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不要怕我
听到黎曜的声音,周知韵身体一僵。
“你说什么?”
她回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黎曜,又问了一遍:
“什么老情人?”
暖色的落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落在黎曜那张脸上却显出几分冰冷和阴森,他看着她的脸,嘴角讽刺地扯了扯:
“一定要我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吗?”
他弯下腰逼近她,声音冷得像是裹了一层冰:
“今天上午你和他做了什么?”
听到他提起今天上午,周知韵本能地紧张了一秒,反应了一会儿,她这才意识到黎曜口中的“老情人”指的是谁。
原来黎曜误会了她跟楚麟的关系。
“不管你信不信,我跟他没什么关系,就是普通朋友。”
周知韵此刻实在是没有心情在这件事上浪费口舌,她面无表情地重新躺下去,用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脸。
她的语气如此冷漠淡定。
如果不是黎曜曾经在临江市亲眼见过那个男人姿态亲密地搂着她上了车,他几乎都要以为她此刻说的都是真话了。
她不仅背叛他,还要欺骗他。
房间里的气压低极了。
黎曜只觉得一股怒火像是滚烫的岩浆一瞬间从内心的某个空洞里喷发了出来,他一把掀开了周知韵身上的被子,将她从床上拽了起来,一只手紧紧捏住她的下巴,强迫着她跟他对视:
“今天下午你们在包厢里做了什么?整整两个多小时,还不让保镖跟着!你们都在里面做了什么?!”
周知韵被吓了一跳:
“你有病吧?”
她用力想要挥开黎曜的手,却被他死死扼住手腕,不能动弹。挣扎无果,她只能抬头目光愤恨地盯着他:
“放开我!”
黎曜低头看着周知韵,冰冷的眼神从她的眉眼一直滑落到她因为怒火而紧紧抿着的双唇。
“周知韵,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
他望向她的眼神仿若暴雨下一片汹涌的海,很多复杂的情绪在那双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有愤怒、有不解,更多的还是失望。
周知韵之前去见过那个姓楚的一次,黎曜并非不知道,他当时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他可以忍一次,却绝不能再忍第二次。
黎曜按住周知韵的后脖颈,强迫着她离他更近。
周知韵拼命地往后躲,纤细的身体因为用力过度仿佛绷成了一张随时都会断掉的弓弦。
黎曜似乎对周知韵的挣扎和反感丝毫不觉,他低头轻轻地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一下一下地蹭着。
“知韵,不要逼我做一些会让你不开心的事情。”
他的声音虽然平静,却莫名透着一股让人浑身战栗的危险气息。
按照周知韵以往的性格,此刻她应该识趣地服软说一些好话,她不是一个喜欢硬碰硬的人。可是此时此刻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然任由着自己的怒火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周知韵冷冷地撇开目光,盯着床边的那盏落地灯:
“我去见谁,去做什么,都是我的自由,不需要跟你解释。”
她回头盯着黎曜的双眼,语气讽刺:
“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在这里质问我?”
房间内安静极了。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彼此的体温和呼吸焦灼交缠。
明明是如此温馨暧昧的一幕。空气中却有一股莫名的硝烟味道再蔓延。
黎曜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次睁开眼睛时,已是双眼猩红。
他一只手按住周知韵的腰,将她重重地按倒在了床上,随后整个人覆了上去。
那张绷紧的弦似乎一下子断裂了。
周知韵像是一只被咬中了要害处的小动物,她尖叫了一声,拼命地用拳头砸向黎曜的胸口。
“不要碰我!你这个疯子!”
黎曜皱紧了眉,他将周知韵的两只手腕攥住按在了她的头顶,另一只手抵在她鲜红的唇边,冲她轻轻摇了摇头:
“嘘。”
周知韵愤怒地瞪着他,直接张口咬住了他的食指。
指尖传来一阵湿热的触觉,她的舌尖裹着他的指尖,柔软、潮湿。
黎曜的心一颤,还没等*他生出一些旖旎的心思,紧接着就是一阵钻心的刺痛感。
周知韵狠狠地咬住了他的食指,毫不心软地收紧着自己的牙关。
黎曜轻“嘶”一声,他低头看着躺在自己身下的那个女人。
她一头茂密的黑长卷发铺散在香槟色的枕头上,一张娇艳的脸庞不知道是因为怒火还是紧张涨得通红,望向他的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戒备和愤恨。
黎曜看着那张脸,突然觉得心里某处生出了一种无法言语的畅快感。
她给予的痛越多,他就越是畅快。
“用力。”
黎曜掐住周知韵的脸,眸光里有火焰在跳动。
“再用力一点!”
这无疑是一种挑衅,周知韵瞪大了眼睛,一张脸涨得更红。
攻防交换,她像一只咬住猎物脖颈的母狮,她咬紧了锋利的牙齿,直到牙根微微泛酸,甚至尝到了一丝血腥味,这才肯稍稍放松了一些。
手指上的齿痕几乎深可见骨,黎曜却像是丝毫察觉不到痛意似的,反而半眯起眼睛,神情愉悦,十分享受地望着她。
“疯子!”
周知韵吐出他的手指,一张艳红的唇因为浸润了几滴血珠变得更加饱满,像是一颗熟到了极致的樱桃。
“你简直就是一个疯子!”
她骂道。
不等她那张嘴里再吐出更多厌恶的字眼,黎曜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直接吻了上去。
伴随着周知韵抗拒的闷哼声,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
在她的嘴里品尝到了自己鲜血的味道,黎曜兴奋得浑身发颤,他紧紧咬住她的双唇,用自己尖尖的犬齿反复摩擦着。
他吻得下流又赤。裸。
周知韵愤怒地挣扎着,从齿缝间溢出不满的反抗声。
她的声音震得黎曜的掌心微微酥麻。
这种新鲜的触感让他着迷。
他掐住周知韵脖子的手慢慢收紧,掌心感受着她声带的颤动,指腹反复摩挲着她脖颈间细嫩的皮肤。
她的脖颈是这样的细,细到他可以一手握住。
她明明是如此的弱小、如此的不堪一击。可偏偏却又像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
他给她宝石和鲜花,给她体贴温存和甜言蜜语,给她一个女人想要的一切。
她为什么还是不满足,还是不能死心塌地地爱着他?
黎曜困惑地想。
或许他应该换一种方式——他应该试试折断这截傲骨,让她从此乖乖地待在他身边,再也不敢离开他去别的男人那里。
涌进胸腔内的空气变得稀薄,周知韵呼吸不畅,一种晕眩的感觉让她全身发软。
她觉得自己好像踩在了万米高空的云朵上,她使不上力,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仿佛随时都会踏空摔得粉身碎骨。
黎曜的脸在她的视线里变得模糊。
周知韵开始有些害怕了,她看着他,眼角憋得泛红。
两人的视线在暧昧的光影里相交,瞳孔中倒映出了彼此陌生又熟悉的脸庞。
黎曜的眼神从痴迷变得有些怔忡,他松开了手,指尖顺着周知韵纤长的脖子一路上滑,想要碰触她泛红的眼尾。
她深深的齿痕还刻印在他纤长白皙的指尖,殷红的血珠从伤痕里溢了出来。
他手指摸过的地方仿佛被烙铁烫过似的。焦灼,战栗,惊心动魄。
周知韵的呼吸重新恢复顺畅,新鲜的空气伴随黎曜身上的淡淡香水味道钻进了她的胸腔里。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如同一只离了水的鱼。
房内的灯光晃了晃。
周知韵不等自己喘顺胸口的这口气,趁着黎曜望着她愣神的那一瞬间,她一把推开了他,转身抄起床头柜上的台灯,直接朝他的脑袋上砸了过去。
黎曜丝毫没躲,任由那个台灯结结实实地砸到了他的额头上。
“哐当”一声响。
复古造型的台灯在猛烈的撞击下变得四分五裂,表面五彩斑斓的灯罩碎成了几瓣,灯罩下的金属挂坠互相碰撞着,发出了一阵急促又清脆的响。
周知韵盛怒之下根本没收力。
她也根本没想到黎曜竟然完全没有躲,而是生生受了这一下。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了。
周知韵看着黎曜的脸,愣住了。
只是这一瞬间的愣神,她整个人已经被他重新拖回了身下。
不知道是因为怒意,还是因为兴奋,黎曜像是一只丧失理性的嗜血野兽,他双手撑在周知韵的肩膀两侧,不顾她的反抗,用膝盖顶开了她并拢的双腿,挤到她的双腿中间,一把将她的睡裙掀到了腰间。
周知韵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清脆的一声响。
可是黎曜依旧没有停止动作。
他撩开了她耳边的碎发,贴着她的耳垂,轻声道:
“知韵姐姐,不是让你用力一点吗?”
他的语气听起来仿佛情人间的柔情细语。
周知韵皱紧眉头,扬起手扇了过去,又是毫不留情的一巴掌,这一掌明显比之前的一掌用力了许多,几乎用上了她的全身力气。
黎曜的脸被打偏向了一边。
他扭过头,盯着周知韵的脸,淡淡地扯了扯嘴角。
一道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额头慢慢滑了下来。
周知韵睁大了眼睛,愣愣地盯着黎曜脸上的那道血迹。
他的皮肤很白皙,脸颊上几个鲜红的指印清晰可见。那道殷红的血就那样直直地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了下来。
一滴,一滴。
砸在了她的脸上。
腥甜的新鲜血液味道,她刚刚才尝过。
周知韵呆在了那里。
黎曜受伤了。
她弄伤了他。
掌心后知后觉地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这种火辣辣的痛觉好像顺着她的四肢百骸一直蔓延到了她心头。
周知韵只觉得自己眼眶一酸,一种莫名软弱的情绪瓦解了她的全部意志。
黎曜没有注意到周知韵此刻的表情变化,他低头咬住了她的耳垂,声音里有一种压抑不住的疯狂和满足:
“很好……就是要这样……”
他抬手抹去脸颊上温热的鲜血,双手捧住周知韵的脸,逼着她跟他对视。
在她茫然的注视中,他的身体一沉。
然后。
黎曜便如愿地在那张如希腊女神般美丽神圣的脸庞上看到了一种被撕裂的疼痛和羞耻。
周知韵的身体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然而,黎耀想要施加在她身上的狂风暴雨远远不止于此。
他不允许她逃跑,不允许她躲避,他强迫着她直视着他的双眼。
“喜欢吗?”
他问她。
黎耀似乎伤得不轻,随着他的动作,几道鲜红的血液从他茂密的黑发中缓缓流淌下来,将那张冷白的脸衬得有几分可怖,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嗜血恶魔。
那鲜红的血像是甜美的果浆,又像是最惑人的毒酒。
周知韵呼吸间全是这股腥甜的味道。
强烈的羞耻和隐秘的快。感让她如同热锅上煎熬的蚂蚁,仿佛连灵魂都要被煎干了。
她动了动唇,想骂点什么,想诅咒些什么。
最终却只觉得无力。
见周知韵没有反应,黎曜捏住她的下巴,半是诱哄半是威胁:
“说话。”
他的表情已近癫狂。
周知韵闭上双眼,眼角那一滴将坠未坠的泪水最终还是缓缓流了下来。
“黎曜,你真的让我觉得很可怕。”
她的声音已经嘶哑。
黎曜脸上的那个笑容僵了一瞬,变得有些不自然,半晌,又扯了扯唇角,问:
“是吗?”
他盯着周知韵的双眼,语气似温柔的劝慰,又似虔诚的祷告:
“不要怕我,知韵姐姐。”
他贴近她的脸颊,闭上眼睛,轻轻地摇摇头,声似呢喃,道:
“不要怕我,我会对你很好的。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会对你很好的……”
……
周知韵是第二天下午睁开眼睛的。
她醒过来的时候,黎曜还睡在她的身边。
他闭着双眼,那张俊美的脸有些苍白。
昨晚的那一场折磨一直进行到天亮时分。
不知道是因为力竭,还是因为流了太多的血,黎曜此刻睡得很沉。
他好像全然不在乎自己的死活,昨晚流了那么多血,他不仅没有急着去包扎伤口,甚至此刻还完全坦然地睡在她身边,好像丝毫不担心她会对他做点什么。
有时候周知韵不得不承认,相处了这么久,她似乎一直没有看透过眼前这个人。
光线晦暗的卧室里。
她目光平静地盯着那张脸看了许久。
卧室门口,小黑探头探脑地朝里面张望着,小声地“喵呜”了一声。
万物有灵,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主人低迷的情绪,叫声里带着几分安慰和悲伤。
周知韵掀开被子,赤。裸着身体下了床。
她顾不上自己酸疼发胀的双腿和隐隐作痛的小腹,弯腰抱起小黑,一路走到了沙发边。
拿起自己的手机,翻出了一串号码。
看着屏幕上的那串数字,周知韵思考了片刻,最后给对面发过去一条消息——
【上次的提议,还作数吗?】
第52章低烧
黎曜睁开眼睛。
昨夜的回忆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
他皱了皱眉,没有理会额头上那个早已凝固结痂的伤口,而是转头朝一旁看去——
身边的女人还在睡梦中。
凌乱乌黑的发丝衬得她裸露在外的肩头如雪般洁白。
黎曜看了一会儿,贴着周知韵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搂到了自己怀中。
“我知道你醒着。”
他用脸蹭了蹭她柔软的发。
怀中的女人身体一僵,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黎曜的嘴角扯了扯,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女人的身体柔软温热,散发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清淡香味,这味道让他着迷,光是这样抱着,黎曜就觉得自己那空空荡荡的一颗心被慢慢地填满了。
这种满足感他从未在别的事物上体会过。
在他如愿成为黎家第三个儿子的时候,在黎婉臻终于点头让他插手黎家的产业的时候,在他成为德恒集团掌舵人的时候……哪怕是此时此刻,在他连日来的筹谋即将获得成功的时候。
黎曜也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美妙的感觉。
他闭上了眼睛,享受着此刻难得的寂静与美好。
昏暗的房间内,两人的呼吸交缠,彼此没有说话。
周知韵紧绷着身体,盯着面前的那团虚无怔怔出神。
突然,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划破了满室的晦暗,流星坠落一般出现在了她的视线内。
周知韵有些错愕,抬头去看,才发现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吊坠。
吊坠尾端坠着一个精巧的钥匙。
随着黎曜的动作,那个小钥匙在她眼前摇摇摆摆,耀眼又夺目。
“我给你买了一间画廊,在半山腰,后面就是海,很安静很漂亮。”
黎曜的声音贴着她的脖颈,气息喷在她的耳后,暧昧缱绻。
“这个画廊只属于你一个人,不管你怎么布置都可以,以后你想要什么画,我都给你买了挂在里面,好不好?”
周知韵不说话,也不接那个钥匙。
“昨晚是我不对,不要生气了,好吗?”
黎曜搂着她的肩膀,将周知韵整个人翻转了个方向,盯着她的双眼,语气诚恳道:
“这件事我们以后都不要再提了,可以吗?”
听黎曜这话的意思,竟然是觉得他已经做出让步了。
周知韵心里憋着一股气,她一把抓起那个钥匙,看也不看直接扔得老远。
黎曜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他抿了抿唇,笑了。
“知韵姐姐,你还在生气吗?”
他捏了捏她的脸,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和无奈:
“怎么气性这么大?”
周知韵看着黎曜的脸,不说话。
她有时候真的很难理解眼前的这个人。
明明昨晚才在她面前露出了那么恶劣的一面,现在却依旧能坦然地扮成那副温柔绅士模样。
可看着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周知韵突然就明白了。
黎曜这个人不仅是善于伪装,而且拥有绝对的自信。
他自信得近乎狂妄。
他自信她没有办法反抗他,所以他根本不在乎她是怎么想他的。她能喜欢他那是最好,如果不行,那他也无所谓。
因为绝对自信,所以收放自如。
“放开我。”
周知韵冷着一张脸。
或许是她的语气实在太过冰冷,黎曜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垂眸打量着周知韵那张冷漠又艳丽的脸。
如果可以,他很愿意跟她在这张床上继续消耗一整日的时光。
只是看看时间,他的助理应该在书房等他很久了。
黎曜轻声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是为周知韵那冷漠的态度感到神伤,还是因为不能彻底驯服眼前这甜美又多刺的爱人而感到惋惜。
他如她所愿地松开了手。
周知韵立刻翻过身,继续背对着他,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头发丝都没露出来半点。
过了片刻。
身后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动静。
黎曜俯身在她发间落下一吻,随后起身离开了。
……
黎曜洗了一个澡,整理妥当后来到了书房。
他额头上的那个伤口本来已经慢慢结痂了,刚才突然碰到了水,又开始往外渗着血丝。
黎曜手里拿着一团纸巾,一边擦着血迹一边往里走。
这模样把等在书房里的何进荣吓了一跳。
“黎总,你……”
他错愕地盯着黎曜的额头。
黎曜眼皮都没掀一下。
“没事。”
他直接坐到了书桌后,拿起桌上的资料翻了起来,问道:
“那边怎么样了?”
何进荣立马肃容答道:
“大陆那边一直在大张旗鼓地找人,但每次找到跟白家相关的线索都会停下来,好像是有所顾忌……”
黎曜挑了挑眉,翻了几页手里的文件,末了,笑了一下:
“那个姓郝的有点意思。”
这场大戏也该唱够了。
某些人这几天怕是睡也睡不着,吃也吃不好吧。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文件结尾,确认没有问题,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签名栏签下自己的名字,吩咐道:
“明天就让阿杰带着秦凯回来吧。”
他嘴角微扬,显然心情不错:
“该交代的话,你都让人交代好了吗?”
何进荣点头,应道:
“黎总您放心。”
黎曜“嗯”了一声,道:
“你去吧。”
何进荣收到任务,正要转身离开,可余光瞥见黎曜头上那道血淋淋的伤口,到底还是犹豫着开了口:
“黎总,要不我帮您找个医生过来吧?您额头上的那个伤口看起来好像需要处理一下。”
听到何进荣这话,黎曜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早已经被鲜血浸透的纸巾,犹豫了片刻,点点头,道:
“待会儿让他直接上来吧。”
何进荣走后,黎曜处理了一会儿工作,额头上的那个伤口隐隐作痛,像是牵扯到了别的什么神经,让他有点坐立难安。
黎曜站了起来,踱步走到了书架旁的一座西洋古董钟前。
年代久远的钟表外壳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经过岁月的磨洗散发着一股平和古典的美感。
玻璃上倒映着他模糊的脸庞,他额头的那个伤口有些狰狞,正在往外冒着丝丝鲜红的血。
钟摆摇摇晃晃。
恍惚中,黎曜好像看到了一张稚嫩的脸——
男孩睁着一双灰紫色的眼睛看着他,黑色的头发被雨水淋得透湿,湿漉漉地黏在脸颊上,雨水将那张瘦削的小脸浸透得发白,一道鲜红的血痕顺着那张苍白的脸滑落下来,男孩没有哭,只是睁着那双大大的、空洞的眼睛,表情木然地盯着他。
黎曜眼神复杂地和玻璃上的那张脸对视着。
印象中,他曾经也被利器这样重重地砸伤过额头。
不过比起昨夜的心甘情愿,那次他伤得有些狼狈。
那是一个很冷的冬夜,或许是因为刚下了一场雨的缘故,澳城的气温很难得地接近了零度。
天气不好的时候舞厅里总是没生意,那晚Rose很早就回来了,拎着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几瓶洋酒,带着她的老相好一起坐在客厅里喝酒。
黎曜放学回来,两人已经喝得是面红耳赤了,客厅的地板上横七竖八地滚落着几个酒瓶,烟头、花生壳、瓜子壳和鸡骨头吐得到处都是。
他背着书包埋头走进自己的房间,锁上房门开始写作业。
过了一会儿,房门突然被人砸得咣咣响。
“出来给我和你妈炒两个下酒菜!”
男人粗着嗓子在门外喊道。
“他在写作业,别去烦他!”
Rose带着醉意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敲门声依旧没有停。
“他还写什么作业?难道还真要考大学吗?”
男人的语气很不满,带几分不屑和几分嘲弄。
或许是男人的语气是在太过刺耳,Rose尖着嗓子反驳道:
“他怎么就不能读大学了?老娘供得起他!”
男人嗤笑了一声,
“你拿什么供?小玫瑰,你看你现在这幅样子,要不是我念着旧情,还有谁愿意搭理你?”
Rose被这话刺痛了,嘴里骂了一句脏话,一个酒瓶朝男人砸了过去。
“哐啷”一声,酒瓶擦着男人的脸飞了过去,砸在了墙上,顿时变得粉碎。
男人酒劲上了头,来了火气,也抄起地上的一个酒瓶,怒气冲冲地朝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冲了过来,嘴里骂道:
“臭婊子!老子给你脸了是吧?!”
他扬起手中的酒瓶,想也不想直接朝女人的头上砸去。
身后的房门被拉开,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了出来,将醉酒的Rose护在了身后,那个酒瓶没砸到Rose,倒是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额头上。
又是“哐啷”一声响。
玻璃碎片飞溅而出,像是一朵带着血色的水花。
一时间三人都呆住了。
男人的酒一下子醒了,僵在那里,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Rose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盯着男孩被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的额头。
黎曜倒是成了最先打破僵局的人,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流出来的鲜血,毫无波澜道:
“我去做菜。”
说完,他看也不看两人,直接抬脚朝厨房走去。
Rose这时才反应过来,她站了起来,指着男人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喊:
“滚!你给我滚!”
男人面子上挂不住,恶狠狠地丢下一句“你个臭婊子!以后有事别找老子”,随后摔门出去了。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过了一会儿。
厨房里的黎曜听到了Rose压抑的哭泣声。
他沉默着做完了两道菜。
出来却没看见Rose的身影。
黎曜回到房间做完了作业。
出来的时候饭桌上的菜已经冷透了。
窗外又开始下起了雨。
他在餐桌边坐了一会儿,直到时钟指向了夜里十点钟,他这才撑着一把伞去找人。
Rose是个无趣又简单的女人,她能去的地方没有几个。
黎曜找了几个小酒馆,终于在一条离酒馆不远的街道上发现了她。
雨下得有些大,女人明显是喝醉了,脚步摇摇晃晃,浑身被雨淋得透湿也浑然不觉。
黎曜正要开口喊她。
女人却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回头看了过来。
昏暗的雨夜里,她冲他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
那笑容轻飘飘的,像是空气中漂浮的雨丝。
黎曜抿了抿唇,表情冷淡地望着她。
女人身后,一道车前灯突然晃了过来,紧接着是一声尖锐的刹车声。
白色的车身如同一道从天而降的闪电,直接穿透了女人瘦弱的身躯。
“砰”的一声。
Rose整个人被撞得飞了起来,像是脱离了地心引力一般,在空中转了几个圈,最后重重地砸了路面上。
她鲜红的裙摆铺在了被雨水浸透的漆黑路面上,像是一朵开到了极致又在暴雨摧残下凋零的玫瑰花。
黎曜怔怔地站在那里,那个冷淡的表情无所适从地僵在了那张稚嫩的脸庞上。
手中举着的雨伞被风吹得摇摇摆摆,最后掉在了地面上。
冰凉的雨水一点一点地侵蚀了他温热的体温。
黎曜浑然不觉。
他看见车上下来了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
男人神色慌张,他小跑到Rose跟前,唤了她几声,见她没有动静,又伸手翻了翻她的眼皮,用食指探了一下她的鼻息,随后他整个人吓得往后退了几步,他站在那里,没有花费太多时间思考,直接扭头跑回到车边,拉开车门,发动了汽车。
无人的街道安静极了。
那橙黄色的车灯晃了一圈,最后消失在了漆黑的夜里。
黎曜站在不远处,麻木地看着一切。
额头上的伤口被雨水冲刷着,又裂了开来。
血水混合雨水,流了他满脸。
他突然尝到了一丝咸涩的味道。
却不是鲜血的味道。
……
额头处传来了一阵尖锐的疼痛感。
这种不容忽略的疼痛感将他拉回了现实。
黎曜揉了揉发跳的太阳穴,睁开眼睛看着对面。
面前是一张陌生男人的脸。
“黎总,您的伤口没有及时处理,有点感染,导致您现在有点低烧,没什么大问题,我刚才已经帮您缝合了伤口,再给您开点药,您吃完药之后睡一觉应该就能退烧。”
男人剪断了手里的缝合线,抬眼望着黎曜。他五官周正,约莫三十多岁。大约是知道黎曜的身份非富即贵,男人的语气谦恭极了。
黎曜还没完全从回忆中抽出神来,他看着那人的脸,怔愣了几分钟,点点头:
“好。”
男人又交代了几句,提着急救箱走出了书房。
或许是因为低烧的缘故,又或许是回忆和现实相交织,黎曜有些神思恍惚,他没有如往常生病时那样继续强撑着身体继续处理工作。
黎曜推开了卧室的门。
床上空空荡荡,没有女人的身影。
那香槟色的床单昨夜浸染了他的血渍和一些透明的液体,看起来暧昧极了。
空气中似乎还有两人身体交缠的余温。
黎曜的目光在空空荡荡的卧室里转了一圈,急切地搜寻着女人的身影。
他突然涌出了一种近乎急迫的渴望——
他想要看到她,想要现在立刻就看到她。
或许是药效开始发作,黎曜的头有些发晕,恍惚中,他听到旁边的浴室里传来了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
他抬脚走到浴室门口,没有任何犹豫,伸手推开了浴室的门。
水声潺潺,头顶的灯光柔和地洒了下来。
女人的身影倒映在那扇半透明的玻璃门上,被一团水雾笼罩着,影影绰绰,像是一幅过份美好的油画。
他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
玻璃门后,周知韵听到了动静。
她身体一僵,停下了动作,神情戒备地看着黎曜倒映在玻璃门上的身影。
他的影子被灯光勾勒得很削薄,剪纸一样浮在玻璃上,看上去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影。
周围很安静。
花洒淅淅沥沥地往下淌着热水,一丝一缕浇到周知韵的皮肤上,她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仿佛也变得和那热水一样的烫,这烧灼的热气快要将周围的氧气都蒸发殆尽了。
他在朝她靠近。
玻璃上的那道剪影被灯光放得越来越大。
他修长的手指映在了玻璃上。
隔着一团雾蒙蒙的水汽,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慢地在玻璃上缓缓移动着,似乎是在描摹着什么形状。
昨晚他就是用这双手掐住周知韵的脖子,她不能呼吸,不能呼喊,只能被迫迎着他的视线,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一点一点陷入癫狂。
那种濒临窒息的感觉让她直到现在仍心有余悸。
周知韵往后退了几步。
冰凉的瓷砖贴着她的后背,凉热交替,激得她打了一个战栗。
黎曜却停了下来。
他靠在玻璃门边,仰头看着头顶的灯光,
水声淅淅沥沥。
两人隔着那扇半透明的玻璃门,沉默对峙着。
半晌,她听到了他有些沙哑的声音——
“知韵……”
周知韵没应声。
黎曜的语气完全不似往常,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的声音不太高,完全被淅淅沥沥的水声盖过去了。
周知韵没有听清他接下来的话。
她想了想,还是伸手关了花洒。
外面却已经没有了声音。
浴室里安静得可怕。
好像那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开过口。
周知韵抿了抿唇,正思索着开口说点什么。
玻璃上的剪影却消失了,外面的那个人已经抬脚离开了。
很轻的一声关门声。
浴室的门被关上了。
周知韵站在那里,没来由地一阵心颤,感觉自己心中的某个地方开始缓缓塌陷下沉。
她抓不住这一瞬间的情绪。
有些苦恼。
她站在那里沉默良久,最后抬手拧开了花洒。
水声又响了起来。
她闭上眼睛,任由那些温热的水流淌过自己的身体……
周知韵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黎曜已经躺在了床上,一动不动,似乎是睡着了。
她犹豫片刻,放轻脚步,走到了床前。
黎曜闭着双眼,呼吸均匀,果然是一副已经睡熟的模样。
床上的被子换了新的。
淡淡的水蓝色,衬得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白。
一道鲜红的缝合口触目惊心地横在他的额头上,被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一大半。
周知韵伸出手,想要拨开那些碎发,看清那道伤口。
手指还没触碰到他的脸,却停在了半空中,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她正要转身离开。
余光瞥见了黎曜手背上的一抹亮闪。
他睡得很熟,微微蜷缩着身体,双手紧握成拳,只漏出了一根细细的链条。那链条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闪烁着细碎的光彩,衬得黎曜手背上那几道凌厉的青筋也柔和了几分。
周知韵认出来那是他送给她的画廊钥匙。
昨夜那个小小的钥匙被她扔到了床下,不见了踪影。
没想到现在又被他捡了回来。
那种莫名的塌陷感又开始侵袭着她的心,周知韵站在床边,盯着黎曜那张沉睡的脸。
他平时总是很忙,很少睡得这么早。每每都是她睡着了,他还没有回来。等到他早上出门,她又总是还没睡醒。
所以周知韵很少能看到黎曜睡着后的模样。
此刻他躺在她面前,微微蜷缩着身体,脑袋埋得低低的,一双长腿曲起,膝盖几乎要顶到下巴,后颈处的线条崩得很紧,那块突出来的骨节似乎要戳穿薄薄的皮肤钻出来似的。
那个小小的钥匙被他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周知韵不记得在哪里看到过,说这样蜷缩着身体的睡姿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黎曜也会缺乏安全感吗?
以他现在的财力和心计,他还会害怕什么呢?
她想。
床尾凳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周知韵回过神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床上的黎曜,确认对方完全没有被惊扰到,一边抬脚往浴室走去,一边接通了电话。
“嗯,是我。”
她走进浴室,关上门,拧开了水龙头。
水声哗啦啦地响,将她低低的声音完全掩盖……-
白家书房内。
白文源挂断了电话,看着坐在对面的白文澜,道:
“谈妥了,那个女人说她可以配合我们。”
白文澜靠在椅背上,明明听到了一个好消息,他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放松,他看着白文源,语气淡淡地问:
“她真的能帮我们找到秦凯的下落?黎曜会让一个女人插手这件事?”
白文源的语气很笃定:
“我派人调查过,黎曜很在意那个女人,既然她愿意帮忙,应该有很大把握。”
听到这话,白文澜摘下鼻梁的金丝眼镜,他揉了揉疲惫的双眼,半晌不语,末了,看着窗外的那丛英国玫瑰,道: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黎曜这个人跟黎昭不一样,他心计深沉,手段老辣,这次他费了这么大周折,难道真的是如我们之前推测的那样,仅仅是为了借这件事打压黎昭,又或者……他还有别的目的?”
更重要的是,这几天大陆那边的态度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白文源皱了皱眉:
“二哥,你的意思是说……黎曜不是利用我们来打击黎昭,他的真实目的其实是为了对付我们白家?”
白文源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惊出了一身冷汗。
毕竟他一直以为整件事只是一个太过操蛋的巧合,他设计对付黎家老二,没想到凑巧给了黎家老三一个很好的契机,黎家老三和老二一向斗得厉害,黎家老三就从中搅合抓住这件事狠狠打击了黎家老二。
而他们白家从始至终不过就是被当成了一个很好用的挡箭牌,被黎曜利用完了,再把责任都推到他们头上。
可是他哥现在告诉他,黎曜一开始的目的就是瞄准了他们白家?
“可除了这两年黎昭在澳城的小打小闹之外,我们白家和他们黎家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没道理啊……黎曜那小子自己黎家内部的事情还没整明白呢,为什么要对付我们白家?”
白文源还是有些不能*相信。
白文澜没理会他的疑问,而是继续看着窗外发呆。
今日澳城的天气依旧不太明朗,晦暗的日光倒映在他眼底。
“秦凯的事情先放一放,你让那个女人先帮我办一件事。”
他沉声道。
白文源不知道他哥为什么突然又改了主意,有些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他哥的背影。
“这里是澳城,我们白家的澳城。”
白文澜回过头,眼底沁着一抹冷色。
“小打小闹我可以容忍,但如果那小子有别的目的,那么……”
他的话没有说完。
初春的冷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白文源背后一凉,被他哥那张斯文俊秀的脸上露出的阴狠表情吓了一跳。
第53章一亿两千万
光线明亮的洗手间内,女人看着面前的镜子发着呆。
镜中是一张娇媚的面庞,五官精巧,一头黑长卷发海藻一般披散在肩头,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睛看起来有些空洞,像是一座失了灵魂的雕塑。
“周小姐?”
电话那边,许久没有听到她的回复,男人唤了一声。
周知韵垂下眼眸,看着面前那个流动的水龙头。
半晌,她开口道:
“我要再加六千万。”
她的语气很平静。
电话那边,白文源的声音却有些咬牙切齿:
“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周知韵浅浅一笑,声音说不出来的婉转动听:
“白少,你应该很清楚,如果我帮了你这个忙会有什么后果。一亿两千万,黎曜应该值这个价钱。”
因为这个笑,镜子的女人似乎一下子活了过来,那张美艳的脸注入了灵魂,变得格外鲜活,只是她的眉眼间洋溢的神采不是童话公主般的纯美,而是精明和算计。
“再说了,不收这个价钱,你能放心让我办事吗?”
她笑吟吟地问。
白文源沉默半晌,似乎是在思考。
周知韵也全然没有催促,仿佛拿准了他一定会答应。
结果也正如她所料。
“好,我答应你。”
白文源咬牙点头了,或许是对电话那边的女人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和威胁:
“周小姐,说实话,你肯答应和我们合作,这多多少少让我有点意外。但我必须要提醒你一句,如果你敢戏弄我的话,即使你是黎曜的女人,我们白家也一定不会放过你。”
洗手间里很安静,只有面前那个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
周知韵没有立刻开口回应白文源的话,而是沉默了片刻,轻飘飘地问了一句:
“白少从小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难道还不知道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中带着一点冷淡的决绝:
“我跟黎曜是没有结果的,他现在喜欢我,不代表以后还会一直喜欢我。与其跟在他身边浪费时间,不如早谋出路。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才是真正属于我的。”
听到周知韵这么说,白文源笑了笑,道:
“周小姐真是聪明又心狠,黎曜能栽在你手里,也是他的运气。”
周知韵没有理会他的恭维,语气冷了下来,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
“除了那一亿两千万,我还需要你帮我准备一个新的护照和身份证。”
这点小事在澳城还难不倒白家人。
“好。”
白文源很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周知韵没有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洗手间内安静极了。
她低头看着水池里那一汪清澈的积水发呆,半晌,伸出手指轻轻划动着水面的波纹。
指尖触到凉意,带起一阵战栗。
周知韵关上了水龙头,抬眼看着镜中的女人,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
周知韵推门出去。
不出所料,守在门口的两个保镖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周小姐,黎总吩咐让您待在酒店里静养。”
两个人像两座小山似的挡在了周知韵面前。
周知韵也早猜到了会是这结果,但她还是沉下脸,摆出了一副十分生气的模样。
“让开!我要出门!”
两个保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一声不吭。
周知韵跟他们僵持了几分钟,末了,无可奈何地妥协道:
“我要出去买蛋挞,你们既然不让我出去,那就替我去买。”
两人低下头,语气恭敬:
“好的,周小姐。”
周知韵看着两人的脸,叮嘱了一句:
“我要街角那家姚记的蛋挞,记得,一定要买刚出锅的。”
两人继续点头,应道:
“好的,周小姐。”
周知韵抿了抿唇,转身走进了套房。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
外面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周知韵正坐在沙发上发呆,听到声音,她立刻站了起来,拉开房门,接过保镖手里的蛋挞。
隔着一层薄薄的纸盒,蛋挞热热的温度传到了她的指尖。
“谢谢你。”
她朝两人道了一句谢,转身将门关上。
黎曜今天一早就出门了,此刻偌大的一个套房内空空荡荡,只有周知韵一个人。
她快步走进洗手间,将那一小盒蛋挞一个一个地掰开。
刚出锅的蛋挞很烫,烫得她轻“嘶”了一声。
周知韵咬牙忍着。
掰到第四个蛋挞的时候,她在里面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物件。
那是一个漆黑的长方体,火柴盒似的,还没她的半个手掌大。
周知韵抽出纸巾,将东西擦干净了,攥在手心里,随后又将那些蛋挞冲进马桶。
周围安静极了,只有马桶的冲水声。
空气中弥漫着蛋挞甜腻的香味。
周知韵擦干净手,走出洗手间。
她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再次走到了大门前,拉开了门。
两名保镖见她又走了出来,立马站直了身体,摆出了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周小姐。”
周知韵点点头,这回语气温和了不少:
“你们放心,我不出门。”
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道:
“我的耳环丢了一只,应该是之前出去吃饭的时候落在了车上,你们带我去车库里找找看。”
两名保镖顺着周知韵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她一头慵懒的长卷发披散肩头,乌发掩映下,雪白的耳垂上挂着一只鲜艳的红宝石耳坠,那耳坠随着她身体的动作轻微晃动着,折射着柔和的日光,看起来闪闪发亮。
但她的另一只耳垂上却是空空如也。
两人收回视线,对视一眼,有些犹豫。
见他们犹豫,周知韵又冷下了脸:
“怎么?你们黎总现在连大门都不让我出了?我只是去车库找东西,又不走出酒店,怎么,这也不行?”
她抱起手臂,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上上下下扫着两人,拖长了语调,懒洋洋道:
“等你们黎总今晚回来,我倒要好好问问他。”
她这张脸做出这种恃宠而骄的模样倒是十分的契合。
对面的两人面色一僵,想了想,到底还是点了头:
“周小姐,您误会了,我们现在立刻带您过去。”
周知韵轻飘飘瞥了他们一眼,脸色这才好看一些。
“走吧。”
她抬脚就往电梯的方向走。
两名保镖赶紧跟了上来,他们一前一后将周知韵护在中间,像是生怕一个没看好,就让她消失在了眼皮子底下。
周知韵面不改色,在两人密切的注视下,来到了地下车库。
这座酒店是L-Hotel旗下的高端连锁品牌。
黎曜接手黎家产业的第一步就是L-Hotel,所以这家酒店算是完完全全地打上了他的烙印,不仅装修风格冷硬简洁,就连酒店的服务人员看起来也是训练有素,清一色的黑灰色制服,标准到像是用刻度尺量过的微笑弧度,连走路的声音都是几不可闻,看起来不像是服务生,倒像是受过某种特殊训练的特种兵。
黎曜在地下一层有一个私人车库,里面放着他的十几辆爱车。除了那辆他经常开出去办公的黑色宾利,还有很多造型酷炫的跑车。
周知韵穿梭在十几辆豪车中间,绕了几圈,最后停在了一辆车跟前。
“就是这辆。”
她摸了摸车身上漂亮的漆色,语气平静,眼神中带着一丝莫名的惋惜。
身后的两名保镖立刻拿出车钥匙,为她拉开了车门。
周知韵弯腰钻进副驾驶的位置,低头寻找了一番,很快,她就从车内退了出来,反手关上车门。
“找到了!”
她看着自己的手心,语调上扬,带着一点喜悦。
身后的两名保镖瞥了一眼她的手心,只看到了一抹鲜红的亮色。
应该就是那个消失的耳环。
“我们回去吧。”
周知韵将那只耳环攥在手心里,冲着两人笑了笑。
她耳垂上的那只红宝石耳坠摇摇晃晃,在地下车库的灯照下,折射出一种冷艳的华彩,像是一滴殷红的鲜血-
黎曜是晚上十一点多回来的。
等他洗漱完回到卧室,卧室里的灯早已经熄灭了。
以往不管他多晚回来,周知韵都会等他,即使实在撑不住睡着了,她也会为他留一盏灯。
可是今天卧室里却是一片漆黑。
眼前那一片茫然的黑宛如她望向他时冰冷的眼神。
她还在生气。
黎曜有些无奈地想。
他没有点灯惊扰周知韵,而是摸黑走到了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黎曜今天忙了一天,他一大早飞去港城开了一个重要的会议,处理了一大堆事情,又连夜飞回了澳城。
明明疲惫到了极点,此刻躺在床上,他却半点睡意也没有。
躺在周知韵身边,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做到清心寡欲地安然入睡。
黎曜睁着眼睛盯着头顶那一片空洞的黑,索性盘算起最近发生的几桩事情。
身旁,周知韵突然扯了一下被子。
很细微的一个动作,像是一个小小的石子投进水中,搅乱了这静谧的夜,无端生起一圈一圈的波纹。
黎曜转头看着她。
银色的月色透过窗帘的缝隙洒了进来,那微弱的光亮很快就没入了眼前这似海一般深沉的夜色中。
但他还是看清了周知韵的身体。
她是背对着他睡的,浓密的头发铺满了大半个枕头,雪白光洁的肩上挂着一根细细的肩带。
黎曜记得那应该是一件淡紫色的睡裙,上面有一朵一朵的暗纹提花,衬得她的皮肤又白又嫩。
黎曜想了想,试探性地将手搭在了她的腰上。
周知韵没动。
他的心漏跳了一拍,竟然如懵懂少年一般开始雀跃了起来。
黎曜深吸了一口气,掌心轻轻地摩挲着周知韵腰间的皮肤。
黑暗中,女人身上散发着的甜美气息如罂粟一般瓦解着他的意志。
黎曜慢慢地贴近周知韵的身体,轻轻嗅着她发间的淡淡香味。
他的心跳得飞快,呼吸也变得粗重。
周知韵还是没有动,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可是颤抖的浓密睫毛出卖了她此刻同样焦灼情。欲。
黎曜撑起上半身,小心翼翼地将周知韵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身下。
女人的沉默明显是一种纵容。
他捏着周知韵的下巴把她的脸转了过来,俯下身轻轻吻着她柔软的唇,另一只手褪去了她肩膀上那根细细的肩带。
夜色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周知韵的身体像是甜美的冰淇淋,在黎曜滚烫的掌心融化。
他埋头于眼前这场沉默的欢愉。
不知道过了多久。
周知韵似乎终于受不住了。
“够了。”
她的声音在发颤。
黎曜深吸了一口气,很听话地偃旗息鼓、鸣金收兵。
他翻身躺回了床上,想了想,又搂住周知韵的肩膀在她额头上印上一个吻。
寂静的夜色中,两人各自平复着呼吸。
自从两人前天晚上吵过一架,这两天周知韵一直对黎曜冷脸相待,没想到今天竟然软化了态度。
他很开心,又不敢太开心。
他正斟酌着措辞想要说点哄人的话。
周知韵先开了口:
“你明天要出门吗?”
她的声音里还带着一点尚未褪去的情潮,听得黎曜又是一阵血气翻涌。
周知韵是个聪明又有分寸的女人,她从来不会向他打听他在外面的事情,此刻黎曜也只当她是随口一问,很痛快地答道:
“嗯,明天要去警局一趟。时间不会很久,大概午饭之前就能回来。”
周知韵沉默片刻,“哦”了一声。
黎曜又凑了过来,搂住她的腰,揉捏了几下,顺着她曼妙的腰线一路下滑……
“知韵姐姐,我……”
“明天我想去看看那间画廊。”
周知韵语气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
黎曜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盯着周知韵隐没在漆黑夜色中的侧脸,愣了几秒,随后面露喜色,一把将她搂进自己的怀中,贴着她的耳垂,欢喜道:
“好。”-
第二天上午,周知韵难得早起送黎曜出门。
昨夜的温存让黎曜神清气爽,临出门前他又抱着她腻歪了一会儿。
周知韵等他腻歪够了这才伸手去推他。
黎曜低头看着她的脸,语气温柔极了:
“等我回来,中午带你出去吃饭。”
周知韵浅浅一笑,没有应声。
黎曜只当她又在拿乔,他无奈一笑,伸手揉了揉她凌乱的头发,随后抬脚往外走。
“阿曜。”
身后,周知韵出声喊他。
黎曜回过头。
“怎么了?”
周知韵摇摇头,她看着那张俊美的脸,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道:
“没事,路上小心。”
黎曜笑了笑,冲她摆了摆手,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电梯门口。
周知韵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看了许久,最后转身走进卧室。
她走到窗边,视线盯着楼下。
清晨的街道雾气蒙蒙。
一辆商务车平稳地飞驰在安静的街道上,橙黄色的车尾灯一闪,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
周知韵收回视线,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他出门了。”
她的声音像是蒙了一层冰凉的雾气。
第54章爆炸
周知韵挂断电话。
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她快步走过去拉开门。
保镖递了一盒蛋挞过来,道:
“周小姐,您点的蛋挞到了。”
周知韵道了一声谢,接过蛋挞,关上门。
她一边往卧室里走,一边撕开了蛋挞的包装盒。
蛋挞依旧是那家姚记的,热乎乎的蛋挞包装得很精致。
周知韵十分有耐心地一层一层撕开那些包装纸,最后在最里面的一层包装纸中间发现了一个小纸包。
她打开那个小纸包——
里面是她要的证件和一张支票。
白家的人办事效率还挺高。
周知韵勾了勾唇角。
她将东西收好,走到房间的角落里,弯腰抱起还在打瞌睡的小黑,低头轻轻吻了吻它柔软的额头:
“小东西,该醒醒啦。”
小黑被吵醒了,一睁眼看见周知韵的脸,冲着她哼哼了两声,随后用雪白的脑袋蹭了蹭她的头发,在她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继续呼呼大睡。
周知韵被小黑的可爱模样逗笑了,她揉了揉它圆滚滚的脑袋,从沙发上拿起一件外套披上,随后拉开了大门。
门外,两名保镖朝周知韵恭敬点头:
“周小姐。”
周知韵低头摸着怀中的小黑,神情淡淡道:
“我要出一趟门,你们黎总今天早上应该跟你们打过招呼了吧?”
两人点头道:
“是的,周小姐。”
“那我们走吧。”
周知韵抱着小黑,率先迈进了电梯里,见两人就要跟上来,她指了指其中一位保镖:
“让他跟着我就行。”
她转头盯着另外一个保镖,道:
“你今天不用跟着我,我有别的事需要你去帮我做。”
两位保镖对视一眼,最后点头道:
“好的,周小姐。”-
今天澳城的天气不错,一扫前几天的阴霾,久违的一个艳阳天。
车子行驶在干净宽敞的沿海公路上,一面靠着青翠的丘陵,一面临近碧蓝的海湾,不远处,海湾里停泊着几艘帆船。
黎曜的目光落在那些雪白的船帆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今天的头发梳得利落,露出了英挺的眉眼,额头上的伤疤处贴着一个小小的创口贴,他五官生得矜贵精致,这小小的创口贴在他脸上非但不显得狼狈,反倒还添了一分不羁的风采。
驾驶位上,何进荣瞥了一眼后视镜,打趣道:
“黎总,您今天心情不错啊?”
他年纪不大,刚毕业就做了黎曜的助理,经过这几年的相处,也算摸清楚了一点黎曜的脾气,有时候私下里也敢说些俏皮话。
黎曜收回视线,听到打趣,他也没生气,反而勾了勾唇角,道:
“是吗?”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领结,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嘴角的弧度扬起了几分,半晌,又道:
“或许是今天天气不错吧。”
何进荣笑了笑,也没揭穿。
他当然知道黎曜心情好的原因。
要知道自己的这位老板虽然年纪轻轻,但一向老成稳重,心事从来不轻易外露。
可前两天他却一反常态地黑着脸,就连处理工作的时候也是一副低气压状态,搞得手底下的这些人都战战兢兢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祸及池鱼了。何进荣这个做特助的更是整天如履薄冰,连大气也不敢多喘一声。
可仅仅过去了一个晚上,黎曜的脸突然又多云转晴了。
能短短时间内让自己老板情绪起伏如此之大的,除了那位周小姐,还能有谁?
想起那天黎曜顶着一个血淋淋的伤口一脸郁闷的模样,再看看现在那张一脸如沐春风的俊脸,何进荣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但他当然不能笑出来,只能憋得辛苦继续开着车。
后排的黎曜却并不知道自己助理心里的那些小九九,他姿态放松地靠在座位上,双手交叠,骨节分明的手指有节奏地轻轻点着膝盖,随着他的动作,他腕间那个价值不菲的腕表在日光下闪闪发亮,看起来矜贵又潇洒。
明明有一大堆事情要操心,黎曜却琢磨起了待会儿要不要去买点礼物哄哄周知韵。
昨晚她难得主动低头,他应该趁热打铁好好修复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
可黎曜没有和女人相处的经验,也不懂女人的心思,可想而知的,他哄女人的手段也相当匮乏,平时除了送珠宝就是送画,再也没有别的花样了。
黎曜正挖空了心思想着挑选一个新鲜点的礼物让周知韵开心。
前排的何进荣突然低低地惊呼了一声,随后一个猛地急刹车。
尖锐的刹车声响彻在无人的公路上,惊起了海湾里的一群海鸥……-
周知韵目光沉静地望着窗外。
车窗开着,带着淡淡咸涩味道的海风从海面上吹来,将她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
黎曜给她买的那个画廊在半山腰,沿途的风光很好,到处都是绿色的热带植物,时值初春,澳城渐渐回暖,路边开着不知名的花儿,红的黄的紫的,浓郁馥郁,看起来像是莫奈的油画。
不知怎么的,周知韵突然又想起黎曜送她的那幅《睡莲池》。
她想起了那天他抱着她,两人一起站在客厅里,静静地看着那幅画。那天的天气也和今天的一样好,日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暖又美好。
周知韵松了松脖子上的丝巾,微微从车窗里探出身,闭上眼睛。灿烂的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春日的风中似乎有种自由的味道。
这种味道让她迷恋。
周知韵吹了一会儿风,感觉到脖子上传来了一阵微凉的感觉,她缩回了车内,伸手去拿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却意外地摸到了两粒圆滚滚的东西。
她拿出来一看——
两粒胶囊药丸躺在她的手心里。
周知韵一愣,微微出神。
思绪忽然回到了那天晚上。
黎曜带她出去吃饭,她在路上偷偷买了避孕药,本来是打算吃的,可是不知道怎么了,药送到嘴边,最后又改了主意。
周知韵看着那两粒药,怔忡了片刻。
然而此刻实在不是一个思考这个问题的好时机。
她攥了攥手心,将那两粒药放回外套口袋,拿出手机,瞥了一眼屏幕。
上午九点五十二。
“停一下车。”
她开口道。
驾驶位上的保镖回过头,问:
“怎么了,周小姐?”
周知韵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道:
“我的丝巾被风吹走了,你下去帮我找一找。”
保镖瞥了一眼她的脖子,又看了一眼后视镜,犹豫了片刻,道:
“好的,周小姐。”
他靠边将车停了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回头看了一眼。
周知韵低头逗着怀中的小黑,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保镖收回视线,拉开车门,正要出去。
“真是对不住。”
周知韵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保镖回过头。
只见车后座的女人正望着他,语气格外真挚道:
“麻烦你了。”
窗外灿烂的阳光落进车内,将那张妩媚的脸庞照得半明半暗,那双沉静的眼眸中泛着如水一般的润泽。
保镖的脸突然就有些发热,忙低下头,道:
“没事的,周小姐您客气了。”
他动作麻利地下了车,一路小跑着往后面去了。
这条沿海公路半面靠山半面环水,工作日早晨,来往的车辆很少,周围没有建筑物,视野一片开阔。
周知韵坐在车内,看着后视镜里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她的面色虽然平静,可是手心却渗出了一层潮湿的汗。
小黑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紧张,睁大了眼睛抬头好奇地盯着她的脸。
周知韵低头冲它笑了笑:
“害怕吗,小东西?”
小黑当然不懂什么叫做害怕,它只是撒娇卖乖地蹭着她的手心。
然而周知韵还是一下一下地安抚似的摸着它小小的脑袋,低声喃喃道:
“不怕啊……不怕……”
不知道是在安慰小黑,还是在安慰她自己。
……
保镖低头沿着路边仔细寻找,最后在一个低矮的灌木丛里发现了周知韵被风吹走的那条丝巾。
他眼睛一亮,急忙走到跟前,抓住那条丝巾,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正要回头往车的方向走。
忽然听到身后响起了一阵汽车发动的声音。
他心里一惊,扭头去看——
原本停在不远处的车竟突然被发动了,正缓缓地往山路上一路开去。
他暗呼不好,想也没想,直接抬脚就追了上去。
然而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四个轮子。
车子越开越开,在一个转角处被山边浓密的树林完完全全挡住了。
他心里焦急,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跑得飞快。
好在,等他一头大汗地跑到转角处,看见车子就停在不远处的一个垃圾桶旁边。
车停得很稳当,好像并没有再开走的意思。
驾驶位上,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个端坐的身影。
他松了一口气,脚步暂缓,慢慢停了下来,还没等他撑着膝盖先喘上两口气。
突然,“砰”一声!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在他猛然睁大的瞳孔中,那辆车爆炸了。
他被震得往后倒退了几步,耳膜一阵火辣辣的疼。
爆炸的威力太大,一阵炙热的火焰腾空而起,将周围的空气烤得焦灼变形。
他看见那辆车被爆炸的余波冲击,直接冲破护栏掉进了海水里。
又是“砰”的一声!
车身和平静的海面相撞击,溅起了一阵巨大的水花。
保镖呆呆地站在那里,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像是被冰凉的海水浇了个透,整个人从里凉到了外。
……-
突然一个急刹,饶是身下这辆座驾的减震功能再厉害,黎曜还是不可避免地往前晃了晃。
他坐直了身体,抬眼望向驾驶座上的何进荣,语气有些不满:
“怎么了?”
何进荣目视前方,咽了咽口水,取下了耳朵上的蓝牙耳机。
刚才接的那通电话让他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车厢内安静极了。
他动作僵硬回过头,看着黎曜的脸,声音有些干涩,道:
“黎总,周小姐那边出事了。”
第85章逃离
爆炸案发生之后,警方很快就赶到事发地点封锁了现场。
根据调查,有人事先在路边的垃圾桶内装置了炸弹,事发时,出事车辆恰好经过垃圾桶附近,被爆炸波及后,又失控冲进了海水里。
但因为附近的海域较深,打捞工作十分复杂,所以后续的调查工作进行得比较艰难。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按照现场的情况判断,这场事故应该没有幸存者。
或许是“爆炸案”这三个字听起来太过耸人听闻,又或许是出于一些别的不可抗力,媒体并没有过多地报道这起案件,只模模糊糊地在晚间新闻里提了一句——“一名年轻的女性或在此次事故中不幸遇难。”
这个消息当然没有在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里激起任何水花。
在这座金钱和欲。望堆积起来的城市里,普通人的苦难和不幸不值一提,得不到任何多余的注视。
然而,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所有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人们却微妙地感受到了一丝风雨欲来的不安气息。
先是之前那个在龙腾赌场离奇失踪的大陆人突然出现,他向警方控诉白家六少白文源参与并且主导了这场绑架案,警方当即去白家带走白文源进行了审讯。
谁知绑架案的调查进行到一半,白文源又被指控与前些天发生的那场爆炸案有关。
一夜之间,原本保持沉默的媒体突然一齐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这两件案子上,电视台、报纸上、社交媒体上铺天盖地全是相关报道,一时间公众哗然,白家陷入了舆论的漩涡-
看到这些新闻的时候,周知韵正坐在医院的长凳上。
巴黎正值雨季,一连两天都在下雨。
医院的长廊里人来人往,空气里带着一股雨季独有的潮湿和晦暗,头顶的灯光时而明晃晃地落在她脸上,时而被匆匆路过的人影挡住,从而变成一团模糊的阴影,刷着绿色油漆的墙面在这不甚明朗的光线下看起来有几分陈朽的味道。
周知韵收起手机,靠在长椅上,将目光投向了窗外的那一方浅灰色的天空。
她想起了一个多月前的那场爆炸事故。
当时周知韵偶然得知了黎曜一直在骗她。
原来黎曜就是当初那个被她捡回家的小男孩,他明明早就认出了她,却偏偏要装作一副不认识她的模样,他有目的地接近她,甚至连什么“找豪宅管家”、“和家里人吵架一个人跑出来住”都只是他编出来的幌子。
还有,当时何志杰突然反悔要把周家的别墅卖掉,他说有人要出五千万买那幢房子。周知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是黎曜出手帮了她,她对他十分感激,这也是后来她答应跟他来港城的主要原因。
现在周知韵甚至开始怀疑,这件事也是黎曜的手笔。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一旦想通了某一点,就会瞬间打通其余的关节点。
周知韵开始意识到——原来他们相识、相爱的每一步都是黎曜的精心设计。
从一开始黎曜在她面前就是收放自如,甚至在西山别墅的时候,有一段时间黎曜对她忽冷忽热,让她在欠他恩情的情况下忐忑不安、胡思乱想,以至于后来在他提起要让她跟他一起来港城的时候她也不敢轻易开口拒绝。
后来他们来到港城更是如此,他一步步地诱导着她深陷于他为她构造的甜蜜陷阱里。
黎曜就像是一个高明的傀儡师,周知韵以为她的每一步都是出于自发,但其实操纵她的那根线一直都牢牢地握在他手中。
周知韵越想越觉得窒息,她突然很想逃离。
恰好白文源联系到她,想让她从黎曜那里套出那个大陆人的藏身地点。
周知韵本来是打算和白文源虚与委蛇一番,再借助白家人的势力从黎曜身边逃走。
但不知道怎么了,白文源突然改了主意,他让周知韵在黎曜的车上装上追踪器,并且让她随时汇报黎曜的动向。
周知韵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立刻就明白了白文源的意图。
白家人这是动了杀心。
她一惊,心跳得飞快,但同时,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在她脑海中模模糊糊地成形了。
周知韵立马意识到——或许,这是一个绝佳的逃离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