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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51

松然居连续三年被评为米其林一星餐厅,或许是坐落在历史文化街区,所以从外到内的装修有很多当地特有的元素。

夜晚的历史文化街区人来人往,车子开到这边堵了十多分钟,等她付款下车,卿本已经在餐厅门口等着了。

“韵韵,”她面带微笑走来。

“抱歉,路上有点堵车。”

“没事,饿了吧,咱快进去点餐,”卿本抬起手,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亲昵得就像她们是一对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方添韵对她搭在臂弯的动作很不习惯,但这里人多嘴杂,碍于她的面子也没好说什么。

两人进了餐厅,因为卿本今天化了妆,保养得当看着像三四十岁的,又跟旁边年轻人的姿色不相上下,所以迎接她们上楼的服务生还以为是姐妹。

二楼隔开的雅间,门口只有一扇屏风遮挡,配上窗外曲河夜景,倒别有一番意境。

她坐在卿本对面,双手捧着瓷杯,轮到点餐时,忙拒绝:“我没吃过这里的菜,卿本老师看着点吧。”

“行,韵韵有什么忌口吗?”

“不要香菜,其他都可。”

卿本投来一道温柔的目光,“咱俩一样,我也不爱吃香菜。”

勾选两道松然居的特色菜,她将菜单翻了一遍,纠结再选些什么,抬头注意到对面的人时不时看手机,秀眉拧在一起,心事重重的样子,担忧道:“已经这么晚,韵韵还有工作要忙?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方添韵旋即反应过来,把手机屏幕倒扣在桌面,“没事,您点好了吗?”

“没呢,说实话,我也有选择困难症,”卿本干脆翻到酒水栏,先给两人点杯店里特质的水果茶。

服务生敲响屏风进来时,身后跟着个全副武装的人。

只见那人戴的墨镜遮住上半张脸,口罩严严实实罩住口鼻,帽子把长发压到变形。衣服也穿得很随性,宽松T恤,运动黑裤,尽管如此谨慎地保护自己,但光看身形,依旧有种她是大美女的错觉。

卿本冲进来的人招手,“阿则,过来坐。”

方添韵话落,聂瞻轻敲沙发扶手的手指顿住,不答反问,“你说呢?”

方添韵心底徒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两人对视,气氛一时间说不出到底是暧昧多一些、还是尴尬多一些。

约莫过了半分钟左右,方添韵艰难提唇,“是?”

聂瞻一双桃花眼里染笑,嗓音磁性好听,“嗯。”

方添韵呼吸一窒,“……”

瞧出方添韵脸色难看,聂瞻倏地一笑,“怕我让你负责?”

方添韵抿唇,实话实说,“挺怕的。”

聂瞻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微不可见的颤了下,嗓音低沉道,“别怕。”

聂瞻说完,视线下垂看向地面。

聂瞻的落寞其实表现得不太明显,但方添韵向来敏感,瞬间就察觉出了他的不正常。

“聂瞻。”

方添韵提唇开口。

聂瞻掀眼皮,薄唇勾了勾,转移话题,“对了,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

方添韵拧眉,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前,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聂瞻情绪转变很快,之前眼底那点一闪而过的落寞,让方添韵以为只是她自己的错觉。

聂瞻把今晚在关蕾公寓发生的事简单跟方添韵说了一遍,略过了他对关蕾说的那些狠话,避重就轻的告诉方添韵之后不会再跟关蕾有任何联系。

方添韵安安静静听着。

聂瞻话毕,看向方添韵,“听我说了这么久,你就没什么意见想发表?”

方添韵,“你的私事,我不好多嘴。”

方添韵说完,觉得自己这番话说的有些敷衍,又想到今晚聂瞻在聂家老宅帮她的事,顿了几秒补充道,“你做这样的决定,自然有你这样做的道理,我擅自评论,是一种不尊重。”

聂瞻,“没觉得我这个人凉薄?”

方添韵挑眉,“你这是在说你自己,还是在含沙射影的说我?”

聂瞻痞笑,“呦,听出来了?”

方添韵,“你这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聂瞻揶揄,“把你的智商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方添韵莞尔,“你以为我是裴尧?”

冲口而出的话,说完,方添韵自己率先愣了下。

聂瞻薄唇弯起,“这样的你,比一天到晚冷着脸的那个你好太多。”

方添韵略局促,伸手拿过茶几上的果汁抿了一口,“谢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看墙壁上的挂钟到了凌晨。

方添韵主动开口,“时间不早了。”

聂瞻调侃,“我们夫妻俩早点休息?”

方添韵站起身,看了聂瞻一眼道,“今晚你睡沙发。”

方添韵说完,没给聂瞻反驳的余地,迈步往卧室走。

聂瞻看着她的背影轻笑,“一秒变脸,你之前学过川剧?”

聂瞻话落,回应他的是‘砰’的关门声。

其实方添韵远没有表面看着那么淡定。

回到卧室后,方添韵背靠着门板出神,想到刚才聂瞻跟她说的话,唇角紧抿。

她之前之所以敢那么放肆的跟聂瞻厮混,完全是因为以为聂瞻本就是个放荡不羁的人。

可如今,聂瞻却告诉她,他只有她一个女人。

这让方添韵不得不多想。

方添韵靠着门板站了会儿,径直走到床边坐下,思前想后,拿过放在床头的手机给常博发了条微信:睡没?

常博那头几乎是秒回:漫漫长夜,难以入眠,所以想到了你常哥哥?

方添韵身子向后重重一躺倒在床上,举着手机给常博发消息:问你点正经事。

常博:问吧,问我你算是找对人了,我就是正经人。

方添韵:你会对你的第一个女人,有不一样的情愫吗?

常博:话题这么火热?

方添韵:别贫。

常博:实不相瞒,我这个正经人至今洁身自好,还是c男一枚。

方添韵:当我没问。

方添韵这条信息发出,原本准备终止这场聊天,谁知,常博那边回复道:瞧不起人是不是?我虽然还是个c男,但男人的想法,我也清楚好吗?

常博发完这条,见方添韵没理他,又发: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方添韵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打字:嗯,我还见过猪跟人发微信聊天。

方添韵平日里跟常博和曲惜贫嘴贫惯了,三人闺蜜多年,基本是对方一个眼神,就能猜到对方在想什么。

方添韵信息发出下一秒,常博回:可不是,我也见过。

方添韵盯着手机屏,正准备截图转发给曲惜,常博那头信息又发了过来:我觉得吧,这男人会不会对自己的第一个女人有特殊的情愫,分人。

方添韵:怎么说?

常博:我个人意见啊,这男人啊,往往看起来越深情的其实越薄情,看着越是薄情的,其实越深情。

方添韵看着常博的信息迟疑了数秒问:那你觉得聂瞻是哪种?

信息刚发出去,方添韵就后悔了。

尤其是在看到常博发来的那一连串问号后,方添韵单手扶额,觉得太阳穴突突跳的难受。

常博见方添韵没回话,直接发了语音电话过来。

方添韵缓了约莫三四秒,按下接听。

方添韵以为常博第一句话会问她发这句话的含义,没想到常博思维异于常人,“你是聂瞻第一个女人?”

方添韵哑言。

常博话落,见方添韵没反驳,语气中带了隐隐的兴奋,“没瞧出来,聂瞻藏挺深啊!”

常博有一肚子话想问方添韵,但关系再好,也男女有别,最后极为隐晦的道了句,“聂瞻现在对你是什么态度?”

方添韵道,“没态度。”

常博轻咳两声,“天天缠着你?”

方添韵回顾了下两人最近的情况,貌似有点。

见方添韵又不作声了,常博那头更激动了,“正常的,男人嘛,刚开荤,那肯定是食髓知味,时时刻刻想着那档子事。”

常博说话的语气,让方添韵想到了乔楠。

即便隔着手机,方添韵也能想象得到他们俩那副如出一辙的八卦样。

接下来常博聊得话题全部围绕着聂瞻。

硬生生把她跟聂瞻p友的关系升华成了竹马青梅。

常博碎念了半晌后,见方添韵始终没理他,话锋一转,“迎儿,你不是一直想调查聂家吗?不如从聂瞻这里入手?”

方添韵也没瞒着,坦言道,“聂瞻已经知道我的计划了,我们俩达成了协议。”

常博闻言有些懵,“啊?”

方添韵答话,“聂瞻对聂家的感情没我们想的那么深。”

方添韵话落,常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道,“其实也正常,聂瞻小时候都活成什么样了,现在想想,也就是他命硬,要是换个短命的,在聂家大概都活不过半年。”

常博说的是实话,豪门世家不好活,尤其是聂瞻的身份还格外敏感。

听到常博的话,方添韵忽然想到了初来聂家的聂瞻。

吃不饱是常态,还总会三天两头发生一些意外。

记得有一次,聂家举办家宴,所有人都在前厅热闹寒暄,可聂瞻却在老宅后的游泳池落了水。

后来还是一个佣人发现救了他,事后,聂家上下根本没人询问他为什么会落水,连聂瞻半夜发高烧,都是她悄悄推开他房门给他送的药。

外人都道聂瞻命好,虽是个私生子却被聂家老爷子接回了聂家,而且宠着捧着,不知道是走了什么大运。

可其中真相,只有当事人最清楚。

这点,聂瞻和方添韵很像。

两人都是聂家的面子工程,外表光鲜亮丽,其实内里鲜为人知。

方添韵跟常博聊了会儿就挂了电话。

切断电话,方添韵看着黑掉的手机屏,想到了聂瞻落水那次。

十多岁的少年,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也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高烧虚脱所致。

方添韵把药和温水放在他床头,聂瞻躺在床上一瞬不瞬的看她。

两人平日里交集不多,说话更是谈不上,哪怕那个时候的方添韵还不像现在这般冷漠特别健谈,可当初的聂瞻却是个不善言辞的。

方添韵至今都记得很清楚,那是聂瞻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

年少的聂瞻哑着嗓子对她道,“方添韵,你能不能抱抱我。”

十多岁的年龄,已经懂得男女有别。

方添韵虽然在感情方面不开窍,但拥抱聂瞻的时候也挺难为情的。

她可怜他,走到病床前弯腰抱他,谁知,她手还没落到他肩膀上,就被聂瞻扯住手腕拽了下来,直接抱了个满怀。

方添韵起初下意识想挣扎,可聂瞻在察觉到她的意图后却暗哑着嗓音对她说‘求你,别动’,接下来,方添韵清楚的感觉到有温热的眼泪蹭在她脖子上。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

方添韵深吸一口气,忽然有些能明白现在的聂瞻。

聂家不好活,以聂老爷子为首,虎视眈眈盯着他的人大有人在,不伪装,就如常博所说,恐怕半年都活不下去。

方添韵收敛思绪,坐起身正准备伸手把床头灯光调至昏黄,卧室门把手忽然被从外拧动。

方添韵见状,秀眉轻蹙,正想出声,聂瞻已经打开门出现在了房门口。

方添韵,“有事?”

聂瞻薄唇噙笑,“借你浴室用用。”

方添韵淡声道,“用客浴。”

聂瞻宛若未闻,阔步往里走,丝毫没有客随主便的自觉,嗓音低沉带笑,“不习惯。”

方添韵眼睁睁看着聂瞻走进浴室,想下地阻拦,浴室里已经响起了淋浴声。

方添韵吁气,身子靠向床头。

十多分钟后,浴室门打开,聂瞻只腰间系了一条浴巾出现在方添韵眼前。

两人对视,聂瞻轻挑眉梢,“用了你的浴巾。”

方添韵,“……”

聂瞻接着道,“有点小,勉强能用。”

方添韵扫了一眼聂瞻被浴巾遮挡的部位,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视线一偏,“澡也洗完了,你现在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聂瞻嘴角笑意未收,“嗯。”

聂瞻虽然应了‘嗯’,但脚下的步子却没动。

方添韵移回视线看他,提唇正想说什么,放在身侧的手机响了起来。

方添韵低头看了一眼,瞧见是曲惜的来电提醒,伸手按下接听,“喂?”

方添韵刚说了一句‘喂’,电话那头的曲惜跟连珠炮似的发问,“我听说聂瞻在没跟你那个之前还是c?真的假的?”

方添韵闻言,没应声,下意识掀眼皮去看近在咫尺的聂瞻。

聂瞻见她瞧过来,挑了下眉,笑的意味深长。

很明显,曲惜的话他听到了。

方添韵面色一僵,想开口制止曲惜,不想曲惜却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又紧接着道,“那聂瞻在那方面可谓是相当有悟性啊,我记得你说过,他技术挺好的。”

方添韵,“……”

曲惜的行事作风,向来是珠穆朗玛峰上听鸡叫——高调!

以前方添韵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现在却恨不得直接飞过去捂住她那张嘴。

方添韵收回看着聂瞻的视线,佯装淡定对曲惜说,“时间不早了,有话明天再说。”

曲惜不依不饶,“说说呗!”

方添韵,“你……”

方添韵余下的话还没说完,下颌就被走过来的聂瞻捏住抬起。

方添韵皱眉,聂瞻俯身靠近她耳边,嗓音低低沉沉,似疑问,似调笑,“技术,还行?”

聂瞻说话声音不高,语气带笑。

方添韵抬眼看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哑口无言。

两人气氛暗昧,方添韵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能紧抿唇不作声。

偏偏这个时候曲惜在电话那头添油加醋,继续说,“你什么?害羞了?”

曲惜话落,没听到方添韵回应,在电话那头贼兮兮的笑了笑,也不知道是怕被谁听到,将声音压低了些,“有什么可害羞的?你们俩之前是男未婚女未嫁,现在是合法夫妻,上个床这不是正常事吗?”

方添韵闻言汲气,“闭嘴吧你!”

方添韵说完,曲惜笑的更贼了,“急了?戳你心坎上了?如果不是知道你有那个毛病,我差点都以为你对聂瞻动心了。”

头的人淡淡道:“不急,让热度再飘会儿。”

“我现在的生活和工作都受到了影响,你就动动手指头,很简单就澄清了,等什么啊?”

“要不咱们谈谈条件?”

方添韵怔了下,“你的舆论,跟我谈什么条件?”

关景则不急不躁开口:“开个价,多少钱能离开这座城市。”

“……”

“不懂?”关景则冷笑:“一千万足够你换地方重新开始,如果想好了,你……”

方添韵不等他念出下文,破口大骂:“你有病就去治病,别在这里拿钱砸人胡说八道!”

她气得在房间转圈。

等到中午十二点,楼下那些粉丝还没走。

早上没吃饭,这会儿饿得头晕眼花,她点完外卖,给楼下保安打电话让他们送上来。

半小时后,保安上来敲门:“方小姐,您的外卖。”

“谢谢!”

保安站在门口没走,问:“楼下的人越来越多,恐怕不好解决,要不要通知聂总?”

“你别告诉他!”

但这个热度,想必不用通知他也能看到。

若没看到,杜瑞也该跟他讲。

可等了半天不见他出手帮忙,也没有打来电话询问,更是连一句关心的问候都没有。

方添韵解开外卖袋子,心想,她这几天把人家拒绝成那样子,居然还指望着他动用自己的人脉和势力摆平舆论?

哪有得了便宜还把人家利用得渣都不剩的道理,更何况聂瞻是个商人呢。

心不在焉的人掀开餐盒盖子,被扑面而来的油漆和写着大字的【去死】吓得眼泪不受控制,簌簌流下来。

人在最害怕的时候,下意识想到的那个人就是身边最坚固的依靠。

方添韵眨眨眼,犹豫要不要挂断时,对方接了。

第52章52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他们谁都没有开口打破。

方添韵感觉再这么下去,她得憋出病来,于是打开静音功能,自言自语做了会儿心理建设,酝酿该怎么求他帮忙。

还没想好对策,对方先僵持不住了。

“相完亲了?”

方添韵关掉静音,应付他嗯了声。

“很满意?”

“……还行吧。”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似乎连空气都凝固了。

她能听见微弱的电流声中,他哀哀叹口气,气息如同这秋日里最后一片落叶,带着几分不舍。

“那么你打来电话,是通知我喝喜酒?”

“喜酒还早着呢。”

聂瞻轻笑一声,“做公众人物的妻子会很麻烦,比如现在。”

现在?

就是说他一直关注着舆论发展,认为她昨晚跟卿本他们同桌吃饭,相亲很顺利,结婚是迟早的事所以才不插手吗。

方添韵很想凶他明知她是个慢热的人,居然认为她跟陌生人第一次吃饭就确认恋爱关系,走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他这智商下线的未免太快了!

另一方面,她更痛斥自己的不坚定。

明明下了决心以后跟聂瞻井水不犯河水,却在遇到麻烦的时候找他解决,这么纠缠下去,能断就见鬼了。

聂瞻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边,俯瞰下方车水马龙,表情恢复严肃,“不开玩笑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我挂了。”

方添韵担心被聂瞻听出什么,冲口而出制止,“曲惜!”

曲惜,“昂?”

方添韵,“我还有事,挂了。”

曲惜以为方添韵是害羞了,觉得难得,越发打趣,“我有一件事挺好奇的,一直想问,但怕你生气,但今晚我头铁一回,当初那个聂太太给你下药后,你为什么选择去聂瞻房间?”

曲惜问这句话纯属就是为了八卦。

可她不知道,她口中念叨了一晚上的当事人,此刻就在一旁。

曲惜话音落,方添韵和聂瞻同时怔住。

聂瞻俯着的身子直了直,松开捏着方添韵下颌的手,目光落在她脸上,表情玩味,眼底却是一片深沉。

方添韵提唇,“曲惜。”

曲惜以为方添韵要答话,兴冲冲的应,“说啊!”

方添韵淡声道,“等我有钱了,一定带你去最好的精神病院。”

方添韵说完,也不管曲惜那头会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曲惜的电话是切断了,但这件事却并没有结束。

聂瞻低着头好整以暇的看她,继续曲惜的话题,“我也很想知道,你那晚为什么会选择我?”

那晚为什么会选择他?

这个问题,方添韵答不上来。

出事的那晚,是聂琪的生日宴。

方添韵很早就知道聂太太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想先除之而后快。

所以平日里对聂太太都格外提防,对于聂太太给的任何入口的东西,更是慎之又慎。

但方添韵怎么都没想到,聂太太竟会为了想除掉她在众人面前铤而走险。

那晚,聂太太当着众宾客的面拿了一杯红酒递给她,还一脸慈爱的跟大家做介绍,说在一众小辈里,最喜欢的就是她。

聂太太表面功夫向来做的好,众目睽睽之下,那杯酒,方添韵只能喝。

待方添韵喝完酒后,聂太太给聂琪使眼色,让对方看着方添韵,然后自己则带着一众宾客去观赏她新买的古董。

想到那晚的事,方添韵至今仍会觉得心有余悸,如果不是聂琪太不谨慎,结果可想而知。

聂瞻话落,见方添韵一直没作声,头低了低,跟她对视,“想到什么了?”

方添韵回神,“没什么。”

聂瞻沉声,“所以,那晚,为什么会选择我?”

方添韵汲气,没说谎,“不知道。”

聂瞻低笑,“嗯?”

方添韵实话实说,“我似乎,没得选。”

放眼整个聂家,讲真,方添韵找不到任何一个可求助的人。

那个时候的方添韵,已经知道了自己父母的死跟聂家有关,她不敢贸然随便向谁求助。

聂老爷子和聂淮安,是方添韵的首要怀疑对象。

聂太太和聂琪,一丘之貉。

剩下的人,就只有聂瞻。

哪怕那个时候聂瞻绯闻缠身,花名在外,甚至在家都很少跟她说话,对比其他人,聂瞻也是她的首选。

只不过,方添韵最初只是想求助,可结果,却阴差阳错爬上了聂瞻的床。

方添韵说完,紧抿唇角。

聂瞻看着她秀眉轻蹙的样子,薄唇倏地勾起,低沉着嗓音哄她,“好了,不为难你了。”

方添韵闻言抬眼看他,聂瞻将身子压低,双手撑在她身侧,“我今晚想睡这儿。”

方添韵,“你觉得我会同意吗?”

聂瞻,“我保证只安安稳稳睡觉,什么都不做。”

聂瞻说话的时候指尖若有似无的去触碰方添韵垂在身侧的手,从指尖到掌心,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

方添韵被他碰触过的手颤了下,一阵酥麻涌上心头。

方添韵强忍着异样看聂瞻,“已经快凌晨两点了,你还睡不睡?”

聂瞻沉声笑,“看你,我都行。”

方添韵抿唇,“……”

有些时候,反抗不过,就只能妥协。

方添韵跟聂瞻对视了会儿,被他那双噙了笑的桃花眼盯到心乱,主动开口,“你最好说到做到,不然绝对不会有下次。”

聂瞻扬笑,“好。”

这一晚的聂瞻,确实说到做到。

躺下之后没任何出格的举动,睡得安稳。

聂瞻是睡着了,方添韵却是辗转难眠。

眼看窗外天空泛起了鱼白,才勉勉强强打了个盹。

大概是今晚发生的事太多,方添韵刚眯着,就做了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聂琪生日宴那晚。

她强忍着身体不适推开了聂瞻的房门,房间内安静如斯、漆黑一片,只有床上依稀的光亮证明着这个房间其实有人。

床上的听到有人闯入,警惕出声,声音磁性冷漠,“谁?”

方添韵倒吸一口凉气,垂在身侧的手攥紧,“聂瞻,是我。”

听到她的回答,床上的人沉默了片刻,坐起身伸手打开床头灯,“有事?”

方添韵脸涨红,跌跌撞撞上前。

瞧见她脸色不对劲,聂瞻蹙眉下床,居高临下的看她,“病了?”

方添韵药劲上头,神智开始涣散,“不是,我……”

方添韵想说她被下了东西,可话到嘴前,却说不上来话,连带着身子都不有控制的向下滑。

聂瞻见状,眼疾手快伸手将人扶住,见她在他怀里颤栗,心下了然,沉声问,“你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方添韵眼神迷离,强撑着的理性已经崩盘,“聂,聂瞻,我难受。”

聂瞻闻言,抱着她的手收紧,磁性的嗓音中带了几分暗哑,“你想怎么办?”

方添韵被药劲折磨的神志不清,人毫无意识的往聂瞻怀里钻。

聂瞻原本就松垮的睡袍被她生生蹭开了大半。

“方添韵。”

聂瞻哑着嗓音开口,手掐在方添韵的细腰上,将人提了提,迫使她跟他对视。

方添韵双眼迷离,眼角泛着红,被他掐的难受,紧抿的唇角溢出一声‘嗯’。

聂瞻喉结滚动,“我给你去找医生?”

方添韵不作声,脸上沁出一层薄汗,红唇微张。

聂瞻见她不说话,头低了低靠近她,“我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方添韵没反应,身子轻颤。

聂瞻盯着她的眸子越来越暗,掐着她腰肢的手一顿,将她打横抱起往门外走。

方添韵整个人被蓦地托起,软绵绵的伏在他肩头,因为颠簸理智恢复了一些,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不,不要出去。”

如果他们就这样出去,肯定会碰到聂琪或者聂太太。

她好不容易才逃脱,绝对不能让她们找到她。

聂瞻闻言,脚下步子一顿,“嗯?”

方添韵,“不,不要出去,你帮我,帮我,找……”

方添韵有气无力的开口,余下的话还没说完,聂瞻抱着她的手倏然收紧,低哑着嗓音道,“什么?”

方添韵紧咬着下唇强迫自己保持理智,唇瓣都被她咬出血痕,“你,你帮我……”

聂瞻沉声,“你确定?”

方添韵艰难点头,“嗯。”

方添韵想表达的,跟聂瞻理解的,完全不是一个意思。

就在她以为聂瞻领悟了她的意思,要帮她去找医生时,聂瞻将她重新抱回到床边,小心翼翼的放下。

方添韵长吁一口气,正准备道谢,谁知道,站在床边的聂瞻扯开身上的睡袍突然倾身压了下来。

不等方添韵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聂瞻的手已经落在她腰间的纽扣上,低哑着嗓音道,“别紧张,我会轻点。”

梦里的画面,太过缠绵。

在某个头脑空白的瞬间,方添韵身子微颤,突然睁眼,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手心潮湿一片。

方添韵平放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精神刚刚放松,身侧忽然传来一阵戏谑的低笑,“梦到了什么?”

方添韵闻言看向身侧的男人,眯起眼,“狗。”

聂瞻薄唇半勾,“那只狗……压了你?”

方添韵,“……”

聂瞻侧躺着的身子单手撑着脑袋看她,笑的有几分邪性,“我听到你喊聂瞻。”

方添韵抿唇,“……”

聂瞻整个人往前倾了倾,用另一只手去帮方添韵挽她脸颊被虚汗打湿的发丝,玩味道,“我还听到你带着哭腔说,你疼。”

方添韵靠着窗户,警惕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男人哼笑道:“放心,我的目的是拿到赎金,不会对你怎么样。”

“你?”方添韵觉得他很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也许中年男人发福加上秃顶的太多,他又长了张大众脸,所以才会给人一种人山人海的感觉。

“不认识我了?”男人笑着念出关键词:“岚海,会展中心。”

“你是……王书达?”

主要是这人两个月前还是西装革履光鲜亮丽的模样,怎么这会儿衣衫褴褛,落魄到连头发都没了大半,活脱脱一个刚从地狱里逃出来的恶鬼。

一个人怎么能在短时间内变成这样,她想不明白。

下一刻,王书达就给了答案。

他哀怨道:“还不是那个聂瞻!曹!设套搞我,捣毁我背后好几条杀…………”他抿抿嘴,改口:“好几条捐款网站,害得我吃官司,被通缉!”

话音刚落,搁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

方添韵定睛一看,是自己的手机!

王书达吹声口哨,得意洋洋地挑眉:“送钱的来咯。”

“你拿我手机联系了谁?”

“愿意出钱赎你的财主呗,”王书达把屏幕翻到她面前,点开免提接听。

紧接着,喇叭里传来低沉急促的男声:“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你人在哪里?”

第53章53

“聂瞻!不要答应他的条件!”

“韵韵……”

王书达只许他们听听对方的声音,不给多少甜头,他关掉免提,不顾另外一个人的呼喊,转身离开房间,“你瞧我多有诚意,连嘴巴都没封住。”

聂瞻站在商场一楼中央,目光从下往上巡视,但除了来来往往的人潮,没有发现一个形似王书达身影的人,“你在哪一层?”

王书达将房门上锁,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下楼。

没等来回应,他紧咬牙关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警告声像是从封闭的喉咙里挤出来的:“王书达,你若敢伤韵韵,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我都会让你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别紧张,我只想要回原本属于我的财产而已,”王书达悠哉点燃一支烟,“支票不靠谱,现金带在身上不方便,所以我想,你还是直接打到我账户上比较稳妥。”

聂瞻:“可你国内所有的资金都被冻结了。”

“国内的不行,那就打到国外,这点小问题对聂总来说是件难事吗?”

“……”

王书达发号施令:“刚给你发了个账号,两个亿,一分不能少,”挂电话前,他再三强调,“如果你敢报警,我不介意临死前拉个垫背。”

聂瞻说话神态慵懒恣意,让方添韵一时间看不出真假。

方添韵淡着脸不作声,深吸一口气,伸手将聂瞻摆弄她发丝的手推开,起身下地往浴室走去。

听到浴室门‘砰’的一声关上,聂瞻嘴角噙笑,身子往方添韵睡过的地方挪了挪,翻了个身趴着,把脸埋进她枕头里。

走进浴室的方添韵,打开淋浴冲了个温水澡。

脑袋从浑浑噩噩到彻底清明。

方添韵从浴室出来时,聂瞻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正在系领带。

方添韵走到衣柜前翻找衣服,提唇道,“综艺那边你找个理由尽快退出,不要拖太久。”

聂瞻勾着领带的指尖顿住,“那你呢?继续呆着跟荆源炒cp?”

方添韵闻声转头看向聂瞻,嘲弄,“你觉得荆源现在还有那个胆子跟我炒cp?”

方添韵语气里讽刺味十足,聂瞻却丝毫不生气,继续系领带,带着笑意道,“想来是没有那个胆子。”

聂瞻话落,见方添韵没应声,迈步走向她,伸手将人从后抱住,“生气了?嗯?”

方添韵从衣柜里拎出一件浅驼色的羊绒大衣,又拿出一件黑色高领打底衫,“聂瞻,你黏糊的让我有一种错觉,好像我们在谈恋爱。”

聂瞻下颌抵在她肩膀上,“谈恋爱不好吗?”

方添韵捏着衣服挂钩的手一紧,“不好。”

如果是在昨晚之前,聂瞻跟她说这番话,她只当他是在开玩笑。

可经过昨晚之后,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她担心真如常博所说,万一聂瞻真是个看似薄情却深情的,到时候……

方添韵话落,聂瞻调侃,“放心,不让你负责,瞧把你吓得。”

聂瞻说完,抱着方添韵的手紧了紧,沉声道,“我今天回去就让陈哲安排退出那个综艺,你最好也找个理由快点退出,公司事多,别把时间精力放在那些没用的地方。”

方添韵承应,“嗯,我之前是担心他们会出什么幺蛾子,现在出了骆涵那档子事,他们大概没人再敢乱来了。”

聂瞻戏笑,抱着方添韵的手松开,“小姨那边是不是今天出院?”

聂瞻喊苏颖小姨喊得自然且亲切。

方添韵愣了数秒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喊苏颖,“嗯,手术已经做完了,裴三叔说回家修养就可以。”

聂瞻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医院接人?”

方添韵如实回答,“现在。”

聂瞻开口道,“我陪你去。”

方添韵闻言挑眉,“?”

聂瞻一脸正色的回看她,“我是小姨名正言顺的外甥女婿,我去接她出院,难道不正常?”

方添韵蹙眉,“我自己接就可以。”

看着方添韵疏离的态度,聂瞻好整以暇的看她,“你是准备把小姨接到你这边?”

方添韵看他,“不然呢?”

聂瞻笑了笑道,“小姨已经知道我们结婚了,你见过哪对新婚夫妻分居?”

方添韵,“……”

聂瞻话落,见方添韵不作声,又说,“况且,小姨刚搬回来,聂家那边肯定会派人盯着她,如果她住在你这里,你能保证她的安全?”

聂瞻的话戳在了方添韵心坎上。

确实,她目前而言还保证不了。

她连聂家到底谁才是幕后主使都不知道。

见方添韵神情有所松动,聂瞻迈步往门外走,“走吧,去医院把小姨接到水天华府。”

方添韵抬眼看聂瞻,缓了数秒,提步跟上。

一个小时后,车抵达医院。

方添韵让聂瞻在车里等,她自己上去接苏颖。

聂瞻没反驳,骨节分明的手指勾着脖子间的领带往下扯了扯,目送方添韵走进住院部,掏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出去,“陈哲,调查下太太有什么病。”

曲惜昨晚在电话里说过的话,聂瞻没忘。

虽然曲惜只是隐晦的提了一句,但聂瞻却放在了心上。

聂瞻话落,电话那头的陈助理问,“太太生病了?”

聂瞻嗓音低低沉沉,“我要是知道,还需要你去调查?”

陈助理闻言默声,“……”

聂瞻说完,抬手捏了捏眉心又道,“大概不会好调查,太太是个谨慎的人,如果查不出来,你就去找曲惜。”

陈助理倒吸一口凉气,“曲总跟太太是闺蜜,恐怕她未必肯说吧?”

聂瞻,“她不说你不会想办法?”

陈助理,“什么办法都能想吗?”

聂瞻被他气笑,“陈哲,你是看我最近心情不错,在跟我讲对口相声?”

陈助理隔着电话汗颜。

他哪儿敢啊!

就算借给他一百二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听出聂瞻语气已经不耐烦,接下来陈助理没敢再作声,不论聂瞻说什么,都一律应‘好’。

挂断电话,聂瞻推开车门迈步下车。

在车下站了会儿,聂瞻伸手入兜掏烟,指尖刚触碰到烟盒,就看到了不远处方添韵正推着轮椅上的苏颖往这边走来。

聂瞻刚入兜的手收回,阔步迎上。

苏颖瞧见他,一脸不自然,“聂,聂总。”

聂瞻脸上挂着温和儒雅的笑,俯身帮苏颖搭盖在腿上的薄毯,“小姨,喊我阿易就行。”

聂瞻说完,直起身子走到方添韵跟前,“老婆,我来。”

听到聂瞻对自己的称呼,方添韵秀眉微不可见的蹙了下,但担心苏颖看出来异常,淡声回了句,“嗯。”

聂瞻推着苏颖往停车的地方走,方添韵快走了几步去开车门。

苏颖腿刚做完手术,上车不方便,聂瞻停下轮椅后走上前主动将人抱上车。

方添韵站在一旁看着,恍惚间有种错觉,她跟聂瞻真的是真心相爱刚结婚的小夫妻,他在替她尽孝。

聂瞻将苏颖小心翼翼的放在后排座椅上安顿好,直起身子转过头看方添韵,“老婆,钥匙,我开车。”

方添韵回神,抿了下唇角,上前将钥匙递给聂瞻。

交接钥匙的刹那,聂瞻故意捏了下方添韵指尖,低笑,“老公表现好吗?”

方添韵掀眼皮看他,没忍住,“聂瞻,你皮紧了?”

聂瞻薄唇勾笑,“今晚你给我松松。”

方添韵警告的横了他一眼,没接话,抽回指尖走到车后排打开车门弯腰坐进车里。

苏颖见方添韵坐进来,看了眼没上车的聂瞻小声问,“你怎么跟我坐后面?”

方添韵潋笑应,“陪你。”

苏颖,“你们俩吵架了?”

方添韵,“没有。”

苏颖一脸不信,趁聂瞻没上车的空档压低声音说,“我都瞧出来了,你一直板着个脸,那孩子一脸的讨好。”

听到苏颖的话,方添韵垂眼,眼角轻轻挑了挑。

不愧是聂瞻。

出院前苏颖还一口一句聂总,话里话外对他提防到不行,不过这么短短几步路,这称呼就从聂总变成‘那孩子’了。

见方添韵不说话,苏颖继续说道,“你爸妈的事,跟他没关系吧?”

方添韵看了眼车窗外的聂瞻,收回视线,如实回答,“没关系,他小时候过的比我还惨,聂太太好歹为了面子工程在众人面前还会对我好些,但他刚回来的那几年,聂太太一直变着法的苛待他,直到后来……”

方添韵正说着,苏颖忽然伸手在她手上捏了捏。

蔓延开来,忽然头顶坍塌,吓得她猛然惊醒。

眼前模糊的光影逐渐清晰,耳边时不时传来医疗仪器的运作声,意识到天花板是病房特有的白,接着,她感受到身下柔软的床铺,点滴流进静脉的温度。

知道自己已经安全后,她缓慢转头观察四周环境,视线撞在坐在沙发上闭眼休息,一脸疲惫的人脸上,沉在心底的那根弦被触动,一阵暖意涌进眼眶,让她好想伸手去抱抱他。

聂瞻这几天对她的忍耐和示好,她都看在眼里,很多时候她都想丢掉自己的坚持,扑进他为她筑起的爱巢,尤其是经历过这次,好像更加坚定了。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她在聂瞻醒来的瞬间闭上了眼。

来的人是沈司珩,他担心方添韵的身体,所以守了一上午后,亲自去商场买补身子的食材,赶回家为其烹饪。

自分手后,他很久没进厨房,手艺都有些生疏了。

沈司珩朝病床上看了眼,“添韵怎么样?”

“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估计下午就能醒过来,”聂瞻握拳放在嘴边打了个哈欠。

“你回去睡会儿吧,我来守着。”

“不用!”聂瞻接过他手上的保温饭盒,嘴硬道:“我不困。”

沈司珩笑笑:“虽然添韵所在的位置是我找到的,但你也不用事事防着我。”

第54章54

昨天下午新闻报道宁峰路出现一起绑架案,路口监控视频中只看到女孩身影,看不清脸,但因为这条路跟爱乐动物救助基地距离较近,那个身影又比较像方添韵,所以沈司珩立刻驱车到基地找她。

果然,她出事了。

沈司珩托朋友四处打听,却一无所获,他在家坐立难安,眼看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多等一会儿,方添韵就会多一分危险,这才不得已去联系聂瞻。

谁知得到一个‘此事与你无关’的回答,他脸都气绿了。

后来想到当初在一起时,方添韵用他的平板登录ID,玩过一段时间萝卜大战,他立即充电开机,查询她目前使用设备的所在位置。

上次她与当红明星的舆论就晚了聂瞻一步,让他得到表现的机会,这回不能再输给他!

查到坐标,沈司珩拿着车钥匙,冲下楼时被罗会雯堵住,“慌慌张张干什么去?”

沈司珩言简意赅:“出门。”

“是去救那个诈骗犯的女儿?”

“一口一个诈骗犯,我不是跟你解释过,叔叔是被诬陷的。而且添韵没对你怎么样,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尖酸刻薄。”

罗会雯吩咐在一楼打扫卫生的保姆把门关上,“不准去。”

“妈,生死关头,你别闹了。”

罗会雯拽着他上楼,却拉不动半点,“她现在是聂瞻的女朋友,有危险也应该是聂瞻去救,你上赶着去凑热闹,丢不丢人啊!”

“不丢人,我很光荣。”

罗会雯抄起保姆手中的鸡毛掸子打在他背上,痛斥:“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没有骨气的儿子。”

沈司珩咬牙忍着,直到她打累了停下才开口:“我出门了,如果发生意外,你直接将我逐出族谱,省得你又要在我坟前抱怨怎么跟祖宗交代。”

说完推开挡在门口的保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

罗会雯看着远去的车子气得直跺脚,正发愁该用什么办法阻止,忽然想到沈司珩开的这辆车,她早就安装了实时定位,于是赶忙联系聂瞻,把这些讯息告诉他。

之后就是沈司珩报警,跟警车一起前往化工厂,聂瞻很快就追上来,他们在空旷的绕山公路跟时间赛跑。

抵达化工厂后,他们在熊熊烈火面前一样不惧危险,披着被水打湿的外套就闯进去救人。

方添韵抿唇,抬眼,聂瞻打开驾驶位车门俯身上了车。

“小姨,中午想吃什么?”

聂瞻边系安全带,边侧头嘴角噙笑问苏颖。

苏颖浅笑回应,“我吃什么都行,主要看你们俩。”

聂瞻打转方向盘,“迎迎跟我说,您之前一直在成都,您喜欢吃川菜吗?我一个朋友前阵子刚好开了一家川菜馆,据说厨子祖上是御厨,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小姨您过去帮他品鉴品鉴。”

聂瞻话落,方添韵抬眼看他,两人在后视镜里对视。

苏颖的情况,方添韵根本没跟聂瞻提过。

聂瞻知道的事无巨细,只有一种可能,他一早就调查过苏颖。

聂瞻见方添韵看他,冲她眨眼,一双桃花眼里满是笑意。

方添韵无动于衷的偏过头看窗外,平放在腿上的手悄然无息的收紧。

苏颖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更加肯定了自己刚才的猜测,提唇笑着说,“可以。”

苏颖说完,车刚好遇到红灯停在一个十字路口,聂瞻转过头伸手在方添韵头发上揉了一把,语气里满是宠溺,“你不能吃辣,我单独让他们给你做甜口。”

方添韵拧眉,“我能吃。”

聂瞻戏谑,“吃完之后整晚整晚胃疼睡不着觉,这也叫能吃?”

方添韵,“……”

聂瞻的试探向来是点到为止,见方添韵神情隐约浮现不悦,收回手转身,适时转移话题,“小姨,您之后的康复,就让裴三叔到家给您做,您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随时跟他沟通。”

苏颖,“阿易,谢谢你,上次在医院我情绪不好,你……”

不等苏颖说完,聂瞻笑了笑,看着后视镜里的苏颖道,“小姨,都是一家人,您说这话就见外了,我的情况想必您也知道,

对于我而言,聂家的那些人,都不算我的家人,只有您才算是我跟迎迎真正意义上的家人长辈,长辈训教小辈两句,那不是应该的吗?”

聂瞻话毕,看着绿灯亮起,打转方向盘,半开玩笑道,“您别说训我两句,以后我要是有哪里做的不对的地方,您就算动手打我,我也照样受着。”

聂瞻健谈,从医院到酒店,基本没有冷场的时候。

车抵达酒店,陈助理一早等在门口。

见聂瞻停下车,主动上前打开车后排门抱苏颖下车。

这家川菜馆是裴尧开的,上上下下的人都认识聂瞻,见他带着人进门,大堂经理忙陪着笑脸上前相迎,“聂总,老位置?”

聂瞻冲对方笑笑,“你先带着我太太她们过去,我去一趟后厨。”

大堂经理闻言,眼底闪过一抹诧异,把视线落在方添韵身上:聂总什么时候结婚了?

见大堂经理跟方添韵寒暄,聂瞻跟陈助理使眼色,两人往后厨走。

走出一段距离,聂瞻剔看向陈助理,沉声问,“调查到了吗?”

聂瞻话落,陈助理嘴角扯了扯,面露难色。

聂瞻见状蹙眉,“嗯?”

陈助理往方添韵站着的地方颇为心虚的看了一眼,往聂瞻跟前凑,“我去找曲总了,她让我给您带句话。”

看着突然靠近的陈助理,聂瞻眉峰蹙的越发厉害,“你说话就说话,靠我这么近做什么?”

陈助理鬼鬼祟祟,“我怕被太太听到。”

聂瞻斜他一眼,脚下步子未停,“她让你带什么话给我?”

陈助理低声应,“她说刘备当初为请诸葛亮三顾茅庐,您打发我这一个小助理就想问事,诚意不足。”

聂瞻闻言轻挑眉梢,“她是想让我亲自去?”

陈助理,“大概是。”

聂瞻不辩喜怒,“行,有条件就行!”

聂瞻说完,迈步往后厨走。

陈助理紧随其后,秉着不懂就问的原则出声问,“聂总,您来后厨有事?”

聂瞻脱下西服外套反手递给他,边挽衬衣袖口边道,“做两道菜。”

另一边,大堂经理已经把方添韵和苏颖带到包厢,一口一句聂太太,鞍前马后。

方添韵几乎从小在聂家长大,对于这些殷勤早已习惯。

但苏颖没有,看着大堂经理笑到发僵的脸,整个人都觉得莫名拘束。

方添韵一眼就看出苏颖的不自在,站起身从大堂经理手里接过紫砂壶,“我来。”

大堂经理陪笑将紫砂壶递给方添韵,“聂太太,您看您是现在点菜还是?”

方添韵垂眼沏茶,“等聂瞻回来吧,我们先聊会儿。”

大堂经理秒懂,“好的,那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出去了,您有什么事随时招呼我。”

方添韵淡声道,“好,谢谢。”

目送大堂经理离开,苏颖长舒了一口气,有些心疼的看向方添韵,“迎迎,你是不是每天都要面对这样的场面?”

方添韵应笑,“嗯。”

苏颖,“累吗?”

方添韵倒茶的手一顿,怕苏颖难受,抬眼笑着回话,“习惯就好了。”

比起聂家那些豺狼虎豹,这些人,根本不算什么。

趋炎附势,本就是社会常态。

方添韵向来会隐藏真实情绪,苏颖知道从她嘴里问不出什么,索性转移了话题,“你跟小姨说实话,你真的不喜欢阿易?”

方添韵把手里的茶杯双手捧着递给苏颖,“嗯。”

苏颖接过茶杯,“可我瞧他的样子,似乎很喜欢你。”

方添韵没办法跟苏颖说实情,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坐下,没作声。

见方添韵不说话,苏颖又接着道,“我刚才听阿易的意思,他跟聂家的关系也不好。”

方添韵提唇,“嗯,他妈因为聂淮安受了不少罪,他小时候在聂家也一直不受待见。”

苏颖闻言,若有所思。

聂瞻回到包厢,已经是十多分钟后。

聂瞻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一壶鲜榨的果汁,“小姨,是不是饿了?”

苏颖回笑,“没有,我早上吃太饱,这会儿还不饿。”

聂瞻阔步上前,拆开一副新的餐具,把里面的杯子拿出来倒上果汁,递给苏颖,“小姨,百香果口味的可以吗?我刚才在后厨见他们新运来的百香果不错,就擅作主张了,您要是不喜欢,我就去换。”

苏颖浅笑,“我喝什么都可以,我不挑剔这些。”

苏颖说完,接过聂瞻的果汁杯。

聂瞻笑了笑,迈步到方添韵身边坐下,拿过她面前的水杯一口气喝完里面剩余的水,然后倒满果汁给她,“尝尝。”

方添韵侧头看他,顿了几秒,伸手接过。

方添韵有轻微的洁癖,接过杯子后,迟疑了一会才往嘴里送,眼看杯沿就要碰到唇角,聂瞻忽然伸手将她手里的杯子转了个方向。

方添韵不明所以的看他,“?”

聂瞻,“刚才那个位置是我喝过的。”

方添韵没注意那些,闻言点了点头,心里的介怀少了些,浅抿了口果汁,评价,“味道还不错。”

聂瞻薄唇勾笑,伸手拆面前的餐具。

不得不说,聂瞻的品味一向很好,方添韵喝过不少百香果果汁,可味道都不及手里这杯。

聂瞻进门后不久,大堂经理就跟了进来,询问点什么菜。

聂瞻挑眉看向方添韵,“你跟小姨没点?”

方添韵答话,“嗯,在等你。”

方添韵这句‘在等你’无疑是取悦了聂瞻。

聂瞻一双桃花眼里噙笑,语气宠溺,“难得见你这么乖。”

方添韵,“……”

聂瞻说完,神情自然站起身,把手里的菜单递给苏颖,“小姨,今天是庆祝您出院,您点。”

苏颖一脸为难,“阿易,你对这里熟悉,还是你点吧!”

聂瞻惯会察言观色,见苏颖是真的不愿意点菜,也没再为难,合上菜单放在餐桌上对大堂经理道,“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各样来一份。”

大堂经理笑着接话,“好的,聂总。”

聂瞻又道,“别太辣,我小姨今天刚出院,让厨子们悠着点。”

聂瞻说完,看向苏颖,“小姨,您腿伤刚好,今天先带您解个尝,回头等您腿伤好了,再让他们多放辣。”

苏颖闻言顿了下,感动聂瞻贴心之余,脸上染笑,“行,听你的。”

苏颖不是个城府深的人,小门小户出身,除了方父、方母的死,也没见过什么人心险恶,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

方添韵坐在一旁边喝果汁边看着,心下了然,想来用不了多久,聂瞻就能让苏颖放下对他的芥蒂。

有时候方添韵挺佩服聂瞻。

能屈能伸。

在外手段杀伐,在苏颖面前却半分戾气都不外露,伪装的极好。

如果她不是身为当事人,恐怕都要被他这份孝心感动了。

方添韵边观察聂瞻和苏颖的互动,边喝果汁,不知不觉把一杯果汁喝了个光。

十多分钟后,菜品上全。

清一色辣,独独有两小盘淡口偏甜的。

聂瞻转动桌盘,先把甜口的菜拿到方添韵面前,随后把桌盘又转了下,对苏颖道,“小姨,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苏颖,“好,阿易,你也吃。”

聂瞻跟苏颖说完话,收回视线时见方添韵盯着面前的菜不动,唇角弯起,靠近她耳边道,“怎么不吃?老公亲自下厨做的。”

聂瞻看似在跟方添韵说悄悄话,可声音却并没有刻意压低。

方添韵偏过头看他,见他眼里笑意真诚,警告的话卡在嗓子眼。

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今天这场戏还是演给苏颖看的,方添韵做不出磨还没卸就杀驴事。

方添韵权衡再三,低头尝了一口,回了句,“味道还不错。”

聂瞻薄唇勾了勾,没作声。

聂瞻一惯懂得琢磨人心,瞧出方添韵的隐忍,接下来安安分分,全程态度谦和的陪苏颖聊天。

也不能幸免。”

聂瞻沉思片刻,打开手机通讯录,“那我找人打发这些记者,把舆论压下去。”

“不用!”方添韵急忙制止。

说实话,造成如今这种局面,方添韵不认为卿本可怜,她甚至觉得因果报应,被反噬都是罪有应得,而她,只想冷眼旁观负心人的下场。

无非是放任不管,生活受到些影响罢了。

但是不回家,不去基地,在偌大的宁海城,还有哪里能成为她的避风港湾呢?

聂瞻试探问:“要不要住我那里?暂时躲一下?”

“……”

上一秒还在思考住哪里,下一秒聂瞻就给出了答案?

方添韵都开始怀疑他有看破人心的能力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聂瞻捏着后颈装忙,轻咳一声打破尴尬,“如果你不想去,我给你安排新住所。”

“奶奶在家,住你那里不方便吧?”

“云岭那边的养老院正式投入运营,她去监工,顺便旅游,半个月后才回来。”

聂瞻一字不落跟她交代,拇指滑屏幕的速度飞快,意识逐渐清晰,想起自己名下的房产都交给杜瑞打理,便在通讯录上方输入名字,搜索。

字刚打一半,听到右手边的人轻答:“好。”

他反应迟钝,问:“好什么?”

其实她不排斥住进聂瞻家里,而且一想到会跟他有更多接触,他们之间的感情或许可以借着这次契机更进一步,心中便泛起涟漪。

她不知道卿本带来的影响会发酵到什么程度,也不清楚未来的走向,但此刻,她想跟随自己的内心,靠近他。

方添韵攥紧放在腿上的背包带子,扭头对上迷茫的深邃眉眼,“你问我要不要住你那里,我说好。”

第55章55

话到这份上,某人应该满心欢喜,立刻启动车子载她回棠溪府,并为其张罗一切。

然而好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他居然矜持起来,“不对,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谈恋爱不超过一个月叫玩玩。那我们现在既不是前任关系,又非亲非故,让你住我家是不是不太合适。”

方添韵:“……”

聂瞻倾身靠近她,“还是说,你收回之前的话,我们不分了?”

原本还沉浸在他这段时间的付出,包括昨天冲进火场营救和放下工作在医院陪她的感动中,没想到她刚说句“好”,他就傲娇起来了?

方添韵在心里嘀咕,这人情商好低,怎么给台阶不知道下,偏偏把曾经的种种搬出来复盘,让她难堪呢。

她看一眼后视镜中围堵在银河港湾楼下的记者,收拾背包,扣动门把手,发现拉不开,回头看他,“我要下车。”

聂瞻不明所以,“下车去哪儿?”

“我自己的家回不去,当然去找曼曼了。”

“不是要我去家?”

方添韵假笑配合他,“你说得对,我们非亲非故,住你家的确不合适。”

聂瞻被她冷冰冰的语气打入谷底,懊恼地想当场抬手给自己两巴掌,他就不该多嘴逗弄她,这下好了,又惹生气了吧。

他清清嗓,服软道:“我收回刚才的话。”

“千万别,您是大老板,日理万机,能有时间关心我这个小人物,我担当不起。”

“韵韵!”

方添韵又拉了下门把手,依旧是锁死状态,便不耐烦地提醒:“开下门。”

起初,两人是在聊白城的风土人情,最后聊着聊着,不知道怎么话题三路十八弯转到了聂瞻的身世上。

苏颖问聂瞻,“你那个后妈苛待你,那你爸呢?”

聂瞻神情坦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苏颖,“怎么这样?”

聂瞻,“大概是觉得我是个累赘,影响到了他跟现在太太的感情。”

苏颖听着,忍不住红了眼,“明明是他自己年轻时犯的错,跟你一个小孩子有什么关系?”

聂瞻起身用公筷给苏颖夹菜,笑着说道,“小姨,不是所有人都像您一样善良。”

聂瞻拍马屁拍的自然,苏颖丝毫没有觉得不适。

一顿饭下来,苏颖对聂瞻的芥蒂不能说全放下,但至少放下了一半。

不仅放下了一半芥蒂,还平白多了几分长辈对小辈的心疼。

饭后,三人从酒店出来,聂瞻推着苏颖,方添韵走在两人身侧。

走到停车场,陈助理从另一辆车下来,把苏颖抱上车,随后站在一旁听从安排。

方添韵见状,抬头看向聂瞻,“你不回家?”

聂瞻伸手帮她整被风吹乱的头发,“我还有点事,让陈哲送你跟小姨回去。”

方添韵淡声应,“不用,我自己开车就行。”

聂瞻把手落在她后颈轻捏,“听话,小姨上下车不方便,你抱不动。”

感受到后颈传来一阵酥、麻,方添韵不自觉拧眉。

聂瞻见状,适可而止,不等方添韵发怒,将手收回,把车钥匙扔给陈助理,对着方添韵说道,“上车吧,别让小姨久等,到家发信息跟我说一声。”

目送方添韵上车离开后,聂瞻转身坐进另一辆车里。

彼时,曲惜正跟常博在她办公室坐着。

常博坐在沙发上,曲惜坐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数九寒冬,两人裹着羽绒服,一人手里拿着一根冰激凌,边吃边讨论对策。

“你说那个聂瞻突然找到我问迎迎的事是什么意思?”

曲惜看着常博一脸认真的问,咬了一口冰激凌,冰的龇牙咧嘴。

常博回看她,把身上的羽绒服裹的更紧了些,“我说曲总,咱聊天前能不能先把空调打开?我知道你节约,但也不是这么个节约法啊!”

曲惜闻言,骂了句常博‘矫情’,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暖宝贴,转身走到常博跟前递给他,“哪儿冷贴哪儿,不是我跟你吹,保暖24小时。”

常博看着曲惜手里的暖宝贴嘴角抽了抽,“不是,你就靠这玩意儿过冬?”

曲惜理所当然,“不然呢?用空调多贵啊!”

常博,“地暖呢?连地暖停?”

曲惜斜眼看他,“你瞧你那副财大气粗的样,没过过穷日子是吧?想当年咱们老一辈,还风餐露宿呢,有个遮风挡雨的地儿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曲惜两句把常博堵的哑口无言。

曲惜见常博不说话,又道,“你别瞧我表面看着最近混的风生水起,其实我就是马槽边上的苍蝇,混口饭吃,兜比脸干净,出门走路如果不是脚下踩着高跟鞋,我都能听到自己身上发出的叮当声。”

常博看着手里的暖宝贴,实在懒得再跟曲惜多说一句话,回归正题,“聂瞻那助理怎么跟你说的?”

曲惜想了想道,“前面铺垫了一堆废话,后面直接切入主题问我迎迎病的事,也就是我脑子好使,换作是你,十有八九得被套路。”

常博抬眼,“还能继续聊吗?”

曲惜一秒赔笑,双手合十做了个作揖的表情,“常哥,对不住,对不住,咱们继续,你说那个聂瞻到底什么意思?”

常博,“结合昨晚迎迎那通电话,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聂瞻对迎迎动心了?”

曲惜闻言脸色一变,“这么惊悚?”

常博看她,“很惊悚?”

曲惜点点头,“是挺惊悚的,在我印象中,聂瞻就是个凶神恶煞。”

常博忍俊不禁,“那你还敢夸海口让人家三顾茅庐?”

曲惜,“我那不是为了给咱迎迎壮声势吗?说实话,我说完那番话就后悔了,现在怂的要命。”

曲惜话落,两人大眼瞪小眼。

两人正瞪着,办公室门被从外敲响。

曲惜侧头道了句‘进’,小助理推门探头,“曲总,聂总找您。”

聂总?

曲惜一个激灵。

常博见状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

曲惜眼巴巴的看常博,以为他会说点什么安慰自己的话,没想到常博开口的话却是,“放心,埋的事包在我身上。”

常博话音刚落,聂瞻就从门外跨步走了进来。

常博和曲惜同时起身。

聂瞻看着两人,不用想也知道他们俩聚在一起是为了什么,薄唇弯起,向来在外不可一世的男人,今天难得客套,“两位坐。”

聂瞻话落,半点没拘束,迈步走到一旁的单人沙发前坐下。

瞧着反客为主的聂瞻,常博和曲惜对视,互换眼神。

聂瞻看到了两人的互动,却佯装没看到,修长的腿微敞,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敲出一根斜咬在嘴前,“两位商量好了吗?准备谁跟我谈?”

聂瞻气场太强,即便他已经在尽量表现得和颜悦色,常博和曲惜依旧感到不适。

曲惜突然有一种错觉,他不是来三顾茅庐,而是来杀人灭口。

气氛僵了约莫一分钟左右,常博主动开口打破僵局,“曲惜,你出去帮聂总倒杯咖啡,我跟聂总聊聊。”

曲惜用可怜兮兮的小眼神看常博,上一秒眼里写着‘我好担心你’,下一秒脚下抹油一溜烟没了人影。

待办公室门关上,常博声音平稳开口,“聂总,冒昧问一句,你喜欢迎迎?”

聂瞻神情慵懒,嗓音低沉好听,“你觉得呢?”

男人最了解男人。

哪怕聂瞻不答反问,常博心里也差不多知道了答案。

聂瞻跟方添韵远日无怨,近日无仇,唯一的牵绊和瓜葛就是男女之间那点事。

他突然对她的事这么上心,除了喜欢,其他都解释不通。

总不能是吃饱了撑的。

想通这点,常博最开始的那点紧张和提防反倒没了,缓缓坐下,“聂总想知道的,我恐怕无可奉告。”

聂瞻眸色深深,不辩喜怒,将指尖的烟掐灭在面前的烟灰缸里,“态度这么坚决?”

常博笑了笑,“身为朋友,做不到两肋插刀,也不能背后捅她一刀。”

常博话落,见聂瞻一瞬不瞬的看他,又说道,“聂总,我跟曲惜什么都不说,您其实应该感到高兴,最起码证明迎迎没有交错朋友。”

聂瞻冷笑,“你倒是挺会跟我打心理战。”

常博,“这不是心理战,是事实。”

看着常博这个态度,聂瞻基本猜到了此行无果。

如果常博和曲惜不是方添韵的朋友,他或许还能采取点非常手段。

可这两人是方添韵多年的挚友,往她心上捅刀子的事,他做不出来。

聂瞻沉默不说话,常博却是坐在沙发上脊背起了一层薄汗。

他不知道聂瞻此刻在想什么,但他很清楚聂瞻不是个好糊弄的。

聂瞻的那些整人的手段他有幸听方添韵说起过,据说前几年聂延在他身边安插了个眼线,被聂瞻发现后,直接绑着扔到了江里。

没淹死,上一秒扔进去,下一秒又打捞出来。

如此反反复复,最后那个眼线没死却是直接被吓疯了。

常博这边正乱七八糟的想,坐在他对面的聂瞻突然站起身。

常博莫名心惊,抬头,谁知聂瞻瞧都没瞧他一眼,阔步直接往门外走去。

聂瞻走出门外,曲惜正捧着一杯热水冷的跺脚。

瞧见聂瞻,曲惜怔了怔。

下一秒,聂瞻走到她跟前讥笑道,“三顾茅庐?曲总典故学的不错。”

曲惜,“……”

目送聂瞻离开,曲惜从门外闪了进来。

看到常博,曲惜把手里的热水递给他,“常哥,从今天开始我要对你刮目相看了,威武不能屈啊,你跟聂瞻说什么了?他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常博接过曲惜的热水暖手,神情坦然,“我没跟他说什么,大概是你这破地方天冷,他耗不住?”

曲惜翻了记白眼。

常博,“我说你到底能不能交点暖气费?”

曲惜不悦的瞪他,“你以为我真没交?是我们这片的暖气管道在维修,一年交那么多暖气费,天天维修中。”

聂瞻从曲惜公司出来,开车回家。

路上,聂瞻打开车载蓝牙通讯录拨了通电话出去。

电话接通,电话那头响起裴尧调侃的声音,“呦,聂总,您最近不是正软玉温香吗?怎么百忙之中还抽空惦记我呢?”

聂瞻没心情跟他贫,直言道,“帮我个忙。”

裴尧一听聂瞻语气认真,不免也正经起来,“什么忙?”

聂瞻,“帮我盯一个人。”

裴尧狐疑,“男人女人?”

聂瞻道,“女人。”

裴尧一听乐了,“漂亮吗?”

聂瞻戏谑,“你认识,迎迎的闺蜜,曲惜。”

裴尧认识曲惜,据他所致曲惜跟聂瞻没什么矛盾,闻言不免纳闷,“盯着她做什么?”

聂瞻实话实说,把曲惜跟方添韵打电话的事说了一遍。

听到聂瞻的话,裴尧诧异,“迎迎瞧着挺正常的啊?能有什么毛病?”

聂瞻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不知道,你帮我盯着她,想办法接近打听打听。”

裴尧‘啧’了一声,“你这是逼迫我用美男计啊!”

聂瞻嘲弄,“要是能用美男计更好,也算是我为你谋求福利了,不然每天晚上你那双手都得冒火星子。”

裴尧隔着手机爆国粹,顿了顿问,“聂二,你给我交代个实底儿,你是不是还喜欢迎迎?”

聂瞻沉默,没作声。

裴尧听不到他回答,知道他这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揶揄,“真特么深情。”

另一边,方添韵和苏颖抵达水天华府。

一进门苏颖就被眼前的房子怔住了,狐疑的转过头问方添韵,“这么大的房子,平时就你跟阿易两个人住?”

方添韵弯腰换鞋,“嗯。”

苏颖,“太大了。”

方添韵从鞋柜里取出另一双拖鞋,蹲在苏颖面前帮她换,“时间久了您就习惯了。”

苏颖低头看方添韵,“等我腿好了,我就去找工作。”

方添韵漾笑,“你好好养伤,不急于一时,我又不是养活不起你。”

苏颖抿唇,一脸的心疼,“我知道你现在赚的多,但我好歹是长辈,原本应该我照顾你的,现在……”

什么呀,为你们服务是应该的。”

方添韵坐在岗亭里,缓过劲儿才想起跟一个人联系。

她颤抖着双手拨通电话,已经冷静下来的情绪不知为何散成一团,哽咽道:“聂瞻,有人跟踪我……”

彼时,聂瞻正掐着南半球的会议时间,听屏幕另一端的高管详细阐述项目进度,接到方添韵的电话后,心猛地一紧,恨不得马上飞到她身边。

匆匆结束会议视频,抓着车钥匙下楼,他几乎要将油门踩到底。

等他赶到时,警察正在跟方添韵记录案发经过……

“黑色卫衣,身高大约一米七,微胖,还有别的特征吗?”

方添韵舔舔唇,摇头:“其他的我没看清。”

“好,我们现在去调监控,”警察转头问:“确定三个小区门都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保安笃定道:“没有。”

另外一名保安仰天看星空,朦胧记起:“我们好像把北门漏掉了。”

“那个门的刷卡感应器坏了,二十四小时都关着,没人进出。”

“万一歹徒翻出去呢?”

“……”

警察当即决定,先调取北门的监控。

方添韵还在想歹徒抓住她的时候,那道声音像谁的,就在关键时刻,一道关怀备至的声音打破思考:“韵韵。”

抬头对上充满担忧的双眸,她的坚强顷刻间被瓦解,起身扑进他怀里。

聂瞻拍着她的背,“别怕,我来了。”

方添韵深吸一口安全的味道,搂着他腰的力道收紧,这两天经历太多变故,惊魂未定再起波澜,身体已经有些吃不消。

她昂头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轻声细语提出:“你给我安排一个新住所吧。”

第56章56

聂瞻为她精心挑选的住所离天盛集团不远,大平层,简约装修,室内空间通透,面朝通海的白河,视野开阔,重点是从公司到住的地方,开车往返只需十分钟。

他当初是买来方便休息,但碍于奶奶年龄大了,自己一个人住棠溪府太孤单,所以无论多晚下班,他都回去陪她,这个地方也就空着了。

警察调看监控,果然在北门发现可疑男子于二十分钟前翻墙逃离小区。

方添韵去确认歹徒身份,但黑灯瞎火的,她更认不出这人是谁了。

警察无奈结束工作,“那没落网之前,你出门注意安全,再有情况打电话通知我们。”

“好,麻烦你们大晚上跑一趟,辛苦啦!”

“应该的。”

警察收队回派出所。

方添韵上楼收拾行李,期间给赵曼发条微信,说要去聂瞻那边住几天,让她不用担心。

赵曼隔五分钟回:「记得保护好自己哟」