“陈岳,尤琼……”
周悬仔细思索着两人之间的关系,一系列的线索随之浮现在脑海。
私生子……高跟鞋……还有裴迁此前那严谨的说法!
他难以置信道:“你怀疑尤琼是男的,而且就是陈岳的私生子?!”
裴迁一脸平静地说着惊天动地的话:“我甚至觉得尤琼这个身份跟我们见到的那个人不匹配。”
第044章44
如果尤琼,或者该说假扮尤琼的这个人是陈岳的私生子,那么他完全可以通过陈岳对明媛进行委托,间接把“颜料”交在她手里。
从兰翌明生前的证词来看,陈岳对自己这个无缘相认的儿子有很多愧疚,东窗事发后,当明媛来兴师问罪,陈岳为了袒护儿子而杀人灭口也是合乎情理的。
但自以为感天动地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最终他还是被自己最想保护的人杀害了,还是以那么残忍极端的方式。
“廖容会被灭口,并不仅仅是因为她目击到了尤琼满身是血地从陈岳的房间里离开,而是她看到了赤身裸体的尤琼,知道了他的真实性别。或许当时廖容并没有想到更深层次的影响,否则她也不会大着胆子当着其他人的面公然勒索尤琼,但后来她还是被尤琼杀了。”
周悬发现了一个此前被自己忽略了的细节:“你被袭击是零点过后的事,赵溪之在凌晨四点左右被廖容杀害,而廖容又在六点左右死于尤琼之手,那这中间将近五个小时的时间你在哪里?”
周悬意识到,裴迁虽然强调了以上都是他没有证据的猜测,却将所有嫌疑都引到了尤琼身上,半字也没提到他自己。
裴迁听了这话依然情绪稳定,丝毫没有波动:“你还是怀疑我。”
“我如果真的怀疑你就不会给你狡辩的机会了,至少现在你还可以想个说服我的理由,至于要说真话还是假话就看你自己的良心了。”
裴迁微微扬起下巴,开始用他那肿的不成样子的手解开自己睡衣的扣子。
周悬慌了:“干、干什么你?色,色诱?我是正经人,执法期间你要干什么,注意影响!!”
裴迁没被他的胡言乱语影响,一脸准备慷慨就义的凛然。
周悬受不了捂住了眼睛,又不想错过对方短暂暴露出的目的,便透过指缝掩耳盗铃地偷看。
在裴迁露出那一身被拷打过的伤痕时,空气仿佛凝滞了。
遍布在裴迁身上的伤痕很新,都是大片的瘀伤,周悬很熟悉这种痕迹。
他在中缅边境潜伏时,有些毒贩为了不留下明显痕迹,会把受害人用被子蒙起来毒打。
这种方法造成的淤血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浮到皮下,并不明显,又能让人吃尽苦头,很适合用来拷打那些身份特殊的人。
裴迁不久前挨了打,身上布满淡红色的印子,用不了多久就会发青发紫。
周悬如鲠在喉。
他想去触碰裴迁的伤痕,伸出去的手却顿在了中途,他确实有怕这样的暧昧的举动让对方多心的顾虑,但更多的还是怕弄痛对方。
裴迁一言不发地套上衣服,重新躺回床上。
“谁干的?”
周悬恨得咬牙切齿,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劫走他的队友还把人打伤了,要是让他揪出这个人,他一定要卸了对方的脑袋!
裴迁淡淡道:“不知道。”
“什么?被打成这样你都不知道是谁打了你吗?”
裴迁轻叹道:“我被蒙着眼睛,没有看到他的脸,只能听到声音,那是个很沙哑陌生的声音,不排除是刻意伪装出来,让我认不出是谁的可能。”
他的目光飘向窗外,“也不能完全排除这山上有除了我们之外的人……”
他的话音突然停住了,周悬不明所以,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就觉得外面亮得出奇。
“什么情况,外面的光怎么忽闪忽闪的?”
他隐隐觉着事情不妙,冲到阳台确认,推开门就被灌进室内的冷风刺了个激灵,抬头一看,楼上的某个房间的窗口正冒着熊熊烈火!
“坏了!”
周悬来不及多说,一把拉住裴迁,“楼上起火了,我得上去看看,你……”
裴迁还在想这人是不是又打算把自己铐起来免得他乱跑,还担心自己刚脱过一次臼的手腕可能遭不住再逃一次的伤了,却没想到那人竟会扯过他的外套把自己胡乱裹住,一把拦腰抱了起来。
“楼上着火,你抱我做什么!”
裴迁都快气笑了,谁能看得懂这小子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我现在可不敢让你再离开我的视线了,等下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别乱跑,听见没有?”
周悬抱着裴迁出门,抬脚踹了隔壁詹临的房门。
对方警惕地挂着链条锁开了门,不明所以地看着门外举止怪异的两人。
不等他提出关于裴迁的疑问,周悬就喊道:“楼上起火了,快通知其他人撤离!!”
他抱着裴迁上了楼,把人安置在自己能看得到的转角楼梯处,精准地找到了那间门底缝往外冒着烟雾的房间,尝试用总房卡开门。
起火产生的高温把感应锁烧得变了形,门锁完全失灵,周悬只好高喊着通知其他人起火的事,拿过墙角的灭火器尝试暴力破门。
詹临上楼来帮忙敲着其他人的门,把还在房间里不知道出事的人们喊了出来。
周悬边撞门边问:“有没有人知道这房间里住的是谁?”
戚孝套着衣服出门:“是维迦,怎么回事?”
感受到门锁松脱,周悬让附近围观的人退后,一脚踹开了房门。
肆虐的火舌涌了出来,房间里已是一片火海,刺鼻的烧焦气味冲进鼻腔,夹杂着死亡的气息。
周悬朝里面喊:“有人吗!”
回应他的只有噼啪作响的燃烧声,这种情况下就算有人还在房间里恐怕也没有生路了。
经理闻讯赶来,脸色惨白:“怎么会这样,怎么会突然失火?”
萧始朝他怒吼:“还不是因为你为了省电非要我们用什么蜡烛!”
詹临也火了:“维迦要是出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王业的房间就在维迦隔壁,看到这情形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我说怎么屋里这么热,火势要是一直蔓延下去可怎么办啊,看样子很快就要烧到我这边了!”
出来查看情况的程绝转头想把还在房内休息的林景转移到相对的安全的地方,“这里没有专业的消防人员,冒冒失失地救火只会把自己搭进去,别管了,保命要紧,先想办法避难吧!”
裴迁稳住了惊慌失措的众人:“火这种强势的东西在烧光所有可燃物之前是不会停下的,如果不救火,被困在山上的我们被冻死只是时间问题,趁着火势还能控制,现在救火还来得及。”
人们已经顾不上追究他这个头号嫌疑人主动出现在人前了,周悬问经理:“消防栓能用吗?”
经理支支吾吾:“酒店还没正式运营,消防栓暂时没有供水,需要先用抽水泵抽出地下水才能用……”
“你们怎么做的消防!快去启动水泵,再耗下去损失的可就不止这一个房间了!”
经理慌慌张张地去启动发电机准备抽水,周悬带着众人从周边几个房间的浴室里接水扑火。
面对熊熊火势,他们的努力杯水车薪。
看着他们里里外外地忙活,手臂受伤的裴迁和戚孝帮不上忙,只能躲在不碍事的角落瞪眼看着。
戚孝几次欲言又止,忍不住问:“你……怎么敢的?”
裴迁知道对方意有所指,但他不打算入对方的局,“为什么不敢?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好吧,看你说的那么自然,我就信你一次,但想让你背锅的凶手一定不会轻饶了你,你就这样出现在我们面前,不怕他……”
戚孝做了个手起刀落的手势,在他看来,裴迁没理由不担心他自己的处境。
裴迁笑笑:“藏在哪里都不如这里安全。”
“你也信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一套?”
“不信。”
“那……”
“我信的是他。”
循着裴迁的视线望去,正在火场中穿梭的年轻人浑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魅力,给人莫名的安全感,让人很难不心动。
戚孝打趣:“我如果是个女的,说不定会爱上他。”
他窥视着裴迁的表情,对方的反应滴水不漏。
经理很快赶回来,打开了上锁的消防栓。
众人齐力配合,终于控制住火势,幸好这火没有蔓延到别处,不然可就不是忙活个把小时能解决的问题了。
尤琼的头发凌乱,独自一人躲到了较为安全的远处,跟其他人保持着距离。
他弱弱地问:“怎么会起火呢?真是太吓人了……”
要不是已经对他起了疑心,他这副我见犹怜的样子还真能让人掉以轻心。
王业倚着楼梯扶手,虚弱又疲惫,“蜡烛,肯定是蜡烛!我们都用不惯这东西,一不小心就让蜡烛烧到底了,要是烛火靠近床铺或者别的什么可燃物,引发火灾也不稀奇。”
筋疲力尽的詹临一屁股坐在地上,四下环顾,在人群中找着熟悉的身影,“维迦!维迦在哪儿!维迦呢!!”
人们的怒火都因这一场大火集中到了经理身上,甚至没有在意被他们怀疑的凶手裴迁就在这里。
程绝怒道:“为了省那么一点电搞出这种事来,造成的损失你要怎么负责!”
王业的火也大起来了:“万一有人出事怎么办?你要怎么承担后果?”
尤琼拔高音调:“真就不该答应你用什么蜡烛,还不快去恢复供电?还有!我要换房间!我可不想住在起过火的房间旁边,管你们有什么狗屁规定,这可都是你们自己惹出来的问题,别想让我们这些住客承担损失!”
众人闹哄哄地找经理说理,裴迁针对他们话中的细节回应道:“那个房间是有住人的,但最先发现起火的人却是住在楼下的我们,如果火源真是蜡烛,同时火场里真的有什么人,那他恐怕已经……”
詹临愣了愣,猛然惊觉:“维迦!维迦!!不、不会吧……”
王业擦着脸上蹭到的污渍,“没事,别慌,我刚刚扑火的时候没看到里面有人。”
与此同时,身在火灾现场房间的周悬却道:“不,是有人的。”
救火时只有他一人深入到了火场之中,其他人最多是把接满水的水盆送到门口,能看到的范围有限,对火场情况的了解自然不如他。
而且就算他们看到了遍布浓烟的一片狼藉,恐怕也没法辨认出塌陷的床板上那焦黑一片的模糊轮廓是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尸体被烈火灼烧严重变形,看不出任何生理特征。
周悬把萧始叫了进来,两人检查着尸体的情况,后者道:“眉弓骨突出,盆骨较高且狭小,可以确定是男性,死因……不解剖是看不出来了。”
詹临愕然起身,却因为震惊失力再次跌坐在地上,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除维迦和林景以外的所有人都在这里,后者有程绝确认就在他的房间里,这种情况下,死在火场里的人还能是谁?
经理不合时宜地开了口:“恕我直言,在这之前唐先生被怀疑杀害了赵先生,当时他极力否认,但也不能排除确实是他杀人的情况,有没有可能,他就是解释不清才畏罪……”
王业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其他人的反应,小声问道:“那,陈岳和兰翌明也是他杀的吗?”
周悬没有插话,他在观察被裴迁怀疑的尤琼这会儿的反应。
对方正坐在楼梯的台阶上,抱膝小心地观察着旁人的反应,在对上周悬的目光时,他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那,明媛,廖容也……”
詹临替死去的好友辩解:“他们只是起了点口角和小摩擦,在这之前他根本不认识那两个女人,没道理杀人的。”
他的语气远远不比维迦还活着的时候强势,恐怕连他自己也开始怀疑维迦了。
又或是……他想借维迦的死掩饰什么。
“如果杀人的真是他,是不是意味着不会再有人被害了?”程绝靠在门边,朝自己的房间里望着。
“未必。”
苏野放下救火时用的水盆,抹了把脸上脏兮兮的灰印,随意地坐在地上,也不介意地毯还湿漉漉的。
“谁也说不准是不是还有人在暗中窥视着我们,觊觎着我们的性命。反正明早就要开拍卖会了,拍卖师也现身了,不如……”
第045章45
“不如?”周悬很好奇这个总是不声不响的标本师会说出什么。
苏野用手指轻轻触碰着干涩的嘴唇,抬眼看着众人的反应,“不如我们就聚在一起度过今晚吧,大家都在一起,应该没有动手脚的机会,总比都落单让人一个个收割了要安全。”
周悬以为裴迁对这种提议一定会采取沉默的态度,没想到那人竟轻笑一声说:“好啊,那就一起来玩点游戏吧,百物语,狼人杀,还是真心话大冒险?”
放在平时,周悬一定会吐槽这游戏老土又无聊,但在没有网络的荒山野岭,被死亡威胁的他们也找不出更好的消遣方式了。
确认所有火源都被扑灭后,众人回房拿了各自需要的东西,聚集到一楼的大厅。
戚孝回房拿了些零食,尤琼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抱了个小熊玩偶。
程绝把身体不适的林景扶下楼,找了沙发上最舒服的地方安置他,还让经理准备了取暖器,生怕这漫长的一夜对病人来说太难熬了。
萧始就跟在他们身边,帮忙照顾神智不是很清醒的林景。
王业谨慎地锁好自己的房间门,苏野则没有做任何准备,幽幽下到负一层,端着套精致的茶具打算沏茶。
詹临拿上了他最值钱的随身物品,裤子口袋塞的满满,走路叮当作响,周悬注意到他脖子上多了枚藏在衣服里的吊坠,之前是没有的。
好像是用来作为入场门票的寒鸦吊坠。
至于经理,他推了装着酒水的餐车,打算继续提供服务。
看着裴迁给每个人的座位上都点了一支蜡烛,刚刚在火场死里逃生的人们都觉得心有余悸。
戚孝咬牙道:“你想害死我们吗?”
“这是百物语的节目气氛。”那人不紧不慢地应道:“这原本是一种日本民间的习俗,人们点一百支蜡烛,说一百个怪谈,每说完一个怪谈就要吹熄一支蜡烛,直到一百支全部熄灭,妖怪就会现身。”
裴迁的镜片反射着寒光,他笑眯眯的样子就像一只狡黠的狐狸,“我们可以稍微改变一下规则,将三个游戏结合起来,解开这一切的真相吧。”
周悬实在不知道裴迁的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自信在这么被动的处境下要求别人一起陪他胡闹。
为了满足他的需要,周悬甚至做好了用些强硬的手段迫使其他人配合裴迁的准备,没想到其他人竟一反常态地地默许了他的提议。
看来这些人中也有人想趁机干点什么……
众人都坐了下来,在经理想为他们倒酒时,裴迁请他也加入到游戏中。
“现在我们都是游戏的玩家,没有身份的差别,请坐吧经理。”
经理压下顾虑,坐到最靠边的位置,裴迁将一支烛台递到他面前,这下每人面前都有一支蜡烛了。
“在场共有十一人,排除身体不适,不能参与游戏的林先生,刚好是十个人。游戏的规则是,每一轮次都将与人数相等的十个任务放进随机池,可以是真心话,也可以是大冒险,前提是大冒险不可以做危险的事,之后每人轮流掷出三枚骰子,由小到大按点数排序,玩家依次从十个任务中随机抽取三个完成。”
戚孝拍了拍大腿,“有随机和未知性的游戏才好玩。”
裴迁补充道:“到这里只是游戏的前半部分,当所有人都完成了各自的任务后,参与游戏的玩家需要举手表决,针对其他人所说的内容作出判断,结合所有线索推测出谁有犯案的可能,并将得票最多的人淘汰出局。每出局一个人,就要吹熄他面前的蜡烛,而最后剩下的人才有资格参与拍卖……这个提议如何?”
如果说前面的规则让人觉得无趣、提不起精神,那么最后一句话就是戳到了所有人的敏感点。
萧始第一个出来表示赞同:“听着挺有意思的,我参加。”
詹临想了想,也说:“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我精神紧张又很焦虑,适当玩玩也好。”
苏野小口喝着茶,“闲着也是闲着。”
王业搓着双手,跃跃欲试,“哎呀,我岁数大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节奏,不会玩这些游戏,也不了解规矩,你们带带我吧。”
周悬抬手道:“现在有六个人赞同了。”
说着他把三颗骰子放进了不透明的茶杯里,最好了开局的准备。
尤琼瞪着眼睛,不服道:“喂,我可没说我要参加啊,你们别算上我。死了这么多人,你们还有心思玩什么游戏,真离谱……”
“我们有选择的余地吗?”戚孝苦笑着问他,“少数服从多数,你要是做了那个反对的异类肯定会被针对,可别说你一点都不在乎。”
经理就是抱着不想做异类的心态,纠结着点了头。
程绝看着昏睡在身边的林景,帮他把身上的毯子盖紧了些,压低声音道:“好吧,我参加,从谁先开始?”
苏野指着周悬道:“骰子在你手里,那就从你先开始吧,顺时针往下,第二个人是跟你同行的小哥。反正这个顺序也不影响最后的结果,这样可以吧?”
众人都默许了这点,周悬便把装着骰子的茶杯倒扣在桌上,猛地晃了晃,缓缓拿起杯子。
三颗骰子的点数分别是三、四、六,总计十三点。
第二个是裴迁。
他双手都有伤,动作幅度有限,只是象征性地晃了晃,没想到竟摇出了十七点!
他的点数是六、六、五,这仿佛开了挂的运气让周悬不得不佩服。
接下来依次是詹临投出了四点,王业投出了十二点,戚孝是七点,苏野是十四点,萧始是十五点,程绝和经理同样都是六点。
最后还没有掷骰的就只有尤琼了。
他局促地望着众人,“我没说我要参……”
“你该不会是真的做了什么亏心事吧?”萧始幽幽问道,话音不重,但很戳人心坎。
见众人都用那种不甚友善的质疑目光看着自己,尤琼知道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只好硬着头皮加入到游戏中。
——十四点。
她松了口气,虽然不能逃过这一劫,但至少她不是最先被惩罚的人。
詹临捂着脸闷声道:“真可惜啊,我还希望有人能比我少一点的。”
戚孝跟他打趣:“能比你还少的人运气也太差了吧。”
气氛丝毫没有活跃起来,偏偏这个时候裴迁又开了口:“既然有人不了解规则,不如我们稍微简化一下玩法吧。”
尤琼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只稍微调整一下任务的环节,为了节省时间,我们每个人都提出一个固定的题目,适用于所有的玩家,当然,也包括提问者自己,这样一来就不会在任务阶段浪费太多时间,可以直接进入狼人杀的环节。”
“这样也好。”周悬附和道,“听起来更有趣一点。”
这倒不是为了给裴迁捧场,他是真觉得这群目的不同的人在隐藏自身目的的同时又想戳穿别人的心思是件很有趣的事。
“赞同。”
“我没有意见。”
“行吧,也可以。”
众人一拍即合,裴迁拿出一本空白的便签,从首页撕下一张纸,传给了身边的周悬。
周悬也想照他的指示撕纸,却发现应该属于他的那一页上写着一句话:“你破解出的list内容有哪些。”
他一时分不清这是对方给他的提问,还是希望他写在纸上给所有人的提问,以防万一,他偷偷多撕下一张纸备用。
便签传了一圈,每人都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题目,放到纸巾盒中,等着其他人来抽取任务。
周悬一番纠结,瞄着裴迁那毫无表情的侧脸,还是在空白的便签纸上写下了一模一样的问题,对折后放进了盒子。
接下来由点数最少的詹临率先抽签。
他在纸巾盒中摸了三张写有任务题目的便签,一一展开后放在面前。
桌游经验丰富的周悬主动担任DM,他看着詹临的题目,“第一题是真心话,你参与拍卖会是为了什么?请详细描述完整的动机。”
詹临皱眉,“动机……这个词也太……”
戚孝拍着腿起哄:“说重点说重点。”
“好吧。”詹临无奈地耸肩,“我之前就说过了,是为了圣母像,很多年前我曾到鸦寂山采风,遇到山难后投宿到村子里,是老石匠收留了我,他精湛的手艺让我很佩服,于是在村子里住了一段时间,专门学习他的雕刻手法,最近到了村子祭神的日子,按照习俗老石匠和他的儿子一定会打造一尊圣母像来庆贺节日,我就是为了欣赏艺术,学习技术才来的。”
“这和你参与拍卖会没有关系吧。”尤琼侧目睨着他,对他还有所保留这一点很不满。
“确实,就在来鸦寂山的路上,我接到了一个电话,对方告诉我在几天后举办的拍卖会上有几件珍品现世,感兴趣的话可以去某处拿到门票,我将信将疑,但在发现老石匠家的后院真的藏着这枚吊坠的时候,我就想去试试看了,反正离得也不远,等几天的工夫我还是有的。”
为了佐证自己的说法,他拿出了挂在颈子上的寒鸦吊坠。
虽然是真心话的任务,但说出的内容是真是假无法验证,全靠玩家自觉和其他人的判断,周悬姑且接受了这个答案。
“如果各位没有补充的话,那就进行下个任务了。”
詹临拿到的第二张纸条上写着:“你破解了list的谜题吗?”
这个问题跟周悬那张按照裴迁需求写下的问题很像,但不完全一样。
这证明在裴迁和周悬之外还有人对此感兴趣。
周悬恍然意识到裴迁这么做的用意,真心话的游戏并不一定能钓出真正的秘密,但提问这个过程却能真实地反馈在场每个人的真正需求。
詹临听了问题,微微一笑:“啊,破解了一部分。”
“是哪些?”
人们就像嗅到了猎物气息的猛兽,纷纷向前探身,认真地等着詹临接下来的话。
詹临笑得疏远却不失礼貌:“问题上可没提到内容啊,这是另外的价钱。”
尤琼白了他一眼,抱着他的玩偶小熊躺回了沙发上。
其他人也是一副失落的表情,却没有深究,毕竟他们都有不想告人的秘密,之后也不想自己被置于这个被逼问的尴尬境地,而且就算逼詹临开了口,他说的也未必是实话。
“最后一个任务是大冒险,去做一件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括弧——地点限于酒店内。”
裴迁轻咳一声:“谁都不知道在这大厅之外的区域藏着什么危险,贸然离开不是个好主意。”
周悬跟他一唱一和:“谁让我们没有审核问题这个环节呢,提都提了,也不能撤回,这样吧,我们可以派出四名玩家跟执行任务的玩家一起行动,再回来向另外五人汇报,这样可以吗?两边都有至少五个人,相对来说比较安全。”
王业点头:“我听你们的。”
其他人也都点头表示同意。
詹临不好意思地起身走到电梯门前,“说来惭愧,我想做的事其实是去看看六楼的门是不是真的锁上的,这事我一直都想干了,但一直很犹豫,后来赵溪之在那里出了事,维迦还成了尸体的第一发现人,我更不敢一个人去了,现在有人陪着倒是件好事。”
作为DM,周悬是一定要跟去的,为了防止他们串供,裴迁和萧始被留在了大厅,跟他们一起去的是戚孝、尤琼和经理三人。
目送五人进了电梯,一直默不作声的程绝开口问裴迁:“你在打什么主意?”
“找出凶手的主意。”裴迁推了推眼镜,波澜不惊,“只有这样我们才不至于全军覆没。”
程绝还有话想问,同时也有顾虑,就这样欲言又止,一直纠结到他们五人回来,失去了继续提问的机会。
周悬带回了一个令人意外的结果:“没想到啊,六楼的门居然是能打开的。我是指那扇困住老赵的铁栅门。”
第046章46
经理脸色煞白:“是谁干的……”
詹临也觉得不可思议,“这就奇怪了,当时维迦把赵溪之的尸体带到一楼,经理和我们是到六楼确认过的,那个时候铁栅门的确是上锁的……”
周悬回到沙发上坐下,拿过裴迁正在倒水的茶杯灌了一口,“那门锁有被撬过的痕迹,肯定是有人趁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上楼动了手脚。”
裴迁被他的动作弄得手一抖,茶汤洒在了手背上,周悬手忙脚乱地拿纸帮他擦拭。
“有没有烫到?”
裴迁摇头,“你们进六楼看了吗?”
“没有,不然也不会下来的这么快,詹临说他只是想去六楼看看门有没有锁,没打算去看里面的展品,也担心有什么人藏在里面,对我们不利。”
詹临耸肩,“我可不想为这种事搭上自己的命。”
接下来要执行任务的是同样摇出了六点的程绝和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