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31
裴迁的前半句话很气人,放在平常,周悬早跟他拌起嘴了,但后半句话透露出的信息量又让周悬滚烫的神经冷却下来。
“试探?詹临?你这么一说,他邀请我一起去古庙,又故意说那是绿松石,好像是很刻意地在引导我啊……”
这情况就在裴迁意料之中,他侧眼道:“小心这个人,不要在他面前表现出怀疑,也不要对他掉以轻心,这件事还得继续观察,我们还不知道他在扮演什么角色,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周悬欲言又止,目光一瞥的瞬间,他忽然注意到画框下方的画布翘了起来。
他疑惑地跟裴迁对视一眼,后者没领会到他的意思,也没想到他思维的跳跃性会这么大。
他一指画布那翘起的一角,话还没说出口就先动手把画框从墙上取了下来。
画的尺寸太大,加上画框的重量,他不得不绷紧双臂的肌肉才能托住整张画,不至于让它侧翻下去摔个粉碎。
裴迁盯着他那卷到肩膀的袖口下紧绷的肌肉和跳动的青筋,默默叹了口气。
这样的身材,说一点都不羡慕是骗人的……
“你看,这里没接好,不像是酒店装修房间时会犯的错,有没有可能是后来人为的?”
周悬没注意到他的目光,专心研究着画布。
裴迁移开目光道:“我不记得昨天是什么样子了,应该没有这么明显。”
不然像他这样的强迫症早就犯病了。
周悬舔了舔嘴唇,“那,我拆下来看看?”
“你要是能赔得起就拆,反正我不会用我的工资来补你的锅。”
“那就只能从我们这次行动的经费里扣了。”
周悬不想考虑后果,徒手掰开画框的一角,顺势将整个外框拆了下来,把绷紧的画布和底层的内框平铺在他们面前。
他掀开那翘起的一角,将周围几颗松动的细钉拆掉,揭开画布,下面赫然写着一个单词。
——Incipere。
周悬翻译道:“Incipere,拉丁语是开始的意思。”
这让裴迁有些诧异,他没想到周悬还有这技能。
周悬不好意思地捏着耳朵,“上学的时候喜欢跟着朋友一起玩桌游,在DND游戏里经常会用到拉丁语技能名,看多了就会了。”
裴迁的目光转向装饰柜,架子上刚好有一本拉丁语词典。
他翻开词典,找到对应的单词,确认这就是周悬翻译的意思没有错。
周悬分析道:“所以,昨天晚上有人潜入我们的房间,不光带来了卷宗,还在画上动了手脚?”
裴迁摇头,“不,他的动作不会这么大,单词很可能在我们入住前就留下了,他应该只是揭开画布一角,让我们在今天察觉到单词的存在。”
“是连环杀人的预告?”
裴迁再次摇头,“不管这场连环杀人案的第一名受害者是死在鸦落村的拍卖师方澜,还是惨死在酒店里的明媛和陈岳,都对应不到我们房间里的‘开始’一词。说句不太吉利的话,看这个暗示,最先出事的应该是你我之中的某个人,甚至是我们。”
周悬眼角一抽,这话怪瘆人的。
“这个单词……应该不会只在我们的房间里出现吧?”
周悬心痒痒的,忍不住想去别人的房间看看会不会有其他单词或提示出现。
但一来酒店规则要求住客不能在夜里四处游荡,二来在三起命案发生以后,人们的警觉度都提高了,应该不会有人允许两个深更半夜来敲门的奇怪男人进房间拆家。
……还真是难办。
裴迁还是那句话:“在有实锤之前,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打草惊蛇,不然这个诅咒真的可能降到我们头上。”
周悬一脸苦相,烦躁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突然一拍大腿,“对了!还有萧始啊!我们去他房间里看看不就好了。”
“还有一个房间。”裴迁勾起唇角,笑得意味深长,“陈岳的房间。”
他们之前把陈岳的遗体转移到了地下储物间,作为案发现场的陈岳房间也封闭了,是个不错的选择。
“陈岳的房间不是首选,还是联系一下萧始,让他先检查一下自己的房间吧。”
裴迁指着床头的座机,“酒店为了方便房客联系经理,没有切断内线电话的供电,电话本就在抽屉里,先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周悬翻开电话本,按照上面的号码拨了出去,短暂的忙音后,对方接起电话,又突然挂断了。
周悬先是一怔,随即意识到事情不对,来不及解释,起身就冲出了房门!
他没给裴迁留下提问的时间,后者只能跟着他一起赶到了理应紧锁的陈岳房间。
“周悬,你是怎么了?”
他这样的反应让裴迁跟着不安,比起被鬼上身,对方更担心他是发现了什么关键线索却隐瞒没报。
周悬深呼吸道:“我刚刚应该给萧始打电话的。”
“是啊,他接了吗?”
“我的手要给萧始打,心里却想着陈岳,一不小心就按照陈岳房间的内线电话按了下去。”
“人有时候分心是会这样的,陈岳的房间没人,就算打错了也没什么影响吧。”
周悬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发颤了:“但是……那通电话接通了。”
裴迁算是知道他为什么反应过激了,一向怕鬼的他哪听得了这个?
“接通了有人说话吗?”
“没有,接通后就立刻挂断了,这也是我最想不通的一点,我打到他房间的电话会被接通说明那时房间里是有人在的,但在抬走陈岳的尸体后,我们很快就锁了门,必须用房卡开了门才能进去。”
“其实……”裴迁叹了口气,“其实我想到了一种会让推理小说读者彻底失望的手法,刚好可以解释那房间里发生的两件怪事。”
“两件?”
“一件是你的鬼来电,另一件是陈岳的死亡现场没有打斗痕迹。”
听到“鬼来电”这个词,周悬没忍住打了个激灵。
他很想藏住这丢人的反应,可惜没能逃过裴迁那双敏锐的眼睛。
“你……”
周悬预判到了对方会问什么,抢先一步道:“在这件事上先什么都别问,到了合适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裴迁对周悬这个人的过往和细枝末节的习惯没有太多兴趣,他讲与不讲都不耽误什么。
“好吧,那回到眼下的案子,制造和穿越的前提是,密室真的是密室。”
两人回到陈岳的房门前,裴迁戴上白手套,轻轻按压门把——
是紧锁的。
“从窗子出入的可能性不大。”周悬断言道,“我看过了,这房间外面是一片空地,积雪再深都没用,这高度摔下去不死也残,应该不会有人冒着生命危险练什么飞檐走壁吧,又不是蜘蛛侠,而且我在发现陈岳尸体的时候就检查了门窗,窗子没上锁,外面的雪地上没有脚印,如果真有什么人能从这里不留痕迹地出入,也得是什么怪盗飞人之类的奇人了。”
“我是指房间本身不是密室。”
“那就是有密道之类的……?”
“我们并不了解这座城堡的内部结构,也未必不可能吧。”
“就算现在拿到钥匙进去,接我电话的人也应该早就跑了,一时半会儿又很难找到那条密道,啧……麻烦了啊。”
不管怎么说,陈岳已经死了,关于他的线索断链,打伤赵溪之和裴迁的凶手也很难立刻找到。
“所以,不如早点回去,睡饱了再说。”
裴迁打了个哈欠,转身下楼。
周悬跟着他往前走了几步,突然警觉地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幽暗深邃的廊道。
裴迁问他:“怎么了,哪里不对吗?”
“好像有种被监视的感觉,应该是我想多了吧……”
两人回房检查门窗后便睡下了,周悬一觉到天亮,睡眠质量好得惊人,中途一次都没有醒来过,倒是被他当作抱枕的裴迁遭了不少罪,想睡个懒觉都不成,只好早早起来在房间里翻箱倒柜。
他的动作吵醒了还没睡醒的周悬,后者坐起来睁着惺忪的睡眼,跟三只缩在床边揉在一起的狗狗一起眨巴眨巴,望着裴迁的背影。
“……我说裴老板,大早上起来你不睡觉干嘛呢?”
被解锁了新称呼的裴迁头也不回道:“有些人睡相太差,一定要把大腿放在别人的腰上,我不想被压断气就只能早点起床。”
“你这就不对了,怎么能一个人做春梦呢。”
裴迁:“……”
周悬也是没睡醒才会说这种胡话,等他下床后反应过来自己口不择言,赶紧随口找了个理由岔开话题:“所以你在干嘛?这都是啥?”
看着裴迁把柜架上装饰的书籍酒瓶和工艺品一一挪到地上,周悬在心里推算这些东西大概要多少钱,万一不小心磕碰了,光靠他们的经费能不能赔得起。
“我觉得密道这种开挂的东西如果存在,一定不止一条,结合我们前天晚上房间也被人入侵过这件事来看,有必要仔细检查一下房间。”
“有什么发现吗?”
“柜架后面的确有道暗门,而且近期有被使用过的痕迹,门边上还夹着几根狗毛,可能就是嫌疑人进来的路径。除此之外,茶几下面的厚毯是双面的,翻过来看红褐色那一面上有不显眼的陈旧血迹,不是最近留下的。”
周悬掀开毯子一看,果然。
他凑到裴迁身边:“密道什么情况,要不要进去看看?”
裴迁摇头,“还没找到门的开关,等我再查查。还有,比起这个,你现在是不是有更该干的事?”
周悬不明所以地对上裴迁的眼神,循着他的视线一低头,发现自己还没穿衣服,习惯性地在男人面前露肉了。
他赶忙找件衣服套上,轻咳一声想给自己找个台阶。
裴迁低头看着腕表,“时间差不多了,先去吃饭吧,我们等下肯定还要受一场盘问,最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如他所料,两人一下楼就被聚在大厅里的人们围攻了。
昨晚明媛的尸体从平台坠落,摔在了餐厅的长桌上,人们不想在这张桌子上继续吃饭,早餐都是在大厅的宽敞茶几和沙发上解决的。
他们之中很多人都没休息好,疲于打扮自己,尤其是装裱师尤琼,头发只是简单梳了一下,没像平常一样高高扎起利落的马尾,仔细看还能发现她的长发有些地方打着结,有些恍惚地喝着豆浆。
在场的其他人,包括戚孝和詹临在内都是一副没睡够的憔悴模样,全靠咖啡提神,倒是维迦和王业很精神,居然还有心情探讨煎蛋的火候。
周悬和裴迁一露面就被众人夺命追问:“命案调查的怎么样了?”
“一晚上有没有什么进展?”
“知道是谁杀死他们了吗?”
“凶手是谁,他的目的是什么?我们不会有危险吧!”
周悬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拜托,又没人花钱请我查案,效率肯定会稍微低那么一点,都别急。你们实在等不及的话,支付一下雇佣我的酬金也行,有钱赚我肯定干劲满满。”
周悬就是捏准了这些人都想白嫖,绝对不会在他身上浪费钱和感情才有自信说这话。
他和裴迁走到沙发边上,詹临给他们挪出了位置。
端着托盘把早餐放在他们面前的经理问:“需要多少酬金?当务之急是要尽快阻止凶手,不能让他再这样肆无忌惮地滥杀无辜了,我想老板一定愿意支付这笔费用,能以酒店的名义雇佣你吗?”
周悬没想到还真有人捧自己的场,他还以为凭自己目前表现出来的实力不足以让其他人信任他呢。
他正打算回应,就发现经理说这话时看着他身边的裴迁,话明显不是对他说的。
裴迁冷静又自然地接下了对方的招:“价格要视案件的复杂程度而定,如果有特殊状况,比如侦探可能会遭到人身攻击甚至有生命危险,或是案情出现新的转折都需要加价,目前给不出准确的报价,但应该不会超过这个数。”
第032章32
裴迁做了个“5”的手势。
王业见状一拍大腿,“这么贵,比律师还黑啊!”
周悬听了这话就觉得不对劲,还没想清到底是哪里不对,经理点头道:“我知道了,请你们一定要查出凶手,阻止他继续害人。”
“我们接单是有条件的。”
裴迁像模像样地用平板电脑调出一份电子版合同,“雇佣我们的第一条件是信任,不管什么情况下都不能怀疑我们的忠诚度,被合同捆绑的甲乙双方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们绝对不会害你,虽然不要求甲方绝对相信我们给出的调查结果,但至少在调查的过程中不要怀疑我们与案件本身有关,这一点能做到吗?”
经理面露难色,他很清楚这些人都是因为各不相同的目的才会聚集在这里,很难做到完全相信裴迁。
可事到如今,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对此,经理还是点了头。
周悬暗自佩服裴迁的准备周到,他怕不是早就想好了会来这么一出。
王业以好奇为由,向裴迁要了这份合同一看。
裴迁本就是法学专业出身,并不担心被对方察觉到什么,坦然地将平板递了过去。
王业仔细看了上面的条款后对经理道:“没什么问题,可以签。”
在几双眼睛的见证下,经理正式签署了对侦探二人组的雇佣协议。
这下周悬和裴迁捆绑在一起,不得不深入调查,给人们个交代了。
裴迁劝道:“不介意的话可以把总房卡交给我们保管,这样你就不会被牵扯进监守自盗的怀疑里,也不用担心别人怀疑你与凶手是同谋。”
经理觉得这话有道理,把房卡交给了他们。
周悬谨慎地向他确认:“总房卡总共有几张?”
“一张。”
说话时经理眼神躲闪,真实性存疑。
周悬没有深究,跟裴迁一起重回了陈岳的死亡现场。
一开门,浓烈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还没有人清理过这里的血迹,加上晚间地暖的作用,血液中的水分蒸发,成了充斥在房间里的气体。
裴迁径直走到柜架前,将上面摆放的物件一一挪了下来。
他做这些事时,经理就在旁默默看着,戚孝和詹临也凑过来看热闹。
在几人面前,裴迁不紧不慢地清理了障碍物,露出了一道藏在柜架后的暗门。
与他们房间里不同的是,这道暗门的开关就在门边不远的位置,裴迁戴着手套轻轻一按,暗门就发出一声闷响,开了。
“这……”
“啊??还有这种东西,太犯规了吧!”
经理才是最震惊的人,他满脸愕然,一时之间不知怎么跟这里的住客解释。
周悬给他找了个台阶:“既然是有年头的古堡,设计上有些留着给王公大臣们跑路的暗道也挺合理的。”
“但……酒店不封死通道,还让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这东西,也太危险了吧!”
“那不就意味着谁都有可能通过密道进屋杀人,谁都有可能被别人通过密道不留痕迹地杀死吗?这里连最基本的安全都不能保证,那下一个被害的人岂不可能是我们之中的任何人?!”
怒气冲冲的詹临和戚孝像是要把经理生吞了,大有不给出个让人心满意足的解决方案就不让他走的意思。
动静闹得太大,惊动了其他人。
维迦打着哈欠开门,他的一根卫衣帽绳还塞在领子里,一看就是匆忙间刚换上的。
苏野穿着睡袍,身上带着浓重的睡意和淡淡的酒气,“你们在吵什么……”
“昨晚闹得那么晚,今天又起大早折腾,你们不休息也不让别人休息吗?”
戚孝讽刺道:“还有心情睡呢,别让人捅死在梦里都不知道,快回房查查自己的房间里有没有密道吧。”
很快,大部分人都知道房间里可能存在密道的事,张罗着回去检查房间的安全性了。
只有詹临和经理还等在门外,两人都不说话,只等裴迁和周悬先开口。
后者觉得奇怪,想向詹临发问,对方却先一步开口:“杀死陈岳的凶手……真的是通过这条密道进来的吗?”
詹临这人的一大习惯就是喜欢引导,包括话题走向和别人的思路,会说出这话一点都不稀奇。
裴迁不打算被他牵着鼻子走,在他提出关于杀害陈岳的凶手是否是从密道进入现场的时候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换作是你,发现隐藏在房间里的密道被开启,里面还出来了个对你图谋不轨的人,你会怎么做?”
詹临没有立刻回答,裴迁又看向周悬,把这个疑惑抛给了他。
周悬毫不犹豫道:“那肯定是把闯进房间的人制服了。”
“如果你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者呢?”
“那……那就只能跑了,惹不起总躲得起,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我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之前,肯定要先尝试逃跑的。”
“这种情况下的逃跑必然和几个关键词绑定在一起:慌乱、紧张、不知所措,人在自己不算特别了解的环境下很难不犯错,至少也会撞到桌角或是碰掉什么东西,但现场并没有这样的痕迹,所以我觉得有人从通过密道入侵的可能性不大。”
他不想顺着詹临的思路走,只不过这次他们的想法刚好一致,“而且,陈岳本人很可能知道这条密道的存在。”
周悬仔细观察着暗门的细节,发现了柜架和门边上密集的指纹。
如果这些指纹属于陈岳,可以证明他对密道一事是知情的,如果并不属于他,通过指纹也能查出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是谁。
裴迁回房取了工具准备提取指纹,忽略了詹临后来的几次提问。
他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为了不代入个人偏见,他决定跟这个人保持距离。
至于詹临本人有没有这样的自觉,周悬觉得八成是有的,发现在这里不受欢迎的他找了个闲着没事做的借口,转头就托经理带他在这酒店里参观了,美其名曰:“两个人一起更安全,我是实在待不住,胆子却很小,如果可以,有个跟别人住在一起的机会是最好的。”
周悬半笑不笑:“那你可得擦亮眼睛,千万不要跟凶手同床共枕。”
詹临只是笑,笑过便和经理一起离开了。
经理虽不放心,但白纸黑字签了合约,把案子全权交给裴周二人的他也做不了太多,某种意义上,他也需要担心自己的安危,不想被牵扯进麻烦的他借着这个机会离开了案发现场。
闲杂人等都走了,两人终于可以讨论案情了,周悬问裴迁:“你真是那么想的吗?”
裴迁忙着手里的活,头也不抬地问道:“你指什么。”
“陈岳,真的不是被通过密道进入房间的凶手杀死的吗?”
“我认为凶手没有使用过这条密道,会在这里进出的应该只有陈岳自己。”
周悬眼睛发亮,他想知道对方找到了什么线索才会这样肯定。
裴迁只道:“纯属猜测,我不对这个不保准的结果负责。”
周悬又像一只失落的大狗,垂下了耳朵和尾巴。
“更多的事情现在还不好说,在意的话不如进去看看。”
裴迁将提取到指纹的薄膜收在密封袋里,把证物放进周悬贴身的衣服里。
这动作多少有点暧昧,不管他有没有那种亲昵的意思,周悬都感到了些许不对劲。
“老裴,你……”
从“裴老板”再次降级“老裴”的裴迁不想解释太多,也不再问周悬的想法,挽起衬衫的袖口,迈开长腿,弯腰跨进了暗门。
密道比他预想的宽敞许多,只需稍稍低头就能行走,两人并行有些狭窄,一个人通过绰绰有余。
他打开手机照明,走向了深处,周悬在后面叫了他一声,见他没有停下理人的意思,只好也钻了进去。
两人走在黑暗的密道里,鼻息间充斥着一股空气不流通的霉味,仔细闻还有一股臭味。
周悬一把抓住身前的裴迁,“小心!这个味道是……”
裴迁猝不及防被他牵着手,不明所以。
周悬反应过来自己一时失态牵紧了那人的手,尴尬地缩手,支支吾吾道:“我……那个……其实是……”
裴迁很给他面子,没让他下不来台,“你想说什么味道?”
“这种肉类腐败的恶臭,是尸臭!”
裴迁不得不感慨这小子灵敏的嗅觉,明明他自己还什么都没察觉到。
“这里的味道还比较淡,应该离得比较远,往下要小心了。”
周悬细心的提醒让裴迁措手不及,他明白这是因为对方并不了解自己才会有这样的举动。
他轻声一笑,周悬觉得有些嘲讽的意味,没有读懂这是裴迁的自嘲。
“周悬,你觉得我是很脆弱的人吗?”
“没有,绝对没有。”
周悬怕他误解,急着解释:“就是……我这种成天出外勤抓犯人的糙人一向觉得坐办公室的同事需要呵护,尤其你还是老高亲自批来的技术人员,遇到这种事应该我冲在前面才对。”
想想他就觉得现在的站位不对,索性一步上前把裴迁拉到身后,“我答应过老高,怎么来的就得让你怎么回去。”
说着他就带头往密道深处走去了。
感受到了他的善意,本想应景说些吓人话给他添堵的裴迁咽下了嘴边的话,暗自庆幸这话还没出口。
这下只能看着对方背影的人成了裴迁,他跟在周悬身后,看着年轻人那宽阔的肩膀与挺拔的身姿,一晃眼,记忆飘回了许久以前。
很多年前,他似乎也守望着什么人的背影,在那个人的守护下艰难前行。
彼时的黑暗与窒息感都与此刻相同,但不同的是,此刻的他面对未知,心中却没有恐惧。
是被时间淡化了激烈的情感吗?……不对。
他只是很清楚自己不会有任何危险……就在这个人身边。
他胡思乱想着,以至于身前的周悬停下的时候没能立刻做出反应,直挺挺地撞上了那人的后背。
周悬回过身,手忙脚乱地挥着手,似乎是想遮住裴迁的眼睛。
明知这事是瞒不住的,他放弃挣扎,垂头丧气地提醒:“你做好心理准备,前面有个……呃,有具骸骨。”
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这具遗体的出现让案情的走向更加扑朔迷离。
裴迁捏了捏隐隐作痛的鼻梁,把手机的光线调亮,照亮了密道内幽暗逼仄的空间。
让他意外的是,周悬所说的骸骨不在地面上,准确地说,是在地里。
一具仅剩骨骼与部分肌肉组织的干尸陷在地面之下,双腿被水泥封死,只剩还保持着挣扎姿态的上半身裸露在外,手指严重扭曲变形,死前一定遭受了痛苦的折磨。
“是被活埋的。”周悬笃定道,“人被封在水泥里的时候还没死,可能只是昏过去了,醒来后却没有力气从凝固的水泥中挣扎出来,最后是活活饿死的。”
从现场的情况来看,这的确是最可能的情况。
找到一具来路不明的尸体,他们首先要面对的问题就是:尸体是谁,死因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什么人出于什么目的杀了死者?
在没有经过尸检的情况下凭现场情况和尸体状态判断,周悬推测的死因应该八九不离十。
这具尸体已经白骨化,死了有段时间了,肯定不会是他们在这里见过的人,在鸦寂村的时候也没听村民提起过有人失踪的事,那这个人会是……
“不能是苏野提起的那些藏在城堡地下室里的受害者吧?”周悬觉着背脊发凉。
“那个年代应该不会使用混凝土作为杀人工具。”
戴着手套的裴迁在尸体身上翻了翻,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物品,被水泥封死的下半身暂时触碰不到,他们很难徒手砸碎这混凝土,也就无法带走尸体。
裴迁隔着纸巾扯着尸体身上的衣服,尽量抻平整了给周悬细看款式,“能看出是什么打扮吗?”
周悬歪着头,“不太能看出来,这布料很厚实,又是发灰的颜色,应该是某种工装,会不会是曾经修建酒店的工人?因为意外事故被死在……”
注意到某个细节的他话锋一转,笃定道:“不对,这不是意外,也不是事故。”
第033章33
周悬话说到一半就被裴迁用灯光照明密道两侧墙壁的行为暗示,明白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这密道应该在城堡建造之初就存在了,墙壁是由很有年代感的砖石铺成的,地面也是由砖块拼接起来的,没有后期加工的痕迹,可能近十年内都没有进行过工程改造。
在这样的遗迹内,为什么会出现一滩并不属于这里的混凝土呢?
很明显,这就是作为杀死死者的凶器而存在的。
这样一来就回到了最初的问题。
向前探去,再往前走一段路就要到岔路口了,无法移动尸体的二人不打算继续深入了,在没做好准备的情况下贸然进入错综复杂的密道对他们不利。
他们决定就此折返,刚回到陈岳的房间,就看到苏野等在房间里,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一只原本摆在架子上,现在被裴迁移到了茶几上的水晶天鹅摆件,看到他们出来也没表现出尴尬,只是淡淡地问:“有什么发现吗?”
周悬摸不准要不要把密道里发现尸体这件事告诉其他人,选择乖乖闭嘴,等裴迁的反应。
裴迁从密道里爬出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没什么心理压力地告诉他:“下面有具尸体,你有什么头绪吗?”
“为什么这么问?”
“我以为你在这里等我们就是为了得到这个结果。”
苏野不说话了,不过裴迁也没指望能从他口中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裴迁伸手拉了周悬一把,“走吧。”
“走?去哪?”
周悬一脸疑惑,搞不清这人在打什么主意。
“去吃饭。”
“啊?不是刚吃过吗。”
裴迁的目的当然不在吃饭,而是要借吃饭这个机会把人们召集起来。
他特意嘱咐经理暂时不要给那些不愿出门吃饭的客人提供客房服务,并用一个绝妙的理由将所有人都引了出来:“就说明媛过世后需要一位新的拍卖师来主持拍卖会吧。”
这些人都觊觎着拍卖会上的宝贝,没理由不参加。
在裴迁的坚持下,就连受到明媛之死的打击而精神萎靡的林景都被程绝带到了人前。
让经理松了口气的是,至少在陈岳之后还没有出现新的被害人。
程绝露面后第一句话就是:“找到杀死阿媛的凶手了吗?”
廖容披着她的占卜师长袍,意味深长道:“杀死她的人是谁我不知道,但杀死陈先生的凶手身份今晚就要揭晓了。”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真以为我们会信你神叨叨的那套?”兰翌明心里憋着一股火,“你恶搞别人也就算了,我绝对不能允许你拿我朋友的事开这种玩笑!”
廖容听而不闻,依然阴恻恻地笑着:“只要等到晚上,一切就都揭晓了,呵呵……”
她那笃定的态度让一些人心里生了疑,如果只是装神弄鬼,在这么多人都怀疑她的情况下真的有必要咬死这件事吗?
也正是因为她过于反常的举动,有些人才会怀疑廖容的自信可能来源于她真的知道什么隐情。
犯下这几起命案的凶手身份还没暴露,人们食难下咽,看着经理一盘盘端上的菜肴,尤琼忍不住叹气:“这些饭菜真是安全的吗?”
詹临澄清:“饭菜都是我跟经理一起准备的,我们相互监督,彼此都没有下手的机会,如果这样还会有人中毒,那只能证明食材和餐具本身有毒了。”
戚孝说着风凉话:“也有可能是你们合谋。”
兰翌明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拍着大腿说:“把我们叫到这里就是为了让相互看不顺眼的人吵架吗?你们应该没这么无聊吧!”
幽幽喝咖啡的裴迁终于有了反应,推着眼镜抬起头来,淡淡道:“嗯,那就请苏先生来为我们介绍下这座城堡不为人知的历史吧。”
众人听了裴迁的话都是一副诧异的表情,最惊讶的当属被他点名的苏野。
他毕竟是以侦探的身份来到众人面前的,实力也是有目共睹,苏野被揭穿了秘密也没有在争辩上浪费时间,很自然地接受了。
又或是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隐瞒太久。
“等等,为什么是他?”戚孝一脸懵,“就算要介绍应该也是那个在这里直播过,背过稿子的主播来介绍吧?”
“你都说是背的稿子了,那我哪里知道什么历史。”
维迦吃着盘里的小包装坚果,朝戚孝翻白眼,“但我也挺奇怪的,为什么会是他?我以为怎么也得是个历史学家之类的……”
这么一想,这座酒店里身份最合适的人竟然是已经被害的陈岳。
苏野解释:“早些年我为了收集珍稀蝴蝶制作标本曾经到过罗马尼亚,有幸参观过这座城堡,当时为我介绍历史的就是这座城堡的上一任主人,后来他破产低价转让了这座大型建筑,从那以后就渐渐传出了一个拥有这座城堡和与城堡扯上关系的人都会遭遇噩运的流言。”
“就像诅咒一样。”廖容一语戳中痛点。
“我觉得这纯属巧合,时间久了难免会有些不好的事,攒多了就让人觉得灵异,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
苏野斟酌了一下,选定了一个词:“玄幻。”
廖容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这世上很多玄妙的事是科学家都解释不清的,由不得你不信,就像昨晚陈岳的冤魂上了我的身,要借我的口说出谁才是杀死他的凶手。”
“够了!你烦不烦!!”
维迦怒火攻心,摔了手里的零食袋,指着廖容破口大骂:“妈的,最烦你们这群没有底线的神棍,死了人你还在说风凉话,能不能滚远点!你看这里有人会蠢到信你那些屁话吗!”
王业叹气:“我倒是不反对各位招揽生意的做法,但反复强调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既不尊重逝者,也不尊重我们,唉……”
尤琼在旁一个劲地摇头。
廖容脸色发青,依然没有放弃咬死这一点,张口还要继续解释,被兰翌明怼了回去:“我相信神学,但神学不是你这样没有道德地行骗,受害的是我的朋友,人已经不在了,别再胡说八道败坏他的名声,你见好就收。”
廖容眼看自己被针对,也不想跟这群与她合不来的人多说什么,目光深沉地望了尤琼一眼,起身走了。
维迦象征性地在她方才坐的位置扇了扇,“真是的,这里的空气都染上了她那股恶心的酸臭味,呕……”
他的演技很浮夸,拿回了自己方才摔在桌上的坚果袋继续吃着,“算了,不能浪费粮食。”
苏野给自己倒了半杯红茶,又倒了半杯早餐的燕麦奶,望着廖容离开的方向,轻声道:“我倒觉得她可能真的知道些什么,只是想通过这种神叨的方式获利罢了,你们都不给她面子,可能会错过揭露凶手身份的机会。”
维迦没好气道:“用她揭露什么?看她那夸张的演技就知道她平时肯定接不到什么活的,我才不想捧她这种神棍的臭脚,再说我们可是有专业侦探在查案,还怕找不到凶手吗,我才不想让那神棍太得意忘形。”
众人对廖容装神弄鬼的行为都没什么好感,维迦的话是不中听,却也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话题又回到最初,比起廖容和她蹩脚的演技,人们更在意苏野还没说完的话。
苏野继续道:“这座城堡的基础构造还保留着原来的样子,内部装潢却改变了很多,如果不是建筑外部的样子完全没有改变,光看内装,我还真不一定认得出来,所以我理所当然地认为原本设置在城堡内的密道在改造时都被堵死了,没想到还保留了一部分。”
“你说一部分?”
裴迁不怎么在意别的内容,倒是这句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苏野点头,“因为我房间的密道是封死的,我在入住的第一时间就确认过了,不过只通过这一点就觉得其他房间的密道也被封死是有点想当然了。”
“你知道这些密道的作用吗?”
“嗜血大公为了防止战乱才建造了迷宫一样的密道,就算军队攻入堡垒之内,他也可以通过密道甩开追兵,秘密出逃。在原址上,这些密道通向四面八方,迁到这里之后进行了改建,我也很好奇原本供领主逃亡的秘密通道现在会通向哪里。”
他的反应滴水不漏,让裴迁很想借机继续试探他,“我顺着陈岳房间的密道向下,找到了一具白骨,你有什么头绪吗?”
众人都吃了一惊,不过经历了三起近在身边的命案后,只是听说附近找到一具尸体这样的事已经不至于让他们惊慌失措了。
苏野犹豫了一下,“白骨?会不会是很久以前就死在城堡里的人?战乱时期应该有不少人死在了城堡里,留下几具无名尸体没有被安置也是有可能的。是什么样的白骨?尸体完整吗?”
戚孝无奈地笑笑,“拜托,别对尸体那么感兴趣啊,很吓人的。”
裴迁问苏野:“你能推断出白骨化尸体的死亡时间吗?”
不等苏野回答,萧始先抱怨了:“怎么不问我啊,我可是专业的医生。”
“通常白骨不会被送到医院,在这件事上标本师也有发言权。”
萧始一撇嘴,心道也是,他本来是战地医生,后来转职做了法医,可以说验尸本不是他的强项,疗伤救人才是。
白骨化的尸体进行尸检本就是一大难题,通常这样的尸体死亡时间较长,人体组织受到了严重的破坏,很难推测具体死亡时间甚至是死因,就连老法医见了白骨都会皱眉摇头,他自然也不愿接这棘手的差事,倒不如看看标本师对此有什么高见。
“不能。”苏野也很坦诚,“通常制作标本都是用强腐蚀性的药物破坏掉脂肪、肌肉和血管组织,只留下白骨进行制作,把动物变成白骨这件事我擅长,但为白骨还原真相不是我的专长。”
维迦想到了什么,挂着讨好的笑容凑近面无表情的苏野,“……那你擅长做旧吗?我觉得你这样的手艺人一定可以的。”
苏野喝光杯里的奶茶,起身上楼,淡淡丢下一句话:“就算有利可图,可以让作品价格飙升,我也不想造假,这是对生灵的大不敬。”
“行吧,尊重,祝福。”
维迦耸了耸肩,仰躺在沙发上拍着大腿问:“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我还有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就不奉陪了,接下来也请不要打搅我,昨晚的两起命案搅得人睡不好觉,我想趁白天好好补补,鬼知道晚上还会不会有什么幺蛾子。”
兰翌明附和:“我也一样,如果没有什么要紧事请不要来打扰我,三餐我都可以在房间里吃,老赵和老陈相继出事,我现在很不安,谁也不能保证我不会成为凶手的下一个目标,现在最主要的是熬过这几天,保住我自己的命。”
“至于其他人就不是你要在意的目标了是吧。”
一直默不作声的程绝开了口。
在此之前两人没有正面交集,裴迁对他们关系不好的印象都是从他们举手投足间的神态看出的。
兰翌明没有答他的话,径自上楼准备,其他人也打算各自散了,詹临一句话让话题回到了重点:“等等,你们还没说到拍卖的事,新的拍卖师明小姐也出事了,接下来由谁来主持拍卖会呢?”
经理瞄着裴迁的反应,对方让他用这个借口把人召集过来,但他并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真的想讨论这件事,一切还是要看裴迁怎么引导接下来的话题走向。
周悬悄无声息坐着电梯下来的时候,刚好听到裴迁开口:“是啊,真的难办,既然没人愿意让步,又想让拍卖会继续进行下去,那不如……”
在关键时刻停顿,实在让人着急。
他注意到林景开口似乎想说什么,却被程绝按下了。
程绝追问:“不如什么?”
裴迁笑得意味深长:“不如,我来做这个拍卖师吧。”
第034章34
周悬慌了,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示意裴迁想好了再说这种可能引起严重后果的话,他真想不通裴迁又在搞什么鬼。
拍卖师这个身份太危险了,目前三名被害者中有两人都与这一身份相关,谁也说不好方澜和明媛的死跟他们作为拍卖师有没有关系,在找到凶手之前,裴迁也把自己放在了这个危险的位置上,说的不好听点,不就是上赶着往凶手面前送吗?
周悬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形容此刻的心情,哑了半天才问出:“……你认真的?”
“嗯,认真的。”裴迁嘴角挂着浅笑,“钓鱼执法也是侦探工作的一环,如果能借这个机会查出凶手的身份也不亏。”
周悬不好当场反驳裴迁,但还是想表达出对那人自作主张的不满,于是冷笑着对经理说:“玩命这种危险事,得加钱。”
他是在旁敲侧击裴迁,可惜那人无动于衷。
确定裴迁作为下一位拍卖师的人选,人们都心满意足地准备回房,这时周悬又提议:“既然大家都担心客房可能存在密道,不够安全,不如我来帮你们钉死暗门吧。”
他看向经理,征求对方的意见,既然经理雇佣他们的初衷就是为了减少人员伤亡和损失,就没有理由拒绝这个提议。
走到半路的兰翌明停下脚步,他是第一个响应这方案的人。
詹临、维迦、戚孝也赞同这个做法,看得出来他们都很在意自己的小命。
尤琼支支吾吾道:“我还没找到自己房间里的密道,你们……你们先等我回房找找吧。”
众人这才各自散了。
等人一走,周悬不由分说,抓住裴迁把人拖回房间,一进门就按着双肩把人摁在沙发上,不给他回避质问的机会。
“为什么!”他怒道,“你不是不知道那么做有多危险,有方澜和明媛的前车之鉴,你做这种决定之前为什么不先跟我商量下?我不管你的决定有多慎重,我是你过命的队友,未来的命运都和你捆绑在了一起,你怎么能瞒着我自作主张?”
裴迁微微侧着脸,不去直视周悬的双眼,这也就使得他的眼神看起来带着些许戏谑和不恭,语气也是调笑的:“怎么,想以下犯上?”
“随你怎么说,今天我就犯了,给我个交代吧。”
裴迁依然是那副不正经的态度,“能管我的只有我哥和我老婆,做不了我哥,难不成你想给我做老婆?”
“裴迁!”
周悬被他激怒了,裴迁的目光也随着他这一声怒喝冷了下来。
“我没有向你报告的义务,我才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
周悬咬着牙,要不是怕这弱不禁风的男人被他打坏了,他真想来上一拳让这人脑子清醒清醒!
裴迁的话很快有了转折:“我不告诉你自然有我的理由,你只要做到无条件相信我这一点就足够了。”
他还强调似的追问:“你能做到吗?”
“我可以相信你,但不是无条件,我不是你老婆,不会无限度地纵容你,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周悬这才放手,退后几步坐在茶几边上,跟裴迁对视着。
他心烦意乱,为对方的隐瞒,也为自己无意中脱口而出的暧昧话。
他烦躁地问:“你就不能说实话吗?这样我很难办啊。”
“周悬,你要记得我们的任务从来就不是破命案缉真凶,我们是来追查‘铜绿’的。”
铜绿代指的是拥有相同色泽的“寒鸦”。
被他提醒的周悬满脸不甘,他是个贪心的人,既要完成任务,又想解决眼下的谜案,他不能对发生在眼前的血案视而不见。
“刚刚让你去做的事怎么样了?”裴迁问道。
方才他们把其他人都聚集起来,只由裴迁一人应付他们,周悬则靠总房卡偷偷潜进每个人的房间,将他们房间的布置拍摄下来,并在有限的时间里迅速调查了其他房间的密道情况。
他在手机里翻出照片递给裴迁,说道:“光看装潢和布置,好像都是按照同样标准和规格装修的,没什么值得在意的细节,你觉得呢?”
裴迁仔细看着每张照片,分心问他:“密道呢?”
“苏野房间的密道是封死的,这一点没有错,其他人房间的密道似乎也没有出入过的痕迹,但比较奇怪的是,有个人房间的密道暗门后方有带血的抓痕,好像有什么人曾经被关在里面一样。”
裴迁一听这话立刻追问:“谁的房间?”
“尤琼。”
周悬早跟裴迁熟络了,也不把彼此当外人,无比自然地从裴迁的背包里翻出一小袋夏威夷果,一颗颗咬得嘎嘣脆。
“首先可以排除掉我们这些人了,刚刚你也看到了,在场的人手上都没有明显的伤痕,那抓痕和血迹肯定不是我们留下的,我在想啊,有没有可能……”
周悬盘起一条腿,朝裴迁靠近了些,小声问道:“有没有可能是密道里那具干尸留下的?”
裴迁没注意他说了什么,只觉得这小子离得太近了,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呵在自己脸上的热气……
这人就不知道什么是深浅轻重,不能控制一下自己吗!
周悬没看出裴迁憋着一肚子火,只觉他那皱眉苦脸的样子深不可测,不明所以地把一颗剥好的坚果送到了裴迁嘴边。
“你那什么表情?要吃吗?”
裴迁刚开口,“不”字还没来得及发声,就被周悬强喂了坚果。
趁裴迁纠结该不该吃下去的时候,周悬又是一通推理输出:“加速尸体腐败的方法有很多,石灰就是其中一种办法,从现场残留的水泥来看,这个方法是可能被使用过的,死者的死亡时间未必有我们以为的那么长。”
裴迁跟他在这张沙发上再多共处一秒都觉得浑身难受,借着倒酒的动作起身走到柜架前,迅速逃离了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举止暧昧的年轻人。
“石灰加速尸体腐败是需要环境的,通常暴露在户外被风雨侵蚀,雨水和石灰中的氧化钙反应生热才会导致腐败加速,那具白骨在密道里处于相对密闭的环境,加速效果不比暴露在野外,尤琼房间暗门上的抓痕有可能是那具干尸留下的。”
“那你有什么推测吗?”
裴迁倒了一些威士忌在杯里,从冰箱里取出酒店切好的冰块,刚准备拧开冰红茶调酒,杯子就被周悬夺了去。
“干什么干什么?伤员不能喝酒,你有点自觉。”
他觉得这点酒倒了太可惜,干脆自己一口闷了。
裴迁看着他,在心里摇头叹气。
这小子处处跟他作对,可他心底竟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怪异感,似乎是在觉得这种被管束的感觉……能让他有那么一丝的……
幸福感?
很多年前,在他还很年轻的时候,他会受到很多的制约,那时他还是个毛头小子,急于证明自己,不理解那些发自善意的约束。
直到那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在漫长又孤寂的日子里,他才明白制约也是守护的一种方式。
他很努力地想让自己忘掉那段值得怀念的往事,逐渐麻痹自己,适应了孑然一身的生活,可周悬这小子简短的一句话和不经意的举动就能让他多年来的努力功亏一篑。
他都不知道是该感慨周悬的本事,还是自己的不堪一击了……
“老裴?”周悬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怎么在发呆啊,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裴迁这人的心思藏得很深,别说周悬,就是换个专业的心理医生来都不见得能洞悉方才那一瞬他眼里的空洞深藏怎样的情绪。
裴迁回过神,淡淡道:“没听。”
周悬哽了一下,这一打岔让他勉强还算灵光的脑子木了起来,酒劲开始上头了。
裴迁看他这副模样,忽然心生一计。
他劝道:“查案这事急不来,我看你也迷糊了,不如今晚先睡吧,明天再继续。”
他说的有道理,周悬也怕自己酒后又干出什么离谱事,晕乎乎地听了话,乖乖上床去了。
没一会儿,他就发出了有节奏的微鼾,不省人事了。
他的手机还放在沙发上,裴迁不动声色地摸了过来,从背包里拿出数据线,将他的手机和自己的平板连接在一起,用小型键盘输入了几行代码,电脑开始自动破解周悬的手机密码。
很快,周悬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裴迁只动动手指就破译了他的六位数密码,看到了熄屏前他们正在查看的照片。
裴迁凝视着密道暗门上的抓痕,沉思间忽然想到了什么,盯着正在呼呼大睡的周悬,悄无声息地起身开门,走出了房间。
幽深的廊道寂静如斯,每到转角才有一盏昏暗的灯亮着,将古老城堡的阴森氛围烘托得十分到位。
亏了地上铺着厚厚的毛毯,裴迁并不需要刻意隐藏自己的脚步声。
他走上旋转楼梯,来到廖容房间门前,他记得很清楚,308号房,在陈岳出事时,廖容最先就是从这个房间冒了头。
而这个房间恰好就在陈岳的房间及死亡现场307号房的隔壁。
廖容装神弄鬼肯定有她自己的目的,大概是为了招揽几名顾客,从迷信神鬼的人手里骗钱。
但如果不证明自己有过硬的本事就很难说服旁人相信自己,她既然敢在众人面前表演,笃定亡灵要借她的口说出凶手的身份,就一定是目击到了什么,或是找到了什么证据。
这样的行为在凶手看来就是威胁,保住秘密的最好方式就是灭口。
裴迁的思绪被一声轻响打断了,他躲到走廊尽头的阴影处,窥视着声音的来源。
……是从廖容房间里发出的声音?
听起来像是有什么人按下了房间的门把手,里面有人要出来?
是廖容?时间这么晚了,她打算做什么?
裴迁的猜测很快得到了验证,的确有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光线昏暗,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连身形都很难确认。
对方走在毛毯上,脚步声可以忽略不计,他也无法通过声音判断对方是男是女。
很快,长廊里又恢复了寂静。
裴迁在昏暗的环境下被模糊了感官,他判断不出这个人是否离开了这层楼,也无法定位对方的位置。
挨了几分钟,他小心地走出自己藏身的角落,悄无声息地走向廖容的房间。
他看到房间的门虚掩着,房内暖色的灯光从门缝透了出来,他应该凑近去观察此刻房间里是否有人,或者房间里现在的情形。
然而刚走出阴影的瞬间,他就意识到不对,猛然察觉到转角处赫然立着个人影!
他咬着嘴唇,没有发出声音,同时加快脚步闪身。
即使是这样的反应速度,仍敌不过早有准备的杀机,藏在转角的人高高举起手里的凶器,照着他的后脑狠狠一击打下——
裴迁的耳畔感受到呼啸而来的风,立刻弯腰闪躲,本能地抬手,硬生生扛下了那一记钝器的击打!
来自小臂的尖锐剧痛让他忍不住低喘一声,就在他狼狈地尝试躲开对方的下一次攻击时,酥麻的电流贯穿了他的身体。
只一瞬间,他就失去了意识……
等周悬注意到裴迁不在已经是早上了。
今天没有无意的暧昧,没有扰人的意外,借着昨晚那半杯威士忌,他美美地睡了一觉,神清气爽地睁开眼,却发现身边的枕头没有睡过的痕迹,整个房间都找不到裴迁的人影,他前一天穿过的睡衣还原封不动地搭在衣架上。
周悬意识到裴迁彻夜未眠的瞬间冒了一身的冷汗,胡乱套上衣服出门找人。
他先是下到一楼,见到了正在准备早餐的经理,询问对方有没有看到裴迁。
经理表示他从早上六点就在准备今天的早餐,中途接到过几通客房服务电话,但还没见到有人出来过,周悬是他今天见到的第一个人。
不知所措的周悬把酒店所有可以自由出入的地方都找了个遍,就是找不到裴迁的影子。
他焦头烂额不知如何是好,詹临站在二楼的平台上打着哈欠向推着餐车的经理喊话:“有可可摩卡吗?今天想喝点甜的。”
他见周悬在这大冷的天里急出一身汗,诧异道:“你这是怎么了?”
周悬面露难色,“你……见到裴哥了吗?”
第035章35
周悬不想声张裴迁失踪了这件事,但目前他没有查过的地方就只有禁区和其他人的房间,如果不是离开了酒店,裴迁就只可能出现在这两个地方。
詹临满脸惊讶,“他没跟你说一声就走了吗?这倒是奇怪,他看起来是很成熟稳重的人,应该不会做这么不靠谱的事吧……需要我帮你找人吗?还是说,你怀疑他不见了是跟我有关?”
他主动推开自己房门,让周悬亲自进去确认这事绝对跟自己无关。
周悬向屋里瞄了一眼,房间很乱,穿过的衣服都胡乱堆在沙发,床上、桌子上到处都是詹临的私人用品,衣柜还有半扇门忘了关上。
詹临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这人不拘小节,见笑了。”
他敢开门让周悬检查,就说明他对自己的房间里找不到裴迁这事有着绝对的自信,周悬没必要真的在他的房间里翻找,况且他在这里没有搜查的权力,也不想因此惹上麻烦。
詹临提议:“你那里不是还有三只狗吗,能不能让它们找人?”
方才太着急,周悬都把这茬给忘了。
他回房把三只窝在床下呼呼大睡的阿拉斯加拉了出来,给它们闻了闻裴迁外套的味道,让它们循着味道找人。
他对这三只毛茸茸的家伙不抱太大希望,毕竟精准寻人搜物的能力是需要专业培训的,很难指望它们这些宠物犬。
不过裴迁的外套还在房间里多少让他松了口气,至少对方不是去了外面的冰天雪地,还在酒店也就相对安全。
那人要是进了密道就麻烦了,里面的路错综复杂,可能迷路不说,外面的人也不好找到他。
想到那具干尸的下场,周悬又开始着急了。
他只能寄希望于裴迁那样的聪明人不会犯傻了。
他带着三只阿拉斯加在客房区找人,正赶上经理把早餐送到每位客人的房间。
经理按照来电的顺序一一敲门,有人应声开门,他便把早餐交到对方手里,如果门上挂了请勿打扰的牌子或是没有回应,他就会把保温盒装的早餐放在门口,等着里面的人醒来后自行取餐。
在送到308号房门前时,三只狗突然不安分起来,扯着牵引绳往房间门前凑,还吵闹起来。
詹临边吃着三明治边开玩笑:“它们可能是馋培根了,等下可得让它们好好吃一顿,别亏待了三只警犬啊。”
周悬一点都笑不出来,他察觉到其中一只狗朝着走廊的另一边探头探脑,铆着劲儿往前冲,便松开了它的牵引绳。
狗子飞快地窜了出去,在走廊尽头摸不着头脑似的转了几圈,又朝他叫起来。
周悬把另外两条牵引绳往门把上一挂,上前去查看情况,这里刚好是光照的死角,即使在白天也很昏暗,周悬下意识摸口袋找照明,这才发现手机没带在身上。
詹临适时打开手机光照,周悬还没来得及道谢就看到了地上的暗色痕迹。
……是血迹。
他伸手一碰,已经干了,如果不在照明充足的情况下仔细看,任谁都会觉得这只是地毯上装饰的花纹。
詹临也发现了这一点,试探道:“是血?呃……是不是陈岳的?他死的时候身上有很多血,可能是你们昨晚把他抬到地下室的时候滴到这里的?”
“不会,这里的血迹呈喷溅状,如果是搬运尸体时留下的,应该是点滴状才对,而且不该只有这里留下了血迹。”
“那……”
周悬愁眉紧锁,一个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恐怕,裴迁真的出事了。
经理一听说有血迹也凑了过来,忧心忡忡的表情显然是在担心又有命案发生。
见周悬没说话,其他两人也不好开口,死寂之下,两只被牵引绳拴在餐车上的阿拉斯加闹腾起来就格外显眼。
周悬回过头去,看着又扒门缝又挠门的狗子起身回到了308号房的门前。
“它们为什么只在这里撒野?”
这话其实是问他自己的。
詹临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油条,一时也没心情吃了,干脆盖上餐盒,用经理递来的纸巾擦了擦手,“可能是馋早餐了?所以我刚刚才说让你分点培根给它们。”
周悬端起放在门前地上的餐盒在两只狗面前晃了一晃,它们短暂地被香味吸引了注意,但注意力很快就回到了门上。
看它们那么卖力地明示,这下周悬是不得不进去了。
他果断地敲了门,转头问经理:“住在这间房的是谁?”
经理把另一份早餐放到了其他房间门前,快步回来道:“是廖小姐。”
“廖容?你在吗,开下门,我有话跟你说。”
一连敲了半天,门里半点动静都没有。
周悬对经理道:“总房卡呢?”
“昨天就给你们了。”
周悬一拍脑门,想起昨天他查完其他住客的房间后就把房卡给了裴迁,那人现在下落不明,找人的难度更上一层。
经理见他这反应也慌了,“你没把房卡带在身上吗?”
“我带的是我自己房间的……”
周悬说着就把口袋里的房卡掏了出来,看到那黑色的卡面先愣了愣。
经理在入住时分发给他们这些住客的房卡都是金底银纹,上面印着艾瑟罗斯酒店的LOGO,还标注了房间号,而经理昨天交给他们的总房卡却是黑色的,一眼就能看出差别。
周悬没追究这张理应被裴迁带着的房卡为什么出现在自己身上,强烈的直觉撞击着他的神经,裴迁肯定是出事了,而且那人一定对现在的情况早有预料,所以提早做足了准备。
周悬跟经理确认过眼神,拿着总房卡在308号房的门锁上轻轻一刷。
电子锁发出“嘀”的一声提示,应声而开。
周悬隔着衣袖握住门把,轻轻推开门……
接下来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三人大为震惊,詹临发出了一声惊叫。
意外到底还是发生了,308号房前厅的水晶吊灯上垂下了一根尼龙绳,下方毫无生气地挂着个人。
随着他们开门的动作,走廊里的风吹入房间内,带动那具身体缓缓飘荡。
在他们的方向只能看到那人的背影,从那一头乌黑的长发与怪异的打扮来看,那就是廖容不会有错。
看现场的状态,恐怕人已死去多时。
“你们就待在外面,不要进来。”
嘱咐过二人之后,周悬小心地走进了房间。
比起其他受害人的血腥死状,上吊这种死法隐秘又安静,既不引人注意,也不会有太大的场面,但恐怖程度却一点都不低。
周悬曾见过被毒贩绞死的受害人,无一不是因为无法呼吸而面目狰狞,在自然生理反应下面容发青发紫,眼球突出,眼中布满血丝,向外吐舌,更有甚者被勒毙时连舌骨都会断裂。
他预想到廖容的死状恐怕跟他见过的受害者不会相差太多,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没想到走到近处却发现廖容那死灰的脸上非但没有痛苦的神情,反而合眼闭口,有些……安详?
如果是自己上吊,她真能控制死前的表情吗……?
知道廖容无力回天的周悬伸手确认了尸体的状态。
身体没有余温,开始出现尸僵了。
比起自杀,周悬的第一反应还是觉得廖容的状况更像是被人杀害后将尸体悬在了吊灯上。
现场的门窗紧锁,又是一间密室,难道凶手是通过错综复杂的密道在夜里潜入房间,杀死了毫无防备的廖容吗?
他正思索着,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喘息。
他以为是狗子不听话跑了进来,回头刚想阻止,却见沙发后面露出了一双腿。
他没想到在案发后还有人在这房间里,唯恐对方也被害,立刻冲过去查看情况,却发现倒在地上正费力起身的人是……
“……裴迁?!”
在冷地板上睡了半宿,感冒还没完全好的裴迁又发起了低烧,他捂着火辣辣作痛的喉咙,在周悬的搀扶下坐了起来,因为剧烈的耳鸣根本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
他用嘶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问:“怎么回事……我在哪儿?”
周悬不知道怎么解释眼前的一切,他只好先把裴迁从上到下检查了个遍,生怕他有个三长两短。
“老裴,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啊,这到底什么情况?你别躲了,给我看看!”
他越是扒裴迁的衣服,裴迁就越是想躲。
被他无意中碰了伤口,裴迁吃痛倒吸凉气,周悬掀开他衬衫的袖口,发现他的手臂上青紫一片,一看就是受到了钝器的击打。
“你是被人打晕的?……不对,你头上没有伤口,那你是怎么晕在这里的?”
裴迁头晕目眩,用手撑着昏沉的头,“……你在说什么,这到底是哪儿?”
“廖容的房间。”
周悬欲言又止,循着他的视线望去,裴迁看到了那具悬在吊灯上的冰冷尸体,总算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着急了。
裴迁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面对这种困境没有慌乱,条理清晰地讲清了昨晚的情况。
他解开领口的扣子,将颈侧的暗红色印迹展示给众人,“跟那个人交手后,我被他用□□击晕了,再醒来人就在这里了。”
他一动就觉得手臂钻心地疼,额上挂满汗珠。
周悬托住他的伤臂,对经理道:“可以帮忙叫下萧医生吗?裴哥可能伤到了骨头。”
经理没有第一时间作出反应,他用质疑的目光看着裴迁,直到周悬第二次催促才动身去找人。
詹临说出了他心里的顾虑:“我们都知道酒店房间里可能有密道,就算门窗锁死,房间也未必是密室,但……廖容死了,房间里刚好有个不清不楚的人在,我们很难不怀疑他。”
从裴迁的反应来看,周悬觉得他说谎的可能性不大,但一定也有隐瞒。
不管怎么说,现在的首要问题是检查裴迁有没有受伤,至于廖容……
詹临试探着向房间里迈出一小步,“那个……要不要先把她放下来?一直吊在那里也太可怜了。”
他瞄着周悬反应,对方一投来制止的目光,他就收回了正悬空的腿。
“呃,你要是不信我的话可以找其他人来帮忙。”
周悬一时竟分不清他这话是真心想帮忙还是隐晦的威胁。
好在这时经理带着萧始回来了,后者在睡衣外面胡乱披了件卫衣外套,进来的时候看到吊在灯上的尸体也是一愣。
他毕竟是专业法医,见了这场面也没慌,淡定地把裴迁扶回了房间。
经理欲言又止,周悬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不介意的话先进房间来,把门关上吧。”
听周悬沉声说了这话,经理和詹临对视一眼,搞不明白他想做什么,迟疑着不愿照做。
周悬提醒经理:“别忘了,你雇佣我们时可是承诺过会相信我们的。”
被戳到痛处,经理叹了口气,迈步走进房内。
詹临紧随其后,带上了房间的门。
周悬冷静道:“这件事,我暂时不想让更多人知道。”
詹临若有所思:“你是说裴迁在廖容房间吗?”
“是廖容被害这件事。”
提到“被害”一词,经理和詹临的反应截然不同。
前者似乎认定廖容之死跟裴迁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觉得他就是杀害廖容的凶手,而后者则是一副诧异的表情,就像觉得廖容是自杀的一样,刚好形成了对比。
詹临接下来的话证明周悬的猜测无误:“被害?真的是被害吗?”
周悬反问:“你为什么觉得她是自杀?”
“前几个人死的都很惨,闹出了很大的动静不说,现场的情况一看就是他杀,毕竟明媛不太可能是自己跳到餐桌上摔死的,陈岳也不可能捅了自己几十刀之后又藏起凶器,偏偏到廖容这儿变成了最像自杀的上吊,按照悬疑电影的套路,最合理的情况就是廖容杀害了他们之后畏罪自杀,说不定这里还能找到认罪的遗书之类的……”
周悬一言不发地搬了张椅子,踩在上面解开尼龙绳,在两人的帮助下把廖容的尸体放了下来。
如周悬所料,廖容被长发挡住的脖颈上并没有留下机械性窒息导致的勒痕和死前挣扎时留下的抓痕。
周悬断言道:“她不是被勒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